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记卷二
，济巨海则鼋鼍而为梁，逾翠岑则神龙而为驭，行遍日月之墟，惟不践羽山之地，皆圣德之感也。鲧之灵化，其事互说，神变犹一，而色状不同。玄鱼黄能，四音相乱，传写流文，“鲧”字或“鱼”边“玄”也。群疑众说，并略记焉。
译渡过浩瀚的大海，便以巨鼋大鼍作为桥梁；跨越青翠的山峰，便以神龙作为驾驭。走遍日月出没的荒远之地，唯独不踏足羽山的土地，这都是圣人德行的感召所致。鲧死后灵化所变之事，各种说法相互交错，神异变化虽然本质相同，但颜色和形态却各不相同。玄鱼与黄能，四种声音相互混淆，在传抄流传的过程中，“鲧”字有时写作“鱼”字旁加“玄”。这些众多的疑惑和说法，一并简要地记录下来。
录曰：书契之作，肇迹轩史，道朴风淳，文用尚质。降及唐、虞，爰迄三代，世祀遐绝，载历绵远。列圣通儒，忧乎道缺。故使玉牒金绳之书，虫章鸟篆之记，或秘诸岩薮，藏于屋壁；或逢丧乱，经籍事寝。前史旧章，或流散异域。故字体与俗讹移，其音旨随方互改。历商、周之世，又经嬴、汉，简帛焚裂，遗坟残泯。详其朽蠹之余，采捃传闻之说。是以“己亥”正于前疑，“三豕”析于后谬。子年所述，涉乎万古，与圣叶同，擿文求理，斯言如或可据。《尚书》云：“尧殛鲧于羽山。”《春秋传》曰：“其神化为黄能，以入羽渊。”是在山变为能，入水化为鱼也。兽之依山，鱼之附水，各因其性而变化焉。详之正典，爰访杂说，若真若似，并略录焉。禹铸九鼎，五者以应阳法，四者以象阴数。使工师以雌金为阴鼎，以雄金为阳鼎。鼎中常满，以占气象之休否。当夏桀之世，鼎水忽沸。及周将末，九鼎咸震：皆应灭亡之兆。后世圣人，因禹之迹，代代铸鼎焉。禹尽力沟洫，导川夷岳。黄龙曳尾于前，玄龟负青泥于后。玄龟，河精之使者也。龟颔下有印，文皆古篆，字作九州岛山川之字。禹所穿凿之处，皆以青泥封记其所，使玄龟印其上。今人聚土为界，此之遗像也。
禹凿龙关之山，亦谓之龙门。至一空岩，深数十里，幽暗不可复行，禹乃负火而进。有兽状如豕，衔夜明之珠，其光如烛。又有青犬，行吠于前。禹计可十里，迷于昼夜。既觉渐明，见向来豕犬变为人形，皆着玄衣。又见一神，蛇身人面。禹因与语，神即示禹八卦之图，列于金版之上。又有八神侍侧。禹曰：“华胥生圣子，是汝耶？”答曰：“华胥是九河神女，以生余也。”乃探玉简授禹，长一尺二寸，以合十二时之数，使量度天地。禹即执持此简，以平定水土。蛇身之神，即羲皇也。
录曰：夫神迹难求，幽暗罔辨，希夷彷佛之间，闻见以之衒惑。若测诸冥理，先坟有所指明。是以彭生假见于贝丘，赵王示形于苍犬，皆文备鲁册，验表齐、汉。远古旷代，事异神同。衔珠吐烛之怪，精灵一其均矣。若夫茫茫禹迹，杳漠神源，非末俗所能推辨矣。观伏羲至于夏禹，岁历悠旷，载祀绵邈，故能与日月共辉，阴阳齐契。万代百王，情异迹至，参机会道，视万龄如旦暮，促累劫于寸阴。何嗟鬼神之可已，而疑羲、禹之相遇乎！
殷汤
商之始也，有神女简狄，游于桑野，见黑鸟遗卵于地，有五色文，作“八百”字，简狄拾之，贮以玉筐，覆以朱绂。夜梦神母，谓之曰：“尔怀此卵，即生圣子，以继金德。”狄乃怀卵，一年而有娠，经十四月而生契。祚以八百，叶卵之文也。虽遭旱厄，后嗣兴焉。
傅说赁为赭衣者，舂于深岩以自给。梦乘云绕日而行，筮得“利建侯”之卦。岁余，汤以玉帛聘为阿衡也。
