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记卷三
者,出冰壑之中,取此花以覆炊七八尺,不欲使光明远也。西王母乘翠凤之辇而来,前导以文虎、文豹,后列雕麟、紫麇。曳丹玉之履,敷碧蒲之席,黄莞之荐,共玉帐高会。荐清澄琬琰之膏以为酒。又进洞渊红花,嵚州甜雪,昆流素莲,阴岐黑枣,万岁冰桃,千常碧藕,青花白橘。素莲者,一房百子,凌冬而茂。黑枣者,其树百寻,实长二尺,核细而柔,百年一熟。
译这(花)出自冰裂的山谷之中,取此花来覆盖在灶火上方七八尺处,是不想让光亮照得太远。西王母乘坐着翠凤拉的车辇而来,前面由文虎、文豹开道,后面排列着雕麟、紫麇跟随。她拖着丹玉做的鞋子,铺着碧蒲编织的席子,垫着黄莞做的褥子,在玉帐中举行盛大的宴会。进献清澄如琬琰美玉般的膏脂作为酒。又进献洞渊红花、嵚州甜雪、昆流素莲、阴岐黑枣、万岁冰桃、千常碧藕、青花白橘。素莲这种植物,一个花房有一百颗莲子,在严冬时节依然茂盛。黑枣这种植物,它的树高达百寻,果实长达二尺,果核细小而柔软,百年才成熟一次。
扶桑东五万里,有磅磄山。上有桃树百围,其花青黑,万岁一实。郁水在磅磄山东,其水小流,在大陂之下,所谓“沉流”,亦名“重泉”。生碧藕,长千常,七尺为常也。条阳山出神蓬,如蒿,长十丈。周初,国人献之,周以为宫柱,所谓“蒿宫”也。中有白橘,花色翠而实白,大如瓜,香闻数里。奏环天之和乐,列以重霄之宝器。器则有岑华镂管,(目弗)泽雕钟,员山静瑟,浮瀛羽磬,抚节按歌,万灵皆聚。环天者,钧天也。和,广也。 【 出《穆天子传》。】 岑华,山名也,在西海上,有象竹,截为管吹之,为群凤之鸣。(目弗)泽出精铜,可为钟铎。员山,其形员朼。有大林,虽疾风震地,而林木不动,以其木为琴瑟,故曰“静瑟”。浮瀛,即瀛洲也。上有青石,可为磬,磬者长一丈,轻若鸿毛,因轻而鸣。西王母与穆王欢歌既毕,乃命驾升云而去。
鲁僖公
僖公十四年,晋文公焚林以求介之推。有白鸦绕烟而噪,或集之推之侧,火不能焚。晋人嘉之,起一高台,名曰思烟台。种仁寿木,木似柏而枝长柔软,其花堪食,故《吕氏春秋》云:“木之美者,有仁寿之华焉。”即此是也。国云戒所焚之山数百里居人不得设网罗,呼曰“仁乌”。俗亦谓乌白臆者为慈乌,则其类也。
录曰:楚令尹子革有言曰:“昔穆王欲肆心周行,使天下皆有车辙马迹。”考以《竹书》蠹简,求诸石室,不绝金绳。《山经》、《尔雅》,及乎《大传》,虽世历悠远,而记说叶同。名山大川,肆登之极,殊乡异俗,莫不臆拜稽颡。东升巨人之台,西宴王母之堂,南渡鼋鼍之梁,北经积羽之地。觞瑶池而赋诗,期井泊而游博。勒石轩辕之丘,绝迹玄圃之上。自开辟以来,载籍所记,未有若斯神异者也。
周灵王
周灵王立二十一年,孔子生于鲁襄公之世。夜有二苍龙自天而下,来附征在之房,因梦而生夫子。有二神女,擎香露于空中而来,以沐浴征在。天帝下奏钧天之乐,列以颜氏之房。空中有声,言天感生圣子,故降以和乐笙镛之音,异于俗世也。又有五老列于征在之庭,则五星之精也。夫子未生时,有麟吐玉书于阙里人家,文云:“水精之子,系衰周而素王。”故二龙绕室,五星降庭。征在贤明,知为神异。乃以绣绂系麟角,信宿而麟去。相者云:“夫子系殷汤,水德而素王。”至敬王之末,鲁定公二十四年,鲁人锄商田于大泽,得麟,以示夫子。系角之绂,尚犹在焉。夫子知命之将终,乃抱麟解绂,涕泗滂沱。且麟出之时,及解绂之岁,垂百年矣。
