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记卷五
录曰：夫精灵变化，其途非一；冥会之感，理故难常。至如《坟》谶所载，咸取验于已往；歌谣俚说，皆求征于未来。考图披籍，往往而编列矣。观乎工人之说，谅妖言之远效焉。三尺之剑，以应天地之数。故三为阳数，亦应天地之德。按《钩命诀》曰：“萧何为昴星精，项羽、陈胜、胡亥为三猾。”国为木德，汉叶火位，此其征也。
译录说：那精灵的变化，其途径并非只有一种；幽暗冥冥中的感应，道理本来难以恒常。至于像《坟》和谶纬中所记载的，都从过去的事情中寻求验证；歌谣和民间传说，都从未来的事情中寻求征兆。考察图谶、翻阅典籍，往往被编排罗列其中。观察工匠的说法，确实可以验证妖言的深远效应。三尺长的剑，用来对应天地的数理。所以三作为阳数，也对应天地的德性。查考《钩命诀》说：“萧何是昴星的精魂，项羽、陈胜、胡亥是三种奸猾之人。”秦朝属木德，汉朝顺应火位，这就是它的征兆。
孝惠帝二年，四方咸称车书同文轨，天下太平，干戈偃息。远国殊乡，重译来贡。时有道士，姓韩名稚，则韩终之胤也。越海而来，云是东海神使，闻圣德洽乎区宇，故悦服而来庭。时有东极，出扶桑之外，有泥离之国来朝。其人长四尺，两角如茧，牙出于唇，自乳以来，有灵毛自蔽，居于深穴，其寿不可测也。帝云：“方士韩稚解绝国人言，令问人寿几何？经见几代之事？”答曰：“五运相承，迭生迭死，如飞尘细雨，存殁不可论算。”问：“女娲以前可闻乎？”对曰：“蛇身已上，八风均，四时序，不以威悦揽乎精运。”又问燧人以前，答曰：“自钻火变腥以来，父老而慈，子寿而孝。自轩皇以来，屑屑焉以相诛灭，浮靡嚣动，淫于礼，乱于乐，世德浇讹，淳风坠矣。”稚以答闻于帝。帝曰：“悠哉杳昧，非通神达理者，难可语乎！斯远矣。”稚于斯而退，莫知其所之。帝使诸方士立仙坛于长安城北，名曰“祠韩馆”。俗云：“司寒之神，祀于城阴。”按《春秋传》曰“以享司寒”，其音相乱也，定是“祠韩馆”。至二年，诏宫女百人，文锦万匹，楼船十艘，以送泥离之使，大赦天下。
汉武帝思怀往者李夫人，不可复得。时始穿昆灵之池，泛翔禽之舟。帝自造歌曲，使女伶歌之。时日已西倾，凉风激水，女伶歌声甚遒，因赋《落叶哀蝉》之曲曰：“?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帝闻唱动心，闷闷不自支持，命龙膏之灯以照舟内，悲不自止。亲侍者觉帝容色愁怨，乃进洪梁之酒，酌以文螺之卮。卮出波祇之国。酒出洪梁之县，此属右扶风，至哀帝废此邑，南人受此酿法。今言“云阳出美酒”，两声相乱矣。帝饮三爵，色悦心欢，乃诏女伶出侍。帝息于延凉室，卧梦李夫人授帝蘅芜之香。帝惊起，而香气犹着衣枕，历月不歇。帝弥思求，终不复见，涕泣洽席，遂改延凉室为遗芳梦室。初，帝深嬖李夫人，死后常思梦之，或欲见夫人。帝貌憔悴，嫔御不宁。诏李少君，与之语曰；“朕思李夫人，其可得见乎？”少君曰：“可遥见，不可同于帷幄。暗海有潜英之石，其色青，轻如毛羽。寒盛则石温，暑盛则石冷。刻之为人像，神悟不异真人。使此石像往，则夫人至矣。