纣之昏乱，欲讨诸侯，使飞廉、恶来诛戮贤良，取其宝器，埋于琼台之下。使飞廉等惑所近之国，侯服之内，使烽燧相续。纣登台以望火之所在，乃兴师往伐其国，杀其君，囚其民，收其女乐，肆其淫虐。神人愤怨。时时有朱鸟衔火，如星之照耀，以乱烽燧之光。纣乃回惑，使诸国灭其烽燧。于是亿兆夷民乃欢，万国已静。及武伐纣，樵夫牧竖探高鸟之巢，得玉玺，文曰：“水德将灭，木祚方盛。”文皆大篆，纪殷之世历已尽，而姬之圣德方隆。是以三分天下而其二归周。故蚩蚩之类，嗟殷亡之晚，望周来之迟也。
师延者，殷之乐人也。设乐以来，世遵此职。至师延，精述阴阳，晓明象纬，莫测其为人。世载辽绝，而或出或隐。在轩辕之世，为司乐之官。及殷时，总修三皇五帝之乐。拊一弦琴则地祇皆升，吹玉律则天神俱降。当轩辕之时，年已数百岁，听众国乐声，以审兴亡之兆。至夏末，抱乐器以奔殷。而纣淫于声色，乃拘师延于阴宫，欲极刑戮。师延既被囚系，奏清商、流征、涤角之音。司狱者以闻于纣，纣犹嫌曰：“此乃淳古远乐，非余可听说也
译录曰：书写契约的创立，始于轩辕时代的史官，那时道德淳朴，风俗敦厚，文章辞藻崇尚质朴。下到唐尧、虞舜，直到夏、商、周三代，世代祭祀久远，历史绵延漫长。历代圣人和通达的儒者，担忧大道缺失。因此，那些用玉牒金绳写成的书籍，刻有虫书鸟篆的记录，有的被秘密藏在山岩沼泽之中，有的被藏于房屋墙壁之内；有的遭遇丧乱，经籍之事被埋没。前代的史书旧章，有的流散到异域。所以字体随着世俗的错误而改变，其音韵旨意随着地域的不同而互相更改。历经商、周两代，又经过秦、汉，简牍帛书被焚烧撕裂，遗留的典籍残破磨灭。详细考察那些腐朽蛀蚀之余，采集搜集传闻的说法。因此，“己亥”纠正了前人的疑惑，“三豕”分析了后人的谬误。子年所叙述的内容，涉及万古，与圣人相契合，剖析文字探求义理，这话或许可以作为依据。《尚书》说：“尧在羽山诛杀鲧。”《春秋传》说：“他的神灵化为黄熊，进入羽渊。”这是在山中变为熊，入水化为鱼。野兽依附山，鱼类依附水，各自顺着它们的本性而变化。详细考察正统经典，又访问杂说，无论真假疑似，都略加记录。禹铸造九鼎，其中五个以应阳数之法，四个以象阴数之理。让工匠用雌金铸造阴鼎，用雄金铸造阳鼎。鼎中常满水，用来占卜气象的吉凶。当夏桀在位时，鼎中的水忽然沸腾。等到周朝将亡，九鼎全部震动：这都是灭亡的征兆。后世的圣人，沿袭禹的事迹，代代铸造鼎。禹尽力疏通沟渠，引导河流，削平山岳。黄龙拖着尾巴在前面，玄龟背负着青泥在后面。玄龟，是河神精气的使者。龟下巴下有印，文字都是古篆，字是九州山川的名字。禹所开凿的地方，都用青泥封记所在之处，让玄龟在上面盖印。现在人们聚土作为边界，这就是遗留的形制。
禹开凿龙关山，也叫龙门。到达一个空岩，深达数十里，幽暗得不能再前行，禹于是背着火把前进。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猪，衔着夜明珠，它的光亮如同蜡烛。又有青狗，在前面行走吠叫。禹估计走了十里，迷失了昼夜。既而发觉渐渐明亮，看见刚才的猪和狗变成了人形，都穿着黑衣。又看见一个神，蛇身人面。禹于是与他说话，神就向禹展示八卦的图，陈列在金版之上。又有八个神侍立在旁边。禹说：“华胥生下圣子，是你吗？”回答说：“华胥是九河的神女，因此生下了我。”于是取出玉简交给禹，长一尺二寸，以符合十二时辰的数目，用来测量天地。禹就拿着这个玉简，来平定水土。那个蛇身的神，就是伏羲。
