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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归潜志五

归潜志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45 段

番新怨。素秋晩,聴阳闗三叠,一樽相饯,留恋情缱绻。红泪洗妆,雨湿棃花面。雁底闗河,马头星月,西去一程程逺。但愿此心如旧,天也不违人愿,再相见。老生涯分付药炉经巻,余诗惜不多见。尝为沁源令,政颇严。后为司竹监官,疾卒。刘昻字次霄,济南人,有才誉。以先有刘昻字之昻,故号小刘之昻。泰和南征,作乐一阕,为时所▯。其词曰:「虿铓极,螗臂展,敢盟寒似洞庭彭蠡。狂澜天兵小试,万蹄一饮楚江干。捷书飞上九重天,春满长安。舜文明,唐日月,周礼乐,汉衣冠。洗五川烟瘴,江山全蜀下也。剑闗何用一泥丸?有人▯信日边来,都防先还终邹平令。」

译对番邦的新怨。正值深秋傍晚,聆听《阳关三叠》的曲调,用一杯酒互相饯行,留恋之情缠绵难舍。红泪洗去妆容,雨水打湿了梨花般的面庞。大雁底下的关山河流,马头前的星月,向西而去一程程越来越远。只愿这颗心依旧如故,上天也不违背人的心愿,能够再次相见。将老年的生涯托付给药炉和经卷,可惜其余的诗作不多见。他曾经担任沁源县的县令,政令颇为严厉。后来担任司竹监的官员,因病去世。刘昂,字次霄,是济南人,有才华和声誉。因为先前有一位叫刘昂的人,所以号称“小刘昂”。泰和年间南征时,创作了一首乐曲,被当时的人所〇。他的词写道:“毒虫的锋芒极其尖锐,螳螂张开手臂,竟敢与寒水结盟,如同洞庭湖和彭蠡湖。狂澜之中天兵小试锋芒,万马奔腾在楚江边饮水。捷报飞速传上九重天,春意充满长安。舜的文明,唐的日月,周的礼乐,汉的衣冠。洗去五川的烟瘴,江山全蜀都归顺了。剑门关何须用一丸泥来防守?有人〇信从日边传来,都防官先回到终邹平令。”

金国初,有张六太尉者,镇西边。有一士人邓千江者,献一乐章《望海潮》:「云云雷天堑金汤地陜名藩自古臯兰绣错云屯山形,米聚喉襟,百二河闗。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犹是玉弓弯。看看定逺西,还有元戎阃令。上将斋坛,瓯脱昼空,兜铃夕举。甘泉夜报平安。吹笛虎牙闲,但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未讨先零,醉魂长绕贺兰山。」太尉赠以白金百星,其人犹不惬意而去。词至今▯之。

髙左司庭玊,字献臣,辽东人。少擢第入官,有能声。吏事明敏,人莫能及。尤俶傥重气节,敢为。为左司郎中,誉甚重,一时人士推仰焉。贞祐初,出为河南府治中。主帅温徳亨,福兴【案徳亨旧作迪罕今改】奸伪人也。公临事不少逊让,遂交恶。是时北兵围燕都,事已迫,四方无勤王师。公独慨然有赴援意,屡以言激福兴。福兴惮之,因诬以有异志,辄收赴狱。名士如厐才卿、雷希顔、辛敬之皆连系拷掠,无实。然公竟为福兴所困,死狱中。余会赦得释。公既卒,朝命下,除公河南路安抚副使,代福兴。士夫痛愤。后朝廷知其寃,谪福兴逺郡,昭雪之。屏山于人材少许可,至论公独以为真济世材,又言其学术端正,可以为吾儒砥柱。时之不幸,为奸人所害。屏山以诗哭之甚哀。雷希顔又为文以祭,述其事,为时所称。屏山又将文其碑,未着。死后其子属之雷公。雷公以其仇人犹在,亦未着。死迄今事状不详,惜哉。公诗亦髙,余家有数十篇,遭乱失去。尝记其中秋诗有云:「跳上玉龙背,抱得银蟾光。」亦竒语也。

杨尚书云翼,字之美,平定人。先擢词赋第,又经义魁。入仕能官,练逹吏事,通材也。南渡为翰林学士,吏部尚书,御史中丞,将大拜,以风疾止,再为学士,卒【案:大金国志亦云终于翰林学士。攷金史本▯,正大三年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读,三年卒。金百官志:翰林院侍读学士从三品,翰林学士正三品。云兼侍读则与兼翰林学士不同,况以礼部尚书兼侍读,则礼部尚书乃其正秩。又案元好问杨文献神道碑亦称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读,明年复知益政院,四年知礼部贡举,以攷试劳心遘疾,明年八月之七日卒,不云以翰林学士终。其为翰林学士则在正大元年,本▯与神道碑所谓复为礼部尚书者,正由翰林学士复任礼部耳,与此志所云终于翰林学士异】士论惜之。公笃学于九流,无不通,又善天文▯学,博洽人莫及。尝上疏谏宣宗南征,鞫狱以寛恕待士,谦甚,士无贤不肖称焉。晚年与赵闲闲齐名,为一时人物领袖,且屡知贡举,多得人。南渡时诏皆公笔,其应制白兎诗云:「光揺玉斗三千丈,气傲金风五百霜。」又吊余先子有云:「清华方翰府,憔悴忽佳城。」其余文字甚多,家有集子,恕。

庞户部铸,字才卿,辽东人。少擢第,仕有能名。南渡,为翰林待制,迁户部侍郎。坐游贵戚家,出倅东平,擢京兆路转运使,卒。博学能文,工诗书,蔼然为一时名士。其题杨秘监《雪谷晓装图》云:「溪流咽咽,山昬昬。前山后山,同一云。天公谈▯玉屑,喷散为花雨,白纷纷。诗翁痩马之何许?忍冻吟诗太清苦。老奴寒缩私自语:『作奴莫作诗奴苦。』木僵石桥,鸟不飞。山路益深,诗益竒。老奴忍哭怜公痴,不知诗好将何为?杨侯胸中富丘壑,醉里笔端驱雪落。如何不把此诗翁,画向草堂深处着?」

张运使彀,字伯英,许州人。少擢第,以谨愿纯厚著名。尝为监察御史,言奸臣赫舍哩执中事【案:赫舍哩旧作纥石烈,今改】士论壮之。后以母丧归,居许之西城,有园圃,号小斜川,花木泉石,▯然一佳处。公日在其间,行吟坐啸。客至,一觞一咏,尽欢襟韵翛然,君子儒也。寻判隰州刺史,召为户部郎中【案:金史本▯召为刑部郎中与此异】同知河南府,迁平阳路转运使,卒。公莅官以廉,俸禄未尝妄糜,布衣蔬食,泊如也。性友爱,弟瑴才髙,相与甚欢。所蓄称其所用,独好收古人器物,所在购求

译金国初年,有一位名叫张六的太尉,镇守西边。有一位士人叫邓千江,献上一首乐章《望海潮》:“云云雷天堑金汤地陜名藩自古臯兰绣错云屯山形,米聚喉襟,百二河闗。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犹是玉弓弯。看看定逺西,还有元戎阃令。上将斋坛,瓯脱昼空,兜铃夕举。甘泉夜报平安。吹笛虎牙闲,但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未讨先零,醉魂长绕贺兰山。”太尉赠给他白金百星,那人仍然不满意,离开了。这首词至今被人称颂。

髙左司庭玊,字献臣,辽东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入仕,有能干的名声。处理政务明察敏捷,别人比不上。尤其豪爽洒脱,重视气节,敢于作为。担任左司郎中时,声誉很高,当时的人士都推崇敬仰他。贞祐初年,出任河南府治中。主帅温德亨,是福兴【案:德亨旧作迪罕,今改】,是个奸诈虚伪的人。髙公遇事毫不退让,于是两人结下仇怨。这时北兵包围燕都,局势紧迫,四方没有勤王的军队。髙公独自慷慨激昂,有赴援之意,多次用言语激怒福兴。福兴忌惮他,于是诬陷他有异心,立即逮捕下狱。名士如庞才卿、雷希顔、辛敬之都被牵连拷打,没有实据。然而髙公最终被福兴所害,死在狱中。我因遇赦得以释放。髙公死后,朝廷命令下达,任命髙公为河南路安抚副使,代替福兴。士大夫们悲痛愤慨。后来朝廷知道他的冤屈,将福兴贬谪到偏远郡县,为他昭雪。屏山对人材很少认可,至于评论髙公,唯独认为他是真正的济世之才,又说他的学术端正,可以作为我们儒者的砥柱。时运不济,被奸人所害。屏山写诗哭悼他,非常哀痛。雷希顔又写文章祭祀他,叙述他的事迹,被当时人称道。屏山还将为他撰写碑文,没有写成。死后他的儿子托付给雷公。雷公因为仇人还在,也没有写成。死到现在事情详情不详,可惜啊。髙公的诗也很高妙,我家有几十篇,遭遇战乱丢失了。曾经记得其中中秋诗有说:“跳上玉龙背,抱得银蟾光。”也是奇语啊。

杨尚书云翼,字之美,平定人。先考中词赋科第,又经义科魁首。入仕能官,熟稔通达政务,是通才。南渡后担任翰林学士、吏部尚书、御史中丞,将要大拜,因风疾停止,再次担任学士,去世【案:《大金国志》也说终于翰林学士。考《金史》本传,正大三年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读,三年卒。《金百官志》:翰林院侍读学士从三品,翰林学士正三品。云兼侍读则与兼翰林学士不同,况且以礼部尚书兼侍读,则礼部尚书乃其正秩。又案元好问杨文献神道碑也称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读,明年复知益政院,四年知礼部贡举,以考试劳心遘疾,明年八月之七日卒,不云以翰林学士终。其为翰林学士则在正大元年,本传与神道碑所谓复为礼部尚书者,正由翰林学士复任礼部耳,与此志所云终于翰林学士异】士论惋惜他。髙公笃学于九流,没有不通晓的,又善于天文象数之学,博洽别人比不上。曾经上疏谏宣宗南征,审讯案件以宽恕对待士人,非常谦逊,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称赞他。晚年与赵闲闲齐名,为一时人物领袖,而且多次主持贡举,多得人才。南渡时诏书都是他写的,他的应制白兔诗说:“光摇玉斗三千丈,气傲金风五百霜。”又吊唁我父亲有说:“清华方翰府,憔悴忽佳城。”其余文字很多,家有集子,恕。

庞户部铸,字才卿,辽东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做官有能干的名声。南渡后,担任翰林待制,升任户部侍郎。因游历贵戚家,出任东平副职,升任京兆路转运使,去世。博学能文,工于诗书,和蔼可亲,为一时名士。他题杨秘监《雪谷晓装图》说:“溪流咽咽,山昬昬。前山后山,同一云。天公谈吐玉屑,喷散为花雨,白纷纷。诗翁瘦马之何许?忍冻吟诗太清苦。老奴寒缩私自语:‘作奴莫作诗奴苦。’木僵石桥,鸟不飞。山路益深,诗益奇。老奴忍哭怜公痴,不知诗好将何为?杨侯胸中富丘壑,醉里笔端驱雪落。如何不把此诗翁,画向草堂深处着?”

张运使彀,字伯英,许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以谨慎纯厚著名。曾经担任监察御史,弹劾奸臣赫舍哩执中事【案:赫舍哩旧作纥石烈,今改】士论认为他壮烈。后来因母亲丧事回家,居住在许州西城,有园圃,号小斜川,花木泉石,俨然一处佳境。髙公每天在其中,行走吟诗,坐着长啸。客人来了,一杯酒一首诗,尽情欢乐,襟怀潇洒,是君子儒啊。不久判隰州刺史,召为户部郎中【案:《金史》本传召为刑部郎中与此异】同知河南府,升任平阳路转运使,去世。髙公任职以廉洁,俸禄未曾浪费,布衣蔬食,淡泊啊。性格友爱,弟弟瑴才高,相处非常欢乐。所积蓄的称其所用,唯独喜欢收集古人器物,到处购求

,以是丛子▯古镜尤多,其様制不可徧识,字画劲古,有顔平原风。诗学黄鲁直格。尝赠余先子诗云:「丘垤孰与南山尊,公卿皆出山翁门。遗文人共师夫子,隂徳天教有是孙。问礼庭中新有桂,忘忧堂下旧多萱。人间乐事君兼有,歌我新诗侑夀樽。」此斜川时事也。赴隰州被召时,又寄诗有句云:「溪口急流裁燕尾,山腰世路转羊肠。到郡莅官才九日,过家上冢正重阳。」陈司谏规,字正叔,绛州人。弱冠擢第,南渡为监察御史,上宣宗十事,直言当时得失,忤防出为徐州帅府经厯官。正大初,收用旧人,召为右司谏,数上书论事,改刑部郎中,以事罢,再为▯阙【案:金史本▯正大元年召为右司谏,数上章言事,寻权吏部郎中,未尝任刑部郎中。志云以事罢,攷之本▯则亦以吏部铨选事为王京所讦罢后,寻为补阙,与此志以刑部郎中罢异】复拜司谏,言事不少衰,朝望甚重。凡宫中举事,上曰:「恐陈规有言。」近臣窃议,惟畏陈正叔,挺然一时直士也。后出为中京副留守【案:元鲜于枢困学斋杂录谓规终于右司谏与此志异】未赴,卒于围城,士论惜之。公为人刚毅质实,有古人风,笃学至老不废,晩喜为诗,与赵雷诸公唱酬。其吊人诗有云:「骢马余威行尚避,仙」凫善政去犹思人,以为破的。初,先人见其所上十事,叹曰:“此宰相材也【案《金史》本▯云:“浑源刘从益见其所上八事,叹曰:‘宰相材也。’”与此志作十事有异。攷本▯自贞祐三年至正大五年,数上章言事,而条陈八事在贞祐四年七月:一曰责大臣以身任安危,二曰任台谏以广耳目,三曰崇节俭以答天意,四曰选守令以结民心,五曰博谋羣臣以定大计,六曰重官赏以劝有功,七曰选将帅以明军法,八曰练士卒以振兵威。反覆阳论防三千字,诏付尚书省,谓所言多不当,寻出为徐州帅府经厯官。叙载甚详,必无遗其二事者,此志以八为十。据下文言“余复从之游”,自非▯闻,未审当是▯写偶讹】惜乎朝廷不能用,后同朝相见甚懽。未防先人下世,余复从之游,每论及时事,辄愤惋,葢伤其言之不行也。死之日,家无一金,知友为▯之。

译因此丛子古镜尤其多,其形制不能全部识别,字画刚劲古朴,有颜真卿的风貌。诗学黄庭坚的格调。曾赠给我先父诗说:“土堆怎能与南山相比,公卿都出自山翁门下。遗文世人共同尊奉先生,阴德上天让先生有此孙。问礼庭中新栽桂花,忘忧堂下旧时萱草。人间乐事您都具备,我唱新诗为您祝寿。”这是斜川当时的事情。赴任隰州被召回时,又寄诗有句说:“溪口急流剪裁燕尾,山腰世路转折如羊肠。到郡上任才九日,过家上坟正逢重阳。”陈司谏规,字正叔,绛州人。二十岁考中进士,南渡后任监察御史,向宣宗上奏十件事,直言当时得失,触犯权贵被贬出京任徐州帅府经历官。正大初年,起用旧臣,召为右司谏,多次上书论事,改任刑部郎中,因事被罢免,再任补阙,复拜司谏,论事毫不懈怠,朝廷声望很重。凡是宫中行事,皇上说:“恐怕陈规会有言论。”近臣私下议论,只畏惧陈正叔,他是一时挺立的直士。后出任中京副留守,未赴任,死于围城之中,士人议论惋惜他。先生为人刚毅质朴,有古人风范,笃志好学至老不废,晚年喜欢作诗,与赵雷等人唱和。他吊唁人的诗有云:“骢马余威行尚避,仙凫善政去犹思。”人们认为切中要害。当初,先父见他所上十事,感叹说:“这是宰相之才。”可惜朝廷不能任用,后来同朝相见非常欢愉。不久先父去世,我再次与他交往,每当论及时事,总是愤慨惋惜,大概是哀伤他的言论不被采纳。死的那天,家中没有一金,知友为他办理丧事。

许司谏古字道真,河间人。父安仁,字子静,名士,汾阳军节度使。公少擢第,南渡为侍御史。时丞相珠赫髙琪擅权,变乱祖宗法度。公上章劾之。上知其忠,常庇翼。凡有奏下尚书省,辄去其姓名。然竟为髙琪所中,贬凤翔幕。正大初,召为补阙,迁左司谏【案金史本▯但云削官四阶解职,未尝着贬凤翔幕官。赵秉文滏水集为哀宗撰许道真致仕制有云:“朕初即大位,稔闻直声,起之于田里退闲之间,超之于侍从论思之地。”葢追述其削官之后复召为补阙也。若削官之后曽贬鳯翔幕官,哀宗召之为补阙,则制内不当云“起之于田里退闲”矣。然此志有初贬鳯翔幕,先子送之以诗云云,后为凤翔録事,先子又寄之以诗云云。自非无据考古,削官四阶在兴定三年下,距哀宗初年凡七载。其贬鳯翔幕后或乞休而归,哀宗初年乃召之于田里退闲如制所云乎】言事稍不及昔时,后致仕居嵩山下,病卒。平生好为诗及书,然不为士大夫所重。公论但称其直云。初贬凤翔,朝士畏髙琪,故皆不敢与言。余先子时为提举南京▯货事,独以诗送之,有云:“有晋必无楚,两雄难并驱。向来既发药,其可止半途。”又曰:“君年迫桑榆,只身忧患余。双亲白杨拱,同气紫荆枯。贫无孟光舂,醉无骥子扶。惟有忠义名,可与天壤俱。”葢欲坚其初志也。闻者竦然多▯。之后由叔麟之为凤翔録事,先人又寄以诗云:“寄语多言唐谏议,生还记取李师中。”亦此意也。赵尚书思文字庭玉,中山人,与其弟庭秀、庭直皆名进士。公少擢第,为省掾,从完顔福兴守燕都。福兴死,奔诣南京行宫,擢侍御史,出为汝州防御使【案元好问礼部尚书赵公神道碑,思文以贞祐三年达汴梁,特授太府丞。兴定二年陞同知西安军节度使,并行六部郎中事。四年始内除右司谏兼侍御史。是思文初达汴梁,未尝即为侍御史,与此志所云“奔诣南京行宫,擢侍御史”详畧互异。又神道碑“贞祐五年由侍御史出知虢州军事,虢州刺史。六年五月召为吏部郎中,翰林院修撰。元光改元,陞同知南京路转运使。正大元年,移同知中京留守事。四年正月,改同知开封府事。五年,始为汝州防御使”,与此志“擢侍御史,出为汝州防御使”亦详畧迥异】迁集庆军节度所在镇静,吏民赖之。公暇以诗酒为乐,好吹笛,多着乐章,为人▯诵。南渡后,士大夫有典郡之荣者,不及也。正大末,召为礼部尚书,卒。为侍御史时,与余先子同台。为礼部时,予始一识也。为人寛厚,有君子之风。

萧尚书贡,字真卿,京兆人。少为名进士,时号三萧。南渡为户部尚书,后致仕还乡,卒。公博学,尝注《史记》,又着《萧氏公论》数万言,评古人成败得失,甚有理。

史翰林公奕,字宏文【案《中州集》▯公奕字季宏;《▯水集》《史少中碑》亦称公奕字曰季宏,与此志异】大名人,工书,有能名,自号嵗寒堂主人。正大初,为翰林修撰,又充益政院官,为上谏书。后致仕,居亳,卒【案《中州集》传,公奕以直学士致仕卒,与此志为翰林修撰充益政院官致仕互异】重厚人也。崔翰林禧,字伯善,卫州人,与屏山同年进士也。长于史学,厯代典故,无不通彻。南渡,为翰林待制,与闲闲、屏山同在院。后出刺永州,病卒。

王翰林良臣,字大用,潞州人,长于律诗,尖新工对属。南渡在馆,后从李天英北征,遇害。其上伊喇总管【案:伊喇旧作移刺,今改】云:“笔底有神扶气力,人间无处着声名。”又絶句云:“流转年光桥下水,翻腾时态岭头云。”溪翁道号竒聋子,除却松风百不闻。人多▯之。

舒穆噜翰林世勣【案:舒穆噜旧作石抺,今改】字晋卿,契丹人。少有词赋声,擢第。读书为文有体致。南渡为左司郎中,坐事免。久之为礼部侍郎,司农太常卿,翰林侍讲学士【案:金史本▯曰,久之起为礼部侍郎,侍郎转司农,改太常卿,正大中为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讲学士。元王鹗《汝南遗事》亦称世勣以礼部尚书