此石人能传译人言语，有声无气，故知神异也。”帝曰：“此石像可得否？”少君曰：“愿得楼船百艘，巨力千人，能浮水登木者，皆使明于道术，赍不死之药。”乃至暗海，经十年而还。昔之去人，或升云不归，或托形假死，获反者四五人。得此石，即命工人依先图刻作夫人形。刻成，置于轻纱幕里，宛若生时。帝大悦，问少君曰：“可得近乎？“少君曰：“譬如中宵忽梦，而昼可得近观乎？此石毒，宜远望，不可逼也。勿轻万乘之尊，惑此精魅之物！”帝乃从其谏。见夫人毕，少君乃使舂此石人为丸，服之，不复思梦。乃筑灵梦台，岁时祀之。
元封元年，浮忻国贡兰金之泥。此金出汤泉，盛夏之时，水常沸涌，有若汤火，飞鸟不能过。国人常见水边有人冶此金为器，金状混混若泥，如紫磨之色；百铸，其色变白，有光如银，即“银烛”是也。常以此泥封诸函匣及诸宫门，鬼魅不敢干。当汉世，上将出征及使绝国，多以此泥为玺封。卫青、张骞、苏武、傅介子之使，皆受金泥之玺封也。武帝崩后，此泥乃绝焉。
日南之南，有淫泉之浦。言其水浸淫从地而出成渊，故曰“淫泉”。或言此水甘软，男女饮之则淫。其水小处可滥觞褰涉，大处可方舟沿泝，随流屈直。其水激石之声，似人之歌笑，闻者令人淫动，故俗谓之“淫泉”。时有凫雁，色如金，群飞戏于沙濑，?者得之，乃真金凫也。当秦破骊山之坟，行野者见金凫向南而飞，至淫泉。后宝鼎元年，张善为日南太守，郡民有得金凫以献。张善该博德通，考其年月，即秦始皇墓之金凫也。昔始皇为冢，敛天下瑰异，生殉工人，倾远方奇宝于冢
译孝惠帝二年，四方都称车同轨、书同文，天下太平，战争停息。远方的国家和特殊的乡邑，经过多次翻译前来进贡。当时有一位道士，姓韩名稚，是韩终的后代。他渡海而来，自称是东海神的使者，听说圣明的德行遍及天下，所以心悦诚服前来朝见。当时有东极之地，在扶桑之外，有一个叫泥离的国家来朝见。那里的人身高四尺，两只角像蚕茧，牙齿露在嘴唇外面，从出生起就有灵毛遮蔽身体，居住在深穴中，寿命不可测度。皇帝说：“方士韩稚通晓绝远之国的语言，让他问问泥离人的寿命有多长？经历过几代的事情？”韩稚回答说：“五行运数相互承接，交替生灭，如同飞尘细雨，生死存亡无法计算。”皇帝问：“女娲以前的事能听到吗？”韩稚回答说：“蛇身以上，八风调和，四季有序，不靠威势或取悦来掌控精气运数。”又问燧人氏以前的事，韩稚回答说：“自从钻木取火改变腥臊饮食以来，父亲年老慈爱，儿子长寿孝顺。自从轩辕黄帝以来，人们忙碌地相互诛杀，浮华奢靡喧嚣动荡，沉溺于礼制，扰乱了音乐，世间的道德浇薄虚伪，淳朴的风气丧失了。”韩稚将这些回答报告给皇帝。皇帝说：“悠远渺茫，不是通神达理的人，难以谈论啊！这太遥远了。”韩稚在此退下，不知他去了哪里。皇帝让各位方士在长安城北建立仙坛，名叫“祠韩馆”。俗传：“司寒之神，在城北祭祀。”查《春秋传》说“以享司寒”，读音混淆了，确定是“祠韩馆”。到二年，皇帝下诏宫女百人，文锦万匹，楼船十艘，用来送别泥离国的使者，大赦天下。