录曰：神迹难以寻求，幽暗之处无法分辨，在希夷恍惚之间，见闻因此炫耀迷惑。如果探究幽深的道理，先代的典籍有所指明。因此彭生假借出现在贝丘，赵王显现形貌于苍犬，都完备地记载在鲁国的史册中，验证表明在齐、汉。远古旷远的时代，事情不同而神理相同。衔珠吐烛的怪异，精灵是一样的。至于茫茫禹迹，深远的神源，不是末世的俗人所能推究分辨的。看伏羲到夏禹，岁月悠长，祭祀绵延，所以能与日月共同光辉，与阴阳齐同契合。万代百王，情态不同而迹至，参悟时机合于道，视万年如早晚，缩短累劫于寸阴。何必感叹鬼神之事可以停止，而怀疑伏羲、禹的相遇呢！
殷汤
商朝开始的时候，有神女简狄，在桑林野外游玩，看见黑鸟遗落卵在地上，有五色花纹，写着“八百”字，简狄拾起它，装在玉筐里，用红色的丝带覆盖。夜里梦见神母，对她说：“你怀此卵，就会生下圣子，来继承金德。”简狄于是怀卵，一年而有孕，经过十四个月而生下契。国运延续八百年，符合卵上的文字。虽然遭遇旱灾，后代兴盛。
傅说受雇做染红衣服的人，在深岩中舂米以自给。梦见乘云绕日而行，占卜得到“利建侯”的卦。一年多后，汤用玉帛聘请他做阿衡。
纣王昏乱，想要讨伐诸侯，让飞廉、恶来诛杀贤良，夺取他们的宝器，埋在琼台之下。让飞廉等人迷惑邻近的国家，在侯服范围内，让烽火台接连点燃。纣王登上高台查看火在何处，就兴师前往讨伐那个国家，杀死他们的君主，囚禁他们的百姓，没收他们的女乐，放纵他的淫虐。神人和百姓愤怒怨恨。时而有朱鸟衔火，像星星照耀，来扰乱烽火台的光。纣王于是迷惑，让各国熄灭烽火。于是亿万百姓高兴，万国已经安静。等到武王讨伐纣，樵夫牧童探取高鸟的巢，得到玉玺，文字说：“水德将灭，木祚方盛。”文字都是大篆，记载殷朝世历已尽，而姬姓的圣德正盛。因此三分天下而其二归周。所以愚昧的人，感叹殷亡得晚，盼望周来得迟。
师延，是殷朝的乐师。设立乐官以来，世代遵循这个职位。到师延，精通叙述阴阳，通晓星象经纬，莫测其为人。世代记载辽远隔绝，而他有时出现有时隐藏。在轩辕的时代，做司乐的官。到殷朝时，总修三皇五帝的乐。弹奏一弦琴则地祇都上升，吹玉律则天神都下降。当轩辕的时候，年龄已数百岁，听各国乐声，以审察兴亡的征兆。到夏末，抱着乐器奔往殷朝。而纣王沉溺于声色，于是把师延囚禁在阴宫，想要极刑杀戮。师延既被囚系，演奏清商、流征、涤角的音乐。狱卒把这事报告给纣，纣还嫌恶地说：“这是淳古远乐，不是我愿意听的。”
。”犹不释。师延乃更奏迷魂淫魄之曲，以欢修夜之娱，乃得免炮烙之害。周武王兴师，乃越濮流而逝，或云死于水府。故晋、卫之人，镌石铸金以像其形，立祀不绝矣。
译（他）仍然不肯放手。师延于是又演奏起迷惑魂魄、纵欲淫邪的乐曲，以取悦纣王通宵达旦的享乐，这才免遭炮烙之刑的祸害。周武王起兵伐纣时，师延便渡过濮水逃去，有人说他死在了水府之中。因此，晋地和卫地的人们，刻石铸金来塑造他的形象，设立祭祀，从未断绝。
录曰：《三坟》、《五典》及诸纬候杂说，皆言简狄吞燕卵而生契。《诗》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斯文正矣。此说怀感而生，众言各异，故记其殊别也。傅说去其舂筑，释彼佣赁，应翘旌而来相，可谓知几其神矣。同磻溪之归周，异殷相之负鼎，龙蛇遇命，道会则通。斯则往贤之明教，通人之至规。“乐天知命”，信之经言也。死且不朽，是谓名也。乌无声誉于后裔，扬风烈于万祀。譬诸金玉，烟埃不能埋其坚贞；比之泾、濮，淄、渭，不能混其澄澈。师延当纣之虐，矫步求存，因权取济，观时徇主，全身获免。所谓困而能通，卒以智免。故影被丹青，形刊金石，爱其和乐之功，贵其神迹之远矣。至如越思计然之利，镌金以旌其德，方斯蔑矣。