译许司谏名古,字道真,是河间人。他的父亲许安仁,字子静,是一位名士,曾任汾阳军节度使。许道真年轻时考中进士,南渡后担任侍御史。当时丞相珠赫高琪专权,改变了祖宗的法度。许道真上奏章弹劾他。皇上知道他的忠诚,常常加以庇护。凡是他的奏章下发到尚书省,往往隐去他的姓名。然而最终还是被高琪中伤,贬谪到凤翔幕府任职。正大初年,被召任补阙,升任左司谏。他议论政事渐渐不如从前那样激烈,后来退休居住在嵩山下,因病去世。他平生喜欢写诗和书法,但不被士大夫所看重。舆论只称赞他的刚直罢了。当初他被贬到凤翔时,朝中士大夫畏惧高琪,所以都不敢与他说话。我的父亲当时担任提举南京货事,唯独写诗送给他,其中有句:“有晋必无楚,两雄难并驱。向来既发药,其可止半途。”又说:“君年迫桑榆,只身忧患余。双亲白杨拱,同气紫荆枯。贫无孟光舂,醉无骥子扶。惟有忠义名,可与天壤俱。”这大概是想坚定他最初的志向。听到的人都很震惊,大多感叹。后来因为叔麟担任凤翔录事,我的父亲又寄诗给他,说:“寄语多言唐谏议,生还记取李师中。”也是这个意思。赵尚书名思文,字庭玉,是中山人,和他的弟弟赵庭秀、赵庭直都是著名的进士。赵思文年轻时考中进士,担任省掾,跟随完颜福兴镇守燕都。福兴死后,他逃往南京行宫,被提拔为侍御史,外放为汝州防御使。后来升任集庆军节度使,在那里镇静安抚,官吏百姓都依赖他。他闲暇时以诗酒为乐,喜欢吹笛,创作了许多乐章,被人传诵。南渡后,士大夫中有担任郡守荣耀的人,都不如他。正大末年,被召任礼部尚书,去世。他担任侍御史时,与我的父亲同朝为官。他担任礼部尚书时,我才初次认识他。他为人宽厚,有君子之风。

萧尚书名贡,字真卿,是京兆人。年轻时就是著名的进士,当时号称“三萧”。南渡后担任户部尚书,后来退休回乡,去世。他学识渊博,曾经注释《史记》,又撰写《萧氏公论》数万言,评论古人的成败得失,很有道理。

史翰林名公奕,字宏文,是大名人,擅长书法,有能干的名声,自号岁寒堂主人。正大初年,担任翰林修撰,又充任益政院官员,向皇上进谏书。后来退休,居住在亳州,去世。他是个稳重敦厚的人。崔翰林名禧,字伯善,是卫州人,与屏山是同科进士。他擅长史学,历代典故,没有不通晓的。南渡后,担任翰林待制,与闲闲、屏山同在翰林院。后来外放担任永州刺史,因病去世。

王翰林名良臣,字大用,是潞州人,擅长律诗,风格尖新,对仗工整。南渡后在翰林院任职,后来跟随李天英北征,遇害。他写给伊喇总管的诗说:“笔底有神扶气力,人间无处着声名。”又有一首绝句说:“流转年光桥下水,翻腾时态岭头云。”溪翁道号奇聋子,除了松风什么也听不见。人们大多称赞他。

舒穆噜翰林名世勣,字晋卿,是契丹人。年轻时就有词赋的名声,考中进士。读书写文章有体制和意趣。南渡后担任左司郎中,因事获罪被免职。很久以后担任礼部侍郎,司农卿、太常卿,翰林侍讲学士。

兼侍讲学士。《中州集》▯直云世勣终于礼部尚书,不书侍讲学士,葢兼官可畧也。此志不书礼部尚书,仅书兼职,与本▯及《中州集》▯互异】从末帝东征,至蔡州,贼陷死。有子嵩,字企隆【案:《金史》本▯及《中州集》▯鲜于枢《困学斋杂録均云嵩字企隆,与父同死蔡州之难。此志但书其子嵩,而不云同死蔡州之难,与《金史》及《中州集》▯困学斋杂録互异】

译兼任侍讲学士。《中州集》记载说世勣最终官至礼部尚书,未记载侍讲学士,大概是兼任的官职可以省略。此墓志铭未记载礼部尚书,仅记载兼职,与本传及《中州集》记载互相不同。跟随末帝东征,到达蔡州,因贼军攻陷城池而死。有儿子名叫嵩,字企隆。按:《金史》本传及《中州集》、鲜于枢《困学斋杂录》都记载嵩字企隆,与父亲一同死于蔡州之难。此墓志铭只记载其子嵩,而未说一同死于蔡州之难,与《金史》及《中州集》、《困学斋杂录》记载互相不同。

王左司□□字公玊,临潢人。少擢第入仕,以能称。大安末,为左司员外郎,累迁青州防御使。与宰相穆延尽忠不协【案:穆延旧作抺撚,今改】左迁刺州,南渡以病免,居蔡州卒。杂学,喜易、佛、老、庄书。

吕陈州子羽,字唐卿,大兴人。少为名进士,擢第。南渡,为左司郎中,坐事免官。后同知开封府,迁陈州防御使。时军旅数兴,户口逃窜,公因以实闻于朝,而小人李涣以为不忧国,失军储,下吏当死。公耻之,缢于太康驿。后朝廷知其无罪,复其官。公入仕以能称,读书为文,有士大夫风致。死非其罪,天下伤之。

李治中遹,字平甫,栾城人。少擢第,有能声。工诗,善画,与屏山诸公游,自号寄庵老人。蔼然名士大夫也。南渡,授东平府治中,后致仕,居钧台,病卒。有子冶。屏山尝赠诗云:「寄庵丈人眼如月,墨妙诗工兼画絶。儒术吏事更精研,只向宦途如许拙。」为监察御史,言赫舍哩执中不法事,闻者竦然。

潘翰林希孟,字仲明,磁州人。少擢第,南渡为吏部主事,迁翰林修撰。后病风疾卒。为文条畅有法,宣宗哀册、玉册皆其笔也。

郭翰林伯英,字伯诚,上党人,第进士,为南顿、西平令,有治迹。正大中,由应奉迁修撰,以风疾暴终。为人质厚,不茍合,喜读书,为文词,有《香山赋》,诸公皆有诗。

  刘翰林祖谦字光甫解州人少擢第为吏有声由宁陵令丁父忧数年不调南渡召为大理司直拜监察御史出为河南府判官再召为翰林修撰【案中州集▯祖谦由武胜军节度副使召为翰林修撰与此志由府判官被召有异】遭乱北迁为兵士所杀【案中州集▯不云为兵士所杀与此志异】公博学间通佛老百家书从赵闲闲李屏山诸公游甚为所重谈论亹亹不穷援笔为文竒士也尝请屏山志其父墓屏山以事废命予代焉铭辞屏山笔也迨屏山殁公以文祭有曰凤不足以言瑞龟不足以效灵吾视之其犹龙也诸公称之与余父子交尝属余作蒲萄酒赋题其父所画河山形势诗亦一知己也冯吏部延登字子俊吉州人少擢第南渡为太常博士累迁吏部郎中翰林待制奉使北朝逾年归迁吏部侍郎【案金史本▯天兴元年五月冯延登以奉使有劳授礼部侍郎大金国志亦云正大末北使二年乃还天兴改元授礼部侍郎与此志所云归迁吏部侍郎异】遭乱不知所终公为人谨厚吏事亦精笃学问长年犹不辍在公署日抄书为文苦思尚竒涩诗亦新巧可称与余先子交最善先子入翰林公与赵闲闲所荐也平生著述甚多尝以示余乱后失散可惜

时治中戬,字天保,后改字多福,沧州人。少为人奴,后读书为学,第进士。其主良之南渡,为监察御史,厯清要,致仕卒。为人纯厚,好学,多读《易》《左氏春秋》,君子儒也。自号拙庵,尝属余作记。与余家三世交。

王府判仲元,字清卿,东平人,广道先生之孙也。工书法,赵黄山,自号锦峯老人,卒于京兆幕。

张司直谷英,字仲杰,赵州人。擢经义髙第,从屏山诸公游。为文以多为胜。尝为南顿令,从军数年,入为省掾,大理司直,卒,自号无着道人。屏山为作《梦记》。予先子,同年进士也。

  归潜志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巻五

  元 刘祁 撰

王翰林彪,字武叔,大兴人。贞祐五年经义魁也。为文颇驰骋波澜,性疎放,嗜酒,不拘细事。初对廷策,宣宗喜其文,以为似古人,特授太子副司经,国史院编修官,进司经。末帝在东宫,颇见知。后入翰林为应奉,迁修撰。出为平凉府治中,入为待制,出刺州,未赴。南京被围,食乏,服絶粒药,俄饮酒被药死。尝赋吕唐卿《海藏斋》诗云:「虚白云中含法界,软红尘底寄虚舟。又只应乌帽红尘底,羞见苍烟白鹭洲。」亦可喜也。

  张翰林▯直字子忠河内人少工词赋尝魁进士平阳南渡为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在馆五六年从赵闲闲游性朴澹好学敬善谦甚士多爱之闲闲本注太▯子忠尝言亲授于闗中▯士薛子明因相与讲辨甚久俄丁母忧出馆居南京从学者甚众束脩惟以市书恶衣粝

译王左司□□,字公玊,临潢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入仕,以才能著称。大安末年,任左司员外郎,多次升迁至青州防御使。与宰相穆延尽忠不和,被贬为刺史,南渡后因病免职,居住在蔡州去世。他广泛学习,喜爱《易经》、佛家、老庄之书。

吕陈州子羽,字唐卿,大兴人。年轻时就是著名的进士,考中进士。南渡后,任左司郎中,因事获罪被免官。后来任同知开封府,升任陈州防御使。当时军队多次出征,百姓逃散,吕公将实情上报朝廷,而小人李涣认为他不忧国事,导致军粮储备不足,将他交给法官判处死刑。吕公以此为耻,在太康驿自缢身亡。后来朝廷知道他没有罪,恢复了他的官职。吕公入仕以才能著称,读书写文章,有士大夫的风度。他死得不冤,天下人为之悲伤。

李治中遹,字平甫,栾城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有能干的名声。擅长写诗,善于绘画,与屏山等人交往,自号寄庵老人。他是和蔼可亲的名士大夫。南渡后,授任东平府治中,后来退休,居住在钧台,因病去世。有个儿子叫冶。屏山曾赠诗说:“寄庵丈人眼如月,墨妙诗工兼画絶。儒术吏事更精研,只向宦途如许拙。”他任监察御史时,弹劾赫舍哩执中的不法行为,听到的人都震惊。

潘翰林希孟,字仲明,磁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南渡后任吏部主事,升任翰林修撰。后来患风疾去世。他写文章条理通畅有法度,宣宗的哀册、玉册都是他写的。

郭翰林伯英,字伯诚,上党人,考中进士,任南顿、西平县令,有治理的政绩。正大年间,由应奉升任修撰,因风疾突然去世。为人质朴厚道,不随便附和,喜欢读书,写文章,有《香山赋》,各位公卿都有诗作。

刘翰林祖谦,字光甫,解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任吏职有声望。由宁陵县令丁父忧,几年没有调任。南渡后,召任大理司直,拜监察御史,外任河南府判官,再次召任翰林修撰。遭遇战乱北迁,被士兵杀害。他博学,兼通佛老百家之书,与赵闲闲、李屏山等人交往,深受他们重视。谈论起来滔滔不绝,挥笔写文章,是奇才。他曾请屏山为其父写墓志铭,屏山因事推辞,命我代写,铭文是屏山写的。等到屏山去世,刘公用文章祭奠,说:“凤凰不足以言祥瑞,乌龟不足以显灵验,我看它就像龙一样。”各位公卿称赞他。与我父子相交,曾嘱托我作《蒲萄酒赋》,题写其父所画的河山形势诗,也是一位知己。

冯吏部延登,字子俊,吉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南渡后任太常博士,多次升迁至吏部郎中、翰林待制。奉命出使北朝,过了一年回来,升任吏部侍郎。遭遇战乱,不知下落。他为人谨慎厚道,吏事也精干笃实。学问长年不懈,在公署时抄书写文章,苦思追求新奇涩雅,诗也新颖巧妙,值得称道。与我父亲交情最好,我父亲入翰林,是他和赵闲闲推荐的。平生著述很多,曾展示给我看,战乱后散失,可惜。

时治中戬,字天保,后改字多福,沧州人。年轻时为人奴仆,后来读书做学问,考中进士。他的主人认为他贤良。南渡后,任监察御史,历任清要之职,退休去世。为人纯朴厚道,好学,多读《易经》《左氏春秋》,是君子儒。自号拙庵,曾嘱托我作记。与我家三代相交。

王府判仲元,字清卿,东平人,广道先生的孙子。擅长书法,赵黄山,自号锦峯老人,死于京兆幕府。

张司直谷英,字仲杰,赵州人。考中经义高等,与屏山等人交往。写文章以多为胜。曾任南顿县令,从军数年,入朝任省掾、大理司直,去世,自号无着道人。屏山为他作《梦记》。我父亲,是他的同年进士。

王翰林彪,字武叔,大兴人。贞祐五年经义科状元。写文章颇有波澜壮阔之势,性格疏放,嗜酒,不拘小节。初次回答廷策,宣宗喜欢他的文章,认为像古人,特授太子副司经、国史院编修官,进升司经。末帝在东宫时,颇受赏识。后来入翰林任应奉,升任修撰。外任平凉府治中,入朝任待制,外任刺史,未赴任。南京被围,粮食匮乏,服用绝粒药,不久饮酒被药毒死。曾赋吕唐卿《海藏斋》诗说:“虚白云中含法界,软红尘底寄虚舟。又只应乌帽红尘底,羞见苍烟白鹭洲。”也很可喜。

张翰林直,字子忠,河内人。年轻时擅长词赋,曾考中进士平阳第一名。南渡后,任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在馆中五六年,与赵闲闲交往。性格朴实淡泊,好学,敬重善谦,士人多喜爱他。赵闲闲本注太子,子忠曾说亲授于关中士人薛子明,因此一起讲辨很久。不久丁母忧,出馆居住南京,从学者很多,束脩只用来买书,穿粗衣吃糙饭。

食虽仕宦如贫士也同年如雷宋诸人皆以声名意气相豪子忠独恬退以学自乐正大初余先子入翰林子忠从之游后先子下世有挽诗云桃李双凫舄风霜一豸冠才华惊世易勲业到头难白日空金马青天下玊棺▯家有贤子文武似欧韩甚为诸公所称先子殁与余善后南京被围阙食余遇之富城西敝衣蓝缕可怜已而闻鬻卜天街值一回鹘问卜子忠以文语应之为回鹘所殴北渡将还乡道病死哀哉张翰林仲安字晋臣燕山人贞祐六年词赋魁也为人谦谨有礼法时辈称焉为文亦平畅得体尤工词赋自居太学有声入翰林为应奉秩未满卒士论皆惜之髙斯诚字法飏大兴人至宁九年经义魁也读书有学问与王从之李之纯游为诗文枯淡自得初调凤翔府录事为行部檄监支纳陈州仓因忤郡魁吏搆之下狱防死已而赦免病终颇喜浮屠自号唯庵与余先子善刘遇字鼎臣真定人兴定五年词赋魁也少与王从之周晦之游兼经义学有誉南渡为国史院书写已而擢第应奉翰林后出为鄜州帅府经厯官遇害【案王若虚滹南集刘鼎臣墓铭曰时闗右扰扰鄜畤被兵帅臣赫舍哩承诏往援表君从事至则城防遂不知所终与此志所云遇害异】尝与余同文防且同试于廷读书有文学

译饮食方面,虽然身为官员,却像贫穷的士人一样。同年进士如雷渊、宋九嘉等人,都以名声和意气相夸耀,只有张子忠淡泊退让,以治学为乐。正大初年,我的父亲进入翰林院,张子忠跟随他交游。后来父亲去世,他写挽诗道:“桃李双凫舄,风霜一豸冠。才华惊世易,勲业到头难。白日空金马,青天下玊棺。”他家有贤子,文武兼备,类似欧阳修、韩愈,很受各位公卿称赞。父亲去世后,他与我交好。后来南京被围,缺乏粮食,我在富城西部遇到他,穿着破旧衣衫,衣襟破烂,令人可怜。不久听说他在天街卖卜,遇到一个回鹘人问卜,张子忠用文言回答,被回鹘人殴打。他北渡黄河准备回乡,途中病死,悲哀啊!

张仲安,字晋臣,燕山人,贞祐六年词赋科状元。为人谦逊谨慎,懂礼守法,同辈人都称赞他。写文章也平正流畅,合乎法度,尤其擅长词赋。在太学时就很有名声,进入翰林院担任应奉,任期未满就去世了,士人议论都为他惋惜。

高斯诚,字法飏,大兴人,至宁九年经义科状元。读书有学问,与王从之、李之纯交游。写诗文枯淡而自得其乐。起初调任凤翔府录事,被行部征召监管陈州粮仓的收支,因为得罪了郡中魁首的官吏,被构陷下狱,差点死掉。不久赦免,因病去世。他很喜欢佛教,自号唯庵,与我的父亲交好。

刘遇,字鼎臣,真定人,兴定五年词赋科状元。年轻时与王从之、周晦之交游,兼习经义,享有声誉。南渡后担任国史院书写,不久考中进士,任翰林应奉。后来外放担任鄜州帅府经历官,遇害。(案:王若虚《滹南集》中《刘鼎臣墓铭》说:“当时关右动荡,鄜州遭受兵祸,帅臣赫舍哩奉诏前往救援,表奏刘君作为从事。到达后城池陷落,于是不知其下落。”这与墓志铭中所说的遇害不同。)他曾与我同属文会,并且一起在朝廷应试,读书有文学才能。

张翔字茂进,太原人,第进士,为南京▯货司勾当官,迁南京麫使,出为太康令,莅官清苦,有治声,好书,从士大夫讲学,为文作诗,有志于时名,遭乱殍卒,与余交最善。董治中,文甫字国华,潞州人,第进士,南渡尝为大理司直,后为河南府治中,卒【案《中州集》▯,文甫后为昌武军节度副使,以公事至杞县,与此志所云后为河南府治中异】自号无事老人,为人淳谨笃实,学道有得,其学参取佛老二家,不喜髙逺竒异,循循常道,临终豫知死期,斋浴而逝,时人异之。兴定初,余先子居防淮阳,公乗▯过焉,谈道竟夕,予时为童子,窃聴牕下,葢其于六经论孟诸书,凡一章一句,皆深思思而有得,必以力行为事,不徒诵説而已。既去,先子大称之。后于郝文国才处,得所着一编,皆论道之文,迄今藏余家,其子安仁,▯其学,亦谨厚人也。

申编修万全,字百胜,髙平人。与其兄无移百福俱擢第。百福为人沉重,不妄交,好经学,勤勤君子儒也。尝为郑县令,爱民慎狱,不为赫誉,邑民便之。后召入史馆,俄摄监察御史,应奉翰林,居京师,朝归闭门讲诵,不出覩时事,不惬意,屡欲以母老归,未果也。正大末,为南征行台辟掌书檄,至淮上,大雨宵行,溺水死。士论惜之。赵闲闲为文以祭,哀甚。初,百胜在太学,与雷丈希顔及余先君同舍相善。先君尝称其为人。后公入朝,先君已下世,余因得从游,为文亦典雅有体。

许国,字至忠,懐州人。少擢第,有能名。性闲淡,不鋭仕进。居卢氏西山下,不赴调。数年后,召为南京丰衍库使。倾家赀市书,后告归。赵闲闲诸公,多重之余,尝至其家。敝衣粝食,环堵萧然,葢清苦之士也。未乱,病卒。

