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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拾遗记九

拾遗记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3 段

为江东绝色。同幽者百余人,谓夫人为神女,敬而远之。有司闻于吴主,使图其容貌。夫人忧戚不食,减瘦改形。工人写其真状以进,吴主见而喜悦,以虎魄如意抚按即折。嗟曰:“此神女也,愁貌尚能惑人,况在欢乐!”乃命雕轮就织室,纳于后宫,果以姿色见宠。每以夫人游昭宣之台,志意幸惬,既尽酣醉,唾于玉壶中,使侍婢泻于台下,得火齐指环,即挂石榴枝上,因其处起台,名曰环榴台。时有谏者云:“今吴、蜀争雄,‘还刘’之名,将为妖矣!”权乃翻其名曰榴环台。又与夫人游钓台,得大鱼。王大喜,夫人曰:“昔闻泣鱼,今乃为喜,有喜必忧,以为深戒!”至于末年,渐相谮毁,稍见离退。时人谓“夫人知几其神”。吴主于是罢宴,夫人果见弃逐。钓台基今尚存焉。

译(她是)江东的绝色美女。与她同被幽禁的一百多人,称她为神女,对她恭敬而疏远。有关部门将此事报告给吴主,吴主命人画下她的容貌。夫人忧愁悲伤,不吃东西,消瘦得改变了模样。画工画下她的真实样貌呈进,吴主看了很高兴,用琥珀如意抚摸按压,如意立刻折断。吴主感叹说:“这是神女啊,愁苦的样子尚且能迷惑人,何况在欢乐的时候!”于是命令用雕饰的车轮到织室,将她纳入后宫,果然因为姿色受到宠爱。吴主常常带着夫人游览昭宣台,心意庆幸满足,等到尽情酣醉,吐口水在玉壶中,让侍婢倒在台下,得到火齐指环,就挂在石榴枝上,在那地方建起高台,名叫环榴台。当时有劝谏的人说:“现在吴、蜀争夺霸权,‘还刘’这个名字,将成为妖异了!”孙权于是将台名改为榴环台。又和夫人游览钓台,钓到大鱼。吴主非常高兴,夫人说:“以前听说泣鱼,现在却是因为喜悦,有喜悦必定有忧愁,把它作为深深的警戒!”到了晚年,逐渐有人进谗言诋毁,(夫人)渐渐被疏远退居。当时的人说“夫人预知事理真是神奇”。吴主于是停止宴饮,夫人果然被抛弃放逐。钓台的基址现在还存在。

录曰:赵、潘二夫人,妍明伎艺,婉娈通神,抑亦汉游洛妃之俦,荆巫云雨之类;而能避妖幸之嬖,睹进退之机。夫盈则有亏,道有崇替,居盛必衰,理固明矣。语乎荣悴,譬诸草木,华落张弛,势之必然。巧言萋斐,前王之所信惑。是以申、褒见列于前周,班、赵载详于往汉。异代同闻,可为叹也!

  黄龙元年,始都武昌。时越巂之南,献背明鸟,形如鹤,止不向明,巢常对北,多肉少毛,声音百变,闻钟磬笙竽之声,则奋翅摇头。时人以为吉祥。是岁迁都建业,殊方多贡珍奇。吴人语讹,呼背明为背亡鸟。国中以为大妖,不及百年,当有丧乱背叛灭亡之事,散逸奔逃,墟无烟火。果如斯言。后此鸟不知所在。

  张承之母孙氏,怀承之时,乘轻舟游于江浦之际,忽有白蛇长三尺,腾入舟中。母祝曰:“若为吉祥,勿毒噬我!”萦而将还,置诸房内,一宿视之,不复见蛇,嗟而惜之。邻中相谓曰:“昨见张家有一白鹤耸翮入云。”以告承母,母使筮之。筮者曰:“此吉祥也。蛇、鹤延年之物;从室入云,自下升高之象也。昔吴王阖闾葬其妹,殉以美女、珍宝、异剑,穷江南之富。未及十年,雕云覆于溪谷,美女游于冢上,白鹄翔于林中,白虎啸于山侧,皆昔时之精灵,今出于世,当使子孙位超臣极,擅名江表。若生子,可以名曰白鹄。”及承生,位至丞相、辅吴将军,年逾九十,蛇、鹄之祥也。

