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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拾遗记五

拾遗记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3 段

上浮屠,渐入云里。又于左耳出青龙,右耳出白虎。始入之时,才一二寸,稍至八九尺。俄而风至云起,即以一手挥之,即龙虎皆入耳中。又张口向日,则见人乘羽盖,驾螭、鹄,直入于口内。复以手抑胸上,而闻怀袖之中,轰轰雷声。更张口,则见羽盖、螭、鹄相随从口中而出。尸?常坐日中,渐渐觉其形小,或化为老叟,或为婴儿,倏忽而死,香气盈室,时有清风来吹之,更生如向之形。咒术衒惑,神怪无穷。

译他登上佛塔,渐渐进入云层之中。接着,左耳中飞出青龙,右耳中飞出白虎。刚出现时,只有寸许大小,不久便长到八九尺长。忽然风起云涌,他用手一挥,龙虎便都缩回耳中。他又张开嘴对着太阳,便看见有人乘坐着羽毛华盖,驾驭着螭龙和天鹅,径直飞入口中。随后,他用手按压胸口,听到怀中衣袖里发出轰隆隆的雷声。再次张口,便看见羽毛华盖、螭龙和天鹅相随从口中飞出。尸罗常常坐在日光下,渐渐觉得他的身形变小,有时变成老翁,有时变成婴儿,忽然死去,香气充满房间,这时常有清风吹拂他,他便复活,恢复原来的模样。他的咒术炫耀惑人,神怪变化无穷无尽。

八年,卢扶国来朝,渡河万里方至。云其国中山川无恶禽兽。水不扬波,风不折木。人皆寿三百岁,结草为衣,是谓卉服。至死不老,咸知孝让。寿登百岁以上,相敬如至亲之礼。死葬于野外,以香木灵草瘗掩其尸。闾里助送,号泣之音,动于林谷,河源为之流止,春木为之改色。居丧水浆不入于口,至死者骨为尘埃,然后乃食。昔大禹随山导川,乃旌其地为无老纯孝之国。

  录曰:夫含灵禀气,取象二仪;受命因生,包乎五德。故守淳明以循身,资施以为本。义缘天属,生尽爱敬之容;体自心慈,死结追终之慕。盖处物之常情,有识之常道。是以忠谏一至,则会理以通幽;神义由心,则祇灵为之昭感。迹显神着,表降群祥,行道不违,远迩旌德。美乎异国之人,隔绝王化,阙闻大道,语其国法,华戎有殊,观其政教,颇令殊俗。礼在四夷,事存诸诰,孝让之风,莫不尚也。

  九年,昭王思诸神异。有谷将子,学道之人也,言于王曰:“西王母将来游,必语虚无之术。”不逾一年,王母果至。与昭王游于燧林之下,说炎帝钻火之术。取绿桂之膏,燃以照夜。忽有飞蛾衔火,状如丹雀,来拂于桂膏之上。此蛾出于员丘之穴。穴洞达九天,中有细珠如流沙,可穿而结,因用为佩,此是神蛾之矢也。蛾凭气饮露,飞不集下,群仙杀此蛾合丹药。西王母与群仙游员丘之上,聚神蛾,以琼筐盛之,使玉童负筐,以游四极,来降燕庭,出此蛾以示昭王。王曰:“今乞此蛾以合九转神丹!”王母弗与。昭王坐握日之台参云,上可扪日。时有黑鸟白头,集王之所,衔洞光之珠,圆径一尺。此珠色黑如漆,悬照于室内,百神不能隐其精灵。此珠出阴泉之底,阴泉在寒山之北,员水之中,言水波常圆转而流也。有黑蚌飞翔,来去于五岳之上。昔黄帝时,雾成子游寒山之岭,得黑蚌在高崖之上,故知黑蚌能飞矣。至燕昭王时,有国献于昭王。王取瑶漳之水,洗其沙泥,乃嗟叹曰:“自悬日月以来,见黑蚌生珠已八九十遇,此蚌千岁一生珠也。”珠渐轻细。昭王常怀此珠,当隆暑之月,体自轻凉,号曰“销暑招凉之珠”也。