录曰:详观前史,历览先诰。《援神》、《钩命》之说,六经纬候之志,研其大较,与今所记相符;语乎幽秘,弥深影响。故述作书者,莫不宪章古策,盖以至圣之德列广也。是以尊德崇道,必欲尽其真极。昆华不足以匹其高,沦溟未得以方其广。含生有识,仰之如日月焉。夫子生钟周季,王政浸缺,愍大道之将崩,惜文雅之垂坠。乃搜旧章而定五礼,采遗音而正六乐,故以栋宇生民,舟航万代者也。所谓崇德广业,其谓是乎!孟子云:“千年一圣,谓之连步。”自绝笔以来,载历年祀,难可称算。故通人之言,有圣将及,后来诸疑,更发明其章也。
二十三年,起“昆昭”之台,亦名“宣昭”。聚天下异木神工,得崿谷阴生之树。其树千寻,文理盘错,以此一树,而台用足焉。大干为桁栋,小枝为栭桷。其木有龙蛇百兽之形。又筛水精以为泥。台高百丈,升之以望云色。时有苌弘,能招致神异。王乃登台,望云气蓊郁。忽见二人乘云而至,须发皆黄,非谣俗之类也。乘游龙飞凤之辇,驾以青螭。其衣皆缝缉毛羽也。王即迎之上席。时天下大旱,地裂木燃。一人先唱:“能为雪霜。”引气一喷,则云起雪飞,坐者皆凛然,宫中池井,坚冰可瑑。又设狐腋素裘、紫罴文褥,罴褥是西域所献也,施于台上,坐者皆温。又有一人唱:“能使即席为炎。”乃以指弹席上,而暄风入室
译扶桑以东五万里,有磅磄山。山上有一棵百围粗的桃树,它的花呈青黑色,万年结一次果实。郁水在磅磄山的东边,水流细小,位于大陂之下,这就是所谓的“沉流”,也叫“重泉”。水中生长着碧藕,长千常,七尺为一常。条阳山出产神蓬,形状像蒿草,长十丈。周朝初年,国人将它进献,周朝把它用作宫室的柱子,这就是所谓的“蒿宫”。其中有一种白橘,花色翠绿而果实洁白,大如瓜,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演奏环天的和乐,陈列重霄的宝器。器物中有岑华镂管,(目弗)泽雕钟,员山静瑟,浮瀛羽磬,随着节拍歌唱,万灵都聚集而来。环天,就是钧天。和,是广的意思。【出自《穆天子传》。】岑华,是山名,在西海上,有像竹子的植物,截断做成管吹奏,发出群凤鸣叫的声音。(目弗)泽出产精铜,可以制作钟铎。员山,形状圆平。有大片树林,即使疾风震地,林木也不动摇,用这种木材制作琴瑟,所以叫“静瑟”。浮瀛,就是瀛洲。上面有青石,可以制作磬,磬长一丈,轻如鸿毛,因为轻而发声。西王母与穆王欢歌完毕,于是驾车升云离去。
鲁僖公
僖公十四年,晋文公焚烧山林来寻找介之推。有白乌鸦绕着烟雾鸣叫,有的停在介之推身旁,火不能烧到他。晋国人嘉奖这件事,修建了一座高台,名叫思烟台。种植仁寿木,这种树像柏树但枝条长而柔软,它的花可以吃,所以《吕氏春秋》说:“树木中美好的,有仁寿的花。”就是这种树。国中传说,被焚烧的山数百里内居民不得设置网罗,称之为“仁乌”。俗传乌鸦白胸脯的称为慈乌,就是这类鸟。
录曰:楚令尹子革曾说:“从前穆王想要放纵心意周游天下,使天下都有车辙马迹。”考查《竹书》残简,在石室中寻求,金绳不断。《山经》、《尔雅》,以及《大传》,虽然时代久远,但记载说法相同。名山大川,登临到极点,不同地方不同习俗,没有不叩头拜服的。东登巨人的台,西宴王母的堂,南渡鼋鼍的梁,北经积羽之地。在瑶池举杯赋诗,在井泊相约游玩博弈。在轩辕之丘刻石记功,在玄圃之上绝迹。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典籍所记载的,没有像这样神异的。
周灵王