王贡字安之,北京人参知政事之翰从子也。擢第,以修洁称。南渡得度,居郾。操行纯谨,时人重之。后病卒。王彧字子文,洺州人。少擢第,南渡为省掾。睹时政将乱,一旦弃妻子,径入嵩山,剪发为头陀,自号了然居士,改名知非,字无咎,居达摩庵,苦行自修。朝廷初疑焉,遣使亷之,知其非矫伪,乃止。当世号王▯居,名甚髙。后十余年,忽下山归其家,复与妻子如旧。妻死,更娶。又仕为洛阳行省参议,遭乱不知所终。嗟乎,有始有卒者难矣哉!马天采字元章,太原人。擢第,与雷希顔、宋飞卿同年。为人诡怪好异,又喜为惊世骇俗之行人莫测也。南渡为史院编修,官不事,麻绦草履,沈浮闾里,殊无朝士风。杂学通太▯数,又善绘画及塑像。虽居官,辄为人塑画自神。颇善李屏山,当屏山殁,为写真,且题以赞,皆怪语,末曰:「若到黄泉见鲁仲连、蔺相如,道余▯。」示其狂诞如此。后以病终。

杨户部槙,字正夫,吉州人。少擢第,有能名。南渡为左司员外郎,颇与权要辨争,以罢。后为户部侍郎,又行部河中。北兵攻胡壁,保将防,正夫知不免,先使其妻子赴黄河,已从之死。为人慷慨有气节,士大夫多称之。甚可惜也。

李中丞英,字子贤,辽东渤海人,布衣以气节闻。后擢第为省掾。贞祐初,北兵入京师,与侯挚、田琢请偕行,提兵扼居庸闗屡战有功,擢宣差都提控。南渡,召为御史中丞。诏与元帅庆夀同率兵【案《金史》本▯诏元帅右监军永锡、左都监乌库哩庆夀将兵,英督粮运,与此志仅称同庆夀率兵,异】援燕都。至潞州,遇北兵,战死【案《金史》本▯英至大名,得兵数万,与元兵遇于霸州,北败死。是英援燕都未尝由潞州,与此志所云至潞州异。《元史·太祖本纪》云:金御史中丞李英等率师援中都,战于霸州,败之。又《元史·舒穆噜明安▯云:遇于永清,命士卒佯败,金兵来追,大破之。攷永清与霸州相距甚近,《金》《元》二史互证,适符。▯潞州去大名亦甚逺则此志“潞”字为“霸”字之误无疑】初,子贤之出也,河南民望太平,遽防败,天下惋惜。朝廷襃赠焉。

田总管琢,字器之,蔚州人。少擢第,为省掾。贞祐初,北兵围燕,器之慨然

译张翔,字茂进,太原人,考中进士,担任南京货司勾当官,升任南京麫使,外放为太康县令。他任职清廉艰苦,有良好的治理声誉,喜爱读书,跟随士大夫讲学,写文章作诗,有志于当时的名声,遭遇战乱,饿死,与我交往最亲密。

董治中,字文甫,名国华,潞州人,考中进士,南渡后曾担任大理司直,后来担任河南府治中,去世。自号无事老人,为人淳朴谨慎、忠实厚道,研习道学有所心得,他的学问兼取佛家和道家两家,不喜欢高远奇异之说,遵循平常的道理,临终前预先知道死期,斋戒沐浴后去世,当时的人对此感到惊异。兴定初年,我的父亲居住在淮阳,他乘车经过这里,整夜谈论道学,我当时还是孩童,在窗下偷听,大概他对《六经》《论语》《孟子》等书,凡是每一章每一句,都深入思考而有所心得,必定以努力实践为要务,不只是诵读解说而已。他离开后,父亲大力称赞他。后来在郝文国才那里,得到他所著的一卷书,都是论道的文章,至今收藏在我家。他的儿子安仁,继承他的学问,也是谨慎厚道的人。

申编修万全,字百胜,高平人。与他的哥哥无移百福都考中进士。百福为人沉稳庄重,不随意交往,喜好经学,是勤勉的君子儒者。曾担任郑县县令,爱护百姓,谨慎处理狱讼,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县民感到便利。后来被召入史馆,不久代理监察御史,应奉翰林,住在京城,上朝回来就闭门讲读,不外出过问时事,心中不痛快,多次想因母亲年老而回乡,但没有实现。正大末年,担任南征行台幕僚掌管文书,到淮河边上,大雨中夜间行走,溺水而死。士人议论惋惜他。赵闲闲写文章祭奠他,非常哀痛。起初,百胜在太学时,与雷丈希颜及我的父亲同宿舍相处友好。父亲曾称赞他的为人。后来他入朝,父亲已去世,我因此得以跟随他游历,他写文章也典雅有法度。

许国,字至忠,怀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有能干的名声。性格闲适淡泊,不热衷仕途进取。居住在卢氏西山下,不去赴任调职。几年后,被召为南京丰衍库使。倾尽家财购买书籍,后来告老还乡。赵闲闲等各位公卿,都看重我,我曾到他家。他穿着破旧衣服,吃着粗劣食物,居室简陋冷清,大概是清贫苦节的士人。战乱前,因病去世。

王贡,字安之,是北京人参知政事之翰的侄子。考中进士,以修身洁行著称。南渡后得以渡河,居住在郾城。操行纯朴谨慎,当时的人敬重他。后来因病去世。王彧,字子文,洺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南渡后担任省掾。看到时政将要动乱,一天抛弃妻子儿女,径直进入嵩山,剪发成为头陀,自号了然居士,改名知非,字无咎,居住在达摩庵,苦行自修。朝廷起初怀疑他,派遣使者查访,知道他不是矫饰虚伪,才停止。当时号称王居士,名声很高。后来十多年,忽然下山回到家中,又与妻子儿女像以前一样。妻子死后,再次娶妻。又出仕担任洛阳行省参议,遭遇战乱不知下落。唉,有始有终的人难啊!马天采,字元章,太原人。考中进士,与雷希颜、宋飞卿同年。为人诡谲怪异喜好奇异,又喜欢做惊世骇俗的举动,人们难以测度。南渡后担任史院编修,不事官职,系着麻绳,穿着草鞋,混迹于乡里,完全没有朝臣的风度。杂学通晓太玄数,又擅长绘画及塑像。虽然居官,却常为人塑画神像。与李屏山颇为友善,当屏山去世时,为他画肖像,并且题写赞语,都是怪诞的话语,最后说:“若到黄泉见鲁仲连、蔺相如,道余某某。”显示他的狂放荒诞如此。后来因病去世。

杨户部槙,字正夫,吉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有能干的名声。南渡后担任左司员外郎,曾与权贵争辩,因此被罢免。后来担任户部侍郎,又巡察河中府。北兵攻打胡壁,保卫将领防御,正夫知道无法避免,先让他的妻子儿女投黄河,随后自己也投河而死。为人慷慨有气节,士大夫多称赞他。很可惜啊。

李中丞英,字子贤,辽东渤海人,平民以气节闻名。后来考中进士担任省掾。贞祐初年,北兵进入京师,他与侯挚、田琢请求一同前往,提兵扼守居庸关,多次作战有功,升任宣差都提控。南渡后,被召为御史中丞。诏令与元帅庆寿一同率兵援助燕都。到达潞州,遭遇北兵,战死。起初,子贤出发时,河南百姓盼望太平,突然战败,天下惋惜。朝廷褒奖追赠他。

田总管琢,字器之,蔚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担任省掾。贞祐初年,北兵包围燕京,器之慷慨

来见,愿出招乡里义兵,守要冲。宣宗壮之,擢同知蔚州节度使,得兵数千,屡与敌战有功,迁濬州防御使。宣差都提控【案《金史》本▯防先为宣差兵马提控,同知忠顺军节度使,事后乃加河北西路宣抚副使,遥授濬州防御使,与此志异】南渡,驻军陈州,久之,命守华州,领节度使,战潼闗下,军败归,罪于其副,任铸斩之。改东平路转运使,俄命守益都,为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张裕之变,逐器之以城,北降朝廷。召之,将加罪,道发疽卒。赵闲闲有送器之诗云:「田侯落落竒男子,主辱臣生不如死。殿前画地作山西,愿与义军相表里。恨我不得学李英,爱君不减侯华卿。横遮俘尸三十万,潼闗大笑哥舒翰。」

译他前来拜见,表示愿意招募乡里的义兵,把守要害关隘。宣宗认为他很有胆识,提拔他为同知蔚州节度使,得以统领数千士兵,多次与敌人作战立下功劳,升任濬州防御使。宣差都提控南渡黄河,驻军陈州,过了很久,命令他镇守华州,兼任节度使,在潼关下作战,军队战败归来,将罪责归咎于他的副手,任铸将其斩首。改任东平路转运使,不久又命令他镇守益都,担任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张裕发动叛乱时,驱逐了任器之,献出城池向北投降朝廷。朝廷召他回京,将要治他的罪,他在途中因生疽病而死。赵闲闲有送别任器之的诗说:“田侯是位落落不凡的奇男子,君主受辱,臣子活着不如死去。在殿前画地象征山西,愿意与义军内外呼应。遗憾我不能像李英那样学习,爱戴君主不亚于侯华卿。横挡俘虏尸体三十万,在潼关大笑哥舒翰。”

梁翰林询谊,字仲经,绛州人,户部尚书襄子也。少游太学,有声。为人多膂力,尚气节,慨然有取功名志。屏山诸公皆壮之,尤与雷希顔善。文章豪放,有作者气。既擢第,复举宏词,为应奉翰林文字。出为上京留守判官。宣宗南渡,宗室万努【案:万努旧作万奴,今改】叛据上京,独仲经不从,以节死。朝廷优赠之。

韩府判玉,字温甫,燕人。少读书,尚气节。擢第入翰林,为应奉文字。后为凤翔府判官。大安中,北兵围燕都,夏人连防边州。陜西帅府檄温甫为都统【案:金史本▯大金国志,玉由同知陜西东路转运使檄授都统,与此志由凤翔府判官被防异】募军得万人,出屯华亭,与夏人战败之。而温甫毅然有勤王志,因移檄闗中,言词忠壮,闻者感动。其檄有云:「人谁无死,有臣子之当然。事至于今,忍君亲之弗顾?勿谓百年身后虚名,一聴史臣。只如今日目前,何顔以居人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富贵功名,当自致耳。」或诬温甫以有异志,收鞫死狱中【案:金史本▯及大金国志均云被囚死于郡学,与此志异】士大夫愤惜。

聂左司天骥,字元吉,五台人。弱冠擢第,沈静寡言,不妄交。入官以谨愿自守。兴定初,为省掾,时胥吏擅威,士人往往附之,独元吉不少假借,彼亦不能害也。后平凉帅辟经厯官,军败同其帅被责。俄擢左司员外郎。天兴改元,末帝东迁,留二执政居守,元吉预焉。崔立之变,二执政死,元吉亦被创甚,归卧于家,旬日不食卒。金亡,士流之在位以节死者,惟元吉一人。其死也,其女子适以寡来归,家居见其父殁,亦缢死。时人伤之。虞卿、麻革、信之为作《聂孝子▯》。

程御史震,字威卿,东胜人,与其兄鼎,和卿,俱擢第,公入仕有能声。兴定初,诏百官举县令,公得陈留。陈留,南都属邑,颇繁,公治为河南第一。召拜监察御史,弹劾无所挠。时皇子英王为宰相,家僮辈往往恃势侵民,公以法劾之。英王怒,未防,坐为故吏所讼,罢官【案:英王名守纯,宣宗子,哀宗兄,后晋封荆王。元好问《御史程君墓表》云:震既劾荆王,荆王宻遣诸奴诱奸民徐章造飞语,君竟以是罢。与此志及《金史》本▯但云为故吏所讼,小异】嵗余,呕血卒。公为人刚直,有材干,忘身殉国,不少私。与余先子同年擢第,相得甚懽已而同为御史,台纲大振,小人皆侧目,故俱不能久留于朝。公既居闲,慨然有志于学,将延致名儒,执弟子礼,师事之。防卒,士论惜不尽其材。

魏户部琦,字民英,▯州顺圣人。少词赋,擢髙第。为鄯阳令,有治行。南渡,为南京留守判官,迁户部员外郎、郎中,以材干称。贞祐末,北兵犯潼闗,行部军前,至洛阳见杀。朝廷官其子焉。

乌克逊左司努森【案:乌克逊旧作吾古孙,努森旧作奴申,今改】字道逺,由女直人译史入官,性伉特,敢为有直气。尝为监察御史,时中丞完顔伯嘉以酷烈闻,道逺以事纠罢【案:金史完顔伯嘉▯云,劾伯嘉违诏不遍按视,及簿令不法受贿匿而不发等事,与此志所云互有省文】朝士耸异,后为左司郎中,近侍局使皆有名。天兴东狩,留南京居守,崔立之变,同御史大夫费摩阿固岱【案:费摩阿固岱旧作裴满阿虎带,今改】自缢于台中。与余先子善,余尝为赋古漆井诗。

费摩,御史大夫阿固岱,字仲宁,女直进士也。仕厯清要,名亚完顔苏兰【案:苏兰旧作速兰,今改】尝为陈州防御使,累迁御史大夫。使北朝,崔立之变,自缢死。同时,户部尚书完顔仲平亦自杀。仲平亦女直进士也。

末帝寳符李氏国亡,从太后、皇后北迁至宣徳州,居摩诃院。李氏自入院,止寝处佛殿中,作为幡旆数合。防当同后妃赴龙庭,将发于佛像前,自缢死。且自书门纸曰:「寳符御侍,此处身故。凡施旛旆,防何较?之后妃辈失节者,何啻霄壤!」甲午嵗,余家武川观其遗迹。

李尚书元忠,字献可,武川人。少擢第,厯清要。南渡为工部尚书,审决河南寃狱,多所

译梁翰林询谊,字仲经,绛州人,是户部尚书梁襄的儿子。年轻时游学太学,享有声誉。他为人膂力过人,崇尚气节,慷慨激昂,有追求功名的志向。屏山等人都称赞他,尤其与雷希顔交好。他的文章豪放,有作者的气度。考中进士后,又考中宏词科,担任应奉翰林文字。外调担任上京留守判官。宣宗南渡黄河时,宗室万奴在上京叛乱占据城池,只有仲经不跟随叛乱,坚守节操而死。朝廷给予他优厚的追赠。

韩府判韩玉,字温甫,燕地人。年轻时读书,崇尚气节。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担任应奉文字。后来担任凤翔府判官。大安年间,北方军队包围燕都,西夏人接连防守边境州县。陕西帅府征召温甫担任都统,招募军队得到一万人,出屯华亭,与西夏人作战并击败了他们。而温甫毅然有勤王救国之志,于是移檄关中,言辞忠贞壮烈,听到的人无不感动。他的檄文中有这样的话:“人谁没有死的时候,这是做臣子的本分。事情到了今天,难道能忍心不顾君父吗?不要说百年身后的虚名,只听任史官记载。只看在今天的眼前,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吗?富贵功名,应当自己争取。”有人诬陷温甫怀有异心,他被逮捕审讯,死在狱中。士大夫们愤恨惋惜。

聂左司聂天骥,字元吉,五台人。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性格沉静少言,不随便与人交往。做官以来以谨慎忠厚自守。兴定初年,担任省掾,当时胥吏专横跋扈,士人往往依附他们,只有元吉不稍加宽容,他们也不能害他。后来平凉主帅征辟他担任经历官,军队战败,他与主帅一同被责罚。不久提拔为左司员外郎。天兴改元,末帝东迁,留下两位执政大臣留守,元吉参与其中。崔立发动政变,两位执政大臣死去,元吉也受伤很重,回家卧床,十几天不吃东西而死。金朝灭亡,在位士人中因守节而死的,只有元吉一人。他死的时候,他的女儿恰好因守寡回家,在家见到父亲去世,也上吊自杀。当时的人为此悲伤。虞卿、麻革、信之为他写了《聂孝子传》。

程御史程震,字威卿,东胜人,和他的哥哥程鼎、程和卿,都考中进士,程震入仕后有能干的名声。兴定初年,诏令百官举荐县令,程震被派往陈留。陈留是南都的属县,颇为繁盛,程震治理的成绩在河南第一。被召拜为监察御史,弹劾无所畏惧。当时皇子英王担任宰相,家奴们往往倚仗权势侵害百姓,程震依法弹劾他们。英王愤怒,不久,程震因被旧日下属诉讼,被罢免官职。一年多后,呕血而死。程震为人刚直,有才干,忘身殉国,没有私心。他和我父亲同年考中进士,相处非常融洽,后来一同担任御史,台纲大振,小人们都侧目而视,所以都不能在朝廷久留。程震闲居后,慨然有志于学问,将要延请名儒,执弟子礼,以师事之。恰逢去世,士人议论惋惜他未能尽其才。

魏户部魏琦,字民英,〇州顺圣人。年轻时擅长词赋,考中高等第。担任鄯阳令,有治理的政绩。南渡后,担任南京留守判官,升任户部员外郎、郎中,以才干著称。贞祐末年,北方军队侵犯潼关,他随军部前行,到洛阳被杀。朝廷授予他儿子官职。

乌克逊左司努森,字道远,由女真人译史入仕,性格刚直奇特,敢于作为,有正直之气。曾担任监察御史,当时中丞完颜伯嘉以严酷闻名,道远因事弹劾他而被罢免。朝士震惊诧异,后来担任左司郎中、近侍局使,都有名声。天兴年间东狩,留下南京留守,崔立发动政变,他与御史大夫费摩阿固岱在御史台自缢而死。他和我父亲交好,我曾为他赋《古漆井诗》。

费摩,御史大夫阿固岱,字仲宁,是女直进士。历任清要之职,名声仅次于完颜苏兰。曾担任陈州防御使,多次升迁为御史大夫。出使北朝,崔立发动政变,他自缢而死。同时,户部尚书完颜仲平也自杀。仲平也是女直进士。

末帝宝符李氏,国亡后,跟随太后、皇后北迁至宣德州,居住在摩诃院。李氏自入院后,只寝处在佛殿中,制作了几套幡旆。恰逢应当同后妃们赴龙庭,将在佛像前出发时,自缢而死。并且自己写门纸说:“宝符御侍,在此身故。凡是施设幡旆,有何计较?之后妃辈失节者,何啻霄壤!”甲午年,我家在武川看到她的遗迹。

李尚书李元忠,字献可,武川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历任清要之职。南渡后担任工部尚书,审决河南冤狱,多有

平反。俄坐督修京城工不谨,出为泰宁军节度使,致仕居陈州。每朝廷有政事不令,或民间利害,屡上言。亦读书有学问,和厚人也。李陈州山,字夏卿,一字安仁,大名人。少擢第,厯清要。南渡同知开封府,迁陈州防御使,为小人所陷,罢闲居南京,以事赴井死。为人厚重,读书喜作诗,号松风老人。刘户部元规,字子正,咸平人。少擢第,南渡为侍御史。时珠格髙琪为相,擅权,公数抗言事,争殿上。出同知武昌军节度使,事后为户部郎中,行部河中,坐事斥。后致仕。天兴改元,诏使北朝,不知所终【案金史哀宗本纪正大九年二月,以费摩阿固岱国世荣为讲和使。四月,以杨居仁奉金帛诣大元请和。其四月改元天兴之后,未见有刘元规奉使之事。又元史太宗本纪元年己丑,金遣阿固岱来归。太祖之▯子金为正大六年,而哀宗本纪于六年内不书阿固岱之使,皆可见金史本纪之脱漏】

译平反。不久因督修京城工程不谨慎获罪,外放为泰宁军节度使,退休居住在陈州。每当朝廷政事有不妥当之处,或者民间有利害问题,他屡次上书进言。他也读书有学问,是个温和宽厚的人。李陈州山,字夏卿,又字安仁,大名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历任清要官职。南渡后任同知开封府,升任陈州防御使,被小人陷害,罢官闲居南京,因事投井而死。为人厚重,读书喜欢作诗,号松风老人。刘户部元规,字子正,咸平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南渡后任侍御史。当时珠格髙琪为相,独揽大权,他多次直言进谏,在殿上争辩。外放同知武昌军节度使,事后任户部郎中,巡行河中地区,因事被贬斥。后来退休。天兴改元,诏令出使北朝,不知最终下落【案《金史·哀宗本纪》正大九年二月,以费摩阿固岱国世荣为讲和使。四月,以杨居仁奉金帛诣大元请和。其四月改元天兴之后,未见有刘元规奉使之事。又《元史·太宗本纪》元年己丑,金遣阿固岱来归。太祖之〇子金为正大六年,而哀宗本纪于六年内不书阿固岱之使,皆可见《金史》本纪之脱漏】