秦始皇(四事)

  始皇元年,骞霄国献刻玉善画工名裔。使含丹青以漱地,即成魑魅及诡怪群物之像;刻玉为百兽之形,毛发宛若真矣。皆铭其臆前,记以日月。工人以指画地,长百丈,直如绳墨。方寸之内,画以四渎五岳列国之图。又画为龙凤,骞翥若飞。皆不可点睛,或点之,必飞走也。始皇嗟曰:“刻画之形,何得飞走!”使以淳漆各点两玉虎一眼眼,旬日则失之,不知所在。山泽之人云:“见二白虎,各无一目,相随而行,毛色相似,异于常见者。”至明年,西方献两白虎,各无一目。始皇发槛视之,疑是先所失者,乃刺杀之。检其胸前,果是元年所刻玉虎。迄胡亥之灭,宝剑神物,随时散乱也。

  始皇好神仙之事,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其国人长十丈,编鸟兽之毛以蔽形。始皇与之语,及天地初开之时,瞭如亲睹。曰:“臣少时蹑虚却行,日游万里。及其老朽也,坐见天地之外事。臣国在咸池日没之所九万里,以万岁为一日。俗多阴雾,遇其晴日,则天豁然云裂,耿若江汉。则有玄龙黑凤,翻翔而下。及夜,燃石以继日光。此石出燃山,其土石皆自光澈,扣之则碎,状如粟,一粒辉映一堂。昔炎帝始变生食,用此火也。国人今献此石。或有投其石于溪涧中,则沸沫流于数十里,名其水为焦渊。臣国去轩辕之丘十万里,少典之子采首山之铜,铸为大鼎。臣先望其国有金火气动,奔而往视之,三鼎已成。又见冀州有异气,应有圣人生,果有庆都生尧。又见赤云入于酆镐,走而往视,果有丹雀瑞昌之符。”始皇曰:“此神人也。”弥信仙术焉。

  始皇起云明台,穷四方之珍木,搜天下之巧工。南得烟丘碧树,郦水燃沙,贲都朱泥,云冈素竹;东得葱峦锦柏,

译八年,卢扶国来朝见,渡过黄河,行万里路才到达。说他们国内的山川中没有凶恶的禽兽。水面不起波浪,风不折断树木。人都活到三百岁,用草编织衣服,这叫做卉服。直到死也不显老态,都懂得孝顺谦让。寿命超过百岁的人,互相尊敬如同至亲的礼节。死后葬在野外,用香木灵草掩埋尸体。邻里乡亲帮助送葬,号哭的声音,震动山林山谷,黄河源头因此水流停止,春天的树木因此改变颜色。守丧期间水米不进,直到死者的骨头化为尘埃,然后才进食。从前大禹顺着山势疏导河流,于是表彰那块土地为无老纯孝之国。

录曰:凡是有灵性禀受天地之气,取法于天地;承受天命而生存,包容五德。所以坚守淳朴明智以修身,以施予为本。义理源于天然的血缘关系,活着时尽显爱敬的容貌;本性发自内心的仁慈,死后结下追思终点的哀慕。这大概是处理事物的常情,有识之士的常道。因此忠言谏诤一旦到达,就能通达事理以沟通幽深;神义发自内心,那么神灵就会为之显著感应。事迹显扬神明显着,上天降下众多吉祥,践行大道不违背,远近都表彰其德行。赞美那些异国之人,隔绝于王化之外,未曾听闻大道,谈论他们的国法,华夏与夷狄有所不同,观察他们的政教,颇能使风俗殊异。礼制在四方夷狄中存在,事迹记载在诸多诰命中,孝顺谦让的风气,没有不崇尚的。