  录曰:国之将亡,其兆先见。《传》曰:“明神见之,观其德也。”及归命面缚来降,斯为效矣。蛇、鹄者,虫禽之最灵,张氏以为嘉瑞。《吴越春秋》、百家杂说云,吴王阖闾,崇饰厚葬,生埋美人,多藏宝物。数百年后,灵鹄翔于林壑,神虎啸于山丘,湛卢之剑,飞入于楚。收魂聚怪,富丽以极,而诡异失中,不如速朽。昔宋桓、盛姬,前史讥其骄惑,嬴博杨孙,君子贵其合礼。观夫远古,指详中代,求诸事迹,俭泰相悬。至如末世,渐相夸矫,生滋淫湎,死则同殉,委积珍宝,埃尘灭身,乖于同穴,可谓叹欤!

  吕蒙入吴,吴主劝其学业,蒙乃博览群籍,以《易》为宗。常在孙策座上酣醉,忽卧,于梦中诵《周易》一部,俄而惊起。众人皆问之。蒙曰:“向梦见伏牺、周公、文王,与我论世祚兴亡之事,日月贞明之道,莫不穷精极妙。未该玄旨,故空诵其文耳。”众座皆云:“吕蒙呓语通《周易》。”

  录曰:夫精诚之至,叶于幽冥,与日月均其明,与四时齐其契,故能德会三古,道合神微。若郑君之感先圣,周盘之梦东里,迹同事异,光被遐策,索隐钩深,妙于玄旨。孔门群说,未若吕生之学焉。

  孙和悦邓夫人,常置膝上。和于月下舞水精如意,误伤夫人颊,血流污裤,娇奼弥苦。自舐其疮,命太医合药。医曰:“得白獭髓,杂玉与琥珀屑,当灭此痕。”即购致百金,能得白獭髓者,厚赏之。有富春渔人云:“此物知人欲取,则逃入石穴。伺其祭鱼之时,獭有斗死者,穴中应有枯骨,虽无髓,其骨可合玉舂为粉,喷于疮上,其痕则灭。”和乃命合此膏,琥珀太多,及差而有赤点如朱,逼而视之,更益其妍。诸嬖人欲要宠,皆以丹脂点颊而后进幸。妖惑相动,遂成淫俗。

  孙亮作琉璃屏风,甚薄而莹澈,每于月下清夜舒之。常与爱姬四人,皆振古绝色:一名朝姝,二名丽居,三名洛珍,四名洁华。使四人坐屏风内,而外望之,如无隔,惟香气不通于外。为四人合四气香,殊方异国所出,凡经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因名曰“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姝香,丽居香,洛珍香,洁华香。亮每游,此四人皆同舆席,来侍皆以香名前后为次,不得乱之。所居室名为“思香媚寝”。

蜀

  先主甘后,沛人也,生于微贱。里中相者云:“此女后贵,位极宫掖。”及后长,而体貌特异,至十八,玉质柔肌,态媚容冶。先主召入绡帐中,于户外望者,如月下聚雪。河南献玉人,高三尺,

译录说:赵、潘两位夫人,容貌美丽,技艺高超,婉转柔顺,通晓神妙,大概也是汉代的游仙、洛水女神一类的人物,以及楚地巫山云雨那样的存在;然而她们能够避开因妖艳而得宠的祸患,看清进退的时机。事物充盈就会亏损,道理有兴盛也有衰替,处于极盛必定走向衰落,这道理本来就很明白。谈论荣辱兴衰,拿草木来作比喻,花开花落,张弛有度,这是势所必然。花言巧语、谗言诽谤,是前代君王所相信和迷惑的。因此申生、褒姒的事迹在前周被记载,班婕妤、赵飞燕的故事在往汉被详述。不同时代却听到同样的传闻,实在令人感叹!

