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大名府进士高舜臣尝言:其从兄祥符中为衙校,董卒数百人伐木于西山。一日,入山督役迷路,闻乐声合作于山谷间,寻声视之,见妇人数十,衣服华丽,执笙竽会饮于▯石上。居席首者召高坐其侧,亦及以酒肴,谓曰:“吾欲妇汝,何如”高但愧谢。又曰:“汝今归寨中,吾将继至。”是夜果往,高亦恍然不测。自此遇夜即至,室中帐▯枕褥之具备设,晓复失之,若此者逮一月。役兵取材既毕,与高同归。高之父母闻之,大惊曰:“此子为石妖木魅所惑也。”因即东庑而居,家人视之,则装寝之具、冠衣之类悉已张陈。高氏家人亦罕见其面,或见其冠▯,或见其裙襦而已。家属相与忧惧,虑久而致礻周,乃召巫觋,具符水禳诅之术。女子笑谓高曰:“我岂妖怪害人者何见疑之深也”俨然殊不顾,高氏家亦无奈之何。居半岁,高氏会客烹牛为馔,女子见而大骇曰:“我以君积善之家,故愿奉巾栉于子,亦将福汝家,不意暴恶之如是。君家固不当留,亟送我归也。”高白其父母,闻而大喜,立俾其子送之,去西山数舍。其夜不至,高亦不敢复前,但望山怅恨而归。高氏子竟亦无恙。大名进士陈伦因言神怪而及之,亦未以为信。治平初,予为大名铃兵,进士王詹亦道其事,与陈说正同。舜臣后以累举推恩得州长史。
译大名府进士高舜臣曾说:他的堂兄在高祥符年间担任衙校,统领几百名士兵在西山砍伐树木。一天,他进山督促劳役时迷了路,听到山谷间传来合奏的音乐声,顺着声音看去,看见几十名妇女,穿着华丽的衣服,拿着笙竽在巨石上聚会饮酒。坐在席首的妇女叫高舜臣的堂兄坐在她身边,也给他酒菜,对他说:“我想让你娶我为妻,怎么样?”高舜臣的堂兄只是惭愧地推辞。那妇女又说:“你现在回到营寨中,我随后就到。”当晚那妇女果然来了,高舜臣的堂兄也恍惚不知所以。从此每到夜晚那妇女就来,房间里的帷帐、枕褥等寝具都准备齐全,天亮后又消失了,像这样持续了一个月。士兵们砍取木材完毕,与高舜臣的堂兄一同归来。高舜臣的父母听说后,大惊说:“这孩子是被石妖木魅迷惑了。”于是让他住在东厢房,家人去看他,发现寝具、冠服之类都已摆设整齐。高家的人也很少见到他的面容,有时只见到他的冠帽,有时只见到他的裙衫罢了。家属们相互担忧恐惧,担心时间久了会导致灾祸,于是召来巫师,准备符水禳解诅咒的法术。那妇女笑着对高舜臣的堂兄说:“我难道是妖怪害人的人吗?为什么如此深地怀疑我?”态度庄重,完全不顾忌,高家的人也无可奈何。过了半年,高家宴请客人烹牛做菜,那妇女看见后非常惊恐地说:“我以为你是积善之家,所以愿意侍奉你,也将福佑你家,没想到如此暴虐邪恶。你家本来不应当留我,赶快送我回去。”高舜臣的堂兄告诉父母,父母听说后大喜,立即让儿子送她走,送到离西山几里的地方。当晚那妇女没来,高舜臣的堂兄也不敢再上前,只是望着西山怅恨而归。高家的儿子最终也安然无恙。大名府进士陈伦因为谈论神怪而提及此事,也不认为可信。治平初年,我担任大名府铃兵,进士王詹也讲述这件事,与陈伦说的完全相同。高舜臣后来因为多次科举推恩得到州长史的职位。
○王庆
诸司副使王庆,皇▯中差知丰州,性刚暴,刻而少恩。一日视事,忽觉头昏痛不可忍,扪其首,生两角,仅二寸许,数日大叫而死。有李颛者,景□初登进士第,性豪荡不检,邢州观察推官病疫死。既敛,其顶发如珠,有二角长一寸余。
○孙翰林