汉武帝思念怀念已故的李夫人，再也得不到她。当时刚开凿昆灵池，泛舟于飞翔的禽鸟之舟上。皇帝亲自创作歌曲，让女伶歌唱。当时太阳已经西斜，凉风激荡水面，女伶的歌声非常遒劲，于是创作了《落叶哀蝉》曲说：“衣袖飘动无声，玉阶上尘土滋生。空房冷寂，落叶依附在重门。望那美丽的女子啊怎能得到，感动我的心啊不得安宁！”皇帝听到歌唱心动，闷闷不乐无法自持，命令点燃龙膏灯照亮船内，悲伤不止。亲近侍奉的人察觉皇帝容颜愁怨，于是进献洪梁酒，用文螺酒杯斟酒。酒杯出自波祇国。酒出自洪梁县，这属于右扶风，到哀帝时废除这个县邑，南方人接受了这种酿酒方法。现在说“云阳出美酒”，两个声音混淆了。皇帝喝了三杯，脸色喜悦心情欢畅，于是下诏让女伶出来侍奉。皇帝在延凉室休息，梦见李夫人授予皇帝蘅芜香。皇帝惊醒，香气还附着在衣枕上，过了一个月也不消散。皇帝更加思念寻求，终究不再见到，泪水打湿席子，于是将延凉室改为遗芳梦室。起初，皇帝深深宠爱李夫人，死后常常思念梦见她，有时想见夫人。皇帝容貌憔悴，嫔妃不安。皇帝召见李少君，与他说话说：“我思念李夫人，能够见到她吗？”李少君说：“可以远远看见，不能同在帷帐中。暗海有潜英石，颜色青，轻如羽毛。寒冷盛时石头温暖，暑热盛时石头冷。刻成人像，神悟不异于真人。让这石像前往，夫人就来了。这石人能传译人的言语，有声无气，所以知道它神异。”皇帝说：“这石像能得到吗？”李少君说：“希望得到楼船百艘，大力士千人，能浮水登树的，都让他们通晓道术，携带不死药。”于是到达暗海，经过十年才回来。以前去的人，有的升云不归，有的托形假死，回来的人四五人。得到这石头，就命令工人依照先前的图样刻作夫人形状。刻成，放在轻纱幕里，宛如生前。皇帝非常高兴，问李少君说：“可以接近吗？”李少君说：“譬如半夜忽然做梦，白天能接近观看吗？这石头有毒，适宜远望，不可逼近。不要轻视万乘之尊，被这精魅之物迷惑！”皇帝于是听从他的劝谏。看完夫人后，李少君于是让人将这石人捣碎成丸，服用后，不再思念梦见。于是修筑灵梦台，按时祭祀。
元封元年，浮忻国进贡兰金泥。这金子出自汤泉，盛夏之时，水常沸腾涌出，如同汤火，飞鸟不能飞过。国人常看见水边有人冶炼这金子为器物，金子状态混混如同泥，像紫磨的颜色；百次铸造，颜色变白，有光如银，就是“银烛”。常以此泥封诸函匣及诸宫门，鬼魅不敢侵犯。在汉代，上将出征及出使绝远之国，多以此泥为玺封。卫青、张骞、苏武、傅介子出使，都接受金泥玺封。武帝死后，这泥就断绝了。
日南以南，有淫泉浦。说这水浸淫从地中流出形成深渊，所以叫“淫泉”。有人说这水甘甜柔软，男女饮用则淫乱。这水小的地方可以滥觞褰涉，大的地方可以方舟沿流上下，随水流屈曲直。这水激石的声音，像人的歌笑，听到的人令人淫动，所以俗称为“淫泉”。当时有凫雁，颜色如金，群飞嬉戏于沙洲，捕获的人得到它，就是真金凫。当秦朝破坏骊山坟墓时，行路的人看见金凫向南飞，到淫泉。后来宝鼎元年，张善任日南太守，郡民有得到金凫来进献。张善博学通达，考证其年月，就是秦始皇墓的金凫。以前始皇修筑坟墓，收集天下瑰丽奇异之物，活埋工人，倾尽远方奇宝于坟墓