黄龙元年,开始定都武昌。当时越巂以南的地区,进献了一只背明鸟,形状像鹤,停息时不朝向光明,巢穴常常对着北方,肉多毛少,声音变化多端,听到钟磬笙竽的声音,就奋起翅膀摇头。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这一年迁都建业,各地进贡许多珍奇物品。吴地的人语言讹误,把背明鸟叫做背亡鸟。全国的人认为这是极大的妖异,不到百年,应当有丧乱、背叛、灭亡的事情发生,百姓流散奔逃,城郭荒芜没有烟火。果然应验了这些话。后来这只鸟不知去向。

张承的母亲孙氏,怀有张承的时候,乘坐轻舟在江边游玩,忽然有一条三尺长的白蛇,腾跃进入船中。母亲祈祷说:“如果你是吉祥的征兆,请不要毒咬我!”白蛇缠绕着将要离开,把它放在房间里,过了一夜再看,已经不见蛇的踪影,叹息并惋惜这件事。邻居们互相说:“昨天看见张家有一只白鹤展翅飞入云霄。”告诉张承的母亲,母亲让人占卜。占卜的人说:“这是吉祥的征兆。蛇和鹤都是延年益寿的灵物;从室内飞入云霄,是自下而上的象征。从前吴王阖闾埋葬他的妹妹,用美女、珍宝、奇异的剑殉葬,穷尽了江南的财富。不到十年,雕云覆盖在溪谷,美女在坟冢上游荡,白鹤在林中飞翔,白虎在山侧咆哮,这些都是昔日的精灵,如今出现在世间,应当让子孙地位超越臣子的极限,在江东享有盛名。如果生了儿子,可以取名叫白鹄。”等到张承出生,官位做到丞相、辅吴将军,年纪超过九十岁,这是蛇和鹤的祥瑞所致。

录说:国家将要灭亡,它的征兆先就显现。《传》说:“神明显现出来,是观察君王的德行。”等到孙皓面缚投降,这就是效验了。蛇和鹤,是虫类禽类中最灵验的,张氏把它们当作吉祥的瑞兆。《吴越春秋》、百家杂说记载,吴王阖闾,崇尚装饰厚葬,活埋美人,多藏宝物。几百年后,灵鹤在林壑飞翔,神虎在山丘咆哮,湛卢剑,飞入楚国。聚集魂魄怪异,富丽到了极点,而诡异失中,不如迅速腐朽。从前宋桓公、盛姬,前代史书讥讽他们骄奢迷惑,嬴博、杨孙,君子认为他们符合礼制。观察远古,指明中代,寻求事迹,节俭与奢侈相差悬殊。至于末世,逐渐互相夸耀矫饰,活着滋生淫乱沉湎,死了就一同殉葬,堆积珍宝,尘土淹没身体,违背了同穴合葬的道理,可以说令人感叹啊!

吕蒙进入吴国,吴主劝他学习,吕蒙于是博览群书,以《易经》为根本。曾经在孙策的座席上喝得大醉,忽然躺下,在梦中诵读《周易》一部,不久惊醒。众人都问他。吕蒙说:“刚才梦见伏羲、周公、文王,与我讨论世运兴亡的事情,日月贞明的大道,没有不穷尽精妙极致的。没有领会玄妙的旨意,所以只是空诵文字罢了。”在座的人都说道:“吕蒙说梦话通晓《周易》。”

录说:精诚到了极点,与幽冥相通,与日月同样光明,与四时同样契合,所以能够德行汇聚三古,道义契合神妙。像郑君感通先圣,周盘梦见东里,事迹相同而事情不同,光辉照耀遥远的史册,探求隐微,钩深致远,妙悟玄旨。孔门的各种学说,不如吕生的学问。

孙和宠爱邓夫人,常常把她放在膝上。孙和在月下舞弄水晶如意,误伤了夫人的脸颊,血流污染了裤子,邓夫人娇媚痛苦更加厉害。孙和亲自舔舐她的伤口,命令太医配制药物。医生说:“得到白獭的骨髓,混合玉石和琥珀屑,应当能消除这道痕迹。”立刻悬赏百金,能弄到白獭骨髓的人,重重赏赐。有富春的渔人说:“这东西知道人想要取它,就逃入石穴。等待它祭鱼的时候,獭有斗死的,穴中应该有枯骨,虽然没有骨髓,那骨头可以混合玉石舂成粉,喷在伤口上,痕迹就会消除。”孙和于是命令配制这种膏药,琥珀太多,等到痊愈后脸上有像朱砂一样的红点,靠近看,更加增添了她的美丽。其他宠爱的人想要邀宠,都在脸颊上点丹脂然后才进宫侍奉。妖惑互相影响,于是形成了淫乱的习俗。