周
周武王东伐纣，夜济河。时云明如昼，八百之族，皆齐而歌。有大蜂状如丹鸟，飞集王舟，因以鸟画其旗。翌日而枭纣，名其船曰蜂舟。鲁哀公二年，郑人击赵简子，得其蜂旗，则其类也。 【 事出《太公六韬》。】 武王使画其像于幡旗，以为吉兆。今人幡信皆为鸟画，则遗像也。
成王即政三年，有泥离之国来朝。其人称：自发其国，常从云里而行，闻雷霆之声在下；或入潜穴，又闻波涛之声在上。视日月以知方国所向，计寒暑以知年月。考国之正朔，则序历与中国相符。王接以外宾礼也。
四年。旃涂国献凤雏，载以瑶华之车，饰以五色之玉，驾以赤象，至于京师。育于灵禽之苑，饮以琼浆，饴以云实，二物皆出上元仙。方凤初至之时，毛色文彩未彪发；及成王封泰山、禅社首之后，文彩炳耀。中国飞走之类，不复喧鸣，咸服神禽之远至也。及成王崩，冲飞而去。孔子相鲁之时，有神凤游集。至哀公之末，不复来翔，故云：“凤鸟不至。”可为悲矣！
五年。有因祇之国，去王都九万里，献女工一人。体貌轻洁，被纤?杂绣之衣，长袖修裾，风至则结其衿带，恐飘飖不能自止也。其人善织，以五色丝内于口中，手引而结之，则成文锦。其国人来献，有云昆锦，文似云从山岳中出也；有列堞锦，文似云霞覆城雉楼堞也；有杂珠锦，文似贯珠佩也；有篆文锦，文似大篆之文也；有列明锦，文似列灯烛也。幅皆广三尺。其国丈夫勤于耕稼，一日锄十顷之地。又贡嘉禾，一茎盈车。故时俗四言诗曰：“力勤十顷，能致嘉颖。”
六年。燃丘之国献比翼鸟，雌雄各一，以玉为樊。其国使者皆拳头尖鼻，衣云霞之布，如今朝霞也。经历百有余国，方至京师。其中路山川不可记。越铁岘，泛沸海，蛇洲、蜂岑。铁岘峭砺，车轮刚金为辋，比至京师，轮皆铫锐几尽。又沸海汹涌如煎，鱼鳖皮骨坚强如石，可以为铠。泛沸海之时，以铜薄舟底，蛟龙不能近也。又经蛇洲，则以豹皮为屋，于屋内推车。又经蜂岑，燃胡苏之木，此木烟能杀百虫。经途五十余年，乃至洛邑。成王封泰山，禅社首。使发其国之并童稚，至京师，须皆白。及还至燃丘，容貌还复少壮。比翼鸟多力，状如鹊，衔南海之丹泥，巢昆岑之玄木，遇圣则来集，以表周公辅圣之祥异也。
七年。南陲之南，有扶娄之国。其人善能机巧变化，易形改服，大则兴云起雾，小则入于纤毫之中。缀金玉毛羽为衣裳。能吐云喷火，鼓腹则如雷霆之声。或化为犀、象、狮子、龙、蛇、犬、马之状。或变为虎、兕，口中生人，备百戏之乐，宛转屈曲于指掌间。人形或长数分，或复数寸，神怪欻忽，衒丽于时。乐府皆传此伎，至末代犹学焉，得粗亡精，代代不绝，故俗谓之婆候伎，则扶娄之音，讹替至今。
昭王即位二十年，王坐祇明之室，昼而假寐。忽梦白云蓊蔚而起，有人衣服并皆毛羽，因名羽人。王梦中与语，问以上仙之术。羽人曰：“大王精智未开，欲求长生久视，不可得也。”王跪而请受绝欲之教。羽人乃以指画王心，应手即裂。王乃惊寤，而血湿衿席，因患心疾，即却膳撤乐。移于旬日，忽见所梦者复来