康司农锡字百禄,赵州人。与雷希顔、冀京父同年进士。正大初,由省掾拜监察御史。上章言防检完顔萨哈勒辈【案:萨哈勒旧作撒合,今改】预政非宜。又言宿帅赫舍哩雅尔呼达【案:旧作纥石烈牙虎带,今改】太恣横不法。时二人权势赫然,百禄皆不屑,士论称焉。后为河南路司农少卿,再授河中帅府经厯。官北兵陷河中,帅率兵南奔,济河船败死【案:中州集▯锡以河中治中充行六部郎中,从军城陷投水死。好问所撰大司农康君墓表亦同。是锡因城陷而殉,与此志所云南奔济河船败而死,可以攷异】为人厚重有为,颇读书。尝赋打毬诗云:「髙飞逺走偶然耳,坎止流行知所之余先子云亦有理也。

杨左司居仁,字行之,其先大兴人,后居南京。十八年,擢第入仕,以能称,为人谨宻朝廷上下皆爱之。为监察御史,言事称防,由吏部郎中改太常少卿,使北朝,凡再往。归,坐事废。天兴末,迁为左司郎中。与二执政居守,崔立之变,被伤,窜卧余家。已而为立强起,复旧职。俄以病辞去,将北渡,举家投黄河死。时年未五十。公少有吏能,晩读书作诗,有佳处。使仕清时,不失为名卿材。丈夫遭世乱,困踬可叹。与余父子交最善,余尝送其北使序及诗。房刑部维桢,字周卿,济南人。少擢第,南渡为左司都事,司农少卿,出刺申州,召为刑部郎中卒。为人谨愿,读书作诗,颇好贤。

齐申州椿字夀之,夏津人。少擢第入官,以亷称。南渡为监察御史、右司都事。许古尝上书荐之。后为司农丞,进少卿,出刺申州,卒。

张户部俊,民字用章,延安人。擢第,以材干称。尝为户部郎中,进侍郎。遭乱北迁,病卒。为人慷慨尚气义,喜学《易》。杨户部慥,字叔玉,五台人。擢进士第,南渡为监察御史,户部郎中,司农卿,迁户部侍郎。通吏事,有能名。正大末,权参知政事。后罢,守户部南京,降病卒。尝与余先子同任御史,颇作诗。

髙尚书防,字唐卿,保州永平人。第进士,莅官有才誉。南渡,歴户部员外郎,后迁尚书,専治粮储。尝巡行京东,便宜行事。抵罪,诏释之。天兴初,为翰林学士。乱后北迁,还乡卒。

冯内翰璧,字叔献,真定人。为人严毅整肃,望之俨然,人莫得视。然文采风流,言谈洒落,使人爱之不能舍以去。诗笔清遒,字画严峻,为一时所称。与李屏山、王从之同年,第二公皆重之。大安初入翰林,由应奉迁修撰,后屡为法官、台察,弹劾不避权势。时髙琪当国,察其畏谨,数以公推。攷贵人所拟,辄称防。朝士多侧目,颇有刻骨之讥。屡上章言事,又条上恢复之策。出为同知亳州,致仕【案:金史本传改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即上章乞骸骨。元好问内翰冯公神道碑及中州集、▯大金国志均与本▯同。攷金百官志,诸州同知正七品,诸节度使同知正五品。此志云同知亳州,与本▯同知集庆军节度使有异】归嵩山,结第玉峯下,自号松庵,徜徉泉石间。酿酒名松醪,味胜京师。采兰置室中,与山僧野客作鬭兰防。壬辰之乱,北归由东平至镇阳以殁,年七十有九。平生文章工于四六尺牍,为当代之冠,人得一篇皆寳藏之。与韩温甫、髙献臣友善,后进中特喜雷希顔、冀京父、王仲泽皆从之游。颇与予先子善。壬辰嵗围城中,余居与公相近,甚相往来。时公年已髙,神采毅然,目光如炬,布袍麻屦,杖策翩然,后生辈莫及也。北迁后再见于镇阳,今其亡矣,前辈风流遂不复见,惜哉。子渭以孝称。

王革字徳新,▯州人。少有才思,诗笔尖新,风流人也。屡举不第,以任子仕,晩由恩得主宜君簿。北渡居云内,后迁云中,卒年七十余。名士皆其友也。尊酒之间,一谈一笑,甚有古风,今不复见也。戊辰冬,赴试西京,自以年髙,与诸后进偕入,复作此举,因有诗云:「惯掣苍龙晓漏钟,受恩曽受大明宫。香浮扇影迎初日,人逐鞭声静晓风。转首俄惊成异世,此身虽在已哀翁。唤回五十年前梦,再着麻衣待至公。」

郭子

译康司农锡,字百禄,赵州人。与雷希顔、冀京父同年考中进士。正大初年,由省掾升任监察御史。上奏章指出防检完顔萨哈勒等人参与朝政不合适。又指出宿帅赫舍哩雅尔呼达过于恣意横行、不守法度。当时这两人权势显赫,百禄都不屑于迎合,士人舆论称赞他。后来担任河南路司农少卿,又授任河中帅府经历。官军北兵攻陷河中,帅率兵向南逃跑,渡河时船翻覆而死。为人厚重且有作为,颇爱读书。曾写打毬诗说:“高飞远跑不过是偶然罢了,遇坎而止、顺流而行,知道该停止的地方,我的先父所说的也有道理。”

杨左司居仁,字行之,祖先是大兴人,后来定居南京。十八年,考中进士入仕,以才能著称,为人谨慎周密,朝廷上下都喜爱他。担任监察御史时,议论政事得体,由吏部郎中改任太常少卿,出使北朝,共去了两次。归来后,因事获罪被废。天兴末年,升任左司郎中。与两位执政官留守京城,崔立之变时,他受伤,逃匿卧于余家。不久被崔立强行起用,恢复原职。不久因病辞职,将要北渡,举家投黄河而死。当时年纪不到五十岁。他年轻时就有吏治才能,晚年读书作诗,有佳处。如果生在清明时代,不失为名卿之才。大丈夫遭遇乱世,困顿挫折,令人叹息。他与我父子交情最好,我曾为他北使写过序及诗。

房刑部维桢,字周卿,济南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南渡后担任左司都事、司农少卿,外放担任申州刺史,召回担任刑部郎中去世。为人谨慎忠厚,读书作诗,很爱贤才。

齐申州椿,字寿之,夏津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入仕,以廉洁著称。南渡后担任监察御史、右司都事。许古曾上书推荐他。后来担任司农丞,升任少卿,外放担任申州刺史,去世。

张户部俊,字用章,延安人。考中进士,以材干著称。曾担任户部郎中,升任侍郎。遭遇战乱北迁,病死。为人慷慨崇尚气节道义,喜欢学习《易经》。

杨户部慥,字叔玉,五台人。考中进士,南渡后担任监察御史、户部郎中、司农卿,升任户部侍郎。通晓吏治事务,有能干的名声。正大末年,代理参知政事。后来被罢免,镇守户部南京,因病去世。曾与我先父同任御史,颇爱作诗。

高尚书防,字唐卿,保州永平人。考中进士,为官有才能和声誉。南渡后,历任户部员外郎,后来升任尚书,专门治理粮储。曾巡视京东地区,便宜行事。获罪,皇帝下诏赦免他。天兴初年,担任翰林学士。战乱后北迁,回到家乡去世。

冯内翰璧,字叔献,真定人。为人严正刚毅、整肃,望之令人敬畏,人们不敢直视。然而文采风流,言谈洒脱,使人喜爱而不能舍去。诗笔清劲,字画严峻,为一时所称。与李屏山、王从之同年,两位公都看重他。大安初入翰林,由应奉升任修撰,后来多次担任法官、台察,弹劾不避权势。当时高琪当政,察觉他畏缩谨慎,多次推举他。考核贵人所拟定的,辄称防备。朝中士人多对他侧目,颇有刻骨的讥讽。屡次上章议论政事,又条陈恢复之策。外放为同知亳州,退休。归隐嵩山,在玉峰下建宅,自号松庵,徜徉于泉石之间。酿酒名松醪,味道胜过京师。采集兰花放在室中,与山僧野客作斗兰戏。壬辰之乱,北归由东平至镇阳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平生文章擅长四六尺牍,为当代之冠,人们得到一篇都珍藏起来。与韩温甫、高献臣友善,后进中特别喜欢雷希顔、冀京父、王仲泽,都与他交游。颇与我先父友善。壬辰年围城中,我住处与公相近,甚相往来。当时公年已高,神采毅然,目光如炬,布袍麻屦,杖策翩然,后生辈莫及也。北迁后再见于镇阳,如今他去世了,前辈风流遂不复见,可惜啊。儿子渭以孝著称。

王革,字德新,〇州人。少有才思,诗笔尖新,是风流之人。屡次举荐不第,以任子入仕,晚年由恩荫得主宜君簿。北渡居云内,后迁云中,卒年七十余。名士皆其友也。尊酒之间,一谈一笑,甚有古风,今不复见也。戊辰冬,赴试西京,自以年高,与诸后进偕入,复作此举,因有诗云:“惯掣苍龙晓漏钟,受恩曾受大明宫。香浮扇影迎初日,人逐鞭声静晓风。转首俄惊成异世,此身虽在已哀翁。唤回五十年前梦,再着麻衣待至公。”

郭子

通为太常博士,宋国遣信使以申议为名,将有所求也。宰相下其事于礼官,诸公环视未对。子通曰:「申者,重也。再,也。自大定甲申讲和之后,盟约既定,无复再议之事。且以小事大事,若有祈请,亦难申议之名。」宰相是之后,宋使之来,改曰祈请【案《金史·交聘表》:大定十六年三月壬子,宋翰林学士知制诰朝散大夫汤▯彦、昭信军承宣使陈雷等奉书申请。丙辰,宋申请使朝辞,上以书答。又攷《宋史》:淳熙二年八月丁丑,遣左司谏汤▯彦等使金申议。据此志,则宋以申议为名,因郭子通之议而改。然据《交聘志》,第改其名曰申请使,不云祈请使。此志云改祈请使,与《交聘表》有异。又案《交聘表》:大定十年九月,范成大、康偦至。攷之《宋史》,葢为求陵寝地,特为此名耳。其十六年之申议使,与十年之祈请使,自为二事】议者服其识逺。大定十七年三月朔,万春节,诸国人使将见,而大雨作。大宗伯张公问子通曰:「礼当何如?」子通曰:「曽子问孔子曰:『诸侯朝于天子而不得见,也有四雨沾服失容,一也。』」张公曰:「此非使臣之事。」子通曰:「彼国主之事尚不得见,况其臣乎【案《金史·世宗本纪》:大定十六年三月朔,万春节,以日食改朝。与此志十七年三月朔,万春节,以大雨罢朝,适合《曽子问》四不朝之二,均闗一时典制。乃改朝则书,而罢朝则不书,亦为脱漏。攷周煇《北辕录》:淳熙丙申十一月二十九日,诏以张子政及赵士襃充贺金国生辰使,次年三月一日雨,免入贺,葢即大定十七年事也,可互证以补本纪之缺】少顷,有敕放朝,士大夫服其知体。右见李致美作《子通神道碑》。子通卒,清州防御使。

译郭子通担任太常博士,宋朝派遣信使以重申议和为名,实际上是有所求取。宰相将此事下达给礼官,各位官员环视彼此,无人回答。子通说:“‘申’的意思是重复。‘再’也是重复的意思。自大定甲申年讲和之后,盟约已经确定,没有再次商议的事情。况且用小事来类比大事,如果有祈请的请求,也难以使用重申议和的名义。”宰相认为他说的对。此后,宋朝使者到来,改称为祈请。议论的人佩服他见识深远。大定十七年三月初一,万春节,各国使者将要朝见,却下起大雨。大宗伯张公问子通说:“按照礼制应当如何处理?”子通说:“曾子问孔子说:‘诸侯朝见天子而不能相见,有四种情况:雨水沾湿衣服,仪容失态,是第一种。’”张公说:“这不是使臣的事情。”子通说:“那些国君的事情尚且不能朝见,何况他们的臣子呢?”不久,有敕令取消朝会,士大夫佩服他通晓大体。以上见于李致美所作的《子通神道碑》。子通去世,官职是清州防御使。

归潜志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巻六

  元 刘祁 撰

髙丞相汝砺,字岩夫,应州人。少擢第入仕,有能名。尝为左司郎中,谏议大夫,入户部,専掌财赋,迁尚书,改三司副使,倡行钞法以代货泉。宣宗南渡,拜参知政事,迁左右丞,进平章政事,右丞相,封夀国公。正大初,薨于位,年七十余。为人慎宻廉洁,能结人主知,守格法,循黙避事,不肯彊谏,故为相十余年,未尝有谴诃。夀考康宁,当世莫及。金国以来,书生当国者,惟公一人耳。

贾左丞守谦字彦亨【案中州集▯贾益谦字亨甫本名守谦避哀宗讳改焉金史本▯称益谦而章宗本纪称右谏议大夫守谦葢守谦在章宗时犹未易名故原其始书之此志撰于哀宗之后不着避讳改名当是▯冩讹脱】东平人,少擢第,莅官以能称。章宗时为谏议大夫,皇叔镐王以疑忌下狱,公力争,士论直之。大安末拜防知政事,南渡进右丞,迁左丞,致仕,薨。

胥平章鼎,字和之,代之繁畤人。父持国,章宗时执政。公少擢第,以能称,为右司郎中,善占对。大安末,为防知政事【案《金史》本▯云至宁初拜防知政事,攷至宁前为崇庆二年,大安又在崇庆之前,此志所云大安末与本▯至宁初迥异】俄出镇平阳【案《大金国志》云出为平阳节度使,攷《金史》本▯鼎于贞祐元年十一月出为兖州泰定军节度使,未赴,二年五月留为汾阳军节度使兼汾州管内观察使,十一月改知平阳府事兼河东南路兵马都总管。《金史·地理志》云平阳府初为次府,罝建雄军节度使,天防六年升总管府。《金史·百官志》云诸总管府谓府尹兼领者,都总管一员,正三品,掌统诸城隍兵马甲仗总判府事,是都总管与节鎭本异,况胥鼎固知平阳府事者。《大金国志》云出为平阳节度使有误,此志云出镇平阳亦似节镇,然都总管掌统兵马,亦可云鎭其非节度使,《金史》足证】宣宗南渡,行台河中,兵民安辑,进平章政事,兼左副元帅,移镇京兆,封莘国公。后朝廷将伐宋取蜀,召议,公归,上言止之,坐是忤旨,致仕,薨【案《金史》本▯贞祐三年就拜本路宣抚使,四年拜枢宻副使,进拜尚书左丞,兴定元年正月拜平章政事,封莘国公。三月,朝廷诏鼎举兵伐宋,鼎分兵由秦、巩、鳯翔二路竝进,上书言当遴选材武将士,分布近边州郡,敌至则追击,去则力田,以广储蓄,诏下尚书省,以诸军既进,议遂寝。二年四月,鼎奏天子操大纲责成功,况今多故,岂可躬亲细务,宣宗覧奏不悦。俄以伐宋有功,迁官一阶。时元兵大举入陜西,鼎多料敌之防,朝臣或中沮之。宣宗谕枢宻院曰:“胥鼎规画必无▯误,自此卿等不须指受。”四年,进封温国公,致仕,谕曰:“卿屡求退,今从卿请,仍可来居京师,有事得就谘决。”哀宗正大二年起复,拜平章政事,进封英。国公行尚书省于卫州,鼎以衰病辞,不许。三年七月薨。据▯所叙,官阶知遇甚详。其忤防以谏,躬亲细务,非因谏伐宋,且厯久弥见倚任,屡请乃致仕。后又起用,与此志迥异】公通达吏事,有度量,为政镇静,所在无贤不肖,皆得其懽心。南渡以来,书生有方面之柄者,惟公一人而已。

张左丞行信,字信甫,先名行忠,避末帝旧讳,改焉。莒州人,御史大夫暐之子,太子太傅行简之弟也。家世以纯厚称,士论以为如汉万石君。家公少擢第,厯清要。宣宗南渡,为礼部尚书。时丞相珠格、髙琪擅权,百官侧目。因廷议事,公独抗言折之,上甚喜。明日拜防知政事。未防为近侍所谮,出镇泾州。到官上疏论近侍之奸,士大夫称重。正大初,首召拜左丞。言事稍不及前人,望颇减【案《▯水集·张左丞▯》上即位,驿召起授尚书左丞,首言先帝初即位,诏天下刑不上大夫。丞相髙琪奏定职官犯罪的决百余条,乞依旧制。或谓公首▯圣主擢用,虽有建明,多不契上防云云。是行信拜左丞以后,亦侃直不逢合,而金史本▯移并正大初所奏于兴定间,似与此志相符。

译《归潜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卷六

元 刘祁 撰

高丞相汝砺,字岩夫,应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入仕,有能干的名声。曾担任左司郎中、谏议大夫,进入户部,专门掌管财政赋税,升任尚书,改任三司副使,倡导推行纸币制度以取代铜钱。宣宗南渡黄河后,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升任左右丞,进而升任平章政事、右丞相,封为寿国公。正大初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多岁。为人谨慎周密、廉洁,能赢得君主的信任,遵守法度,沉默避事,不肯强行进谏,所以担任丞相十多年,未曾受到谴责呵斥。长寿安康,当世无人能比。自金国建立以来,由读书人执掌国政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贾左丞守谦,字彦亨(案:《中州集》记载贾益谦字亨甫,本名守谦,因避哀宗名讳而改名。《金史》本传称益谦,而章宗本纪称右谏议大夫守谦,大概守谦在章宗时还未改名,所以追溯其始而书写。此志撰于哀宗之后,不著避讳改名,当是抄写讹误脱漏),东平人,年轻时考中进士,任职以能干著称。章宗时担任谏议大夫,皇叔镐王因被猜忌而下狱,他极力争辩,士人舆论认为他正直。大安末年拜为参知政事,南渡后升任右丞,再升左丞,退休,去世。

胥平章鼎,字和之,代州繁峙人。父亲胥持国,在章宗时执政。他年轻时考中进士,以能干著称,担任右司郎中,善于应对答对。大安末年,任参知政事(案:《金史》本传说至宁初年拜为参知政事,考查至宁前为崇庆二年,大安又在崇庆之前,此志所说大安末与本传至宁初大相径庭),不久出任镇守平阳(案:《大金国志》说出任平阳节度使,考查《金史》本传胥鼎于贞祐元年十一月出任兖州泰定军节度使,未赴任,二年五月留任汾阳军节度使兼汾州管内观察使,十一月改任知平阳府事兼河东南路兵马都总管。《金史·地理志》说平阳府初为次府,设置建雄军节度使,天眷六年升为总管府。《金史·百官志》说各总管府由府尹兼任的都总管一员,正三品,掌管统辖各城兵马甲仗,总判府事,可见都总管与节度使本来不同,况且胥鼎确实是知平阳府事的人。《大金国志》说出任平阳节度使有误,此志说出镇平阳也像是节度使,然而都总管掌管统辖兵马,也可说镇守,并非节度使,《金史》足以证明),宣宗南渡,行台设在河中,军民安定和睦,升任平章政事,兼任左副元帅,移镇京兆,封为莘国公。后来朝廷打算伐宋取蜀,召来商议,他归来后上书劝止,因此触怒圣旨,退休,去世(案:《金史》本传贞祐三年就地拜为本路宣抚使,四年拜为枢密副使,进拜尚书左丞,兴定元年正月拜平章政事,封莘国公。三月,朝廷诏令胥鼎举兵伐宋,胥鼎分兵由秦、巩、凤翔两路并进,上书说应当遴选材武将士,分布近边州郡,敌至则追击,去则力田,以广储蓄,诏下尚书省,因诸军已进,议论遂止。二年四月,胥鼎奏称天子操大纲责成功,况且如今多故,岂可躬亲细务,宣宗览奏不悦。不久因伐宋有功,迁官一阶。当时元兵大举入陕西,胥鼎多有料敌之策,朝臣有的中途阻挠。宣宗谕枢密院说:“胥鼎规画必无失误,自此卿等不须指授。”四年,进封温国公,退休,谕曰:“卿屡求退,今从卿请,仍可来居京师,有事得就谘决。”哀宗正大二年起复,拜平章政事,进封英国公,行尚书省于卫州,胥鼎以衰病辞,不许。三年七月去世。据本传所叙,官阶知遇甚详。其忤旨以谏躬亲细务,非因谏伐宋,且历久弥见倚任,屡请乃致仕。后又起用,与此志大相径庭)。他通达吏事,有度量,为政镇静,所在之处无论贤与不贤,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南渡以来,读书人拥有方面大权者,只有他一人而已。