周灵王在位二十一年,孔子生于鲁襄公时期。夜里两条苍龙从天上下来,附着在征在的房舍,因此征在做梦生下了夫子。有两位神女,捧着香露从空中而来,用来沐浴征在。天帝下来演奏钧天之乐,陈列在颜氏的房舍。空中有声音,说上天感应生下圣子,所以下降和乐笙镛的声音,不同于世俗。又有五位老人列在征在的庭院,就是五星的精气。夫子未出生时,有麒麟在阙里人家吐出玉书,文字说:“水精之子,系于衰周而为素王。”所以两条龙绕室,五星降庭。征在贤明,知道这是神异。于是用绣带系在麒麟角上,过了两夜麒麟离去。相士说:“夫子系殷汤,属水德而为素王。”到了敬王末年,鲁定公二十四年,鲁人在大泽锄商田,得到麒麟,拿给夫子看。系在角上的绣带,还在上面。夫子知道命将终结,于是抱着麒麟解开绣带,泪流满面。而且麒麟出现的时候,以及解开绣带的年份,将近一百年了。
录曰:详细观看前史,遍览先前的诰令。《援神》、《钩命》的说法,六经的纬候之志,研究其大概,与现在所记载的相符;谈论幽深隐秘的事,更加深入影响。所以著书的人,无不效法古代的策略,大概是因为至圣的德行广大。因此尊崇道德崇尚大道,一定要穷尽其真极。昆华不足以匹配其高,沦溟不足以比拟其广。有生命有知觉的人,仰视他如同日月。夫子生于周朝末年,王政逐渐缺失,哀叹大道将要崩溃,惋惜文雅将要坠落。于是搜集旧章而确定五礼,采集遗音而端正六乐,所以像栋梁一样庇护百姓,像舟航一样渡引万代。所谓尊崇道德扩大功业,说的就是这个吧!孟子说:“千年出一位圣人,称为连步。”自从绝笔以来,经历的年祀,难以计算。所以通达的人说,圣人将要到来,后来的疑惑,更加阐发其章句。
二十三年,修建“昆昭”台,也叫“宣昭”。聚集天下的异木神工,得到崿谷阴生的树。这棵树千寻高,纹理盘错,用这一棵树,台的使用就足够了。大树干做桁栋,小树枝做栭桷。这棵树有龙蛇百兽的形状。又筛水精做泥。台高百丈,登上它来观望云色。当时有苌弘,能招致神异。王于是登台,望见云气蓊郁。忽然看见两个人乘云而来,须发都是黄色,不是世俗之类。乘坐游龙飞凤的辇,驾以青螭。他们的衣服都缝缀毛羽。王就迎接他们上席。当时天下大旱,地裂木燃。一个人先唱:“能下雪霜。”引气一喷,就云起雪飞,坐着的人都感到寒冷,宫中池井,坚冰可以雕刻。又设置狐腋素裘、紫罴文褥,罴褥是西域进献的,放在台上,坐着的人都感到温暖。又有一个人唱:“能使座位立刻变热。”于是用手指弹座位,暖风就进入室内
,裘褥皆弃于台下。时有容成子谏曰:“大王以天下为家,而染异术,使变夏改寒,以诬百姓。文、武、周公之所不取也。”王乃疏苌弘,而求正谏之士。时异方贡玉人、石镜,此石色白如月,照面如雪,谓之“月镜”。有玉人,机戾自能转动,苌弘言于王曰:“圣德所招也。”故周人以苌弘幸媚而杀之,流血成石,或言成碧,不见其尸矣。
译皮衣和褥垫都被丢弃在台下。当时容成子进谏说:“大王以天下为家,却沾染奇异之术,致使夏天变热、冬天变寒,以此欺骗百姓。这是文王、武王、周公所不采纳的做法。”大王于是疏远苌弘,并寻求正直敢谏的人才。当时远方进贡了玉人和石镜,这石镜颜色白如月亮,照在脸上像雪一样,被称为“月镜”。有个玉人,机关巧妙,能够自行转动,苌弘对大王说:“这是圣德所招致的祥瑞。”因此周人认为苌弘阿谀奉承,将他杀害,他的血凝结成石,有人说变成了碧玉,再也看不到他的尸体了。
有韩房者,自渠胥国来。献玉骆驼高五尺,虎魄凤凰高六尺,火齐镜广三尺,暗中视物如昼,向镜语,则镜中影应声而答。韩房身长一丈,垂发至膝,以丹砂画左右手如日月盈缺之势,可照百余步。周人见之,如神明矣。灵王末年,亦不知所在。