孙亮制作琉璃屏风,非常薄而晶莹透亮,每当月下清夜就展开它。常常与四位爱姬在一起,都是自古以来的绝色美女:一个叫朝姝,一个叫丽居,一个叫洛珍,一个叫洁华。让四个人坐在屏风里面,从外面看,好像没有隔开,只有香气不通到外面。为四个人配制四种气味的香,来自殊方异国,凡是经过踩踏宴息的地方,香气沾染衣服,历年更加浓烈,洗一百次也不停止,因此名叫“百濯香”。有时用人名命名香,所以有朝姝香,丽居香,洛珍香,洁华香。孙亮每次出游,这四个人都同乘一辆车,来侍奉都按香名的前后为次序,不能打乱。所住的房间名叫“思香媚寝”。

蜀

先主甘皇后,沛人,出身微贱。乡里的相士说:“这个女子以后尊贵,地位达到后宫的极致。”等到甘后长大,体态容貌特别奇异,到了十八岁,肌肤如玉般柔嫩,姿态妩媚,容颜艳丽。先主召她进入绡帐中,在户外望过去,像月下聚集的雪。河南进献玉人,高三尺,

乃取玉人置后侧,昼则讲说军谋,夕则拥后而玩玉人。常称玉之所贵,德比君子,况为人形,而不可玩乎?后与玉人洁白齐润,观者殆相乱惑。嬖宠者非惟嫉于甘后,亦妒于玉人也。后常欲琢毁坏之,乃诫先主曰:“昔子罕不以玉为宝,《春秋》美之;今吴、魏未灭,安以妖玩经怀。凡淫惑生疑,勿复进焉!”先主乃撤玉人,嬖者皆退。当斯之时,君子议以甘后为神智妇人焉。

译于是取来玉人放在甘后的身旁,白天就与她商议军事谋略,晚上就拥抱着甘后把玩玉人。他常常称赞玉石的可贵,说它的品德堪比君子,何况做成人的形状,难道不可以把玩吗?甘后与玉人一样洁白润泽,观看的人几乎难以分辨。受宠爱的人不仅嫉妒甘后,也嫉妒玉人。甘后常常想雕琢毁坏玉人,于是告诫先主说:“从前子罕不把玉当作宝物,《春秋》赞美他;如今吴、魏尚未消灭,怎么能用妖艳的玩物扰乱心怀。凡是淫惑生疑的事物,不要再进献了!”先主于是撤去玉人,受宠爱的人全都退下。在这个时候,君子们议论认为甘后是拥有神智的妇人。

糜竺用陶朱计术,日益亿万之利,货拟王家,有宝库千间。竺性能赈生恤死,家内马厩屋仄有古冢,中有伏尸,夜闻涕泣声。竺乃寻其泣声之处,忽见一妇人袒背而来,诉云:“昔汉末妾为赤眉所害,叩棺见剥,今袒在地,羞昼见人,垂二百年。今就将军乞深埋,并弊衣以掩形体。”竺许之,即命之为棺椁,以青布为衣衫,置于冢中,设祭既毕。历一年,行于路曲,忽见前妇人,所著衣皆是青布,语竺曰:“君财宝可支一世,合遭火厄,今以青芦杖一枚长九尺,报君棺椁衣服之惠。”竺挟杖而归。所住邻中常见竺家有青气如龙蛇之形。或有人谓竺曰:“将非怪也?”竺乃疑此异,问其家僮。云:“时见青芦杖自出门间,疑其神,不敢言也。”竺为性多忌,信厌术之事,有言中忤,即加刑戮,故家僮不敢言。笁货财如山,不可算计,内以方诸盆瓶,设大珠如卵,散满于庭,谓之“宝庭”,而外人不得窥。数日,忽青衣童子数十人来云:“糜竺家当有火厄,万不遗一,赖君能恤敛枯骨,天道不辜君德,故来禳却此火,当使财物不尽。自今以后,亦宜防卫!”竺乃掘沟渠周绕其库。旬日,火从库内起,烧其珠玉十分之一,皆是阳燧旱燥自能烧物。火盛之时,见数十青衣童子来扑火,有青气如云,覆于火上,即灭。童子又云:“多聚鹳鸟之类,以禳火灾;鹳能聚水于巢上也。”家人乃收鵁鶄数千头养于池渠中,以厌火。竺叹曰:“人生财运有限,不得盈溢,惧为身之患害。”时三国交锋,军用万倍,乃输其宝物车服,以助先主:黄金一亿斤,锦绣毡罽积如丘垄,骏马万匹。及蜀破后,无复所有,饮恨而终。