张左丞行信,字信甫,原名行忠,避末帝旧讳,改名。莒州人,御史大夫张暐之子,太子太傅张行简之弟也。家世以纯厚著称,士人舆论认为像汉代的万石君。他年轻时考中进士,历任清要之职。宣宗南渡,任礼部尚书。当时丞相珠格、高琪擅权,百官侧目。因在朝廷议事,他独自抗言驳斥他们,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天拜为参知政事。不久被近侍所谮毁,出任镇守泾州。到任后上疏论近侍之奸,士大夫看重他。正大初年,首先被召拜为左丞。言事稍不及前人,声望颇减(案:《归潜志·张左丞传》上即位,驿召起授尚书左丞,首言先帝初即位,诏天下刑不上大夫。丞相高琪奏定职官犯罪的决百余条,乞依旧制。或谓公首蒙圣主擢用,虽有建明,多不契上意云云。是行信拜左丞以后,亦侃直不逢合,而金史本传移并正大初所奏于兴定间,似与此志相符。

然此志云稍不及前,非谓黙无一言,当以《▯水集》所云防证】后致仕数年,薨。为人简朴,不修威仪,恶衣粝食,如贫士。既致仕家居,惟以抄书教子孙为事,葺园池东城,号静▯亭,时时游咏其间为乐。南渡宰执中,最有直名。初至南京,父暐以御史大夫致仕,犹康健。兄行简为翰林学士承防,公为礼部尚书,诸子侄多中第居官,当世未之有也。

译然而此志记载他稍不如从前,并非说他沉默无言,应当以《〇水集》所说的来印证。后来他退休数年,去世。他为人简朴,不讲究威仪,穿粗衣吃糙饭,像贫穷的士人。既然退休在家,只以抄书教导子孙为事,在东边修葺园池,称为静〇亭,常常在其中游历吟咏以为快乐。在南渡后的宰相执政中,他最有刚直的名声。刚来到南京时,父亲暐以御史大夫的身份退休,尚且康健。兄长行简担任翰林学士承防,他担任礼部尚书,众多子侄大多考中进士并担任官职,当世没有这样的家庭。

侯平章挚,字莘卿,东阿人。少擢第,慷慨有为。贞祐初,北兵围燕都,公由麴使请出募军,已而膺城有功。自行户部侍郎,迁河平军节度使。宣宗南渡,为防知政事,出镇东平,移镇下邳。所至,吏民安爱。后入朝,迁左丞。正大初,进平章政事,封萧国公【案:本▯起为平章政事,封萧国公在天兴元年八月,与此志所云正大初有异】居相位,愤无所施,请守大名。诏出行尚书省,未防还朝,致仕居南京。有园亭蔡水滨,公日在其间,与耆老防饮。后南京降,以前宰执为北兵所杀。为人有威严,御兵人莫敢犯。在朝遇事亦敢言,颇喜荐士。如张文举、雷希顔、麻知防,皆由公进用。南渡后,宰执中人望最重。李防政巩,字君美,河中人。少擢第,有能名。南渡为防知政事,出镇平阳。北兵至,城陷自杀。从子复亨,字仲修,逾冠擢第,以才能称。为人通敏,善奏对。南渡为左司郎中,大为宣宗所器,一时誉甚隆。迁翰林直学士,知开封府,进吏部尚书,为防知政事。年方四十,父母俱存,近世未有也。兴定末,坐监试进士失取人,出镇同州。未防,北兵攻城陷自杀。叔侄相继执政,俱死事,士论所嘉。愚轩赵宜之挽仲修诗云:「报君惟有死,见叔固无慙。」人以为破的也。

师防政安石字仲安,清州人。少擢第,轻财尚气义,闻于朋友。为省掾,宣宗南渡,从完顔福兴守燕都。福兴将死,以遗表托仲安使赴行在。既达,上嘉之,擢枢宻院经歴官。时末帝在春宫,领院事,遂见知遇。正大初,进同签枢宻院事,迁御史中丞,工部尚书,遂为防知政事。其骤用如此。既居位,人望颇减。俄以脑疽薨【案金史本▯正大三年权左防政,四年进右丞,此志称师防政而不书右丞,与本▯异。又本▯正大五年台谏劾近侍张文夀、张仁夀、李麟之,安石亦论列三人不已,上怒甚,安石疽发脑而死。故本▯赞曰:“安石不负承恽之托,遂见知遇,以论列近侍触怒而死,悲夫。”然则安石既入相后,以谔谔之行被谴而死,为史▯所推许,与此志所云“人望颇减”有异】李左丞蹊字贯之,大兴人。少擢第,通吏事,能官。南渡为左司郎中,迁吏部侍郎,为富察和卓所陷【案富察和卓旧作蒲察合住,今改】下狱当死,诏释之。后为大司农,正大初拜防知政事,进左右丞,専掌财赋。北兵围南京,坐粮不给,除名。久之,起为工部尚书,权防知政事,复左丞。奉使军前送曹王【案哀宗本纪天兴元年三月壬寅,左丞李蹊送曹王出质;六月乙亥,李蹊送曹王与其子同俱还;十月,以李焕飞语,诏左丞李蹊、户部侍郎杨慥下狱,俄竝除名。据所载则送曹王出质在坐粮不给除名之前,与此志有异】后从末帝东征,至睢阳,古纳之变见杀。

乌克逊防政,仲端,字子正,女直进士也。为人谨厚,莅官以寛静称。兴定间,由礼部侍郎使北朝,从入西域,二年始归,为陈州防御使【案《金史》本▯云:朝廷嘉其有奉使劳,进官两阶,歴▯州刺史,与此志所云防御使有异】迁御史中丞,为防知政事,人望甚隆。天兴东狩,罢为翰林学士承防【案《金史》本▯正大元年召为御史中丞,奉诏安抚陜西,及归权防知政事,复以事贬同州节度使。及哀宗将迁归徳,召为翰林学士承防兼同签大睦亲府事。据所载,则由防政罢为节度使,非即罢为翰林学士承防。又其罢防政也在未狩之前,与此志所云天兴东狩罢为翰林学士异】知时事不可为,家居一室,陈平生玩好,日与夫人宴饮为欢。癸巳正月下旬,忽闭门自缢,其夫人亦从死。明日崔立之变,若先知者。金国亡,大臣中全节义者一人。公使归时,备谈西北所见,属赵闲闲记之。赵以属屏山,屏山以属余,余为録其事。赵书以石,迄今▯世。

完顔参政苏兰,字伯▯,至宁元年女直进士魁也。莅官修谨,得名,然苛细不能任大事。较之辈流,颇可称。仕厯清要,时望甚隆,为宣宗所知,擢任近侍局,颇直言有补益。旋罢,出为谏议大夫。居父丧,

译侯平章挚,字莘卿,是东阿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慷慨激昂,有作为。贞祐初年,北方军队包围燕京,侯挚由麴使请求出城招募军队,不久在守城作战中立下功劳。从户部侍郎起任,升任河平军节度使。宣宗南渡黄河后,他担任参知政事,出京镇守东平,后又调任镇守下邳。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并爱戴他。后来入朝,升任左丞。正大初年,晋升为平章政事,封为萧国公。【案:金史本传记载,侯挚担任平章政事、封萧国公是在天兴元年八月,与此碑志所说的正大初年不同】他身居相位,愤恨自己无法施展抱负,请求镇守大名府。诏令让他出行尚书省,不久还朝,退休居住在南京。他在蔡水边有园林亭台,侯挚每天在那里,与老人们一起饮酒。后来南京投降,他作为前朝宰相被北方军队杀害。他为人有威严,统领士兵,没有人敢冒犯。在朝廷遇到事情也敢于直言,很喜好推荐人才。像张文举、雷希颜、麻知几,都是由他推荐而得到任用的。南渡之后,在宰相中声望最重。李参政巩,字君美,是河中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有能干的名声。南渡后担任参知政事,出京镇守平阳。北方军队到来,城池陷落,他自杀身亡。他的侄子李复亨,字仲修,刚成年就考中进士,以才能著称。为人通达敏捷,善于应对奏对。南渡后担任左司郎中,被宣宗非常器重,当时赞誉很高。升任翰林直学士,知开封府,又晋升为吏部尚书,担任参知政事。年纪才四十岁,父母都健在,近世少有这种情况。兴定末年,因监试进士录取不当获罪,出京镇守同州。不久,北方军队攻城,城池陷落,他自杀身亡。叔侄相继执政,都死于国事,士人议论所称赞。愚轩赵宜之挽李仲修的诗说:“报答君王只有死,见到叔叔确实无愧。”人们认为这话说得极是。

师参政安石,字仲安,是清州人。年轻时考中进士,轻视钱财,崇尚气节义气,在朋友中闻名。担任省掾,宣宗南渡,跟随完颜福兴守卫燕京。福兴将死,把遗表托付给仲安让他送往行在。到达后,皇上嘉奖他,提拔为枢密院经历官。当时末帝在春宫,统领枢密院事务,于是仲安得到知遇。正大初年,晋升为同签枢密院事,升任御史中丞,工部尚书,于是担任参知政事。他如此迅速地被重用。既然身居其位,人们的期望颇减。不久因患脑疽去世。【案:金史本传记载,正大三年暂任左参政,四年晋升右丞,此碑志称师参政而不写右丞,与本传不同。又本传记载,正大五年台谏弹劾近侍张文寿、张仁寿、李麟之,安石也议论列举三人不停,皇上非常愤怒,安石脑疽发作而死。所以本传赞语说:“安石不辜负承恽的托付,于是得到知遇,因议论近侍触怒皇上而死,可悲啊。”那么安石入相后,因直言敢谏的行为被谴责而死,被史官所推许,与此碑志所说的“人望颇减”不同】李左丞蹊,字贯之,是大兴人。年轻时考中进士,通晓吏治事务,善于做官。南渡后担任左司郎中,升任吏部侍郎,被富察和卓陷害,【案:富察和卓旧作蒲察合住,今改】下狱判处死刑,诏令释放了他。后来担任大司农,正大初年拜为参知政事,晋升为左右丞,专门掌管财政赋税。北方军队包围南京,因粮食供应不上获罪,被削去官职。很久之后,起用为工部尚书,暂任参知政事,又任左丞。奉命出使军前送曹王,【案:哀宗本纪记载,天兴元年三月壬寅,左丞李蹊送曹王出质;六月乙亥,李蹊送曹王与其子一同返回;十月,因李焕飞的话,诏令左丞李蹊、户部侍郎杨慥下狱,不久一并削去官职。根据记载,送曹王出质在因粮食不给削去官职之前,与此碑志不同】后来跟随末帝东征,到达睢阳,在古纳之变中被杀。

乌克逊参政,仲端,字子正,是女真进士。为人谨慎厚道,任职以宽厚安静著称。兴定年间,由礼部侍郎出使北朝,跟随进入西域,两年后才回来,担任陈州防御使。【案:金史本传记载:朝廷嘉奖他有出使的功劳,晋升官阶两级,历任某州刺史,与此碑志所说的防御使不同】升任御史中丞,担任参知政事,声望很高。天兴年间皇帝东狩,他被罢免为翰林学士承旨。【案:金史本传记载,正大元年召为御史中丞,奉诏安抚陕西,回来后暂任参知政事,又因事贬为同州节度使。等到哀宗将要迁往归德,召为翰林学士承旨兼同签大睦亲府事。根据记载,则由参政罢免为节度使,并非立即罢免为翰林学士承旨。又他罢免参政是在东狩之前,与此碑志所说的天兴东狩罢免为翰林学士不同】他知道时事不可为,在家住在一间屋子里,陈列平生喜爱的玩物,每天与夫人宴饮取乐。癸巳年正月下旬,忽然闭门自缢,他的夫人也跟随死去。第二天发生崔立之变,好像他预先知道一样。金国灭亡,大臣中保全节义的只有他一人。他出使回来时,详细谈论西北所见,嘱托赵闲闲记录下来。赵闲闲嘱托屏山,屏山嘱托我,我记录了他的事迹。赵闲闲将书刻在石上,至今流传于世。

完颜参政苏兰,字伯某,是至宁元年女真进士的魁首。任职严谨,有名声,但是苛刻琐碎不能担当大事。与同辈相比,颇可称道。仕途经历清要职位,当时声望很高,被宣宗所知,提拔担任近侍局,颇能直言有益。不久被罢免,出京担任谏议大夫。为父亲守丧,

不饮酒食肉,庐墓三年。后为防知政事,同赫舍哩雅尔呼达守京兆【案:赫舍哩雅尔呼达旧作纥石烈牙忽带,今改】不相协,召还【案:金史本▯正大七年七月行省于京兆,未防迁金安军节度使兼同华安抚使,既而召还朝,非自京兆守被召,与此志所云异】至陜,被围久之,亡奔行在,道遇害。与余先子善,弟努森【案:努森旧作奴申,今改】字正甫,亦女直进士,仕厯清要,由吏部侍郎使北朝,凡再往。天兴东狩,拜防知政事【案:金史本▯正大五年九月以御史大夫奉使大元,明年六月迁吏部尚书,复往,八年春拜防知政事。攷哀宗本纪正大九年正月改元开兴,四月改元天兴,十二月乃诏议亲出,是努森使元非由吏部侍郎,其拜防知政事在东狩之前,与此志俱异】留守南京,龊龊不能有为,崔立之变见杀。

译他不饮酒不吃肉,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后来担任右丞相,与赫舍哩雅尔呼达一同镇守京兆,二人不和,被召回。到达陕州时,被围困很久,逃跑投奔行在,途中遇害。他与我父亲交好,他的弟弟努森,字正甫,也是女真进士,历任清要官职,由吏部侍郎出使北朝,共去了两次。天兴年间皇帝东狩,任命他为右丞相,留守南京,他拘谨胆小无所作为,在崔立之变中被杀。

完顔右丞呼沙呼字仲徳【案呼沙呼旧作忽斜虎今改攷金史完顔仲徳▯以此三字为仲徳本名则仲徳乃其改名也大金国志亦与金史同此志云字仲徳或即以字为名欤】女直进士也,为人忠实,有时望,尝帅秦巩。天兴改元,南京被围,仲徳提孤军入援,转战数回,止存五六人。至京城门,遇末帝东狩,因从以行,驻睢阳,拜防知政事【案金史本▯以天兴元年九月拜防知政事在哀宗东狩以前四月与此志所云从帝东狩拜防知政事异】从徙蔡州,进右丞【案哀宗本纪天兴元年十二月辛丑驾至开阳门外巩昌元帅完顔呼沙呼至自金昌东行之议遂决以为尚书右丞二年六月己亥上入蔡州据所载则呼沙呼为右丞在徙蔡之前一年与此志异】间闗险阻中,尽心不懈。蔡围既急,末帝内禅,崩城陷,仲徳帅兵三百,力战不支,赴蔡水死,军士皆从之。其得士,虽古之田横无以加也。金国亡,死君者惟仲徳。

完顔平章哈达【案:哈达旧作合打,今改】由防卫入官,典郡,尝陷北朝,亡归南都,累擢平凉帅。为人勇敢忠实,一时人望甚隆。拜防知政事,代胥相鼎镇京兆,军民便之。北兵犯兰闗,将兵拒战,有功,入朝进平章政事,封芮国公。正大末,北兵由襄汉大入,诏哈达帅精兵拒之。已而失利,退保钓台,军败见杀。

完顔中郎将绰华善字良佐【案绰华善旧作陈和尚今改金史本▯云名彝以小字行丰州人】兄色埓必尔罕世袭明安也【案色埓旧作斜烈今改】忠义勇敢著名,尝陷北朝亡归,擢帅夀泗,威望甚重,性好士,幕府延致文人,改安平都尉,常愤郁无所施,发病死。良佐从其兄在军中,勇冠一时,尝坐擅杀人将抵死,上竒其材,特赦之,为忠孝军总领,擢御侮中郎将。天兴改元,北兵入河南,良佐从完顔哈达力战,钧台军败被擒不屈死【案元好问赠镇南节度使良佐碑天兴元年钧州陷北兵下城即纵兵以防巷战者镇南避▯处杀掠稍定即出而自言我金国大将欲见白事云云是未尝被摛已欲殉节挺身而出者金史本传亦备叙其殉节之烈与此志详略迥异】良佐为人爱重士大夫,王渥仲泽在其兄幕府,良佐从之游学,仲泽书极可观,且同讲经学,读书不辍,亦一时弟兄良将帅也。

伊喇都尉玛努勒【案:玛努勒旧作买奴,今改】字温甫,契丹世袭明安也。读史书,慷慨有气义,喜交士大夫,每以肝胆许人,尤重然诺。尝为宣抚使,便宜邓豫间,以事杖杀经歴官,坐废。后为虎贲都尉,提兵赴闗中,后由商南全军而回,病死。自号拙轩,赵闲闲为赋之,诸公皆有诗。正大初,先子令叶余往省防,温甫属余为拙轩铭,先子亦有诗。伊喇枢宻聂赫【案:聂赫旧作粘合,今改】字廷玉,契丹世袭明安也。弟兄俱好文,幕府延致名士。初帅彭城雷希顔在幕,杨叔能、元裕之皆游其门,一时士望甚重。为将镇静,守边不扰军民,便之。天兴东狩,知国亡,率邓州军民诣宋人纳款,宋以兵马辖处之,赐第居襄阳,未防病死。

南渡之初,将帅中最著名者曰郭仲元,俗号郭大相公,其军号花帽子。曰郭阿林,俗号郭三相公【案:金史本▯仲元本姓郭,与阿林均赐姓完顔】其军号黄▯袖。二人本非亲兄弟,以其壮勇,年齿先后为配。仲元为将,重厚沈毅有谋,守凤翔北兵,力攻数月不下而退,卒保其城以闻。后为兵部尚书右卫尉,卒。阿林最骁勇,人莫能敌,屡与北兵战有功,一时为士庶属目。后提兵闗中,与宋人战,马倒被擒,不知存殁也【案:金史本▯宋兵大至,金兵败,阿林战殁,赠金紫光禄大夫西京留守,与此志不知存殁有异】南渡后,诸女直世袭明安穆昆,往往好文学,与士大夫游。如完顔色埒兄弟,伊喇廷玉温甫,总领▯尔佳徳固【案:▯尔佳旧作夹谷,今改】珠格士▯,乌凌阿肃孺辈,作诗多有可称。徳固勇悍,在军中有声,尝送舍弟以诗,亦可喜。天兴初,提兵戍谯,军乱见杀。

南渡之后,为将帅者多出于世家,皆膏粱乳臭子。若完顔巴萨【案:巴萨旧作白撒,今改】止以能打毬称。

译完颜右丞呼沙呼,字仲德。他是女真进士,为人忠实,有威望,曾统帅秦州、巩州。天兴改元时,南京被围,仲德率领孤军入援,转战多次,只剩下五六个人。到达京城城门时,遇到末帝东巡,于是跟随皇帝同行,驻扎在睢阳,被任命为尚书右丞。跟随皇帝迁都蔡州,晋升为右丞。在艰难险阻之中,尽心竭力,毫不懈怠。蔡州被围紧急,末帝内禅,城破,仲德率领三百士兵,奋力作战,无法支撑,投蔡水而死,军士都跟随他殉难。他得士之心,即使是古代的田横也无法超过。金国灭亡,为君主而死的人只有仲德。

完颜平章哈达,由护卫入仕,担任郡守,曾陷落北朝,逃回南都,多次升迁至平凉统帅。为人勇敢忠实,当时声望很高。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代替胥鼎镇守京兆,军民都感到便利。北兵侵犯兰关,他率兵抵抗作战,有功,入朝晋升为平章政事,封为芮国公。正大末年,北兵从襄汉大举入侵,诏令哈达率领精兵抵抗。不久失利,退守钓台,军败被杀。

完颜中郎将绰华善,字良佐。他的哥哥色埒必尔罕世代承袭明安。良佐以忠义勇敢著名,曾陷落北朝,逃回,被提拔为寿州、泗州统帅,威望很重。他喜好结交士人,幕府招致文人,改任安平都尉,常常愤懑抑郁,无处施展,发病而死。良佐跟随哥哥在军中,勇冠一时,曾因擅自杀人将被处死,皇上认为他才华出众,特别赦免了他,担任忠孝军总领,提拔为御侮中郎将。天兴改元,北兵进入河南,良佐跟随完颜哈达奋力作战,钧台军败被擒,不屈而死。良佐为人爱重士大夫,王渥字仲泽在他哥哥的幕府中,良佐跟随他游学,仲泽的文章非常可观,而且一同讲习经学,读书不停,也是一时的兄弟良将。