录曰:夫诱于可欲,而正德亏矣;惑于闻见,志用迁矣:周灵之谓乎!尔乃受制于奢,玩神于乱,波荡正教,为之偷薄,淫湎因斯而滋焉。何则?溺此仙道,弃彼儒教,观乎异俗,万代之神绝者也。极其化流遐俗,风被边隅,非正朔之所被服,四气之所含养,而使鬼物随方而竞至,奇精自远而来臻,穷天区而尽地域,反五常而移四序,惚恍形象之间,希夷明昧之际,难可言也。穷幽极智,伟哉伟哉!凡事君尽礼,忠为令德。有违则规谏以竭言,弗从则奉身以求退。故能剖身碎首,莫顾其生,排户触轮,知死不去。如手足卫头目,舟楫济巨川,君臣之义,斯为至矣。而弘违“有犯无隐”之诫,行求媚以取容,身卒见于夷戮,可为哀也。容成、苌弘不并语矣。
师旷者,或出于晋灵之世,以主乐官,妙辨音律,撰兵书万篇。时人莫知其原裔,出没难详也。晋平公之时,以阴阳之学显于当世。熏目为瞽人,以绝塞众虑,专心于星算音律之中。考钟吕以定四时,无毫厘之异。《春秋》不记师旷出何帝之时。旷知命欲终,乃述《宝符》百卷。晋战国时,其书灭绝矣。
老聃在周之末,居反景日室之山,与世人绝迹。惟有黄发老叟五人,或乘鸿鹤,或衣羽毛,耳出于顶,瞳子皆方,面色玉洁,手握青筠之杖,与聃共谈天地之数。及聃退迹为柱下史,求天下服道之术,四海名士,莫不争至。五老,即五方之精也。
浮提之国,献神通善书二人,乍老乍少,隐形则出影,闻声则藏形。出肘间金壶四寸,上有五龙之检,封以青泥。壶中有黑汁,如淳漆,洒地及石,皆成篆隶科斗之字。记造化人伦之始,佐老子撰《道德经》,垂十万言。写以玉牒,编以金绳,贮以玉函。昼夜精勤,形劳神倦。及金壶汁尽,二人刳心沥血,以代墨焉。递钻脑骨取髓,代为膏烛。及髓血皆竭,探怀中玉管,中有丹药之屑,以涂其身,骨乃如故。老子曰:“更除其繁紊,存五千言。”及至经成工毕,二人亦不知所往。
录曰:庄周云:“德配天地,犹假至言。”观乎老氏,崇谦柔以为要,挹虚寂以归真,知大朴之既漓,发玄文以示世。孰能辨其虚无,究斯深寂?是以仲尼责其德,叶以神灵,极譬二人,以为龙矣。师旷设数千间,卒其春秋之末。《抱朴子》谓为“知音之圣”也。虽容成之妙,大挠之推历,夔、襄之理乐,延州之听,故未之能过也。
师涓出于卫灵公之世,能写列代之乐,善造新曲以代古声,故有四时之乐。春有离鸿去雁应苹之歌,夏有明晨焦泉朱华流金之调,秋有商风白云落叶吹蓬之曲,冬有凝河流阴沉云之操。以此四时之声,奏于灵公。灵公情湎心惑,忘于政事。蘧伯玉趋阶而谏曰:“此虽以发扬气律,终为沉湎淫曼之音,无合于《风》《雅》,非下臣宜荐于君也。”灵公乃去其声而亲政务,故卫人美其化焉。师涓悔其乖于《雅》《颂》,失为臣之道,乃退而隐迹。蘧伯玉焚其乐器于九达之衢,恐后世传造焉。
录曰:夫体国以质直为先,导政以谦约为本。故三风十保?言,《商书》以之昭誓;无荒无怠,《唐风》贵其遵俭。灵公违诗人之明讽,惟奢纵惑心,虽追悔于初失,能革情于后谏,日月之蚀,无损明焉。伯玉志存规主,秉亮为心。师涓识进退之道,观过知仁。一君二臣,斯可称美。
宋景公之世,有善星文者,许以上大夫之位,处于层楼延阁之上,以望气象。设以珍食,施以宝衣。其食则有渠沧之凫,煎以桂髓;丛庭之鷃,蒸以蜜沫;淇漳之鳢,脯以青茄;九江珠穟,爨以兰苏;华清夏洁,洒以纤缟。华清,井水之澄华也。饔人视时而叩钟,伺食以击磬,言每食而辄击钟磬也
译有个叫韩房的人,从渠胥国来。他进献了一只高五尺的玉骆驼,一只高六尺的虎魄凤凰,一面宽三尺的火齐镜。这面镜子在黑暗中照物如同白昼,对着镜子说话,镜中的影子就会应声回答。韩房身高一丈,头发垂到膝盖,用丹砂在左右手上画出日月盈亏的形状,可以照亮百余步远。周国人见到他,如同见到神明一样。周灵王末年,韩房也不知所踪。