九年,燕昭王思念各种神异之事。有个叫将子的人,是修习道术的人,对昭王说:“西王母将要来游历,必定会谈论虚无的道术。”不到一年,西王母果然到来。与昭王在燧林之下游玩,讲述炎帝钻木取火的方法。取绿桂的油脂,点燃来照亮黑夜。忽然有飞蛾衔着火,形状像丹雀,来到桂油之上拂拭。这飞蛾出自员丘的洞穴。洞穴直通九天,其中有细珠像流沙一样,可以穿孔串联,于是用来做佩饰,这是神蛾的矢(箭/遗物)。飞蛾凭借气息饮用露水,飞翔不落在下面,众仙杀死这飞蛾来合制丹药。西王母与众仙在员丘之上游玩,聚集神蛾,用玉筐盛装,让玉童背着筐,游览四方极远之地,来到燕国的宫廷,拿出这飞蛾给昭王看。昭王说:“现在乞求这飞蛾来合制九转神丹!”西王母不给。昭王坐在握日台上参悟云气,上面可以触摸到太阳。当时有黑鸟白头,停在昭王所在的地方,衔着洞光珠,直径一尺。这珠子颜色黑如漆,悬挂在室内照耀,百神不能隐藏其精灵。这珠子出自阴泉底部,阴泉在寒山北面,员水之中,说的是水波常常圆转而流动。有黑蚌飞翔,在五岳之上往来。从前黄帝时,雾成子游历寒山山岭,在高崖之上得到黑蚌,所以知道黑蚌能飞。到了燕昭王时,有国家献给昭王。昭王取瑶漳的水,洗去它的沙泥,于是感叹说:“自从悬挂日月以来,见到黑蚌生珠已经八九十次了,这黑蚌千年才生一次珠。”珠子逐渐变得轻细。昭王常怀此珠,在盛夏酷暑的月份,身体自然感到轻凉,号称“销暑招凉之珠”。

秦始皇(四事)

始皇元年,骞霄国进献刻玉善于绘画的工匠名叫裔。让他含着丹青颜料漱口洒在地上,立刻形成魑魅及诡怪群物的形象;刻玉做成百兽的形状,毛发宛如真的一样。都在它们胸前刻上铭文,记录日月。工匠用手指在地上画线,长百丈,直如绳墨。方寸之内,画出四渎五岳列国的地图。又画成龙凤,展翅欲飞。都不能点眼睛,如果点了,必定会飞走。始皇感叹说:“刻画的形象,怎么能飞走呢!”让他用淳漆各点两只玉虎一只眼睛,十天后就丢失了,不知道在哪里。山泽中的人说:“看见两只白虎,各少一只眼睛,相随而行,毛色相似,不同于常见的。”到了第二年,西方进献两只白虎,各少一只眼睛。始皇打开笼子查看,怀疑是先前丢失的那两只,于是刺杀了它们。检查它们胸前,果然是元年所刻的玉虎。直到胡亥灭亡,宝剑神物,随时散乱。

始皇喜好神仙之事,有宛渠国的百姓,乘坐螺舟到来。舟的形状像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他们国家的人身高十丈,编织鸟兽的毛来遮蔽身体。始皇与他们交谈,谈及天地初开之时,瞭如亲睹。说:“臣年轻时踏虚空倒退行走,日行万里。等到年老体衰,坐着就能看见天地之外的事。臣的国家在咸池日落的所在九万里处,以万岁为一日。风俗多阴雾,遇到晴天,则天空豁然云裂,明亮如江汉。则有玄龙黑凤,翻翔而下。到了夜晚,燃烧石头来接续日光。这石头出自燃山,那里的土石都自然光亮透彻,敲击就碎,形状像粟米,一粒辉映满厅堂。从前炎帝开始改变生食,用这火。国人现在进献这石头。有人把石头投到溪涧中,则沸沫流动数十里,称那水为焦渊。臣的国家距离轩辕之丘十万里,少典的儿子开采首山的铜,铸成大鼎。臣先前望见那国家有金火气动,奔跑前往查看,三鼎已成。又看见冀州有异气,应该有圣人生,果然有庆都生尧。又看见赤云进入酆镐,奔跑前往查看,果然有丹雀瑞昌的符瑞。”始皇说:“这是神人。”更加相信仙术了。