庆历中,杨内翰伟郡封坐堂见,见一老妪蓬鬓敝衣,径入子舍,询何之,不应。顷之复出,语云:“郎君教我来,老媳妇不敢自专。”遽呼左右逐之,出中阃即不见。乃召子妇诘之,云:“老妪言来日郎君欲就媳妇房中宴饮,方责其妄语,即便走出。”举家惊愕。翌日,宅中浓雾昏塞,子舍尤甚,辛螫口鼻,不可向迩,门阖不能开。久之,闻语笑歌管之声。自辰至申,昏雾渐释,排户而入,询其所以,云:“有一少年与我欢饮,器用珍丽,筵设华焕,饮馔音乐,无不精美。我亦忘身为杨氏妇也。”然精神颇亦失常。即召刘捉鬼者禁劾之,不能已。闻翰林孙郎中专主符禁,亟俾视之,曰:“此鬼庙在东南三十里,将为神矣,何敢为如此事”遂书二符致妇寝室之门,又曰:“知某今日到宅,明日定不来,更一日必至,宜令其夫洎女使二三人守之。鬼若不得入妇室,当变怪于外,盖欲诱之出也,出则不可治矣。”越一日果至,虽昏雾如初,独不入子舍。俄而郡封中恶,妇欲奔视,制之不得出,少时雾气解散,郡封亦复故。孙乃与杨公假静宅作坛奏章,自兹不复来,孙云已囚海上石室矣。
○黄遵
黄遵者,家兴国军,性疏放,颇知书而能丹青,善传人之形神,曲尽其妙。事母笃孝,凡得画值未尝私蓄,供甘旨外,悉归于母。庆历中,遵忽感疾而死,凡三日心尚暖,母不敢敛。是夕遵复苏,家人扶坐,问皆不语,遽索纸,笔图一人形容,良久乃语:始入一公府,见廊庑肃静,皆垂帘,阍吏通曰:“兴国军黄遵今追到。”有吏问遵曰:“尔黄遵耶”遵曰:“唯。”前谓吏曰:“遵未尝有过,何以见速”吏曰:“尔算尽乃至此。”遵方知身死,遂号泣,拜曰:“母老无兄弟,乞终母寿。”吏曰:“此不敢与闻。”遵拜泣不已,吏哀其诚,乃曰:“俟主者来,若自告之。”移刻两庑吏喧然,曰:“至矣。”一吏升堂轴帘,东北隅有户洞开,朱吏数人前导,见一人紫衣金带者升堂坐。诸吏仅百人列阶下,致恭毕,分入诸局。始见领数十人荷校者、露首者,至紫衣前,讯讫,驱出。已而呼遵,问里▯姓名,遵号恸叩头,拜曰:“念母老无兄弟,遵若死,母必饿殍,乞终母寿。”遵叩阶,额血溅地。紫衣顾左右索籍视之,久乃谓曰:“汝母寿尚有十余年,念尔至孝,许终母寿。”紫衣以笔注其籍,命左右速奏覆。遵拜而出,复呼之,命俯阶▯,问曰:“汝在人间,与人传神者是乎”遵曰:“愚昧无能,仅成其形耳。”又曰:“尔识我否”遵曰:“凡目岂识神仪”曰:“我乃人间所谓崔府君也。尔熟视吾貌,归人间写之,然慎勿多传,若所传惟肖恐人间祭祀不常,返昏吾虚,记之勿忘。”自后遵在兴国凡所写者三本,正一画于地藏院,二为好事者所取。厥后十年,母以寿终,既葬服除,遵一日遍辞亲识,因大醉数日而卒。
○刘德妙
宝元中,夏英公为陕西路安抚招讨使,驻兵▯▯。尝与僚属言:向自知制诰出守安陆郡,有羁管妇人刘德妙言事颇中,因呼而问之:“尔有何能为丁晋公所知”刘曰:“某本捧日军之营妇也。尝出诣亲家,憩于汴上柳荫,忽一人巾帻紫袍,就己而坐,云是扶沟县隶事,有事之府,溺水而死,诉于阴官,俾我复生,至则身已坏,然尚得处于阳间,今欲凭附于汝。我能知人未萌之休咎,言既验,人必以愍谢,汝若事我,以此为报。某惧不敢答,洎归,鬼亦随至,他人不见也。夫亦不信,则夫妇皆若寒热,呕泄不得已。事始,则火伍中人来,占事悉验,俄而里巷皆知,既而公卿之家呼召相继。晋公不欲营妇出入卿相之门,遂度为女冠。丁公南迁,某亦连
译○王庆
各衙门的副使王庆,在皇祐年间被派去担任丰州知州,他性格刚烈暴戾,苛刻而缺乏恩惠。有一天正在处理公务,忽然觉得头痛眩晕难以忍受,用手摸头顶,发现长出了两只角,大约两寸长,过了几天大叫一声就死了。有个叫李颛的人,在景祐初年考中进士,性格豪放不羁,邢州观察推官因瘟疫而死。尸体入殓后,头顶的头发像珠子一样,长着两只角,有一寸多长。
○孙翰林