录曰:被可欲之物所诱惑,端正的德行就会亏损;被听闻所见所迷惑,心志就会改变:说的就是周灵王吧!他受制于奢侈,在混乱中玩弄神灵,使正统教化如波浪般动荡,变得偷薄,淫乱沉溺因此滋生。为什么呢?沉溺于这种仙道,抛弃了儒教,观看奇异的风俗,这是断绝万代神灵的做法。如果这种教化流传到遥远的俗世,风气波及边远角落,不是正统历法所能覆盖,四季之气所能涵养的,反而让鬼怪随着方位竞相到来,奇异的精灵从远方汇聚,穷尽天区地域,反而违背五常,改变四季,在恍惚的形象之间,希夷明昧之际,难以言说。穷尽幽深极尽智慧,伟大啊伟大啊!凡是侍奉君主尽到礼数,忠诚就是美好的德行。有违背就规劝谏诤以竭尽言辞,不听从就保全自身以求退隐。所以能够剖身碎首,不顾惜自己的生命,撞门触轮,知道死亡也不离去。就像手足护卫头目,舟楫渡过巨川,君臣之间的道义,这就达到极致了。然而弘违背了“有犯无隐”的告诫,行为求取媚悦以博取容身,最终身体遭受杀戮,实在令人哀叹。容成、苌弘不能同时被称道了。
师旷这个人,或许出自晋灵公时代,主管乐官,精妙地辨别音律,撰写兵书万篇。当时的人不知道他的来历,出没难以详查。晋平公的时候,他凭借阴阳之学在当世显赫。熏瞎眼睛成为盲人,以断绝众虑,专心于星算音律之中。考察钟吕以确定四时,没有毫厘之差。《春秋》没有记载师旷出自哪位帝王之时。师旷知道生命将要终结,于是著述《宝符》百卷。晋国战国时期,他的书灭绝了。
老聃在周朝末年,居住在反景日室之山,与世人断绝踪迹。只有五位黄发老叟,有的乘着鸿鹤,有的穿着羽毛衣服,耳朵长在头顶,瞳孔都是方的,面色如玉般洁白,手握青筠手杖,与老聃一起谈论天地之数。等到老聃退隐担任柱下史,寻求天下服道之术,四海名士,无不争相到来。五老,就是五方的精灵。
浮提国,进献了两位神通善书的人,时而老时而少,隐藏身形就出现影子,听到声音就隐藏身形。从肘间取出四寸高的金壶,上面有五条龙的封检,用青泥封住。壶中有黑汁,像纯漆一样,洒在地上和石头上,都变成篆隶科斗文字。记载造化人伦的起始,辅助老子撰写《道德经》,垂下十万字。用玉牒书写,用金绳编连,用玉函贮存。昼夜精勤,形体劳累精神疲倦。等到金壶中的汁液用尽,两人剖开心脏沥出血液,代替墨汁。轮流钻取脑骨中的骨髓,代替膏烛。等到骨髓血液都枯竭,从怀中探出玉管,里面有丹药的屑末,涂在身上,骨头就恢复如初。老子说:“再删减那些繁冗杂乱的内容,保留五千言。”等到经文完成工作结束,两人也不知所往。
录曰:庄周说:“德行配天地,还要借助至言。”看老氏,推崇谦柔作为要旨,汲取虚寂以回归真朴,知道大朴已经淡薄,发出玄奥的文章以昭示世人。谁能辨别他的虚无,探究这种深寂?所以仲尼责备他的德行,叶以神灵,极力比喻这两个人,认为他们是龙了。师旷设立数千间房舍,最终在春秋末年。《抱朴子》称他为“知音之圣”。虽然容成的妙术,大挠的推历,夔、襄的理乐,延州的听力,都不能超过他。
师涓出自卫灵公时代,能记录历代音乐,善于创作新曲以替代古声,所以有四时之乐。春天有离鸿去雁应苹之歌,夏天有明晨焦泉朱华流金之调,秋天有商风白云落叶吹蓬之曲,冬天有凝河流阴沉云之操。用这四时的声音,演奏给灵公听。灵公情感沉溺心神迷惑,忘记了政事。蘧伯玉快步上阶劝谏说:“这虽然用来发扬气律,终究是沉湎淫曼之音,不符合《风》《雅》,不是下臣应该推荐给君主的。”灵公于是去掉这些声音而亲自处理政务,所以卫国人赞美他的教化。师涓后悔违背了《雅》《颂》,失去了为臣之道,于是退隐隐藏踪迹。蘧伯玉在九达之衢焚烧了他的乐器,恐怕后世传造。
录曰:治理国家以质朴正直为先,引导政事以谦约为本。所以三风十保之言,《商书》用它来昭示誓约;无荒无怠,《唐风》贵在遵循节俭。灵公违背诗人的明讽,只有奢侈放纵迷惑心志,虽然在初失时追悔,能在后谏时革除情欲,日月的蚀,无损光明。蘧伯玉志在规劝君主,秉持光明之心。师涓懂得进退之道,观过知仁。一君二臣,这可以称美。