译录曰：《三坟》、《五典》以及各类纬候杂说，都记载简狄吞食燕卵而生下契。《诗经》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些文字是正确的。这种说法是怀着感应而诞生，众说纷纭，因此记录下它们的不同之处。傅说离开舂米筑墙的劳役，解除雇佣的束缚，响应招贤的旌旗前来辅佐，可以说洞察先机、神妙莫测了。他与姜尚归附周朝相同，与伊尹负鼎于殷朝不同，龙蛇遇到命运，道义相合则通达。这是往昔贤人的明达教化，通达事理之人的最高准则。“乐天知命”，确实是经典之言。死后不朽，这就叫做名声。如果没有名声流传给后代，宣扬功业流传万世。比如金玉，烟尘尘埃不能埋没它们的坚贞；比作泾水、濮水、淄水、渭水，不能混淆它们的清澈。师延在纣王暴虐时，矫饰步伐以求生存，凭借权谋取得成功，观察时势顺从君主，保全自身得以幸免。这就是所谓处境困窘却能通达，最终凭借智慧得以脱免。所以他的身影被描绘在丹青之上，形象被刻在金石之上，喜爱他调和音乐的功效，珍视他神迹的深远。至于像越国思念计然的利益，雕刻金属来表彰他的德行，与这相比就微不足道了。
周
周武王向东讨伐纣王，夜间渡过黄河。当时云层明亮如同白昼，八百诸侯的军队，都齐声歌唱。有一只大蜂形状像丹鸟，飞落在武王的船上，于是用鸟的图案绘制在旗帜上。第二天就斩杀了纣王，将船命名为蜂舟。鲁哀公二年，郑国人攻击赵简子，缴获了他的蜂旗，就是这类旗帜。【此事出自《太公六韬》。】武王让人将它的形象画在幡旗上，作为吉祥的征兆。现在人们幡旗上的鸟画，就是遗留下来的形象。
成王执政第三年，泥离国前来朝见。该国使者说：自从离开本国，常常在云里行走，听到雷霆之声在下方；有时进入深穴，又听到波涛之声在上方。观察日月来知道方向和国家所在，计算寒暑来知道年月。考察该国的正朔，则历法顺序与中国相符。成王以接待外宾的礼节接待他们。
第四年。旃涂国进献凤雏，用瑶华装饰的车子装载，用五色玉石装饰，用红象牵引，到达京师。饲养在灵禽苑中，用琼浆喂养，用云实喂食，这两样东西都出自上元仙境。当凤凰刚到的时候，羽毛色彩尚未鲜明；等到成王封禅泰山、祭祀社首之后，羽毛色彩才光彩夺目。中国的飞禽走兽，不再喧闹鸣叫，都佩服神禽从远方到来。等到成王去世，凤凰冲天飞去。孔子辅助鲁国时，有神凤游历聚集。到了哀公末年，不再来飞翔，所以说：“凤鸟不至。”真是可悲啊！
第五年。有因祇国，距离王都九万里，进献一名女工匠。她体态轻盈洁净，穿着纤细杂绣的衣服，长袖长裙，风吹来时就打结衣带，恐怕飘摇不能自己停止。她擅长织造，将五色丝线含在口中，用手牵引打结，就织成有花纹的锦缎。该国使者来进献，有云昆锦，花纹像云从山岳中涌出；有列堞锦，花纹像云霞覆盖城楼雉堞；有杂珠锦，花纹像串珠佩饰；有篆文锦，花纹像大篆文字；有列明锦，花纹像排列的灯烛。每幅锦缎都宽三尺。该国男子勤于耕种，一天锄十顷田地。又进献嘉禾，一茎稻谷装满一车。所以当时流行的四言诗说：“力勤十顷，能致嘉颖。”
第六年。燃丘国进献比翼鸟，雌雄各一只，用玉笼装着。该国使者都是拳头尖鼻，穿着云霞般的布衣，像现在的朝霞一样。经过一百多个国家，才到达京师。中途的山川无法记清。越过铁岘，渡过沸海，经过蛇洲、蜂岑。铁岘陡峭锋利，车轮用刚硬的金属做轮辋，等到到达京师，车轮都磨得尖锐几乎耗尽。又沸海汹涌如煎煮，鱼鳖皮骨坚硬如石，可以做铠甲。渡过沸海时，用铜片铺在船底，蛟龙不能靠近。又经过蛇洲，就用豹皮做屋子，在屋内推车。又经过蜂岑，燃烧胡苏木，这种木头的烟能杀死百虫。路途走了五十多年，才到达洛邑。成王封禅泰山，祭祀社首。使者出发时该国还有童稚，到达京师时，胡须都已变白。等到回到燃丘，容貌又恢复年轻健壮。比翼鸟力气大，形状像喜鹊，衔着南海的红泥，在昆岑的黑树上筑巢，遇到圣君就来聚集，以表示周公辅佐圣君的祥瑞奇异。