庆历年间,杨内翰伟郡封在堂上接见宾客,看见一位老妇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径直走进儿子的卧室,询问她要去哪里,她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说:“郎君让我来,老媳妇不敢自作主张。”于是立刻叫左右随从把她赶走,出了内室就看不见了。于是召来儿媳质问,儿媳说:“老妇人说明天郎君想在我房里宴饮,我刚责备她胡说,她就立刻跑出去了。”全家都感到惊愕。第二天,宅子里浓雾弥漫,昏暗闭塞,儿子的卧室尤其严重,雾气辛辣刺鼻,无法靠近,房门关着打不开。过了很久,听到说话、欢笑和歌舞的声音。从辰时到申时,昏雾渐渐消散,推门进去,询问其中的缘故,儿媳说:“有一个少年与我欢饮,器具珍奇华丽,宴席布置华美灿烂,饮食音乐,没有不精美的。我也忘了自己是杨家媳妇了。”然而她的精神也颇为失常。于是召来捉鬼的刘生进行禁咒驱邪,不能制止。听说翰林孙郎中专长于符咒禁制,急忙让他来看,他说:“这个鬼庙在东南三十里处,快要成神了,怎敢做这种事。”于是写了两个符贴在儿媳卧室的门上,又说:“知道我今天来到宅子,明天它一定不来,再过一天必定会来,应该让她的丈夫和两三个女仆守着。鬼如果不能进入儿媳的房间,就会在外面制造怪异现象,大概是想引诱儿媳出去,一旦出去就无法救治了。”过了一天果然来了,虽然昏雾像当初一样,唯独不进入儿子的卧室。不久郡封中了邪气,儿媳想跑去探望,被制止不能出去,过了一会儿雾气消散,郡封也恢复了正常。孙郎中就与杨公借了一处安静的宅院设坛上奏章,从此鬼不再来,孙郎中说已经把鬼囚禁在海上的石室中了。
○黄遵
黄遵,家住兴国军,性格疏放,颇有学识且擅长绘画,善于描绘人的形貌神韵,曲尽其妙。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凡是得到的画资从未私自积蓄,除了供给母亲美味食物外,全部交给母亲。庆历年间,黄遵忽然生病而死,过了三天心脏还是温热的,母亲不敢入殓。这天晚上黄遵苏醒过来,家人扶他坐起,问他话都不回答,立刻索要纸笔,画了一个人的形貌,过了很久才说话:起初进入一座官府,看见走廊庭院肃静,都垂着帘子,守门官吏通报说:“兴国军黄遵现在被追到。”有个官吏问黄遵说:“你是黄遵吗?”黄遵说:“是。”上前对官吏说:“我未曾有过错,为什么被传唤?”官吏说:“你的寿命已尽才到这里。”黄遵这才知道自己死了,于是号啕大哭,拜谢说:“母亲年老没有兄弟,乞求让我送终母亲的寿命。”官吏说:“这我不敢过问。”黄遵拜谢哭泣不止,官吏怜悯他的诚心,于是说:“等主管的人来,你自己告诉他。”过了一会儿两廊的官吏喧哗起来,说:“来了。”一个官吏升堂卷起帘子,东北角有门洞开,几个穿红衣服的官吏在前面引导,看见一个穿紫衣系金带的人升堂坐下。众官吏大约百人列在台阶下,行礼完毕,分别进入各个部门。起初看见几十个戴枷锁的人、露着头的人,到紫衣人面前,审问完毕,驱赶出去。不久叫黄遵,询问籍贯姓名,黄遵号啕大哭磕头,拜谢说:“念在母亲年老没有兄弟,如果我死了,母亲必定饿死,乞求让我送终母亲的寿命。”黄遵磕头,额头流血溅在地上。紫衣人看左右索要名册查看,过了很久才说:“你母亲的寿命还有十多年,念在你至孝,允许你送终母亲的寿命。”紫衣人用笔在名册上注明,命令左右迅速上奏批复。黄遵拜谢而出,又呼叫他,命令他俯身在台阶上,问说:“你在人间,给人画肖像的是你吗?”黄遵说:“我愚昧无能,仅仅能画出形貌罢了。”又说:“你认识我吗?”黄遵说:“凡俗的眼睛怎能认识神灵的法相?”说:“我就是人间所说的崔府君。你仔细看清我的面貌,回到人间画下来,但是千万不要多传,如果所画的惟妙惟肖,恐怕人间祭祀不常,反而使我的虚灵昏暗,记住不要忘记。”从此黄遵在兴国凡是所画的有三本,正本一幅画在地藏院,两幅被好事的人取走。后来十年,母亲寿终正寝,安葬守孝期满,黄遵有一天遍辞亲友,于是大醉几天而死。
○刘德妙