宋景公时代,有擅长星文的人,许诺给他上大夫的职位,处于层楼延阁之上,以观察气象。设置珍美的食物,施予宝贵的衣服。他的食物有渠沧的野鸭,用桂髓煎制;丛庭的鷃鸟,用蜜沫蒸制;淇漳的鳢鱼,用青茄制成肉干;九江的珠穟,用兰苏烹煮;华清夏洁,洒上纤缟。华清,是井水澄澈的精华。厨师看时候敲钟,等待进食击磬,意思是每次进食就敲钟击磬。
。悬四时之衣,春夏以金玉为饰,秋冬以翡翠为温。烧异香于台上。忽有野人,被草负笈,扣门而进,曰:“闻国君爱阴阳之术,好象纬之秘,请见。”景公乃延之崇堂。语则及未来之兆,次及已往之事,万不失一。夜则观星望气,昼则执算披图。不服宝衣,不甘奇食。景公谢曰:“今宋国丧乱,微君何以辅之?”曰:“德之不均,乱将及矣。修德以来人,则天应之祥,人美其化。”景公曰:“善。”遂赐姓曰子氏,名之曰韦,即子韦也。
译悬挂四季的衣物,春夏以金玉作为装饰,秋冬以翡翠来保暖。在台上焚烧奇异的香料。忽然有一个野人,披着草衣,背着书箱,敲门进来,说:“听说国君喜爱阴阳之术,向往图纬的奥秘,请求接见。”景公于是将他延请到高堂之上。他谈论时涉及未来的征兆,接着谈到过去的事情,没有一次失误。夜晚观察星象、观望云气,白天拿着算筹、翻阅图籍。不穿珍贵的衣服,不吃奇特的食物。景公感谢他说:“如今宋国丧乱,如果没有您,靠谁来辅佐呢?”野人说:“德行如果不均,祸乱就要降临了。修养德行来招致人才,那么上天就会降下祥瑞,人们也会赞美您的教化。”景公说:“好。”于是赐给他姓氏叫子氏,取名叫韦,就是子韦。
录曰:宋子韦世司天部,妙观星纬,抑亦梓慎、裨灶之俦。景公待之若神,礼以上列,服以绝世之衣,膳以殊方之味,虽谓大禽之旨,华蕤龙衮之服,及斯固陋矣。《春秋》因生以赐姓,亦缘事以显名,号司星氏。至六国之末,着阴阳之书。 【 出班固《艺文志》。】
越谋灭吴,蓄天下奇宝、美人、异味进于吴。杀三牲以祈天地,杀龙蛇以祠川岳。矫以江南亿万户民,输吴为佣保。越又有美女二人,一名夷光,二名修明, 【 即西施、郑旦之别名。】 以贡于吴。吴处以椒华之房,贯细珠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卷以待月。二人当轩并坐,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窥者莫不动心惊魄,谓之神人。吴王妖惑忘政。及越兵入国,乃抱二女以逃吴苑。越军乱入,见二女在树下,皆言神女,望而不敢侵。今吴城蛇门内有朽株,尚为祠神女之处。初,越王入吴国,有丹乌夹王而飞,故勾践之霸也,起望乌台,言丹乌之异也。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童闲算术者万人。收四海难得之货,盈积于越都,以为器。铜铁之类,积如山阜,或藏之井堑,谓之“宝井”。奇容丽色,溢于闺房,谓之“游宫”。历古以来,未之有也。
录曰:《易》尚谦益,《书》着明谟,人臣之体,以斯为上。《传》曰:“知无不为,忠也。”范蠡陈工术之本,而勾践乃霸,卒王百越,称为富强,斯其力矣。故能佯狂以晦迹,浮海以避世,因三徙以别名,功遂身退,斯其义也。至如“宝井”、“游宫”,虽奢不惑。夫兴亡之道,匪推之历数,亦由才力而致也。覌越之灭吴,屈柔之礼尽焉,荐非世之绝姬,收历代之神宝,斯皆迹殊而事同矣。博识君子,验斯言焉。
拾遗记卷四
燕昭王(五事)