  周群妙闲算术谶说。游岷山采药,见一白猿,从绝峰而下,对群而立。群抽所佩书刀投猿,猿化为一老翁,握中有玉版长八寸,以授群。群问曰:“公是何年生?”答曰:“已衰迈也,忘其年月,犹忆轩辕之时,始学历数,风后、容成,皆黄帝之史,就余授历数。至颛顼时,考定日月星辰之运,尤多差异。及春秋时,有子韦、子野、裨灶之徒,权略虽验,未得其门。迩来世代兴亡,不复可记,因以相袭。至大汉时,有洛下闳,颇得其旨。”群服其言,更精勤算术。乃考校年历之运,验于图纬,知蜀应灭。及明年,归命奔吴。皆云:“周群详阴阳之精妙也。”蜀人谓之“后圣”。白猿之异,有似越人所记,而事皆迂诞,似是而非。

  录曰:孙和、孙亮、刘备,并惑于淫宠之玩,忘于军旅之略,犹比强大魏,克伐无功,可为嗟矣!周群之学,通于神明,白猿之祥,有类越人问剑之言,其事迂诞,若是而非也。夫阴阳递生,五行迭用,由水火相生,亦以相灭。《淮南子》云“方诸向月津为水”,以厌火灾浮。糜氏富于珍奇,削方诸为鸟兽之状,犹土龙以祈雨也。鵁鶄之音,与方诸相乱,盖声之讹矣。羽毛之类,非可御烈火,于义则为乖,于事则违类,先《坟》旧《典》,说以其详焉。

拾遗记卷九

晋时事

  武帝为抚军时,府内后堂砌下忽生草三株,茎黄叶绿,若总金抽翠,花条苒弱,状似镫。时人未知是何祥草,故隐蔽不听外人窥视。有一羌人,姓姚名馥,字世芬,充厩养马,妙解阴阳之术,云:“此草以应金德之瑞。”馥年九十八,姚襄则其祖也。馥好读书,嗜酒,每醉时好言帝王兴亡之事。善戏笑,滑稽无穷,常叹云:“九河之水不足以渍曲糵,八薮之木不足以作薪蒸,七泽之麋不足以充庖俎。凡人禀天地之精灵,不知饮酒者,动肉含气耳,何必木偶于心识乎?”好啜浊糟,常言渴于醇酒。群辈常弄狎之,呼为“渴羌”。及晋武践位,忽思见馥立于阶下,帝奇其倜傥,擢为朝歌邑宰。馥辞曰:“老羌异域之人,远隔山川,得游中华,已为殊幸,请辞朝歌之县,长充养马之役,时赐美酒,以乐余年。”帝曰:“朝歌纣之故都,地有美酒,故使老羌不复呼渴。”馥于阶下高声而对曰:“马圉老羌,渐染皇化,溥天夷貊,皆为王臣,今

译糜竺运用陶朱公的经商策略,每天增加亿万利润,财富比得上王室,拥有千间宝库。糜竺本性乐于赈济活人、抚恤死者,家中马厩旁有一处狭窄的房屋,里面有一座古墓,墓中有伏尸,夜里能听到哭泣声。糜竺于是寻找哭泣声的来源,忽然看见一个妇人袒露着背走来,诉说道:“从前汉末时,我被赤眉军杀害,棺木被撬开,尸体被剥去衣物,如今赤裸地躺在地上,羞于白天见人,已将近两百年。现在向将军请求深埋我,并赐些破衣来遮盖身体。”糜竺答应了,立即命人制作棺椁,用青布做衣裤,放入墓中,祭祀完毕。过了一年,糜竺在弯曲的路上行走,忽然看见之前的妇人,所穿的衣服都是青布,对糜竺说:“你的财宝足够支撑一生,本该遭遇火灾,现在用一根九尺长的青芦杖,报答你棺椁和衣服的恩惠。”糜竺带着芦杖回家。邻居们常看见糜竺家中有青气,形状像龙蛇。有人对糜竺说:“这莫非是怪异之事?”糜竺因此怀疑这种异常,询问家仆。家仆说:“时常看见青芦杖自己从门中出去,怀疑它有神灵,不敢说。”糜竺生性多疑,相信厌胜之术,有人言语触犯,就加以刑罚,所以家仆不敢说。糜竺的财物堆积如山,无法计算,室内用方诸盆瓶,放置像蛋一样大的大珠,散满庭院,称为“宝庭”,外人不得窥视。几天后,忽然有几十个青衣童子来说:“糜竺家将有火灾,万物无一能幸免,依靠你能收殓枯骨,天道不辜负你的德行,所以来消除这场火灾,应当使财物不耗尽。从今以后,也应当防备!”糜竺于是挖掘沟渠环绕他的宝库。十天后,火从库内燃起,烧毁了十分之一的珠玉,都是阳燧因干燥自行燃烧。火势猛烈时,看见几十个青衣童子来扑火,有青气像云一样,覆盖在火上,火就灭了。童子又说:“多聚集鹳鸟之类的鸟,来消除火灾;鹳能在巢上聚集水。”家人于是收集数千只鵁鶄养在池渠中,以厌胜火灾。糜竺感叹说:“人的财运有限,不能盈溢,害怕成为自身的祸害。”当时三国交战,军费开支巨大,于是输送他的宝物车马服饰,来资助先主:黄金一亿斤,锦绣毡罽堆积如山,骏马万匹。等到蜀国灭亡后,一无所有,饮恨而死。