始皇建造云明台,穷尽四方珍奇的树木,搜罗天下巧匠。南方得到烟丘碧树,郦水燃沙,贲都朱泥,云冈素竹;东方得到葱峦锦柏,

漂檖龙松,寒河星柘,岏云之梓;西得漏海浮金,狼渊羽璧,涤嶂霞桑,沉塘员筹;北得冥阜干漆,阴阪文杞,褰流黑魄,暗海香琼,珍异是集。二人腾虚缘木,挥斤斧于空中,子时起工,午时已毕。秦人谓之“子午台”,亦言于子午之地,各起一台,二说疑也。

译漂浮的檖木与龙松,寒河中的星柘,岏云间的梓木;西边得到漏海浮出的金木,狼渊中的羽璧,涤嶂上的霞桑,沉塘里的员筹;北边得到冥阜上的干漆,阴阪上的文杞,褰流中的黑魄,暗海里的香琼,珍贵的奇异之物汇聚于此。两人腾跃于虚空,攀附树木,在天空中挥动斧斤,子时开始动工,午时便已完工。秦人称之为“子午台”,也有说法认为是在子位和午位的地方各建一座台,这两种说法令人疑惑。

张仪、苏秦二人,同志好学,迭剪发而鬻之,以相养。或佣力写书,非圣人之言不读。遇见《坟》《典》,行途无所题记,以墨书掌及股里,夜还而写之,析竹为简。二人每假食于路,剥树皮编以为书帙,以盛天下良书。尝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问:“二子何勤苦也?”仪、秦又问之:“子何国人?”答曰:“吾生于归谷。”亦云鬼谷,鬼者,归也。又云,归者,谷名也。乃请其术,教以干世出俗之辩,即探胸内,得二卷说书,言辅时之事。《古史考》云:“鬼谷子也,鬼、归,音相近也。”秦王子婴立,凡百日,郎中赵高谋杀之。子婴寝于望夷之宫,夜梦有人身长十丈,须鬓绝青,纳玉舄而乘丹车,驾朱马而至宫门。云欲见秦王子婴,阍者许进焉。子婴乃与言。谓子婴曰:“余是天使也,从沙丘来。天下将乱,当有同姓名欲相诛暴。”翌日乃起,子婴则疑赵高,囚高于咸阳狱,悬于井中,七日不死;更以镬汤煮,七日不沸,乃戮之。子婴问狱吏曰:“高其神乎?”狱吏曰:“初囚高之时,见高怀有一青丸,大如雀卵。”时方士说云:“赵高先世受韩终丹法,冬月坐于坚冰,夏日卧于炉上,不觉寒热。”及高死,子婴弃高尸于九达之路,泣送者千家。或见一青雀从高尸中出,直入云。九转之验,信于是乎。子婴所梦,即始皇之灵;所著玉舄,则安期先生所遗也。鬼魅之理,万世一时。

  录曰:夫含灵挺质,罕不羡乎久视,祈以长生。苟乖才性,企之弥远。何者?夫层宫峻宇肆其奢,绰约柔曼纵其惑,《九韶》、《六度》悦其耳,喜怒刑赏示其威,精灵溺于常滞,志意疲于驰策,销竭神虑,翦刻天和。秦正自以功高三皇,世逾五帝,取惑徐市,身殒沙丘。燕昭能延礼群神,百灵响集。并欲弃机事以游真极,去尘垢而望云飞。譬犹等沟浍于天河,齐朝菌于椿木,超二仪于昆峦,升一匮而扳重汉。何则望之与无阶矣。《抱朴子》曰:“学若牛毛,得如麟角。”至如秦皇、燕昭之智,虽微鉴仙体,而未入玄真。盖犹褊惑尚多,滞情未尽。至于神通玄化,说变万端。故曰徐行云垂之俦,驾影乘霞之侣,可得齐肩比步焉,与之栖息也。穷神绝异,随方而来;衒绝殊形,越境而至。托神以尽变,因变以穷神,触象难名,灵怪莫测。《淮南子》云:“含雷吐火之术,出于万毕之家。”方毳羽于洪炉,炎烟火于冰水,漏海螺船之属,飞珠沉霞之类,千途万品,书籍之所未详,自神化以来,神奇莫与为例,岂末代浮诬所能窥仰,夭龄促知之所效哉!今观子年之记,苏、张二人,异辞同迹,或以字音相类,或以土俗为殊,验诸坟史,岂惟秦、仪之见异者哉!