王即位二年,广延国来献善舞者二人:一名旋娟,一名提谟,并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而窈窕,绝古无伦。或行无迹影,或积年不饥。昭王处以单绡华幄,饮以瓀鈱之膏,饴以丹泉之粟。王登崇霞之台,乃召二人,徘徊翔舞,殆不自支。王以缨?娄拂之,二人皆舞。容冶妖丽,靡于鸾翔,而歌声轻扬。乃使女伶代唱其曲,清响流韵,虽飘梁动木,未足嘉也。其舞一名《萦尘》,言其体轻与尘相乱;次曰《集羽》,言其婉转若羽毛之从风;末曰《旋怀》,言其肢体缠曼,若入怀袖也。乃设麟文之席,散荃芜之香。香出波弋国,浸地则土石皆香,着朽木腐草,莫不郁茂,以熏枯骨,则肌肉皆生。以屑喷地,厚四五寸,使二女舞其上,弥日无迹,体轻故也。时有白鸾孤翔,衔千茎穟。穟于空中自生,花实落地,则生根叶。一岁百获,一茎满车,故曰“盈车嘉穟”。麟文者,错杂宝以饰席也,皆为云霞麟凤之状。昭王复以衣袖麾之,舞者皆止。昭王知其神异,处于崇霞之台,设枕席以寝宴,遣侍人以卫之。王好神仙之术,玄天之女,托形作此二人。昭王之末,莫知所在。或云游于汉江,或伊洛之滨。
四年,王居正寝,召其臣甘需曰:“寡人志于仙道,欲学长生久视之法,可得遂乎?”需曰:“臣游昆台之山,见有垂白之叟,宛若少童,貌如冰雪,形如处子。血清骨劲,肤实肠轻,乃历蓬、瀛而超碧海,经涉升降,游往无穷,此为上仙之人也。盖能去滞欲而离嗜爱,洗神灭念,常游于太极之门。今大王以妖容惑目,美味爽口,列女成群,迷心动虑,所爱之容,恐不及玉,纤腰皓齿,患不如神。而欲却老云游,何异操圭爵以量沧海,执毫厘而回日月,其可得乎!”昭王乃彻色减味,居乎正寝,赐甘需羽衣一袭,表其墟为“明真理”也。
七年,沐胥之国来朝,则申毒国之一名也。道术人名尸?。问其年,云:“百三十岁。”荷锡持瓶,云:“发其国五年乃至燕都。“善衒惑之术。于其指端出浮屠十层,高三尺,及诸天神仙,巧丽特绝。人皆长五六分,列幢盖,鼓舞,绕塔而行,歌唱之音,如真人矣。尸?喷水为雰雾,暗数里间。俄而复吹为疾风,雰雾皆止。又吹指
译录曰:宋子韦世代掌管天文部门,精妙地观察星象运行,也是梓慎、裨灶一类的人。齐景公把他当作神明对待,礼节上把他排在高位,穿给他绝世罕见的衣服,吃给他各地珍奇的美味,即使说是大禽的旨酒,华美的龙袍,到了这里也显得简陋了。《春秋》根据出生来赐姓,也根据事迹来彰显名声,所以称他为司星氏。到了六国末期,著有关于阴阳的书籍。【出自班固《汉书·艺文志》。】
越国谋划灭掉吴国,积蓄天下的奇珍异宝、美女、珍奇食物进献给吴国。杀牛、羊、猪三牲来祈祷天地,杀龙蛇来祭祀山川河岳。假借江南亿万户百姓,输送到吴国做佣工仆役。越国又有两位美女,一个名叫夷光,一个名叫修明,【即西施、郑旦的别名。】进献给吴国。吴王把她们安置在椒华装饰的房间里,用细珠串成帘幕,早晨放下帘幕遮挡阳光,晚上卷起帘幕等待月亮。两人坐在窗前并排而坐,在珠帘内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偷偷窥视的人没有不惊心动魄的,认为她们是神人。吴王被迷惑荒废政事。等到越国军队攻入吴国,吴王就抱着两位美女逃到吴苑。越军混乱地进入,看见两位美女在树下,都说她们是神女,望着她们不敢侵犯。现在吴城蛇门内有枯树桩,还是祭祀神女的地方。当初,越王进入吴国,有红色的鸟夹着国王飞翔,所以勾践称霸的时候,建造了望乌台,说的是丹乌的奇异现象。范蠡辅佐越国,每天赚取千金。家中擅长算术的仆从有一万人。收集四海难得的货物,堆积在越国都城,用来制作器物。铜铁之类的金属,堆积如山丘,有的藏在井沟里,称为“宝井”。奇丽的美色,充满闺房,称为“游宫”。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
