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洧旧闻卷四
,取麦糠厚覆之,火然其糠,俱成灰,深培如故,则不过一二年皆能结实。若嵗用此法,则与南方不殊,亦犹人炷艾耳。」吾屡试之矣。同叔为人敦厚方实,无城府者,其言当不欺云。
译取麦糠厚厚地覆盖在上面,点燃麦糠,使其全部烧成灰烬,再像原来那样深深培土,那么不过一两年就能结出果实。如果每年都用这种方法,那就和南方没有区别了,这也就像人燃烧艾草一样。」我多次试验过这种方法。同叔为人敦厚方正诚实,没有心机,他的话应当不会欺骗人。
龙福寺据大▯山腹,前负佛殿山。西有雁翅岭,岭下有龙潭,皆取其形似也。寺有伏虎禅师,相传云:山旧多虎,猎者数人方射虎,有僧来乞食,猎者指虎穴,绐云:“彼有吾茇舍,食饮畧具,可往一饱。”僧如言而往,日将暮,寂不闻声,乃登东岩望之,见僧跏趺坐穴中,虎驯绕其侧,惊异,弃弓矢,罗拜,大呼曰:“愿为师弟子,不复射生矣。”僧筑庵大▯山腹,自此虎不为害,学徒日盛,遂为大寺。后以龙潭祷雨屡应,赐今名焉。今正殿西南有禅师祠堂,塑像是真身,猎者五人侍左右。
龙福寺门外东偏有修竹二亩余,殆不减洛中所产。有鼠喜食其笋,寺僧于笋生时置鼓,昼夜鸣之,谓之惊鼠鼓。予与韩秉则同游,见之。秉则笑曰:「使王子猷遭此鼠,必躬自挝皷。传中又添此一事,以为后人美谈也。」芙蓉禅师道楷始住洛中招提寺,勌于应接,乃入五度山,卓庵于虎穴之南。昼夜苦足冷,时虎方乳,楷取两子以暖其足。虎归不见其子,咆哮跳掷,声振林谷。有顷至庵中,见其子在焉,瞪视楷良久。楷曰:「吾不害尔子,以暖足尔。」虎乃衔其子,曳尾而去。
代州五台山太平兴国寺者,真《金刚经》窟之上,乃古白虎庵之遗址也。相传云,昔有僧诵经庵中,患于乏水,适有虎跑泉,而庵以此得名。
代州清凉山清凉寺始见于《华严经》,盖文殊示现之地也。去寺一里余,有泉号“一鉢泉”,止一鉢许,挹之不竭,或久之不挹,虽盈而不溢,其理不可解,亦一异也。清凉山数出光景,不可胜纪。甲寅年腊月八日夜,现白圆光,通夕不散,人往来观瞻,如身在月中,比他日所见,尤为殊异。秘魔岩灵迹甚多,尝有飞石入厠,度其石之尺寸,则大于户,不知从何而入也。僧有不披袈裟而登岩者,则必有石落中路,或飞石过耳,如箭声,人皆恐怖。
长松产五台山,治大风有殊效,世人所不知也。文殊指以示癞僧,如其所教,其患即愈。自此名著于《清凉传》,而《本草》未之载也。
嵩少比南方山,极雄壮,然石多而土少,乏秀润之气。石皆坚顽,不可镌凿。峻极上院,尝于其院东凿井,经年才深文许。每凿一寸,雇佣钱至一千,匠者不至也。法当积薪其中,然之乗热沃以酽醋,然后施功,庶乎其可也。予尝语其寺僧,但恐山中难得好醋耳。
夜义石一里余,有泉一眼,清甘可饮。旧号救命水,欧公与圣俞同游时,改为醒心泉。或云旧名虽鄙恶,然亦得其实也。
虎头岩在真君观西,岩北有一谷,幽深而险,人迹罕到。道人沈天休尝言:“顷尝采药其中,粮絶,掘山药煮食,见一藤引蔓甚逺,而叶亦特大,疑其非也,乃共掘之,大如柱,长数尺,盖亦山药也。大茎可享半月,戏目为玉柱。”其后玉柱之名稍着,山有玉柱峯,其下为玉柱川。鬻山药者利其易售,皆冐玉柱之名,然其实不知本末也。巴榄子如杏核,色白▯而尖长,来自西蕃,比年近畿人种之,亦生树似樱桃,枝小而极低。惟前马元忠家开花结实,后移植禁御,予尝游其圃,有诗云:“花到上林开”,即谓此也。