中，为江海川渎及列山岳之形。以沙棠沉檀为舟楫，金银为凫雁，以琉璃杂宝为龟鱼。又于海中作玉象鲸鱼，衔火珠为星，以代膏烛，光出墓中，精灵之伟也。昔生埋工人于冢内，至被开时，皆不死。工人于冢内琢石为龙凤仙人之像，及作碑文辞赞。汉初发此冢，验诸史传，皆无列仙龙凤之制，则知生埋匠人之所作也。后人更写此碑文，而辞多怨酷之言，乃谓为“怨碑”。《史记》略而不录。
译墓室中央，塑造出江海河川以及排列的山岳形状。用沙棠木和沉香檀木制作船桨，用金银制作野鸭和大雁，用琉璃和各种珍宝制作乌龟和鱼。又在大海中制作玉象和鲸鱼，让它们衔着火珠作为星辰，用来代替油烛，光芒从墓室中射出，真是精灵之气的宏伟啊。过去将工匠活埋于墓穴内，等到墓穴被打开时，工匠们都还活着。工匠在墓穴内雕刻石头制成龙凤和仙人的形象，以及撰写碑文的辞藻赞颂。汉朝初年发掘这座墓穴，查验各种史书传记，都没有记载排列仙人与龙凤的制度，由此知道是活埋工匠所制作的作品。后人重新抄写这篇碑文，其中多有怨恨残酷的言辞，于是称它为“怨碑”。《史记》对此略而不录。
董偃常卧延清之室，以画石为床，文如锦也。石体甚轻，出郅支国。上设紫琉璃帐，火齐屏风，列灵麻之烛，以紫玉为盘，如屈龙，皆用杂宝饰之。侍者于户外扇偃。偃曰：“玉石岂须扇而后凉耶？”侍者乃却扇，以手摸，方知有屏风。又以玉精为盘，贮冰于膝前。玉精与冰同其洁澈。侍者谓冰之无盘，必融湿席，乃合玉盘拂之，落阶下，冰玉俱碎，偃以为乐。此玉精，千涂国所贡也。武帝以此赐偃。哀、平之世，民家犹有此器，而多残破。及王莽之世，不复知其所在。
太初二年，大月氏国贡双头鸡，四足一尾，鸣则俱鸣。武帝置于甘泉故馆，更以余鸡混之，得其种类而不能鸣。谏者曰：“《诗》云：‘牝鸡无晨。’一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雄类不鸣，非吉祥也。”帝乃送还西域。行至西关，鸡反顾望汉宫而哀鸣。故谣言曰：“三七末世，鸡不鸣，犬不吠，宫中荆刺乱相系，当有九虎争为帝。”至王莽篡位，将军有九虎之号。其后丧乱弥多，宫掖中生蒿棘，家无鸡鸣犬吠。此鸡未至月支国，乃飞于天汉，声似鹍鸡，翱翔云里。一名暄鸡，昆、暄之音相类。
天汉二年，渠搜国之西，有祈沦之国。其俗淳和，人寿三百岁。有寿木之林，一树千寻，日月为之隐蔽。若经憩此木下，皆不死不病。或有泛海越山来会其国，归怀其叶者，则终身不老。其国人缀草毛为绳，结网为衣，似今之?纨也。至元狩六年，渠搜国献网衣一袭。帝焚于九达之道，恐后人征求，以物奢费，烧之，烟如金石之气。
太始二年，西方有因霄之国，人皆善啸。丈夫啸闻百里，妇人啸闻五十里，如笙竽之音，秋冬则声清亮，春夏则声沉下。人舌尖处倒向喉内，亦曰两舌重沓，以爪徐刮之，则啸声逾远。故《吕氏春秋》云“反舌殊乡之国”，即此谓也。有至圣之君，则来服其化。
录曰：汉兴，继六国之遗弊，天子思于圣德。是以黔黎嗟秦亡之晚，恨汉来之迟。高祖肇基帝业，恢张区宇。孝惠务宽刑辟，以成无为之治，德侔三王，教通四海。至于武帝，世载愈光，省方巡岳，标元崇号，闻礼乐以恢风，广文义以饰俗，改律历而建封禅，祀百神以招群瑞。虽“钦明”茂于《唐书》，“文思”称于《虞典》，岂尚兹焉！观乎周、孔之教，不贵虚无之学。武帝修黄老，治却老之方，求报无福之祀。