拾遗记卷五

前汉上

  汉太上皇微时,佩一刀,长三尺,上有铭,其字难识,疑是殷高宗伐鬼方之时所作也。上皇游酆沛山中。寓居穷谷里有人冶铸。上皇息其傍,问曰:“此铸何器?”工者笑而答曰:“为天子铸剑,慎勿泄言?”上皇谓为戏言,而无疑色。工人曰:“今所铸铁钢砺难成,若得公腰间佩刀杂而治之,即成神器,可以克定天下,星精为辅佐,以歼三猾。木衰火盛,此为异兆也。”上皇曰:“余此物名为匕首,其利难俦,水断虬龙,陆斩虎兕,魑魅罔两,莫能逢之。斫玉镌金,其刃不卷。”工人曰:“若不得此匕首以和铸,虽欧冶专精,越砥敛锷,终为鄙器。”上皇则解匕首,投于炉中。俄而烟焰冲天,日为之昼晦。及乎剑成,杀三牲以衅祭之。铸工问上皇:“何时得此匕首?”上皇云:“秦昭襄王时,余行逢一野人,于陌上授余,云是殷时灵物,世世相传,上有古字,记其年月。”及成剑,工人视之,其铭尚存,叶前疑也。工人即持剑授上皇。上皇以赐高祖,高祖长佩于身,以歼三猾。及天下已定,吕后藏于宝库。库中守藏者见白气如云,出于户外,状如龙蛇。吕后改库名曰“灵金藏”。及诸吕擅权,白气亦灭。及惠帝即位,以此库贮禁兵器,名曰“灵金内府”也。

译张仪、苏秦二人,志同道合,勤奋好学,轮流剪下头发卖掉,以此互相供养。有时受雇为人抄写书籍,不是圣人的言论就不读。遇见《三坟》《五典》这类古籍,路上没有地方题写记录,就用墨汁写在手掌和大腿内侧,夜里回来再抄录下来,剖开竹子做成竹简。二人常在路边乞讨食物,剥下树皮编织成书套,用来盛放天下的好书。他们曾在大树下休息,靠着树打盹入睡,有一位先生问:“你们为何如此勤苦?”张仪、苏秦又问先生:“您是哪个国家的人?”先生回答:“我出生在归谷。”归谷也就是鬼谷,鬼,就是归的意思。又说,归,是山谷的名字。于是二人请教先生的方术,先生教给他们干禄入世、超脱世俗的辩才,随即探入怀中,拿出两卷说书,讲述辅佐时政的道理。《古史考》说:“这位先生就是鬼谷子,鬼、归,读音相近。”秦王子婴即位,总共一百天,郎中赵高阴谋杀害他。子婴在望夷宫睡觉,夜里梦见有人身高十丈,胡须鬓发极黑,脚穿玉鞋,乘坐红色的车,驾着红色的马来到宫门。说想要见秦王子婴,守门人准许他进入。子婴便与他交谈。那人告诉子婴说:“我是天使,从沙丘而来。天下将乱,应当有同姓名的人想要诛杀暴君。”第二天子婴起身,便怀疑赵高,将赵高囚禁在咸阳狱中,吊在井里,七天不死;又用大锅煮他,七天水不沸腾,于是将他杀死。子婴问狱吏说:“赵高是神吗?”狱吏说:“当初囚禁赵高时,看见赵高怀里有一颗青色的药丸,大如雀卵。”当时方士解释说:“赵高祖先曾接受韩终的炼丹之法,冬天坐在坚冰上,夏天躺在火炉上,感觉不到冷热。”等到赵高死后,子婴将赵高的尸体丢弃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哭泣送别的人有上千家。有人看见一只青雀从赵高的尸体中飞出,直入云霄。九转金丹的灵验,确实就在此处。子婴所梦见的,就是秦始皇的英灵;所穿的玉鞋,则是安期先生所遗留的。鬼魅的道理,万世之中偶尔显现一次。