录曰:《易经》崇尚谦逊受益,《尚书》记载明确的谋略,人臣的准则,以这些为最高。《左传》说:“知道没有不做的,就是忠诚。”范蠡陈述工技的根本,而勾践于是称霸,最终称王百越,被称为富强,这是他的功劳。所以能够假装疯狂来隐藏踪迹,泛舟海上来避世,因为三次迁徙而改变名字,功成身退,这是他的道义。至于“宝井”、“游宫”,虽然奢侈但不迷惑。那兴亡的道理,不是推算历数,也是由才力导致的。观察越国灭吴,屈服的礼节尽到了,进献的不是世间的绝代佳人,收集历代的神宝,这些都是事迹不同而事情相同。博学的君子,验证这些话吧。
《拾遗记》卷四
燕昭王(五事)
昭王即位第二年,广延国来进献两位善于跳舞的人:一个名叫旋娟,一个名叫提谟,都是玉质般的肌肤,身体轻盈气息芬芳,柔美而苗条,古今无与伦比。有时行走没有踪迹影子,有时多年不饿。昭王把她们安置在单薄的丝织品和华丽的帷帐中,给她们喝瓀鈱的膏脂,给她们吃丹泉的粟米。昭王登上崇霞台,于是召见两人,她们徘徊飞翔舞蹈,几乎支撑不住。昭王用缨带拂动她们,两人都跳舞。容貌妖冶美丽,比鸾鸟飞翔还要柔美,而歌声轻扬。于是让女伶代替她们唱曲,清亮的声响流动韵味,即使吹动屋梁震动树木,也不足以赞美。她们的舞蹈一个名叫《萦尘》,说她们身体轻盈与灰尘相混杂;第二个叫《集羽》,说她们婉转如同羽毛随风;最后叫《旋怀》,说她们肢体缠绕柔美,如同进入怀袖。于是铺设麒麟花纹的席子,散发荃芜的香气。香气出自波弋国,浸透土地则土石都香,附着在朽木腐草上,没有不茂盛生长的,用来熏蒸枯骨,则肌肉都生长。把香粉洒在地上,厚四五寸,让两个女子在上面跳舞,整天没有痕迹,因为身体轻盈的缘故。当时有白鸾独自飞翔,衔着千株穟。穟在空中自己生长,花实落地,就生根长叶。一年收获百次,一茎装满车,所以叫“盈车嘉穟”。麟文,是用错杂的宝物装饰席子,都做成云霞麟凤的形状。昭王又挥动衣袖,舞者都停止。昭王知道她们神异,把她们安置在崇霞台,设置枕席供她们寝息宴乐,派遣侍从保卫她们。昭王喜好神仙之术,玄天的女儿,托身化作这两个人。昭王末年,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有人说她们游历在汉江,或者伊洛河边。
第四年,昭王住在正寝,召见他的臣子甘需说:“我立志于仙道,想学习长生久视的方法,可以实现吗?”甘需说:“我游历昆台山,看见有白发老人,宛如少年,容貌像冰雪,形体像处女。血液清透骨骼强劲,肌肤坚实肠胃轻盈,于是历经蓬莱、瀛洲而超越碧海,经过升降,游历无穷,这是上仙之人。大概能够去除滞碍的欲望而离开嗜爱,洗涤精神消灭念头,常游于太极之门。现在大王用妖艳的容貌迷惑眼睛,美味爽口,列女成群,迷乱心动,所爱的容貌,恐怕不及玉石,纤细的腰身洁白的牙齿,担心不如神。却想返老还童云游,何异于拿着圭爵来量沧海,拿着毫厘来挽回日月,这能实现吗!”昭王于是撤去美色减少美味,住在正寝,赐给甘需一套羽衣,表彰他的住处为“明真理”。
第七年,沐胥国来朝见,就是申毒国的一个名字。道术人名叫尸?。问他的年龄,说:“一百三十岁。”背着锡杖拿着瓶子,说:“出发他的国家五年才到燕都。”擅长炫耀迷惑的术法。在他的指尖出现十层浮屠,高三尺,以及诸天神仙,精巧美丽特别绝妙。人都长五六分,排列幢盖,歌舞,绕着塔行走,歌唱的声音,像真人一样。尸?喷水成为雰雾,昏暗数里之间。不久又吹成疾风,雰雾都停止。又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