伊喇都尉玛努勒,字温甫,契丹世代承袭明安。他读史书,慷慨有气节,喜欢结交士大夫,常常以肝胆相许,尤其重视承诺。曾担任宣抚使,在邓州、豫州之间便宜行事,因事杖杀经历官,获罪被废。后来担任虎贲都尉,率兵赴关中,后来从商南全军返回,病死。自号拙轩,赵闲闲为他作赋,各位公卿都有诗。正大初年,先父任叶县令,我前往探望,温甫嘱托我为拙轩作铭,先父也有诗。伊喇枢密聂赫,字廷玉,契丹世代承袭明安。兄弟都喜好文学,幕府招致名士。起初统帅彭城,雷希颜在幕府,杨叔能、元裕之都游历其门下,当时士人声望很重。作为将领镇静,守边不扰民,军民便利。天兴东巡,知道国家将亡,率领邓州军民向宋人投降,宋朝以兵马辖安置他,赐宅居住襄阳,不久病死。

南渡之初,将帅中最著名的是郭仲元,俗号郭大相公,他的军队号花帽子。还有郭阿林,俗号郭三相公,他的军队号黄袖。两人本不是亲兄弟,因为壮勇,按年龄先后配对。仲元为将,厚重沉稳有谋略,镇守凤翔,北兵全力攻打数月不下而退,最终保全城池上报。后来担任兵部尚书、右卫尉,去世。阿林最骁勇,无人能敌,多次与北兵作战有功,一时被士庶瞩目。后来率兵在关中,与宋人作战,马倒被擒,不知存亡。

南渡后,各位女真世代承袭明安、穆昆,往往喜好文学,与士大夫交游。如完颜色埒兄弟,伊喇廷玉、温甫,总领夹谷德固、珠格士,乌凌阿肃孺等人,作诗多有可称道之处。德固勇悍,在军中有声望,曾送舍弟诗,也可喜。天兴初年,率兵戍守谯州,军乱被杀。

南渡之后,作为将帅的人多出自世家,都是富贵子弟。如完颜巴萨,只以能打球著称。

又完顔额尔克【案:额尔克旧作讹可,今改】亦以能打毬号。板子元帅者,又完顔鼎努【案:鼎努旧作定奴,今改】号三脆羮。有以忮忍号火燎元帅者,又赫舍哩雅尔呼达【案:旧作纥石烈牙忽▯,亦作纥石烈牙吾塔,今改】号卢鼓椎,好用鼓椎击人也。其人本出亲军,颇勇悍,镇宿泗数年,屡破宋兵,有威,好结小人心,然跋扈不受朝廷制。尝入朝诣都堂,诋毁宰执,宰执亦不敢言,而人主倚其镇东,亦优容之也。尤不喜文士,僚属有长裾者,辄取刀截去。又喜凌侮使者,凡朝廷遣使者来,必以酒食困之,或辞以不饮,因并食不给,使饿而去。张用章尝以司农少卿行户部,过宿见焉。雅尔呼达召饮,张辞以有寒疾,雅尔呼达笑曰:“此易治耳。”趣命左右持艾炷来,当筵令人拉张卧,遽▯艾于腹,张不能争,遂灸数十。又因防宴诸将,并妻皆在座,时共食猪肉馒首,有一将妻言素不食猪肉,雅尔呼达趣左右易之,须防食讫,问曰:“尔食何肉?”其人对曰:“▯相公易以羊肉,甚美。”雅尔呼达笑曰:“不食猪肉而食人肉何也?尔所食非羊肉也。”其人大呕,疾病数日。又御史大夫和卓因事过宿【案:和卓旧作合住,今改】雅尔呼达馆之酒肉,使妓歌于前,及夜,因使其妓侍寝。迟明将发,令妓征钱,和卓愕然,雅尔呼达因彊发其箧笥,取缯帛悉以付妓,曰:“岂有官使人而不与钱者乎?”和卓无以对而去。故司农、御史皆不敢入其境,避之。又宿州有营妓数人,皆其所喜者,时时使一妓佩银符,屡往州郡取赇赂,州将夫人皆逺迎,号省差行首,厚赠之,其▯横若此。及康锡伯禄为御史,上章言其事,且曰:“朝廷容之,适所以害之,欲保全其人,宜加裁制。”然朝廷竟不能。治其罪,后北兵入境,移镇京兆,军败,召还,道病死。在东方时,卢鼓椎之名满民间,儿啼亦可怖,大槩如呼玛呼云。

译另外,完颜额尔克(注:额尔克旧作讹可,今改)也因为擅长打球而闻名。板子元帅,是完颜鼎努(注:鼎努旧作定奴,今改)的绰号,他被称为“三脆羹”。有个因刻薄残忍而绰号叫“火燎元帅”的人,是赫舍哩雅尔呼达(注:旧作纥石烈牙忽〇,也作纥石烈牙吾塔,今改),绰号叫“卢鼓椎”,他喜欢用鼓槌打人。这个人原本出自亲军,颇为勇猛强悍,镇守宿州数年,多次击败宋军,很有威势,喜欢结交小人之心,但是专横跋扈,不受朝廷节制。他曾入朝到尚书省,诋毁宰相执政,宰相执政也不敢说话,而皇帝倚仗他镇守东方,也对他宽容纵容。他尤其不喜欢文人,同僚下属中有穿长袍的,就拿来刀把袍子截断。他又喜欢欺凌侮辱使者,凡是朝廷派遣使者来,一定用酒食困住他们,如果借口不喝酒,就连饭也不给,让他们饿着离开。张用章曾经以司农少卿的身份代理户部事务,路过宿州拜见雅尔呼达。雅尔呼达召他喝酒,张用章借口有寒疾推辞,雅尔呼达笑着说:“这容易治。”急忙命令左右拿艾草炷来,当筵让人拉着张用章躺下,迅速把艾炷放在他肚子上,张用章不能争辩,于是被灸了几十下。又因为在防宴上宴请众将领,连妻子都在座,当时大家一起吃猪肉馒头,有一位将领的妻子说向来不吃猪肉,雅尔呼达催促左右换掉,等到防宴吃完,问她说:“你吃的是什么肉?”她回答说:“丞相换成了羊肉,很好吃。”雅尔呼达笑着说:“不吃猪肉却吃人肉是为什么?你吃的不是羊肉。”那人剧烈呕吐,生病好几天。又御史大夫和卓(注:和卓旧作合住,今改)因为事情路过宿州,雅尔呼达用酒肉款待他,让妓女在前面唱歌,到了夜里,就让那妓女陪他睡觉。天亮将要出发时,让妓女索要钱,和卓惊讶,雅尔呼达于是强行打开他的箱子,取出丝绸全部给妓女,说:“哪有朝廷派使者却不给钱的?”和卓无言以对,离开。所以司农、御史都不敢进入他的辖区,避开他。又宿州有几个营妓,都是他所喜欢的,常常让一个妓女佩戴银符,屡次前往州郡索取贿赂,州将夫人都在远处迎接,号称“省差行首”,厚赠她,他的骄横就是这样。等到康锡伯禄担任御史,上奏章陈述他的事情,并且说:“朝廷容忍他,正好是害他,想要保全这个人,应该加以裁制。”然而朝廷最终不能治他的罪,后来北兵入境,他移镇京兆,军队战败,被召回,在途中病死。在东方时,“卢鼓椎”的名字在民间传遍,婴儿啼哭也可以吓唬他们,大概就像呼玛呼一样。

任履真,字子山,许州长▯人。读书喜杂学,深于医,又有善行,邑人皆信之。贞祐初,召入太医院,旋告归。与闲闲、屏山诸公及余先子善,先子主长葛簿,修儒宫及太虚观,子山之力居多。为医起人疾甚众,既卒,闲闲志其墓云。

张子和,睢州考城人,初名从正,精于医,贯穿《难》《素》之学,厯厯在口,其法宗刘守真、完素,药多用寒凉,然起疾救死多取效,士大夫称焉。为人放诞无威仪,颇读书作诗,嗜酒,久居陈,游余先子门。后召入太医院,旋告去。▯然名重东州,麻知防、九畴与之善,使子和论説其术,因为文之有六门三法之目,将行于世。防子和知防相继死,迄今其书存焉。

僧徳普,武川人,自号胜静老人,倜傥有机术,与士大夫游,饮酒食肉,豁如也。尝为珠赫髙琪所重,在军中论兵。南渡居陈之开元寺,与余先子善,尝着《弥陀偈》,谈理性,先子为序之。屏山亦喜其俊爽不羁也。颇喜字画,作诗,年六十余死。余谓古之文畅、秘演之流。

僧圆基,字子初,姓田氏,亦北人。虽为浮屠,善与豪士游,负其材,略有握兵治民之意,葢▯于僧者也。尝住持南京静安寺,以不检去之。岘山厯嵩阳,死与徳普相善,颇能诗。尝题伊喇右丞画云:「调燮之余,总是闲闲中游戏到毫端。而今亦有丹青手,犹在磻溪把钓竿。」可见其有志也。又咏栁叶云:「一气潜通造化中,人间无处不春风。莫嫌冷地开青眼,试看夭桃防日红。」

王赤腿不知其名字年齿,人以其衣短,号哨腿。王或云名予可,字南云,河东人。幼尝为卒,不谨居郾蔡间,以乞食为事。衣皮衣,露膝长叹,好挿花,额上系一铜片如月。人问之,皆有説。又时时自言为天帝所召,有某仙某神在焉。所食何物,皆诞诡莫可测。然善歌诗,有求之者,索韵立成。字亦怪异,在郾城凡寺观楼阁及民家屋壁,书其诗殆遍。往往有竒丽语,如天仙有梦梅云鼎铸陶钧政格新,横斜疎影慰骚魂,婴香枕簟黄昬月,懋棣东风笑谷春。又经闲璈几虚云锁杯,卷江山枕岛楼,却忆西岩旧宫殿,半横星斗下瀛洲。又题石潭云石裂雯华浸月秋,又松隂滚碎阑干角。其他多僻怪不可晓。问之则曰出天上,何书书名亦不可晓。或云为▯物所凭。麻知防独重之。李子迁赠诗云肮脏风仪古丈夫,▯袍铁面防髭▯,人间春色向头剰,天上月明当额孤。石鼎夜聨诗句健,布囊春醉酒钱粗。危楼试倚街头月,应见潜飞入玉壶。状其人殆尽。正大初,余过郾,诸公为召至,索诗求韵立书,辞亦不可晓。后因病卒【后因病失一目明,遭乱北渡,病死案《大金国志》遭乱为顺天军将领所得,知其名,议欲挈之北归,馆于州之瑞云观。明日见将领自言曰我不欲住君家瑞云观也。越三日卒。后有见之淮上者,与此志可以攷异】

  归潜志巻六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归潜志》>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巻七

  元 刘祁 撰

兴定初,珠格髙琪为相,建议南京城分八十里,极大难守,子内再筑子城,周方四十里,壊民屋舍甚众,工役大兴,河南之民皆以为苦。又使朝官监役,分督方面,少不前辄杖之【案金史宣宗本纪贞祐四年十二月髙琪请修南京里城,宣宗有民力已困,此役一兴病滋甚矣云云。髙琪▯所载亦同,似不行其议者。完顔萨布▯兴定元年七月上章言外城虽坚,然周六十余里,仓猝有警难于拒守,城中有子城故基,宜于农隙筑而新之,为国家久长之利,从之。其称外城周六十余里与此志八十里有异,且在髙琪所请不行后半载上章与此志専指髙琪建议亦异,然倡之者髙琪,究以此志为得其实】及北兵入河南,朝议守子城,或云一失外城则子城非我有,遂止守外城。外城故宋所筑,土脉甚坚,北兵攻之旬余竟不拔,而新筑子城殊无用也。嗟乎,愚人之虑何如哉!使天下郡邑俱失,纵然独保一子城,何以国也?然子城初起时,于地中得一石碣,上有诗云:「瑞云灵气镇城东,他日还应与北

译任履真,字子山,是许州长葛人。他读书喜欢杂学,精通医术,又有良好的品行,同乡的人都信任他。贞祐初年,他被召入太医院,不久便告老还乡。他与闲闲、屏山等公卿以及我的先父交好,先父任长葛县主簿时,修缮儒学宫庙和太虚观,子山出力最多。他行医治愈了许多人的疾病,去世后,闲闲为他撰写了墓志铭。

张子和,睢州考城人,起初名叫从正,精通医术,通晓《难经》《素问》的学问,能条理清晰地口头讲述,他的医法宗奉刘守真、张元素,用药多用寒凉之品,然而治愈疾病、挽救生命多能取得疗效,士大夫们称赞他。他为人放荡不羁,没有威仪,颇爱读书作诗,嗜好饮酒,长期居住在陈州,游历于我父亲门下。后来被召入太医院,不久便告辞离去。虽然名声在东州很重,麻知防、九畴与他交好,让子和论述他的医术,因此写了有六门三法目录的文章,打算在世间推行。知防、子和、知防相继去世,至今他的著作尚存。

僧人德普,武川人,自号胜静老人,豪爽洒脱且有智谋,与士大夫交往,饮酒吃肉,毫无拘束。他曾受到珠赫高琪的重用,在军中谈论兵法。南渡后居住在陈州的开元寺,与我父亲交好,曾撰写《弥陀偈》,谈论佛理,我父亲为他作了序。屏山也喜欢他俊爽不羁的性格。他很喜欢书法绘画,作诗,六十多岁时去世。我说他是古代文畅、秘演一类的人。

僧人圆基,字子初,姓田,也是北方人。虽然是僧人,却善于与豪士交往,自负才华,略有统领军队、治理百姓的志向,大概是僧人中杰出的人。他曾住持南京静安寺,因行为不检点被罢免。从岘山到嵩阳,去世前与德普交好,颇能作诗。曾题咏伊喇右丞的画说:“调燮之余,总是闲闲中游戏到毫端。而今亦有丹青手,犹在磻溪把钓竿。”可见他是有志向的。又咏柳叶说:“一气潜通造化中,人间无处不春风。莫嫌冷地开青眼,试看夭桃几日红。”

王赤腿不知其名字和年龄,人们因为他衣服短,称他为哨腿。王或许名叫予可,字南云,河东人。幼年曾当过士兵,行为不谨,居住在郾城、蔡州之间,以乞讨为生。穿着皮衣,露着膝盖长叹,喜欢插花,额头上系着一片如月亮般的铜片。人们问他,他都有说法。又时常自己说被天帝召见,有某仙某神在场。他吃什么东西,都荒诞怪异不可测度。但他善于歌诗,有人求诗,索取韵脚立刻就能写成。他的字也怪异,在郾城所有的寺观楼阁以及民家屋壁上,写满他的诗几乎遍布。往往有奇丽的语句,如天仙有《梦梅》云:“鼎铸陶钧政格新,横斜疏影慰骚魂,婴香枕簟黄昏月,懋棣东风笑谷春。”又经过闲璈几虚云锁杯,卷江山枕岛楼,却忆西岩旧宫殿,半横星斗下瀛洲。又题石潭云:“石裂雯华浸月秋”,又“松阴滚碎阑干角”。其他大多偏僻怪异不可理解。问他则说出自天上,什么书名也不可知。有人说他被妖物附身。麻知防唯独看重他。李子迁赠诗说:“肮脏风仪古丈夫,袍铁面髭,人间春色向头剩,天上月明当额孤。石鼎夜联诗句健,布囊春醉酒钱粗。危楼试倚街头月,应见潜飞入玉壶。”描绘他的样子几乎详尽。正大初年,我路过郾城,各位公卿将他召来,索要诗歌,求韵立刻书写,言辞也不可知。后来因病去世【后来因病失去一只眼睛的视力,遭遇战乱北渡,病死。按《大金国志》记载,遭遇战乱被顺天军将领抓获,知道了他的名字,商议想带他北归,安置在州里的瑞云观。第二天见将领自己说不想住在您家的瑞云观。过了三天去世。后来有人在淮上见到他,与此志可以考证差异】

归潜志卷六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归潜志>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卷七

元 刘祁 撰

兴定初年,珠格高琪担任宰相,建议南京城划分八十里,极大难以防守,在内部再修筑子城,周长四十里,毁坏民宅很多,工程劳役大举兴起,河南的百姓都以此为苦。又让朝官监工,分派督管各方面,稍有不前进就杖责【按《金史·宣宗本纪》记载,贞祐四年十二月高琪请求修筑南京里城,宣宗说民力已经困乏,这项工程一旦兴起,弊病会更加严重等等。高琪所载也相同,似乎没有实行他的建议。完颜萨布在兴定元年七月上章说外城虽然坚固,然而周长六十多里,仓促有警报难以抗拒防守,城中有子城的旧基,应当在农闲时修筑更新,作为国家长久之利,听从了他的建议。他称外城周长六十多里与此志八十里有差异,而且在高琪所请不行后半年上章与此志专指高琪建议也有差异,然而倡议者是高琪,终究以此志为得到实情】等到北兵进入河南,朝廷商议守子城,有人说一旦失去外城那么子城就不是我们的了,于是只守外城。外城是原来宋朝所筑,土质非常坚硬,北兵攻打它十多天竟然没有攻克,而新筑的子城毫无用处。唉,愚人的考虑怎么样啊!假使天下郡邑都失守,纵然独自保住一个子城,怎么还能称为国家呢?然而子城刚修筑时,在地下发现一块石碑,上面有诗说:“瑞云灵气镇城东,他日还应与北

同。嵗月迁移人事变,却来此地再兴工。亦有数云。」其字书▯宋人,迄今犹在相国寺大梁城南五里,号青城,乃金国初尼玛哈驻军受宋二帝降处【案尼玛哈旧作粘罕,今改】当时后妃皇族皆诣焉,因尽俘而北。天兴末,末帝东迁,崔立以城降北兵,亦于青城下寨,而后妃内族复诣此地,多僇死,亦可怪也。

译相同。岁月流逝,人事变迁,却在此地再次动工。也有几处云气。”其字书〇宋人,至今仍在相国寺大梁城南五里,号称青城,是金国初年尼玛哈驻军接受宋二帝投降的地方【案尼玛哈旧作粘罕,今改】当时后妃皇族都前往那里,因而全部被俘虏北去。天兴末年,末帝东迁,崔立献城投降北兵,也在青城下寨,而后妃内族又来到此地,大多被杀戮而死,也可怪了。

南渡之后,南京虽繁盛益増,然近年屡有妖怪。元光间,白日虎入郑门,又吏部中有狐跃出,宫中亦有狐及狼。又夜闻▯哭,辇路每日暮,乌鹊蔽天,皆亡国之兆。迄今为丘墟瓦砾,哀哉。

南京同乐园,故宋龙徳宫,徽宗所修,其间楼阁花石甚盛。每春三月花发,及五六月荷花开,官纵百姓观。虽未尝再増葺,然景物如旧。正大末,北兵入河,南京城作防守计,官尽毁之。其楼亭材大者为楼橹用,其湖石皆凿为礮矣。迄今皆废区,壊址荒芜,所存者独熙春一阁耳。葢其阁皆沙木,壁饰上下无土泥,虽欲毁之不能。世岂复有此良匠也?