大隗山即庄子所谓具茨山也。山有具茨寺,其中产一种木,身榦枝叶皆如槐。三二月开花,色红而细,俗呼为槐三香。亦有种园圃中者。
具茨亦产蕨,采药者云其根即黑狗脊也。按《本草图经》,黑狗脊有一种乃蕨也,而其下不云是蕨,盖苗己老,修书者遗其説耳。具茨人虽采蕨为蔬茹,然不知其名,但呼为小儿拳。予游龙福寺,见于道傍,自迩岁遣人采焉。山下人知其为蕨,稍有珍之者。
药有五加皮,其树身榦皆有刺,叶如楸,俗呼之为刺楸。春采芽可食,味甜而微苦,或谓之苦中甜云。食之极益人,予在东里山中,人嵗常以此饷,因移植后圃,盖无可玩者,特为其芽可食耳。
宻县超化寺乃畿西山水胜处,考碑碣,始建于隋。泉色如琉璃,涌为珠出,波面其池极浅。僧云:焦土襄陵,不涸不溢。往嵗中贵人降香,乃于塔东命以锹试之,一锹泉涌出,至今谓之一
译龙福寺位于大〇山山腰,前面背靠佛殿山。西边有雁翅岭,岭下有龙潭,这些都是因为形状相似而得名。寺里有一位伏虎禅师,传说:这座山过去老虎很多,几个猎人正在射虎,有一位僧人来乞食,猎人指着虎穴,骗他说:“那里有我的住所,饮食稍微具备,可以前去饱餐一顿。”僧人按照他的话前往,天色将晚,寂静无声,于是登上东边的岩石眺望,看见僧人盘腿坐在洞穴中,老虎温顺地绕在他身边,感到惊异,扔掉弓箭,跪拜,大声呼喊说:“愿意做您的弟子,不再猎杀生灵了。”僧人在大〇山山腰建造草庵,从此老虎不再为害,学徒日益增多,于是成为大寺院。后来因为龙潭祈雨屡次灵验,赐予现在的名字。现在正殿西南有禅师祠堂,塑像是真身,五位猎人侍立在左右。
龙福寺门外东边有两亩多修竹,几乎不亚于洛阳所产的竹子。有一种老鼠喜欢吃它的笋,寺僧在笋生长时放置鼓,昼夜敲击,称之为惊鼠鼓。我和韩秉则一同游览,看见了这件事。秉则笑着说:“如果王子猷遭遇这种老鼠,必定亲自击鼓。传记中又增添这一件事,作为后人的美谈。”芙蓉禅师道楷最初住在洛阳招提寺,厌倦应酬,于是进入五度山,在虎穴南面建庵。昼夜苦于脚冷,当时老虎正在哺乳,道楷取两只小虎来温暖自己的脚。老虎回来不见孩子,咆哮跳跃,声音震动林谷。过了一会儿来到庵中,看见孩子在里面,瞪视道楷很久。道楷说:“我不伤害你的孩子,只是用来暖脚罢了。”老虎于是衔着孩子,拖着尾巴离去。
代州五台山太平兴国寺,位于真《金刚经》窟之上,是古白虎庵的遗址。传说:过去有僧人在庵中诵经,苦于缺水,恰好有老虎跑出的泉水,庵因此得名。
代州清凉山清凉寺最早见于《华严经》,大概是文殊菩萨示现的地方。距离寺里一里多,有一眼泉水名叫“一钵泉”,只有一钵左右,舀取不完,或者很久不舀,即使满也不会溢出,其道理无法解释,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清凉山多次出现光景,不可胜数。甲寅年腊月八日夜,出现白色圆光,整夜不散,人们往来观看,如同身在月中,比其他日子所见,尤为奇异。秘魔岩灵迹很多,曾经有飞石进入厕所,估量石头的尺寸,比门还大,不知道从哪里进入。僧人不披袈裟登上岩石,必定有石头落在中途,或者飞石擦耳而过,像箭声,人们都感到恐惧。
长松产于五台山,治疗大风病有特殊疗效,世人不知道。文殊菩萨指着它给癞头僧人看,按照他的教导,病症立刻痊愈。从此名声显赫于《清凉传》,而《本草》没有记载。