录曰:凡是具有灵性、禀赋特质的生命,很少有不喜欢长久视物、祈求长生的。如果违背了才情本性,追求得越远,反而离得越远。为什么呢?因为高台深宫极尽奢华,柔美曼妙放纵惑乱,《九韶》《六度》愉悦耳朵,喜怒刑赏显示威严,精神沉溺于常规停滞,意志疲惫于奔波驱使,消耗枯竭神思,剪刻损伤天和。秦始皇自认为功高三皇,世超五帝,被徐福迷惑,身死沙丘。燕昭王能够延请礼遇群神,百灵响应聚集。他们都想要抛弃机巧事务以游于真道极致,去除尘垢而仰望云飞。这就像把沟渠比作天河,把朝菌比作椿树,超越天地于昆仑山峦,登上一个柜子却想攀援银河。为什么?因为仰望而没有阶梯了。《抱朴子》说:“求学的人像牛毛一样多,得道的人像麒麟角一样少。”至于像秦始皇、燕昭王那样的智慧,虽然稍微鉴识仙体,但未进入玄妙真谛。大概还是偏狭迷惑尚多,滞碍之情未尽。至于神通玄化,说变万端。所以说徐行云垂之辈,驾影乘霞之侣,可以与之并肩比步,与之栖息。穷尽神异,随方而来;炫耀绝殊形态,越境而至。依托神道以尽变化,因变化以穷尽神妙,触及形象难以命名,灵怪莫测。《淮南子》说:“含雷吐火之术,出于万毕之家。”在洪炉中梳理羽毛,在冰水中燃烧烟火,漏海螺船之类,飞珠沉霞之类,千途万品,书籍所未能详述,自神化以来,神奇莫与为例,岂是末代浮夸诬妄所能窥仰,短命浅知所能效仿的呢!现在看《子年》的记载,苏秦、张仪二人,言辞不同但事迹相同,有的因为字音相类,有的因为土俗不同,验证于古籍史书,难道只有秦、仪二人见到奇异之事吗!

拾遗记卷五

前汉上

汉太上皇微贱时,佩带一把刀,长三尺,上面有铭文,字迹难以辨认,怀疑是殷高宗讨伐鬼方时所作。太上皇游历酆沛山中。寄居在穷谷里,有人在那里冶铸。太上皇在旁边休息,问:“这铸造什么器具?”工匠笑着回答:“为天子铸造剑,千万不要泄露言语?”太上皇以为是戏言,没有怀疑的神色。工匠说:“现在所铸的铁钢磨砺难成,如果能得到您腰间的佩刀混合冶炼,就能成为神器,可以平定天下,星精作为辅佐,以消灭三个祸害。木气衰微火气旺盛,这是异兆。”太上皇说:“我这东西名叫匕首,其锋利无与伦比,水中能断虬龙,陆地上能斩虎兕,魑魅罔两,不能抵挡它。砍玉刻金,刀刃不卷。”工匠说:“如果得不到这把匕首来调和铸造,即使欧冶子专心致志,越砥收敛锋刃,终究也是鄙陋的器具。”太上皇于是解下匕首,投入炉中。不一会儿烟焰冲天,太阳因此白天昏暗。等到剑铸成,杀三牲来血祭。铸工问太上皇:“什么时候得到这把匕首?”太上皇说:“秦昭襄王时,我行走遇到一个野人,在路边授予我,说是殷时的灵物,世世相传,上面有古字,记录年月。”等到剑铸成,工匠观看,铭文尚存,符合前面的怀疑。工匠就拿着剑授予太上皇。太上皇把它赐给高祖,高祖长期佩带在身上,以消灭三个祸害。等到天下已定,吕后把它藏在宝库中。库中看守的人看见白气如云,从门外出来,形状像龙蛇。吕后改库名为“灵金藏”。等到诸吕擅权,白气也消失了。等到惠帝即位,用这个库贮存禁兵器,名叫“灵金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