宝元年间,夏英公担任陕西路安抚招讨使,驻扎在〇〇。曾经与僚属说:从前我任知制诰出任安陆郡太守,有个被监管的妇人刘德妙说话很中肯,于是叫她来问:“你有什么本事被丁晋公知道?”刘德妙说:“我本来是捧日军的营妓。曾经出去到亲戚家,在汴河边的柳荫下休息,忽然有一个戴巾帻穿紫袍的人,靠近我坐下,说是扶沟县的差役,有事到府上,溺水而死,向阴间官吏申诉,让我复活,到了那里身体已经腐烂,但仍然得以处在阳间,现在想依附于你。我能知道人尚未显露的吉凶,话一旦应验,人必定会怜悯感谢,你如果侍奉我,以此作为报答。我害怕不敢回答,等到回去,鬼也跟随而至,别人看不见。丈夫也不相信,于是夫妇都像寒热病一样,呕吐腹泻不得已。事情开始时,火伍中的人来,占卜事情全都应验,不久里巷都知道,接着公卿之家呼召相继。丁晋公不想让营妓出入公卿之门,于是让我出家为女道士。丁公南迁,我也接连……”
坐编致斯郡,实无他术,但萌于心,则鬼知之。”夏曰:“吾心有一事,尔知之否”刘曰:“知之,但乞先书而糊其外,方敢言也。”某是时苦家贫,干执政求知益州,遂屏左右,书毕封置于案,刘言如所书,仍云:“事亦不谐。”既而果然。予榷酒于▯阴,具闻其说。
译因为被任命管理这个郡,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是念头刚在心中萌生,鬼神就知道了。”夏某说:“我心里有一件事,你知道不知道?”刘说:“我知道,但请求先把事情写在纸上,封好外面,我才敢说出来。”我当时正苦于家境贫寒,向执政官员请求外调去益州任职,于是屏退左右侍从,写完后封好放在桌上,刘所说的话与纸上所写的一样,还说:“事情也不会成功。”后来果然如此。我在〇阴负责榷酒事务时,详细听到了这个说法。
○税道士
景▯中,利州道士税其善妖幻洎符禁之术。利之富民或有所求不与者,即为坛于密室,置大桶于前,被发仗剑,追其鬼神入桶,覆之以石,其人乃病。然后假以符水或祠醮,谢以财,乃去石遣之,其人遂愈。市井有鬻笼饼洎诸肉者,求之即愈,不尔遂化为白鸽飞去,或即虫出,利人皆神而畏之。尝怒一僧,遇野外作法叱之。僧足如植,手亦不能举,恣行鞭▯。僧密讼于官,命贼曹擒捕,先沃以犬彘之血,术无所施,狱具遂斩于市。
○寇莱公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时唐郎中渭方为郡,夕梦有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寇延评入界,唐公惊愕,出郡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公辅待之,仍出诸子罗拜。唐新饬鞯▯勺致厅之左,寇既归,其子拯白其父曰:“适者寇屡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询牙校:“何人知我欲此”遂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拯于孙汉公榜等甲成名。
○魏进士
建州进士魏某者,富有词学,履行温愍,家亦颇丰。天圣中,屡寇乡书。既预计偕,梦一衣绯衣人,命徒执之弃市,始谓必捷科第,既而不利于春闱,凡三举皆然。后归乡闾,有邻里少年对语不逊,因掌之,即仆地死,警卒捕送于官。时裴郎中守是郡,闻其学行为众所推,欲▯法脱之,阖郡官吏亦为之言。而魏白郡守曰:“某杀人偿死,职也。安敢仰累明公某三预荐书,必梦绯衣人,命徒执赴市就刑。今明公姓裴,乃绯衣也。某邂逅一掌,致人于死,市死乃前定也。”将刑,一郡士庶无不为之嗟惜。
○德州民
德州德平县民某氏者,父子数人耕田甚力,家颇丰厚,其弟素贫,佣以养母,兄未尝有甘旨之助也。庆历中,新构瓦室三楹,所居前后植柳数百株,枝如拱把。一夕大雷电,野火数头相逐绕其居,折柳尽髡,牙击屋瓦。明日视之,无一瓦全者,泥淖中足迹长二尺余。柳▯▯悉长三四尺,皮尽剥,莹滑如削,远近居民悉取而藏之。予尝亲至平原,人说如此,亦见其所折柳枝。