是以张敞切言，使远斥仙术，指以苌弘、楚襄怀、秦皇、徐福之事，故辛垣之徒，卒见夷戮。夫仙者，尚冲静以忘形体，守寂寞而袪嚣务。武帝好微行而尚克伐，恢宫宇而广苑囿，永乖长生久视之法，失玄一守道之要，悔少翁之先诛，惑栾大之诡说。至如李夫人，缅心昵爱，专媚兰闺，思沉魂之更生，饬新宫以延伫。盖犹嬖惑之宠过炽，累心之结未袪。欲竦身云霓之表，与天地而齐毕，由系风晷，其可阶乎？虽未及玄真，颇参神邃。是以幽明不能藏其殊妙，万象无所隐其精灵。考诸仙部，验以众说，未有异于斯乎！夫五运递兴，数之常理，金、土之兆，魏、晋当焉。董偃起自贩珠之徒，因庖宰而升宠，窃幸一时，富倾海宇，内蓄神异之珍，衒非世之宝；一朝绝爱，信盛衰之有兆乎！夫为棺椁者，以防蝼蚁之患，权敛骨之离，圣人使合其正礼，恶其逾费，疾其过薄。至如澹台灭明之俭，盛姬、秦皇之奢，皆失于节用。嗟乎！形销神灭，欻为一棺之土，为陵成谷，琼珣美宝，奄为烬尘，斯则费生加死，无益身名也。冥然长往，何忆曩时之盛？仲尼云：“不如速朽。”敛手足形，圣人以斯昭诫，岂不尚哉！
拾遗记卷六
前汉下
昭帝始元元年，穿淋池，广千步。中植分枝荷，一茎四叶，状如骈盖，日照则叶低荫根茎，若葵之卫足，名“低光荷”。实如玄珠，可以饰佩。花叶难萎，芬馥之气，彻十余里。食之令人口气常香，益脉理病。宫人贵之，每游宴出入，必皆含嚼。或剪以为衣，或折以蔽日，以为戏弄。《楚辞》所谓“折芰荷以为衣”，意在斯也。亦有倒
译董偃常常躺在延清殿的房间里，用画石做床，石纹如同锦缎一般。石头质地很轻，出产于郅支国。床上面设置着紫琉璃帐，火齐屏风，排列着灵麻蜡烛，用紫玉做成盘子，形状像屈曲的龙，都用各种珍宝装饰。侍者在门外为董偃扇风。董偃说：“玉石难道需要扇风才会凉快吗？”侍者于是收起扇子，用手触摸，才知道有屏风挡着。又用玉精做成盘子，在膝盖前盛放冰块。玉精和冰块同样洁白清澈。侍者认为冰块没有盘子盛放，一定会融化弄湿席子，于是合上玉盘擦拭，结果掉落在台阶下，冰块和玉盘都碎了，董偃却以此为乐。这玉精，是千涂国进贡的。汉武帝把它赐给了董偃。汉哀帝、汉平帝时期，民间家中还有这种器物，但大多残破。到了王莽时代，就不再知道它的下落了。
太初二年，大月氏国进贡双头鸡，四个脚一个尾巴，叫的时候两个头一起叫。汉武帝把它放在甘泉宫的旧馆舍里，又用其他的鸡和它混养，得到了它的后代却不能叫。劝谏的人说：“《诗经》说：‘母鸡不会在早晨打鸣。’又说：‘母鸡在早晨打鸣，只有家道衰败。’现在雄性的同类不叫，不是吉祥的征兆。”皇帝于是把它送还西域。走到西关时，鸡回头望着汉宫悲哀地鸣叫。所以民谣说：“三七末世，鸡不鸣，狗不叫，宫中荆棘杂乱地缠绕，将有九虎争夺帝位。”到了王莽篡位，将军中有九虎的称号。此后丧乱越来越多，后宫中长出蒿草荆棘，家里没有鸡鸣狗叫。这鸡还没到月氏国时，曾飞上天汉，声音像鹍鸡，在云里翱翔。另一个名字叫暄鸡，昆、暄的读音相近。