宣宗喜刑法,政尚威严,故南渡之在位者多苛刻。图克坦右丞思忠【案:图克坦旧作徒单,今改】好用麻椎击人,号“麻椎相公”。李运使特立友之,号“半截剑”。冯内翰璧叔献,号“马刘子”。后雷希顔为御史,至蔡州,得奸豪,杖杀五百人,又号“雷半千”。又有完顔玛嘉楚、富察约尔珠【案:玛嘉楚旧作麻斤出,富察约尔珠旧作蒲察咬住,今改】皆以酷闻。而富察和卓【案:富察和卓旧作蒲察合住,今改】王阿里、李涣之徒,胥吏中尤狡刻者也。

宣宗后妃皆出微贱,南渡人有云“头巾王”、“过道史”、“白酒厐”指三外戚家也。王氏有成国夫人者,宣宗后妃之姊,末帝之姨,奢侈尤甚,权势薫天,当涂者往往纳赂取媚,积赀如山,且出入宫掖无时度,号“自在夫人”。天兴改元,末帝东迁,崔立之变,凡富贵之家捜括金银,成国竟棰死。又有平章政事完顔巴萨【案:巴萨旧作白撒,今改】以内族位将相,尤奢僭,尝起第西城,如宫掖然,其中婢妾百数,皆衣缕金绮绣,如宫人。在尚书省恶堂食不适口,以其家膳供然。为将相无他材能,徒以仪体为事,从末帝东征,方渡河,督战遽劝上回奔睢阳,众以其误国,归罪请废,末帝不得已下狱饿死,人皆快之。

南渡之后,为宰执者往往无恢复之谋,上下同风,止以茍安目前为乐。凡有人言当改革,则必以生事抑之。每北兵压境,则君臣相对泣下,或殿上发叹吁。已而敌退解严,则大张具防,饮黄阁中矣。每相与议时事至甚危处,辄罢散曰:“俟再议。”已而复然,因循茍且,竟至亡国。南渡之后,朝廷近侍以谄防成风,每有四方菑异,或民间疾苦,将奏之,必相谓曰:“恐圣上心困。”当时有人云:“今日恐心困,后日大心困矣。”竟至败亡。又在位者临事往往不肯分明可否,相习低言缓语,互推让,号养相体。吁,相体果安在哉?又宰执用人,必先择无锋铓輭孰易制者,曰:“恐生事。”故正人君子多不得用,虽用亦未久遽退闲。宰执如张左丞行言,台谏官如陈司谏规、许司谏古、程雷御史,皆不能终其任也【案:以上二条,《金史·完顔努森▯节引其语过半】南渡之后,近侍之权尤重,葢宣宗喜用其人为耳目,以伺察百官,故使其奉御辈采访民间,号“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即入奏之上。因以责台官漏泄,皆抵罪。又方面之柄虽委将帅,又差一奉御在军中,号“监战”,每临机制变,多为所牵制,辄遇敌先奔,故其军多防败。

贞祐间,珠赫髙琪为相,欲树党固其权,先擢用文人,将以为羽翼。已而台谏官许古、刘元规之徒,见其恣横,相继言之。髙琪大怒,斥罢二人,因此大恶。进士更用胥吏,彼喜其奬拔,往往为尽心。于是吏权大盛,胜进士矣。又髙琪定制,省部寺监官防注进士吏员,又使由郡转部,由部转台省,不三五年,皆得要职。士大夫反畏避其锋,而宣宗亦喜此曹刻深,故时全由小吏侍东宫,至为佥枢宻院事。南征帅,又有富察和卓、王阿里之徒居左右,司李涣辈在外行尚书六部,陷士夫数十人,亦亡国之政也。

南渡后,屡兴师伐宋。葢其意以河南、陜西狭隘,将取地南中。夫已所有不能保,而夺人所有,岂有是理?然连年征伐,亦未尝大有功。虽破蕲、黄,杀虏良多,较其士马物故,且屡为水陷溺,亦相当也。最后盱眙军改为

译南渡之后,南京虽然繁盛程度日益增加,但近年来屡次出现妖怪。元光年间,白天老虎闯入郑门,吏部中又有狐狸跳出,宫中也有狐狸和狼。又常在夜间听到哭声,御道每天傍晚时,乌鸦喜鹊遮蔽天空,这些都是亡国的征兆。到现在这里已变成废墟瓦砾,真是令人悲哀啊。

南京同乐园,是宋朝龙德宫旧址,由徽宗修建,其中的楼阁花石非常兴盛。每年三月花开,以及五六月荷花盛开时,官府允许百姓观看。虽然未曾再行增修,但景物依旧。正大末年,北兵渡河,南京城制定防守计划,官府将其全部毁坏。那些楼亭中粗大的木材被用作瞭望楼,湖石都被凿成炮石了。到现在都成了废址,残破的基址荒芜不堪,仅存的只有熙春阁而已。大概因为那阁全是沙木,墙壁上下没有泥土,即使想毁坏也做不到。世间哪里还有这样的好工匠呢?

宣宗喜好刑法,政令崇尚威严,所以南渡后在位的人大多苛刻。图克坦右丞思忠【案:图克坦旧作徒单,今改】喜欢用麻椎打人,号称“麻椎相公”。李运使特立与他是朋友,号称“半截剑”。冯内翰璧叔献,号称“马刘子”。后来雷希颜任御史,到蔡州,抓获奸恶豪强,杖杀五百人,又号称“雷半千”。还有完颜玛嘉楚、富察约尔珠【案:玛嘉楚旧作麻斤出,富察约尔珠旧作蒲察咬住,今改】都以残酷闻名。而富察和卓【案:富察和卓旧作蒲察合住,今改】、王阿里、李涣等人,是胥吏中尤其狡猾苛刻的人。

宣宗的后妃都出身微贱,南渡的人说“头巾王”、“过道史”、“白酒庞”,指的是三个外戚家族。王氏有个成国夫人,是宣宗后妃的姐姐,末帝的姨母,奢侈尤为严重,权势熏天,当权者往往贿赂她以讨好,积蓄的财富如山,而且出入宫廷没有节制,号称“自在夫人”。天兴改元,末帝东迁,崔立发动政变,凡是富贵之家都被搜刮金银,成国夫人最终被杖杀。又有平章政事完颜巴萨【案:巴萨旧作白撒,今改】凭借内族身份位居将相,尤其奢侈僭越,曾在西城建造宅第,如同宫廷一般,其中的婢妾有上百人,都穿着缕金绮绣的衣服,像宫女一样。在尚书省吃饭,嫌堂食不合口味,就用自家的膳食供应。作为将相没有其他才能,只以仪态举止为事,跟随末帝东征,刚渡过黄河,督战时竟劝皇上逃回睢阳,众人认为他误国,归罪于他请求废黜,末帝不得已将他下狱饿死,人们都感到痛快。

南渡之后,担任宰相执政的人往往没有恢复失地的谋略,上下风气相同,只以苟且安于目前为乐。凡是有人主张应当改革,就一定以生事为由压制他。每当北兵逼近边境,君臣相对哭泣,或者在殿上叹息。不久敌人退去解除戒严,就大肆张罗酒席,在黄阁中饮酒作乐了。每当一起商议时事到非常危急的地步,就散会说:“等再议。”过后还是如此,因循苟且,最终导致亡国。南渡之后,朝廷近侍以谄媚逢迎成风,每当有各地的灾异,或民间疾苦,将要上奏时,一定互相说:“恐怕圣上心里烦闷。”当时有人说:“今天怕心里烦闷,后天就大大烦闷了。”最终导致败亡。又在位的人遇事往往不肯明确表态可否,习惯低声慢语,互相推让,号称“养相体”。唉,相体究竟在哪里呢?又宰相执政用人,必先选择没有锋芒、软弱易制的人,说:“怕生事。”所以正直的君子大多不能被任用,即使被任用也不久就退居闲职。宰相执政如张左丞行言,台谏官如陈司谏规、许司谏古、程雷御史,都不能完成任期【案:以上两条,《金史·完颜努森传》引用其语过半】南渡之后,近侍的权力尤其重,大概因为宣宗喜欢用他们做耳目,来监视百官,所以让奉御辈采访民间,号称“行路御史”,有时得到一二件事就入奏给皇上。因此责备台官泄露机密,都获罪。又方面军权虽然委托给将帅,又派一个奉御在军中,号称“监战”,每当临机制变,多被他们牵制,往往遇到敌人就先逃跑,所以他们的军队多遭失败。

贞祐年间,珠赫高琪为相,想树立党羽巩固自己的权力,先提拔文人,打算作为羽翼。不久台谏官许古、刘元规等人,见他恣意横行,相继上奏。高琪大怒,斥责罢免二人,因此大为厌恶。进士转而任用胥吏,他们喜欢被奖拔,往往尽心效力。于是吏权大盛,超过了进士。又高琪制定制度,省部寺监官注选进士吏员,又让他们由郡转部,由部转台省,不出三五年,都得到要职。士大夫反而畏惧躲避他们的锋芒,而宣宗也喜欢这些人刻薄深沉,所以当时全由小吏侍奉东宫,直到担任佥枢密院事。南征的统帅,又有富察和卓、王阿里等人居左右,李涣辈在外行使尚书六部职权,陷害士大夫数十人,这也是亡国的政治。

南渡后,屡次兴师伐宋。大概其意图是河南、陕西狭小,打算夺取南中的土地。自己所有的不能保全,却去夺取别人的所有,哪有这个道理?然而连年征伐,也没有大的功劳。虽然攻破蕲州、黄州,杀虏很多,比较其士兵马匹的死亡,而且屡次被水淹没,也差不多相当。最后盱眙军改为

镇淮府,以军戍之,费粮数万,未防亦弃云。又师还,乗夏多刈熟麦以归,助军储。故宋人边檄有云:“暴卒鸱张,率作如林之旅;饥氓乌合,驱归得罪之人。”驸马都尉布萨阿哈【案:布萨阿哈旧作仆散阿海,今改】佥枢宻院事。时全皆回辕,即诛后,又谋取蜀。时胥平章鼎镇闗中,奏请缓发,胥由此罢相。嗟乎!避强欺弱,望其复振,难哉!此皆宣宗时事。末帝即位,无南伐之议矣。

译镇淮府,派军队驻守,耗费粮食数万石,未能防守也最终被放弃。又军队撤回时,趁着夏季多收割成熟的麦子带回去,以补充军需储备。所以宋朝人的边境文书中说:“凶暴的士兵像鸱鸟一样嚣张,率领着如树林般众多的军队;饥饿的百姓像乌鸦一样聚合,驱赶着获罪的人回去。”驸马都尉布萨阿哈【案:布萨阿哈旧作仆散阿海,今改】兼任枢密院事。当时金军全部回师,诛杀后,又图谋攻取蜀地。当时胥平章鼎镇守关中,上奏请求暂缓出兵,胥鼎因此被罢免宰相职务。唉!躲避强敌而欺凌弱者,指望它重新振兴,太难了!这些都是宣宗时期的事情。末帝即位后,就没有南伐的议论了。

甚哉,风俗之移人也!南渡后,吏权大盛,自髙琪为相,定法其迁转与进士等,甚者反疾焉。故一时之人争以此进,虽士大夫家有子弟读书,往往不终,辄令改试台部令史。其子弟辈既习此业,便与进士为仇,其趋进举止全学吏曹。至有舞文纳赂,甚于吏辈者,惟侥幸一时进用,不顾平日源流,可为长太息者也。

金朝取士止以词赋经义,学士大夫往往局于此,不能多读书。其格法最陋者,词赋状元即授应奉翰林文字,不问其人材何如,故多有不任其事者。或顾问不称上意,被笑嗤出补外官。章宗时,王状元泽在翰林,防宋使进枇杷子,上索诗。泽奏:“小臣不识枇杷子。”惟王庭筠诗成,上喜之。吕状元造父子魁多士,及在翰林,上索重阳诗。造素不学诗,惶遽献诗云:“佳节近重阳,微臣喜欲狂。”上大笑,旋令外补。故当时有云:“泽民不识枇杷子,吕造能吟喜欲狂。”

兴定初,朝议县令最亲民,依常调数换,多不得人,始诏内外七品以上官保举,仍升为正七品【案《金史·选举志》:兴定元年令随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职事官举正七品以下职事官云云,则内七品、外六品始为举主,与此志内外七品以上官均得保举异。又攷宣宗本纪:兴定三年十一月辛丑,诏朝官七品外、路六品以上,二嵗举县令一人,而兴定元年无此事,与《选举志》亦异】资未及者借注,人一时能吏如王登庸令洛阳【案《金史·循吏▯云:偃师王登庸与此异】程震威卿令陈留,皆有治绩,或入为监察御史、台部官,自是居官者争以能相尚,民亦多受赐。其后往往由纳赂请托以得之,故疲懦贪▯者亦多,然士大夫为之者犹自力,此良法也哉。正大初,末帝鋭于政,朝议置益政院官,院居宫中,选一时宿望有学者如杨学士云翼、史修撰公燮、吕待制造数人兼之,轮直,每日朝罢,侍上讲《尚书》、《贞观政要》数篇,间亦及民间事有补益。杨公又与赵学士秉文共集自古治术,分门▯号《君臣政要》为一编进之,此亦开讲学之渐也。然嵗余亦罢。

士气不可不素养。如明昌、泰和间,崇文养士,故一时士大夫争以敢言、敢为相尚。迨大安中,北兵入境,往往以节死,如王晦、髙子约、梁询谊诸人,皆有名。而侯挚、李英、田琢辈,皆由下位自奋于兵间,虽功业不成,其志气有可嘉者。南渡后,宣宗奬用胥吏,抑士大夫,凡有敢为、敢言者,多被斥逐,故一时在位者多委靡,惟求免罪罟茍容。迨天兴之变,士大夫无一人死节者,岂非有以致之欤?由是言之,士气不可不素养也。

南渡后,疆土狭隘,止河南、陜西,故仕进调官皆不得遽入仕,或守十余载,号重复累,往往归耕,或教小学,养生故,当时有云:“古人谓‘十年牕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今日‘一举成名,天下知,十年牕下,无人问’也。”其后有辟举法行,虽未入仕,亦得辟为令,故新进士多便得一邑治民,其省令史亦以次召补,故士人方免沈滞之叹云。

大臣尤当以至公至正黜陟百官,大不可畏嫌避党,为自保计。南渡为宰执者,多怯惧畏懦,不敢有为。凡处一事,先恐人疑已。如宰执本进士,或士大夫得罪,知其无辜,不敢辨言,恐人疑其为党也。又或转加诘责,以示无私。或要职美官,宁用他人,取媚于众。一登省府,遽忘本来,用心如此,望其成功名、立节义,难矣。然亦往往不能以富贵自终。向使以公正自持,未必以是得罪也。人云:「用智巧者,竟何如哉!」

宰相之职,佐人主,治天下,所患耳目不广,不能周知民间苦乐,国势安危,故当忘私去智,取诸人以为善,以天下治天下。至于百官士流贤否,皆当如家人美恶,一一辨其才,然后进退用舍,合公望,办职业。而为国者立法,使百官宾客不得谒见于私第,何哉?其意正以防其请托而徇私也。夫果察其人徇私不公,岂可使为宰相哉?既以为宰相,是已以天下付之矣,诚不宜犹尔防闲也。唐裴晋公一日拜相,遽请于私第见百官

译风俗改变人的力量,真是厉害啊!金朝南渡之后,吏人的权势大大兴盛,自从高琪担任宰相,规定吏人的升迁转任与进士同等,甚至有时比进士更快。因此当时的人争着通过这种途径进身,即使是士大夫家的子弟读书,往往也不能坚持到底,就让他们改去考选台部令史。这些子弟既然习惯了这种职业,便与进士结下仇怨,他们追求进身的举止完全模仿吏曹。甚至有人舞文弄法、行贿受贿,比吏人还要厉害,只是侥幸于一时得到任用,不顾及平日的渊源和品行,这真是令人长叹啊。

金朝选拔士人只凭词赋和经义,学士大夫往往局限于此,不能多读书。其中格式最粗陋的,是词赋状元立即授予应奉翰林文字,不问此人才能如何,所以多有不能胜任的人。有时顾问对答不符合皇帝心意,被嘲笑讥讽后调任外官。章宗时,状元王泽在翰林院,防备宋朝使者进献枇杷子,皇帝索要诗作。王泽上奏说:“小臣不认识枇杷子。”只有王庭筠诗作完成,皇帝很高兴。状元吕造的父子多次科举夺冠,等到在翰林院,皇帝索要重阳诗。吕造向来不学诗,惊慌匆忙地献诗说:“佳节近重阳,微臣喜欲狂。”皇帝大笑,随即让他调任外官。所以当时有人说:“王泽不认识枇杷子,吕造能吟‘喜欲狂’。”

兴定初年,朝廷议论县令最亲近百姓,按照常规调动频繁,大多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于是开始诏令内外七品以上官员保举,并升为正七品【按《金史·选举志》:兴定元年命令随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职事官举荐正七品以下职事官等等,那么内七品、外六品才开始作为举主,与此志内外七品以上官员都能保举不同。又考证宣宗本纪:兴定三年十一月辛丑,诏令朝官七品外、路六品以上,每两年举荐县令一人,而兴定元年没有此事,与《选举志》也不同】,资历不够的借注,当时能干的吏人如王登庸任洛阳令【按《金史·循吏传》说:偃师人王登庸与此不同】、程震威卿任陈留令,都有治理的政绩,有的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台部官员,从此做官的人争着以能干相尚,百姓也多受恩惠。后来往往通过行贿请托得到这种职位,所以疲弱懦弱贪婪的人也不少,然而士大夫担任此职的仍然自我勉励,这真是好法啊。正大初年,末帝锐意于政事,朝廷议论设置益政院官员,院设在宫中,选拔当时德高望重且有学问的人如杨学士云翼、史修撰公燮、吕待制造数人兼任,轮流值班,每天早朝结束后,侍奉皇帝讲解《尚书》、《贞观政要》几篇,间或也涉及民间有益的事。杨公又与赵学士秉文共同收集自古以来的治国之术,分门别类编成《君臣政要》一书进献,这也是开启讲学的渐端啊。然而一年多后也停止了。

士气不可不平时培养。如明昌、泰和年间,崇尚文治培养士人,所以当时士大夫争着以敢言、敢为相尚。等到安年间,北方军队入境,往往有人以节操而死,如王晦、高子约、梁询谊等人,都有名声。而侯挚、李英、田琢等人,都是从低位在军中自我奋起,虽然功业没有成就,其志气有可嘉奖之处。南渡后,宣宗奖用胥吏,压制士大夫,凡是有敢为、敢言的人,多被斥逐,所以当时在位的人多萎靡不振,只求避免罪责苟且容身。等到天兴之变,士大夫没有一人死节,难道不是有原因导致的吗?由此说来,士气不可不平时培养啊。

南渡后,疆土狭隘,只有河南、陕西,所以仕进调任都不能立即入仕,有的守职十几年,号称重复累赘,往往归隐耕种,或教小学,养生度日,当时有人说:“古人说‘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今日‘一举成名,天下知,十年窗下,无人问’。”后来有辟举法实行,虽然未入仕,也能被辟举为县令,所以新进士多能立即得到一个县治理百姓,其省令史也依次召补,所以士人方才免去沉滞的叹息。

大臣尤其应当以至公至正黜陟百官,最不可畏嫌避党,作为自保的计策。南渡后担任宰相的人,多怯惧畏懦,不敢有所作为。凡是处理一件事,先怕别人怀疑自己。如宰相本是进士,或士大夫获罪,知道其无辜,不敢辩言,怕别人怀疑他是同党。又或转加诘责,以示无私。或要职美官,宁愿用他人,取媚于众人。一旦登上省府高位,立即忘记本来面目,用心如此,期望他成功名、立节义,难啊。然而也往往不能以富贵善终。假使以公正自持,未必因此得罪。人们说:“用智巧者,究竟怎么样呢!”

宰相的职责,辅佐人主,治理天下,所担心的是耳目不广,不能周知民间苦乐,国势安危,所以应当忘私去智,取法于人以为善,以天下治天下。至于百官士流贤否,都应当像家人美恶一样,一一辨别其才能,然后进退用舍,符合公望,办理职业。而为国者立法,使百官宾客不得在私第谒见,为什么呢?其意正是为了防止请托而徇私。如果真的察知此人徇私不公,岂可让他做宰相吗?既然让他做宰相,这是已经把天下托付给他了,确实不应当还这样防范。唐朝裴晋公一天拜相,立即请求在私第接见百官

宾客,可谓逺谋,而宪宗信之,卒平淮蔡,此其君臣遇合,故有此竒伟士成功名。使龊龊者为之,亦不敢请,而庸主亦不聴也。余观南渡后为宰执者,自非亲戚故旧,往往不得登其门。若夫百官士流,未尝接议论局,局自保,惟恐失之,如此望其所用得人,闻见不塞者,未之有也。

译宾客可以说是有深远的谋略,而宪宗信任他,最终平定了淮蔡,这是君臣际遇相合,所以才有这样奇伟的人士成就功名。假如是那些拘谨狭隘的人去做,也不敢请求,而平庸的君主也不会听从。我观察南宋南渡以后担任宰相和执政的人,如果不是亲戚故旧,往往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至于百官和士人阶层,未曾参与议论政事,各自只求保全自己,惟恐失去官位,像这样指望他们所用的人得当、见闻不被堵塞,是从来没有过的。

士大夫为吏者,当以至公无心处之事,自理民自服,不可委曲要誉以枉义也。余在南方时,见辟举为令者,往往妄用心:如富家与贫家讼,必直贫民;势家与百姓争,必直百姓。不问埋何如也?又或故旧同道之家,有科征,必先督促,不少贷,至加之刑罚。其意以为如此示吾无私,且贾细民称誉。嗟乎!贫富相争,自有曲直,彼贫民中亦有桀▯不逞者,富家者亦有循良懦弱者,乌可执一哉?故同道之家,义当假借,不然止以无心处之可也。至首加讯责,不亦伤乎?大抵此曹志于升进,故尔。甚者榜于门云:“无亲戚故旧,不见宾客,不接士人。”世岂有一为郡邑而遽无亲无旧者?尝记有一人为县令,禁其子不令出,其子犯禁,笞责之,其子赴井死。哀哉!不循中道,纵得升迁,何荣也?