●卷九
○毛郎中
毛郎中晦,熙宁初年惟一妻一子处,家于荆州。常有一女厉朝夕在其家,语言历历可辨,自称田芙蓉,家人出入动静无不察也。言与邑君有宿冤,或问:“何不遂报之”渠尚有数年寿耳。”然所须之物往往应索而至。久之厌苦,邑君谓曰:“吾为汝修功果,能他适乎”鬼曰:“善。”因赂二僧,俾诵佛书,具疏燔之。鬼去数日复来,曰:“僧之诵经妄矣,止诵一卷,余则未尝读也,是以复来。”诘其僧,果然。邻家毁之曰:“此邪魅也,何足畏”鬼大骂,发其帷幕之私,曰:“此乃邪尔。”常曰:“我今往瓦市游看。”毛密遣仆使探其伎艺者,归而询之,一皆符合。其后,毛之子中庸调补永之祈阳簿,舟行次石首县,鬼继至,曰:“解缆何故不相告俾我昼夜奔赴百余里,足今趼矣。”至零陵二岁,邑君卒,鬼自是而绝。余在荆州亲见。
○崔禹臣
崔禹臣,熙宁初以职官知潍州北海县,冬夜坐书阁中,窗外有小圃,闻若环▯声,又如往来诵佛书者。月色微亮,穴窗视之,见一物长七尺余,周身白毛熠耀,口中咄咄不已,遽呼从人擒之,乃鬼也。面黝发蓬,身萦藻荇,水乳四垂,行则丁冬。遂以挺殴之,大呼曰:“我为若有灾来此念经消禳,何谓捶我也”即命左右互以臣挝痛击,终不能毙,刃之不伤,火之不灼,但觉缩小长三尺许。遂锢缚,既晓,投之大水,良久跃高丈余,已复如旧,少选遂没。是年崔以公事失官。崔亦自有传。
○张郎中
张郎中荐,高密人,登明经第。山东风俗,遇正月,取五姓处女年十余岁者,共卧一榻,覆之以衾,四面以箕扇之。良久,有一女子如梦寐,或若刺文绣,或若事笔砚,或若理管弦,俄顷乃寤,谓之扇天卜以乞巧。荐有女十余岁,因卜有一仙女日来教之,遇其去,即留一女童为伴,他人
译○税道士
景祐年间,利州有一位名叫税其的道士,擅长妖术幻术以及符咒禁制之术。利州富裕的百姓中,如果有人有所求而他不给予,他就在密室里设立法坛,在前面放置一个大桶,披头散发,手持宝剑,驱赶那人的鬼神进入桶中,用石头覆盖住,那人就会生病。然后他假借符水或祭祀斋醮的名义,要求那人用钱财谢罪,才移开石头放走鬼神,那人于是病愈。市场上有卖笼饼和各种肉食的商贩,如果求他,病就会好,否则就会变成白鸽飞走,或者虫子爬出来,利州的人都认为他神异而畏惧他。他曾对一位僧人发怒,在野外作法呵斥他。僧人双脚像被钉住一样,手也不能抬起,任凭他鞭打。僧人秘密向官府控告,官府命令司法官员抓捕税其,先用猪狗的血泼向他,他的法术无法施展,案件审结后,他在闹市被斩首。
○寇莱公
寇准刚考中进士时,被任命为大理评事,担任归州巴东县令。当时唐渭任郡守,晚上梦见有人告诉他:“宰相到了。”唐渭思考这件事,没听说有宰相出任地方长官的。早晨起来处理政事,边境官吏报告说寇延评(寇准)已进入辖区,唐公惊愕不已,出城迎接慰劳,见到寇准风度神采秀异伟岸,便以宰相的礼节对待他,还让自己的儿子们列队拜见。唐渭新整理了一套鞍马器具放在厅堂左侧,寇准回来后,他的儿子寇拯对父亲说:“刚才寇准屡次看那套器具,应该立即送给他。”寇准果然询问衙役:“谁知道我想要这个?”于是回答说是一位十四岁的秀才,后来极力为寇准宣扬美名。寇拯在孙何主持的科举考试中名列甲等,考中进士。
○魏进士