第七年。南疆以南，有扶娄国。该国的人擅长机巧变化，改变形体更换服饰，大则兴云起雾，小则进入纤毫之中。缀连金玉毛羽做衣裳。能吐云喷火，鼓起腹部则发出雷霆之声。有时变成犀牛、大象、狮子、龙、蛇、狗、马的形状。有时变成老虎、兕，口中生出人形，具备百戏的音乐，在指掌间宛转屈曲。人形有的长几分，有的长几寸，神怪变幻迅速，在当时炫耀华丽。乐府都流传这种技艺，到末世还学习，得到粗略而失去精妙，代代不绝，所以俗称为婆候伎，就是扶娄的音译，讹误替代至今。
昭王即位二十年，王坐在祇明室中，白天打盹。忽然梦见白云茂盛升起，有人衣服都是毛羽，因此名叫羽人。王在梦中与他交谈，询问上仙之术。羽人说：“大王心智未开，想求长生久视，不可能得到。”王跪下请求接受绝欲的教诲。羽人就用手指画王的心，应手即裂。王于是惊醒，血湿透了衣襟席子，因此患上了心疾，随即停止饮食撤去音乐。过了十天，忽然看见所梦的人又
，语王曰：“先欲易王之心。”乃出方寸绿囊，中有续脉明丸、补血精散，以手摩王之臆，俄而即愈。王即请此药，贮以玉罐，缄以金绳。王以涂足，则飞天地万里之外，如游咫尺之内。有得服之，后天而死。
译对国王说：“先前想要改变国王的心意。”于是拿出一个方寸大小的绿色袋子，里面装有续脉明丸、补血精散，用手在国王的胸口按摩，不久国王就痊愈了。国王立刻请求得到这种药，用玉罐储存，用金绳密封。国王用它涂抹脚底，就能飞到天地万里之外，如同在咫尺之内游历一样。有人服用了这种药，就会比天晚死。
二十四年。涂修国献青凤、丹鹊各一雌一雄。孟夏之时，凤、鹊皆脱易毛羽。聚鹊翅以为扇，缉凤羽以饰车盖也。扇一名游飘，二名条翮，三名亏光，四名仄影。时东瓯献二女，一名延娟，二名延娱。使二人更摇此扇，侍于王侧，轻风四散，泠然自凉。此二人辩口丽辞，巧善歌笑，步尘上无迹，行日中无影。及昭王沦于汉水，二女与王乘舟，夹拥王身，同溺于水。故江汉之人，到今思之，立祀于江湄。数十年间，人于江汉之上，犹见王与二女乘舟戏于水际。至暮春上巳之日，褉集祠间。或以时鲜甘味，采兰杜包裹，以沉水中。或结五色纱囊盛食，或用金铁之器，并沉水中，以惊蛟龙水虫，使畏之不侵此食也。其水傍号曰招祇之祠。缀青凤之毛为二裘，一名燠质，二名暄肌，服之可以却寒。至厉王流于彘，彘人得而奇之，分裂此裘，遍于彘土。罪入大辟者，抽裘一毫以赎其死，则价值万金。
录曰：武王资圣智而克伐，观天命以行诛。不驱熊罴之师，不劳三战之旅，一戎衣而定王业，凭神力而协符瑞。至于成王，制礼崇乐，姬德方盛，营洛邑而居九鼎，寝刑庙而万国来宾。虽大禹之隆夏绩，帝乙之兴殷道，未足方焉。故能继后稷之先基，绍公刘之盛德，文、武之迹不坠，故《大雅》称为“令德”。播声教于八荒之外，流仁惠于九围之表。神智之所绥化，遐迩之所来服，靡不越岳航海，交赆于辽险之路。瑰宝殊怪之物，充于王庭；灵禽神兽之类，游集林蘌。诡丽殊用之物，镌斫异于人功。方册未之或载，篆素或所不绝。及乎王人风举之使，直指逾于日月之陲，穷昏明之际，觇风星以望路，凭云波而远逝。所谓道通幽微，德被冥昧者也。成、康以降，世祀陵衰。昭王不能弘远业，垂声教，南游荆楚，义乖巡狩，溺精灵于江汉，且极于幸由。水滨所以招问，《春秋》以为深贬。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贞节。精诚一至，视殒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强谏。楚人怜之，失其死矣。