国所以设官,士所以居官,先以养其口体妻子,然后得専意王事。虽不可取于民,奢纵害公,亦不必钓名要誉,太俭陋也。余见河南为令者,夜葢纸被,朝服敝衣,以示亷;又令妻子辈汲爨,不使吏卒代者,其意皆欲闻上位,媚细人。然其聴断抚养之道,殊不在是。能使其车骑仪从、屋宇服用整鲜,而遇事风生,吏民称快,较之此曹,何自苦也。

南渡后,士风甚薄。一登仕籍,视布衣诸生,遽为两途。至于征逐游从,辄相分别。故布衣有事,或数谒见在位者,在位者相报复甚希。甚者,髙居台阁,旧交不得见。故李长源愤其如此,尝曰:「以区区一第傲天下士耶?」已第者闻之,多怒。至逐长源出史院,又交讼于官。士风如此,可叹。

省吏前朝止用胥吏,号堂后官。金朝大定初,张太师浩制皇家袒免亲宰执子试补外,杂用进士。凡登第,厯三任至县令,以次召补充。一攷三十月,出得六品州倅;两攷六十月,得五品节度副使、留守判官,或就选为知除、知案,由之以渐得都事、左右司员外郎、郎中【案:洪皓《松漠纪闻》,“省部有令史以进士及第者为之”,葢纪天眷、皇统间事。又《金史·王蔚▯皇统二年进士,由良乡丞补尚书省令史,洊迁都事、左司员外郎、郎中。”大定二年超授转运使,则以进士为尚书省令史,不始自大定初。《金史·选举志》云:“省令史正隆元年止于宻院、台及六部吏人,令史内选充。大定二年罢吏人,而复皇统选进士之制。”葢即张浩所议复者。此志云“前朝止用胥吏”,竟似大定之前未有用进士者,失之疎漏,当与《金史》防证所云“登第厯三任至县令以次召补充”,似由进士厯三任为县令,其语意亦欠分明。攷《金史·贺▯庭▯由安肃令补尚书省令史”;《元徳明▯子好问由南阳令擢尚书省掾”,皆不详其厯三任为县令。《萧贡▯由泾州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路伯达▯由泗州▯▯使补尚书省掾”;《冯璧▯自东阿丞召补尚书省令史”,皆非由县令召补,则或三任,或县令,未尝并为一也。至所云“一攷出得六品州倅,两考得五品节度副使等官者”,亦张浩定议如是,后来不皆循其制。《李献甫▯以尚书省令史充行六部员外郎”;元好问以省掾除左司都事;萧贡以令史擢监察御史,或疑本▯有省文,然果出为州倅及节度副使等官,▯自不缺载。如贺▯庭以令史授泌南军节度副使,入为监察御史;路伯达以省掾除兴平军节度副使,入为大理司直,▯固备详之矣。又《杨伯渊▯天防初以名家子补尚书省令史,十四年赐进士第”,是天眷、皇统以前有先为令史后第进士者与▯举志散阶赴防试之制相合,益征省令史之専用胥吏,惟正隆时耳】故仕进者以此途为捷径,如不为省令史,即循资级得五品甚迟,故有「节察令推何日了,盐度户勾防时休」之语。浩初定制时语人曰:「省庭天下仪表,如用胥吏,定行货赂混淆;用进士,清源也。其进士受赇,如良家子女犯奸也;胥吏公亷,如娼女守节也。」议者皆以为当。屏山尝为余言之。然省令史仪礼冠带,抱书进趋,与掾吏不殊,有过辄决杖。惜乎以胥吏待天下士也。故士大夫

译士大夫担任官吏,应当以公正无私、不存私心的态度处理事务,通过治理百姓、自我约束来赢得信服,不可为了博取名誉而委屈正道、违背义理。我在南方时,看到被征召举荐担任县令的人,往往胡乱用心:比如富家与贫家打官司,一定判贫民赢;有权势的人与百姓争执,一定判百姓赢。根本不问是非曲直如何!又有的对老交情、同道的家庭,如果有赋税征缴,一定率先催逼,毫不宽贷,甚至施加刑罚。他们的用意是借此显示自己无私,并且向小民讨好以博取赞誉。唉!贫富相争,自有是非曲直,那贫民中也有凶暴不法之徒,富家中也有循规蹈矩、懦弱善良之人,怎么可以固执一端呢?所以对于同道之家,道义上应当有所宽借,如果不这样,只以不存私心的态度处理也可以。至于首先加以讯问责罚,不也太伤人了吗?大体上这类人志在升迁,所以如此。更严重的,在门上贴榜说:“没有亲戚故旧,不见宾客,不接纳士人。”世上哪有刚担任郡县官就立刻没有亲人故旧的?曾记得有一人担任县令,禁止他的儿子出门,他儿子违反禁令,便鞭打责罚他,他儿子投井而死。悲哀啊!不遵循中庸之道,纵然得到升迁,又有什么荣耀呢?

国家之所以设置官职,士人之所以担任官职,首先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口腹身体和妻子儿女,然后才能专心致力于王事。虽然不可从百姓那里索取,奢侈放纵、损害公事,但也不必钓名沽誉,过于俭朴寒酸。我看到河南担任县令的人,夜里盖纸被,早上穿破旧衣服,以此显示清廉;又让妻子儿女打水做饭,不让吏卒代劳,他们的用意都是想让上级听闻,讨好小民。然而他们听讼断狱、抚养百姓的道理,根本不在这些地方。如果能让他们车马仪仗、房屋服饰整齐鲜明,而遇事处理得风生水起,吏民称快,比起这些人,何必自讨苦吃呢。

南渡之后,士人的风气非常淡薄。一旦登上仕籍,看待布衣诸生,立刻分为两途。至于征召追逐、交游往来,总是相互区别。所以布衣有事,有时多次拜见在位者,在位者相互报复的情况很少。更严重的,高居台阁,老朋友也不能见面。所以李长源愤恨这样,曾说:“凭区区一个进士功名就傲视天下士人吗?”已经中进士的人听到这话,大多愤怒。以至于将长源逐出史院,又在官府互相诉讼。士风如此,可叹。

省吏在前朝只用胥吏,称为堂后官。金朝大定初年,张太师张浩制定皇家袒免亲、宰执子弟考试补任外官,杂用进士。凡是登第的,历任三个职务到县令,依次召补充缺。一次考核三十个月,出外可得六品州倅;两次考核六十个月,可得五品节度副使、留守判官,或者就地选任为知除、知案,由此逐渐得到都事、左右司员外郎、郎中【案:洪皓《松漠纪闻》说,“省部有令史由进士及第者担任”,大概记载的是天眷、皇统年间的事。又《金史·王蔚传》说皇统二年进士,由良乡丞补尚书省令史,接连升迁为都事、左司员外郎、郎中。”大定二年超授转运使,那么由进士担任尚书省令史,并非始于大定初年。《金史·选举志》说:“省令史正隆元年只限于宻院、台及六部吏人,从令史中选拔充任。大定二年罢免吏人,恢复皇统选进士的制度。”大概就是张浩所议恢复的。此志说“前朝只用胥吏”,竟然似乎大定之前没有用过进士,失之疏漏,应当与《金史》参证。所谓“登第历任三个职务到县令依次召补充缺”,似乎是由进士历任三个职务为县令,其语意也不够分明。考查《金史·贺〇庭传》由安肃令补尚书省令史;《元徳明传》儿子好问由南阳令擢尚书省掾”,都不详细记载他们历任三个职务为县令。《萧贡传》由泾州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路伯达传》由泗州〇〇使补尚书省掾;《冯璧传》自东阿丞召补尚书省令史”,都不是由县令召补,那么或者三个职务,或者县令,未曾并为一谈。至于所谓“一次考核出外得六品州倅,两次考核得五品节度副使等官者”,也是张浩定议如此,后来并不都遵循这个制度。《李献甫传》以尚书省令史充行六部员外郎;元好问以省掾除左司都事;萧贡以令史擢监察御史,有人怀疑本〇有省文,但果然出外为州倅及节度副使等官,〇自不缺载。如贺〇庭以令史授泌南军节度副使,入为监察御史;路伯达以省掾除兴平军节度副使,入为大理司直,〇固备详之矣。又《杨伯渊传》天防初以名家子补尚书省令史,十四年赐进士第”,是天眷、皇统以前有先为令史后第进士者与〇举志散阶赴防试之制相合,益征省令史之专用胥吏,惟正隆时耳】所以仕进者以此途为捷径,如果不做省令史,即使按资历等级得到五品也很迟缓,所以有“节察令推何日了,盐度户勾防时休”的话。张浩初定制时对人說:“省庭是天下仪表,如果用胥吏,一定行贿受贿混淆;用进士,是澄清源头。那些进士受贿,就像良家子女犯奸;胥吏公廉,就像娼女守节。”议论者都认为恰当。屏山曾对我说过。然而省令史仪礼冠带,抱书进趋,与掾吏没有区别,有过错就立刻杖责。可惜以胥吏对待天下士人。所以士大夫

有气概者,往往不就,如雷翰林希顔、魏翰林▯彦、宋翰林飞卿及余先子,或召补不愿,或暂为遽告出,皆不能终其任也。李丈钦止为余言:「宋制省曹有检正,皆士大夫,其堂吏主行移文书也。」且问余以宋制与金制孰优,余以为宋制善。钦止曰:「此议与吾合也。」金朝用人大概由省令史、▯左右司郎中、贠外郎首领官,取其簿书精干也;由左右首领官选宰相执政,取其奏对详敏也。其经济大略安在哉?此所以在位者多长于吏事也。

译有气概的人,往往不愿就任,像雷翰林希颜、魏翰林〇彦、宋翰林飞卿以及我的先父,有的被召补任却不愿接受,有的暂时任职便立刻告退,都不能做完他们的任期。李丈钦止对我说:“宋朝制度中,省曹设有检正官,都是士大夫,而堂吏主管往来文书。”并且问我宋朝制度与金朝制度哪个更好,我认为宋朝制度好。钦止说:“这个看法与我一致。”金朝用人,大概是从省令史、〇左右司郎中、员外郎等首领官中选拔,看重他们精通簿书;从左右首领官中选拔宰相和执政官,看重他们奏对详细敏捷。他们治理国家的宏大谋略在哪里呢?这就是在位的人大多擅长行政事务的原因。

金朝兵制最弊,每有征伐,或邉衅动,下令签军,州县骚动。其民家有数丁男,好身手,成时尽拣取无遗,号泣怨嗟,国家以为苦,驱此辈战,欲其克胜,艰哉。贞祐初,下令签军,防一时任子为监官者,以春赴吏部调,数宰执使尽防取,号监官军。其人愤愠号叫,交愬于台省,又冲宰相卤簿,告丞相布萨齐勤【案旧作仆散七斤,今改】大怒,趣左右取弓矢射去。已而上知其不可用,免之。元光末,备潼闗黄河,又下令签军,诸使者厯郡邑,自见居官者外,无文武大小执事官,皆拣之。至许州,前戸部郎中侍御史刘元规,年防六十,亦中选为千戸。至陈州,予先子以前监察御史,亦为千户。自余不可胜言。既立部曲,须依军例,以次相钤束,物议喧然,后亦罢之。嗟乎,以任子为兵,已失体,况以朝士大夫充斯役乎?当是时,余以终塲举人,获免,而先子以御史不免。立法之▯,以至于斯。余赴试开封,先子以诗送之,且寄赵闲闲、雷希顔,有云:「老作一兵,吾命也;芳聮七桂,汝身之厚禄。故人如见问,为言尘土困。」王尼二公览之,一笑。

金朝近习之权甚重,置近侍局于宫中,职虽五品,其要密与宰相等,如旧日中书,故多以资戚世家恩幸者居其职,士大夫不预焉【案《金史·百官志》:近侍局提防正五品,使从五品,副使从六品,直长正八品。此志云职五品,葢独据提防及局使而言之也。其除授局职,多以优等之官。▯《金史·完顔苏兰▯以监察御史擢近侍局直长,以正七品之台官转正八品之直长,仍云擢,则其体特优于常秩,可知。又提防局使虽止属五品,而兼此职者亦多用优等之官。▯《内族庆善努▯贞祜初,迁武卫军副都指挥使兼提防近侍局,则以正四品兼之。《完顔匡▯匡以秘书监及签书枢密院事兼近侍局,则以正三品兼之。其不兼此职者,独宰执耳】南渡后,人主尤委任,大抵视宰执、台部官皆▯外人,而所谓腹心,则此局也。其局官以下所谓奉御、奉职辈,本以▯防诏、供使令,而人主委信,反在士大夫右,故大臣要官往往曲意奉承,或被命出外,帅臣、郡守百计馆馈,葢以其亲近易得言也。然此曹皆膏粱子弟,惟以妆饰体様相夸,膏面镊须,鞌马衣服鲜整,朝夕侍上,迎合谄媚,以逸乐尊人主,安其身,又沮壊正人,招贿赂为不法。至于大臣退黜,百官得罪,多自局中,御史之权反在其下矣。其后欲▯外望,颇杂用士人,完顔伯▯居之,不嵗余亦罢。又于台部令史选奉职数人,又于进士中亦选一二人充备。其人既入局中,则趋进举止曽亦未闻有正言补益者。且此曹本仆役之职,士大夫处之可羞,而一二子泰然自以为荣,亦陋也。

  归潜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卷八

  元 刘祁 撰

金朝取士,以词赋为重,故士人往往不暇读书为他文。尝闻先进故老,见子弟辈读蘓黄诗,辄怒斥,故学者止工于律赋,问之他文,则懵然不知。间有登第后始读书为文者,诸名士是也。南渡以来,士人多为古学,以着文作诗相髙,然旧日专为科举之学者疾之,为仇雠,苦分为两途,互相诋讥。其作诗文者,目举子为科举之学;为科举之学者,指文士为任子弟,笑其不工科举。殊不知国家敕设科举,用四篇文字,本取全才。盖赋以择制诰之才,诗以取风骚之防,策以究经济之业,论以攷识鉴之方。四者俱工,其人才为何如也?而学者不知,狃于习俗,止力为律赋,至于诗策论俱不留心。其▯基于为有司者,止考赋而不究诗策论也。吾尝记故老云:泰和间,有司攷诗赋已定去取,及读策论,则止用笔防庙讳、御名,且数字数与涂注之多寡。有司如此,欲举子辈専精,难矣。南渡后,赵杨诸公为有司,方于策论中取人,故士风稍变,颇加意策论。又于诗赋中,亦辨别读书人才,以是文风稍振。然亦谤议纷纭,然每贡举,非数公为有司,则又如旧矣。

金朝以律赋著名者曰孟宗献,友之赵枢,子克。其主文有藻鉴,多得

译金朝的兵制弊端极深,每当有征伐战争,或者边境发生战事,朝廷下令征召士兵,州县便为之骚动。百姓家中若有几个成年男子,身体强健,往往被全部挑选一空,毫无遗漏,人们哭号怨恨,国家也以此为苦,驱使这些人去作战,想要他们取得胜利,实在艰难。贞祐初年,朝廷下令征召士兵,那些因父兄恩荫而担任监官的人,因为春天要赴吏部调任,几位宰相命令将他们全部征召,称为“监官军”。这些人愤恨叫骂,向御史台和尚书省申诉,甚至冲撞了宰相的仪仗队,告发丞相布萨齐勤(注:旧作仆散七斤,今改),布萨齐勤大怒,催促左右取弓箭将他们射走。后来皇上知道这些人不可用,便免除了他们的兵役。元光末年,为了防备潼关和黄河,又下令征召士兵,各位使者遍历郡县,除了现任官员外,无论文武大小,凡是有职务的人,都被挑选。到了许州,前任户部郎中、侍御史刘元规,年纪将近六十,也被选中担任千户。到了陈州,我的父亲以前任监察御史的身份,也被任命为千户。其余的情况更是不胜枚举。既然编入军队,就必须依照军规,依次互相约束,舆论哗然,后来也废止了。唉,让恩荫子弟当兵,已经失体统,何况让朝廷士大夫充任这种役使呢?当时,我因为只是参加完考试的举人,得以幸免,而父亲因为御史的身份却未能幸免。立法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赴开封参加考试,父亲写诗送别,并寄给赵闲闲、雷希顔,诗中说:“老来充当一兵,是我的命;你连中七元,是你丰厚的福分。故人如果问起,就说我被尘世所困。”王、尼两位先生看了,一笑置之。

金朝亲近侍从的权力非常重,在宫中设置近侍局,职位虽然只是五品,但其重要机密程度与宰相相当,如同旧日的中书省,所以大多由凭借资历、亲戚关系或皇恩宠幸的人担任,士大夫不参与其中(注:《金史·百官志》记载:近侍局提控为正五品,局使为从五品,副使为从六品,直长为正八品。这里说职位是五品,大概是只根据提控和局使而言。其任命局职,大多使用优待的官阶。《金史·完颜苏兰传》记载:以监察御史提拔为近侍局直长,以正七品的台官转正八品的直长,仍称为提拔,可见其待遇特别优于常规品级。又提控、局使虽然只是五品,但兼任此职的也多使用优待的官阶。《内族庆善努传》记载:贞祐初年,迁任武卫军副都指挥使兼提控近侍局,则是以正四品兼任。《完颜匡传》记载:完颜匡以秘书监及签书枢密院事兼任近侍局,则是以正三品兼任。不兼任此职的,只有宰相罢了)。南渡之后,君主尤其委任他们,大体上将宰相、台谏官员都视为外人,而所谓的心腹,就是这个近侍局。该局官员以下所谓的奉御、奉职等人,本来是用来传达诏令、供使唤的,但君主信任他们,地位反而在士大夫之上,所以大臣要职往往曲意奉承,或者被命令出外任职,帅臣、郡守千方百计地馈赠馆舍,大概是因为他们亲近君主,容易进言。然而这些人都是富贵子弟,只以装饰打扮、仪态风度互相夸耀,涂脂抹粉,拔除胡须,骑马穿衣鲜亮整齐,早晚侍奉君主,迎合谄媚,用安逸享乐来尊崇君主,安顿自身,又阻挠破坏正直之人,招揽贿赂做不法之事。至于大臣被罢黜,百官获罪,多出自近侍局,御史台的权力反而在他们之下了。后来想要改善外部观感,稍微杂用一些士人,完颜伯担任此职,不到一年也被罢免。又在台谏令史中选拔几名奉职,又在进士中选拔一二人充任。这些人进入近侍局后,其言行举止未曾听说有正直言论补益朝政的。况且这些人本来是仆役的职位,士大夫处于这种地位是可耻的,而一两个人却安然自得,自以为荣耀,也是鄙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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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刘祁 撰

金朝选拔人才,以词赋为重,所以士人往往没有时间去阅读其他文章。曾经听前辈故老说,看到子弟辈读苏轼、黄庭坚的诗,就愤怒斥责,所以学者只擅长律赋,问起其他文章,就茫然不知。偶尔有登第后才读书写文章的,都是那些名士。南渡以来,士人多崇尚古学,以写文章作诗相高,但旧日专门为了科举而学习的人憎恶他们,视为仇敌,苦分为两派,互相诋毁讥讽。那些写诗文的人,称举子为科举之学;从事科举之学的人,指文士为恩荫子弟,嘲笑他们不懂科举。殊不知国家设立科举,用四篇文字,本来是要选拔全才。大概是用赋来选拔起草诏令的人才,用诗来选取风骚的意趣,用策论来考察经世济民的才能,用论来考核见识鉴别的方术。四者都精通,这人才会是什么样呢?而学者不明白,拘泥于习俗,只致力于律赋,至于诗、策、论都不留心。其弊端在于主考官,只考核赋而不考究诗、策、论。我曾记得故老说:泰和年间,主考官考核诗赋已决定取舍,等到读策论时,只用笔圈出避讳的庙讳、御名,以及字数和涂改注记的多寡。主考官如此,想要举子们专精,难啊。南渡后,赵、杨诸公担任主考官,开始在策论中选拔人才,所以士风稍有改变,颇加意策论。又在诗赋中,也辨别读书人的才华,因此文风稍振。然而也谤议纷纭,但每次贡举,如果不是这几位公担任主考官,就又恢复旧貌了。

金朝以律赋著名的是孟宗献,他的朋友赵枢,儿子赵克。他们主持文事有文采和鉴识,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