建州有一位进士叫魏某,富有文学才华,品行温和谨慎,家境也很富裕。天圣年间,他多次参加乡试。刚预计能考中时,梦见一个穿红色官服的人,命令差役抓他并在闹市处死,起初认为一定能考中科举,后来在春闱(礼部试)中失利,三次考试都是这样。后来回到家乡,有邻里少年对他说话不恭敬,他打了那人一巴掌,那人倒地而死,差役将他逮捕送交官府。当时裴某任郡守,听说他的学问品行被众人推崇,想设法开脱他,全郡的官吏也替他说话。但魏某对郡守说:“我杀人偿命,是本分。怎敢连累明公?我三次参加推荐考试,必定梦见穿红官服的人,命令差役抓我去闹市受刑。现在明公姓裴,就是红官服的意思。我偶然一巴掌,致人于死,在闹市受死是前世注定的。”即将行刑时,全郡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为之叹息惋惜的。
○德州民
德州德平县有一位姓某的百姓,父子几人耕田非常努力,家境颇为富裕,他的弟弟一向贫穷,靠做佣工养活母亲,哥哥从未给过好吃的东西帮助他。庆历年间,新建了三间瓦房,所住的地方前后种了几百株柳树,树枝粗如手臂。一天晚上雷电大作,野火几股互相追逐环绕他的住宅,柳树全被折断,树皮剥落,火星击打屋瓦。第二天查看,没有一块瓦是完整的,泥水中足迹长两尺多。柳树的断枝全都长三四尺,树皮全部剥落,光滑如削,远近的居民都取来收藏。我曾亲自到平原,人们这样说,也见过那些被折断的柳枝。
●卷九
○毛郎中
毛郎中毛晦,熙宁初年只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儿子,住在荆州。常有一个女鬼早晚在他家出现,说话清晰可辨,自称田芙蓉,家人出入动静没有不被她察觉的。她说与郡守有旧怨,有人问:“为什么不立即报仇?”她说:“他还有几年的寿命。”但她所需要的东西往往一索要就得到。时间久了,郡守感到厌烦痛苦,对她说:“我为你修功德,你能去别处吗?”鬼说:“好。”于是贿赂两个僧人,让他们诵读佛经,写好疏文焚烧。鬼离开几天后又回来,说:“僧人诵经是虚妄的,只诵了一卷,其余的从未读过,所以我又回来了。”质问那僧人,果然如此。邻居毁谤说:“这是邪魅,有什么值得畏惧的?”鬼大骂,揭露邻居帷幕后的私事,说:“这才是邪的。”她常说:“我现在去瓦市游玩。”毛晦秘密派仆人去探听她的技艺,回来询问,全都符合。后来,毛晦的儿子毛中庸调任永州祁阳县主簿,乘船经过石首县,鬼跟随而至,说:“解缆出发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昼夜奔波百余里,脚现在都磨出茧子了。”到零陵两年,郡守去世,鬼从此绝迹。我在荆州亲眼见过。
○崔禹臣
崔禹臣,熙宁初年以职官身份担任潍州北海县令,冬夜坐在书阁中,窗外有小园圃,听到像玉环碰撞的声音,又像有人来回诵读佛经。月色微亮,他透过窗户孔洞看去,见一个物体长七尺多,全身白毛发光,口中不停地发出咄咄声,立即呼喊随从抓它,原来是鬼。脸色黝黑,头发蓬乱,身上缠绕着水草,水乳四处滴落,行走时发出丁冬声。于是用棍棒殴打它,它大声呼喊:“我为你消除灾祸而来此念经,为什么打我?”立即命令左右互相用棍棒痛打,最终不能打死,用刀砍不伤,用火烤不灼,只觉得它缩小到长三尺左右。于是将它禁锢捆绑,天亮后,把它投入大水,很久后它跃起一丈多高,又恢复原状,过了一会儿就沉没了。这一年崔禹臣因公事被免官。崔禹臣也有传记。
○张郎中
张郎中张荐,高密人,考中明经科。山东风俗,遇到正月,选取五个姓氏的十几岁处女,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覆盖,四面用簸箕扇风。很久后,有一个女子像做梦一样,有时像刺绣,有时像从事笔墨,有时像整理乐器,不久醒来,称为扇天卜,用来乞求灵巧。张荐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因此占卜说有一位仙女每天来教她,遇到仙女离去,就留下一个女童作伴,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