周群精通算术和谶纬学说。他在岷山采药,看见一只白猿,从险峻的山峰上下来,对着周群站立。周群抽出佩戴的书刀投向白猿,白猿化作一位老翁,手中握着玉版长八寸,授予周群。周群问:“您是哪一年出生的?”回答说:“我已经衰老了,忘记了年月,还记得轩辕黄帝时,开始学习历数,风后、容成,都是黄帝的史官,向我学习历数。到了颛顼时,考定日月星辰的运行,尤其多有差异。等到春秋时,有子韦、子野、裨灶等人,权谋策略虽然应验,但未得其门径。近来世代兴亡,不再可记,因此沿袭旧法。到了大汉时,有洛下闳,颇得其旨意。”周群信服他的话,更加精勤地研究算术。于是考校年历的运行,验证于图纬,知道蜀国应当灭亡。到了第二年,归顺投降奔往吴国。都说:“周群详知阴阳的精妙。”蜀人称他为“后圣”。白猿的奇异,类似于越人所记载,但事情都迂阔荒诞,似是而非。

录曰:孙和、孙亮、刘备,都被淫宠玩乐所迷惑,忘记了军旅的策略,还比强大的魏国,征伐无功,可叹啊!周群的学问,通于神明,白猿的祥瑞,类似越人问剑的话,事情迂阔荒诞,似是而非。阴阳交替产生,五行轮流使用,由水火相生,也以相灭。《淮南子》说“方诸对着月亮流出水”,用来厌胜火灾。糜氏富有珍奇,削方诸为鸟兽形状,如同土龙祈求雨水。鵁鶄的声音,与方诸相混淆,大概是声音的讹误。羽毛之类的鸟,不能抵御烈火,在义理上就违背,在事情上就违类,先《坟》旧《典》,说得详细。

拾遗记卷九

晋朝时事

武帝做抚军时,府内后堂台阶下忽然长出三株草,茎黄叶绿,像总金抽翠,花条柔弱,形状像灯盏。当时的人不知道是什么祥瑞草,所以隐蔽不让外人窥视。有一个羌人,姓姚名馥,字世芬,担任养马的职务,精通阴阳之术,说:“这草应验金德的祥瑞。”馥年九十八岁,姚襄是他的祖先。馥喜欢读书,嗜酒,每次醉时喜欢谈论帝王兴亡之事。善于戏笑,滑稽无穷,常感叹说:“九河的水不足以浸泡酒曲,八薮的树木不足以做柴火,七泽的麋鹿不足以充实厨房。凡人禀受天地的精灵,不知道饮酒的人,只是动肉含气的罢了,何必像木偶一样没有心识呢?”喜欢喝浊酒糟,常说渴于醇酒。同辈常戏弄他,叫他“渴羌”。等到晋武帝即位,忽然想见馥站在台阶下,皇帝奇怪他的倜傥,提拔为朝歌邑宰。馥辞谢说:“老羌是异域之人,远隔山川,能游历中华,已是殊幸,请辞朝歌之县,长充养马之役,时常赐美酒,以乐余年。”皇帝说:“朝歌是纣王的故都,地有美酒,所以让老羌不再叫渴。”馥在台阶下高声回答说:“马圉老羌,渐染皇化,溥天夷貊,皆为王臣,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