天汉二年，渠搜国的西边，有个祈沦国。那里的风俗淳朴和顺，人寿命三百岁。有寿木的树林，一棵树高达千寻，日月都被它遮蔽。如果经过休息在这树下，都能不死不病。有人渡海越山来聚集到这个国家，回去时怀揣它的叶子，就能终身不老。那里的人用草毛编成绳子，结网做成衣服，像现在的细绢一样。到了元狩六年，渠搜国进献网衣一套。皇帝把它烧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担心后人追求索取，因为物品奢侈浪费，烧它时，烟气像金石的气息。
太始二年，西方有个因霄国，人都善于啸叫。男人啸叫声音能传到百里，女人啸叫声音能传到五十里，像笙竽的声音，秋冬时节声音清亮，春夏时节声音低沉。人的舌尖倒向喉咙内，也叫两舌重叠，用指甲慢慢刮它，啸叫的声音就越远。所以《吕氏春秋》说“反舌殊乡之国”，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有至圣的君主，就来归服他的教化。
录曰：汉朝兴起，继承六国的遗留弊端，天子思慕圣德。因此百姓感叹秦朝灭亡得太晚，怨恨汉朝来得太迟。高祖开创帝业，扩大疆域。孝惠帝致力于宽缓刑罚，以成就无为而治，德行比肩三王，教化通达四海。到了武帝，世道更加光明，巡视四方，封禅名山，确立尊号，听闻礼乐以弘扬风气，推广文义以修饰风俗，改革律历并建立封禅，祭祀百神以招引群瑞。虽然“钦明”在《唐书》中茂盛，“文思”在《虞典》中被称颂，难道能超过这个吗！看周、孔的教化，不崇尚虚无的学问。武帝修习黄老，治理却老的方法，追求报答无福的祭祀。因此张敞直言切谏，使远方斥责仙术，指出苌弘、楚怀王、秦始皇、徐福的事情，所以辛垣平之类的人，最终被诛杀。仙人，崇尚冲淡宁静以忘却形体，坚守寂寞而排除喧嚣事务。武帝喜好微服出行而崇尚攻伐，扩建宫室而扩大苑囿，永远违背长生久视的方法，失去玄一守道的要领，后悔少翁先被诛杀，迷惑于栾大的诡辩。至于李夫人，心中深切爱恋，专门媚惑于内室，思念沉魂再生，修饰新宫以延期待候。大概是宠幸迷惑的宠爱过于炽热，累心的结怨未除。想要耸身于云霓之上，与天地同终，由于系风捕影，怎么可能达到呢？虽然没达到玄真，颇参神邃。因此幽明不能隐藏其殊妙，万象无所隐藏其精灵。考察仙部，验证众说，没有不同于这个的吗！五运交替兴起，是数的常理，金、土的征兆，魏、晋应当如此。董偃起自贩珠之徒，因庖宰而升宠，窃幸一时，富倾海宇，内蓄神异之珍，炫耀非世之宝；一朝绝爱，信盛衰之有兆乎！做棺椁的，以防蝼蚁之患，权敛骨之离，圣人使合其正礼，恶其逾费，疾其过薄。至于澹台灭明之俭，盛姬、秦皇之奢，皆失于节用。嗟乎！形销神灭，欻为一棺之土，为陵成谷，琼珣美宝，奄为烬尘，斯则费生加死，无益身名也。冥然长往，何忆曩时之盛？仲尼云：“不如速朽。”敛手足形，圣人以斯昭诫，岂不尚哉！
拾遗记卷六
前汉下
昭帝始元元年，挖掘淋池，宽一千步。中间种植分枝荷，一茎四叶，形状像并排的伞盖，日照则叶低荫根茎，像葵菜护卫脚一样，名叫“低光荷”。果实像黑珠，可以装饰佩饰。花叶难萎，芬芳之气，彻十余里。吃它让人口气常香，益脉理病。宫人珍视它，每次游宴出入，必都含嚼。或剪以为衣，或折以蔽日，以为戏弄。《楚辞》所谓“折芰荷以为衣”，意在斯也。也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