拾遗记卷三
周穆王
穆王即位三十二年，巡行天下。驭黄金碧玉之车，傍气乘风，起朝阳之岳，自明及晦，穷?禹县之表。有书史十人，记其所行之地。又副以瑶华之轮十乘，随王之后，以载其书也。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递而驾焉，按辔徐行，以匝天地之域。王神智远谋，使迹毂遍于四海，故绝异之物，不期而自服焉。
录曰：夫因气含生，罕不以形相别。至于比德方事，龙马则同类焉。是以蔡昙观其智，忌卫相其才。抑亦昭发于图纬，而刊载于宝牒。章皇王之符瑞，叶河洛之祯祥。故以丹青列其形，铜玉传其象。至如騄耳、骅骝、赤骥、白驎之绝，黄渠、山子、逾轮之异，不可得而比也。故能遥碣石而轹倒晷，排阊阖而轶姑徐。非夫归风弥应之迹，超虚送日之步，安能若是哉！望绛宫而骧首，指琼台而一息，繄可得而齐影矣。至于《诗》、《书》所记，名色实多，骍骆丽乎垧野，皎质耀乎空谷。或表形騧紫，被乎青玄，难可尽言矣。其有龙文、騕袅之伦，取其电逝而飙逸，驎、骝、駃騠之俦，亦腾骧以称骏。莫不待盛明而皆出，历代之神宝矣。次有薄梢、啮膝、鱼文、骊驹之类，或擅名于汉古，或珍生于冀北，备饰于涓正，填列于帝皂，进则充服于上襄，而骖骊于瑶辂，退则羁弃于下圉，思驭于帝闲，俟吴班、秦公之见识，仰天门而弥远，窥云路而可难哉！使乎韩哀、孙阳之复执靶，岂伤吻弊策，伏匿而不进焉。非神彻幽遐，体照冥远，驱驾群龙，穷观天域，详搜迥古，靡得俦焉。
三十六年，王东巡大骑之谷。指春宵宫，集诸方士仙术之要，而螭、鹄、龙、蛇之类，奇种凭空而出。时已将夜，王设长生之灯以自照，一名恒辉。又列璠膏之烛，遍于宫内，又有凤脑之灯。又有冰荷
译二十四年。涂修国进献青凤、丹鹊各一雌一雄。孟夏时节，凤、鹊都更换羽毛。聚集鹊的翅膀做成扇子，编织凤的羽毛来装饰车盖。扇子有一个名字叫游飘，第二个名字叫条翮，第三个名字叫亏光，第四个名字叫仄影。当时东瓯进献两名女子，一个叫延娟，一个叫延娱。让这两人轮流摇动这把扇子，侍奉在君王身旁，轻风四处散开，清凉自然产生。这两人言辞流利华丽，擅长歌唱欢笑，走在尘土上不留痕迹，走在阳光下没有影子。等到昭王沉没于汉水，两名女子与君王同乘船，夹拥着君王身体，一同溺死在水中。所以江汉一带的人，直到今天思念他们，在江边设立祭祀。几十年间，人们在江汉之上，还能看见君王与两名女子乘船在水边嬉戏。到了暮春上巳节，人们聚集在祠庙间。有的用当季新鲜甜美的食物，采摘兰草和杜若包裹，沉入水中。有的结五色纱囊盛放食物，有的用金铁器具，一并沉入水中，用来惊吓蛟龙水虫，使它们畏惧而不侵犯这些食物。那水边被称为招祇之祠。用青凤的羽毛制成两件皮衣，一个叫燠质，一个叫暄肌，穿上它可以抵御寒冷。到了厉王流放到彘地，彘地的人得到后觉得奇异，撕裂这件皮衣，散布在彘地。犯死罪的人，抽取皮衣上的一根毛来赎免死罪，那么价值万金。
录曰：武王凭借圣明智慧而征伐，观察天命而执行诛讨。不驱使熊罴那样的军队，不劳烦多次作战的军旅，一次穿上战衣就奠定了王业，凭借神力而符合祥瑞。到了成王，制定礼乐崇尚音乐，姬家的德行正盛，营造洛邑而安置九鼎，在刑庙安寝而万国来朝。即使是大禹隆盛的夏代功绩，帝乙兴起的殷代道统，也不足以相比。所以能够继承后稷的先业，延续公刘的盛德，文王、武王的功业不坠，所以《大雅》称赞为“令德”。传播声教到八方荒远之外，流布仁惠到九州疆域之外。神智所安抚教化，远近所来归顺，没有不跨越山岳航海，在辽远险阻的道路上进贡。瑰宝奇异之物，充满王庭；灵禽神兽之类，游集山林。诡异华丽用途特殊之物，雕琢不同于人工。典籍未曾记载，简册或许没有断绝。等到君王使者乘风而起，直指超越日月边缘，穷尽昏暗明亮之际，观察风星以望路，凭借云波而远行。所谓道通幽微，德被冥昧，就是如此。成王、康王以后，世世代代祭祀衰落。昭王不能弘扬远大基业，垂范声教，南游荆楚，道义违背巡狩，使精灵溺死于江汉，而且极尽宠幸由地。水边之所以招问，《春秋》认为这是深重的贬斥。感叹两名姬妾殉死，三良的贞节。精诚专一，视死如生。合乎正道，不如强谏。楚人怜悯他们，却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拾遗记卷三
周穆王
穆王即位三十二年，巡视天下。驾驭黄金碧玉的车，凭借风气乘风，从朝阳升起的高山出发，从白天到黑夜，穷尽禹县之外的地方。有十名书史，记录他所经过的地方。又配备十辆瑶华之轮的车，跟随在君王后面，用来装载那些记录。君王驾驭八匹龙的骏马：一个叫绝地，脚不践踏土地；一个叫翻羽，行走超越飞禽；一个叫奔霄，夜行万里；一个叫超影，追逐太阳而行；一个叫逾辉，毛色光亮耀眼；一个叫超光，一个身影有十个影子；一个叫腾雾，乘着云奔跑；一个叫挟翼，身上有肉翅。轮流驾车，按着缰绳缓缓行走，以环绕天地的区域。君王神智深远谋略，使车迹遍布四海，所以绝异之物，不期而自服。
录曰：凡因气而含生，很少不以形体相区别。至于比德方事，龙马则是同类。所以蔡昙观察其智慧，忌卫考察其才能。这也昭发于图纬，而刊载于宝牒。彰显皇王的符瑞，契合河洛的祯祥。所以用丹青描绘其形，用铜玉传递其象。至于如騄耳、骅骝、赤骥、白驎的绝品，黄渠、山子、逾轮的异类，不可相比。所以能够遥望碣石而碾压倒晷，推开阊阖而超越姑徐。如果不是归风弥应的踪迹，超虚送日的步伐，怎么能这样呢！望着绛宫而昂首，指向琼台而一息，确实可以齐影。至于《诗》、《书》所记载，名色实在很多，骍骆美丽于垧野，皎洁的质地闪耀于空谷。有的表现形騧紫，披覆青玄，难以尽言。那些有龙文、騕袅之类的，取其电逝而飙逸，驎、骝、駃騠之类的，也腾骧以称骏。没有不等待盛明而都出现，历代的神宝了。其次有薄梢、啮膝、鱼文、骊驹之类的，有的擅名于汉古，有的珍生于冀北，备饰于涓正，填列于帝皂，进则充服于上襄，而骖骊于瑶辂，退则羁弃于下圉，思驭于帝闲，俟吴班、秦公之见识，仰天门而弥远，窥云路而可难哉！使乎韩哀、孙阳之复执靶，岂伤吻弊策，伏匿而不进焉。非神彻幽遐，体照冥远，驱驾群龙，穷观天域，详搜迥古，靡得俦焉。
三十六年，君王东巡大骑之谷。指向春宵宫，聚集各方士仙术的要领，而螭、鹄、龙、蛇之类的，奇种凭空而出。当时将要入夜，君王设置长生之灯来自照，一个叫恒辉。又排列璠膏之烛，遍布宫内，又有凤脑之灯。又有冰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