嵩山和少山相比南方的山,极其雄壮,但是石头多而土少,缺乏秀润之气。石头都坚硬顽固,不可雕刻。峻极上院,曾经在该院东边凿井,经过一年才深一丈左右。每凿一寸,雇佣钱高达一千,工匠不来。方法应当堆积柴火在其中,点燃趁热浇上浓醋,然后施工,或许可以。我曾经告诉寺僧,只是恐怕山中难得好醋。
夜义石一里多,有一眼泉水,清澈甘甜可以饮用。旧名救命水,欧阳修与梅尧臣同游时,改为醒心泉。有人说旧名虽然鄙陋恶劣,但也符合实际情况。
虎头岩在真君观西边,岩北有一谷,幽深而险峻,人迹罕至。道人沈天休曾说:“前不久曾在其中采药,粮食断绝,挖掘山药煮食,看见一根藤蔓延伸很远,叶子也特别大,怀疑它不是山药,于是共同挖掘,大如柱子,长数尺,原来也是山药。大茎可以吃半个月,戏称为玉柱。”后来玉柱的名字稍有名气,山上有玉柱峰,下面为玉柱川。卖山药的人贪图容易出售,都冒用玉柱的名字,但实际上不知道本源。巴榄子像杏核,色白〇而尖长,来自西蕃,近年近畿人种植,也生长树类似樱桃,枝小而极低。只有前马元忠家开花结果,后来移植到禁御,我曾经游览他的园圃,有诗说:“花到上林开”,就是指这个。
大隗山就是庄子所说的具茨山。山上有具茨寺,其中产一种树木,身干枝叶都像槐树。三二月开花,颜色红而细,俗称为槐三香。也有种在园圃中的。
具茨也产蕨,采药的人说它的根就是黑狗脊。查《本草图经》,黑狗脊有一种是蕨,而其下不说这是蕨,大概苗已经老了,修书的人遗漏了它的说法。具茨人虽然采蕨作为蔬菜,但不知道它的名字,只称为小儿拳。我游览龙福寺,在路边看见,从近年派人采挖。山下人知道它是蕨,稍微珍视它。
药有五加皮,它的树身干都有刺,叶子像楸树,俗称为刺楸。春天采芽可以吃,味道甜而微苦,或者称为苦中甜。吃它极其有益于人,我在东里山中,人们每年常以此馈赠,于是移植到后园,大概没有可玩赏的,只是因为它芽可以吃罢了。
宻县超化寺是京畿西部山水胜处,考证碑碣,始建于隋朝。泉水颜色像琉璃,涌出如珠,波面其池极浅。僧人说:焦土襄陵,不涸不溢。往年宦官降香,于是在塔东命令用锹试探,一锹泉水涌出,至今称为一
锹井云。
红蓼,即诗所谓游龙也。俗呼水红,江东人别泽蓼,呼之为火蓼。道家方书亦有用者,呼为鹤膝草,取其茎之形似也。然泽蓼有二种,味辛者,酒家用以造麴,余不入用也。
译锹井说:红蓼,就是《诗经》中所说的游龙。民间俗称水红,江东地区的人将泽蓼另作区分,称之为火蓼。道家的方书里也有使用的,称为鹤膝草,这是因为它茎的形状像鹤的膝盖。然而泽蓼有两种,味道辛辣的那种,酿酒的人家用来制作酒曲,其余的则不用于此。
藜有二种,红心者俗呼为红灰藋【徒吊切】古人食之,多以为羹,所谓藜羹不糁是也。而今人少有食者,岂园蔬多品而不顾乎?然山人处士未之弃也。其身榦轻而坚,以为杖,则于老者尤宜。唐人犹有编为床者,往往见于篇什。仙方用之为秘药,或入烧炼药,多取红心者,易名为鹤顶草。
石炭不知始何时,熙宁间初到京师,东坡作《石炭行》一首,言以冶铁作兵器甚精,亦不云始于何时也。予观前汉《地理志》,豫章郡出石可燃为薪,隋王卲论火事,其中有“石炭”二字,则知石炭用于世久矣。然今西北处处有之,其为利甚博,而豫章郡不复説也。
欧公作花品,目所经见者才二十四种,后于钱思公屏上得牡丹凡九十余种,然思公花品无闻于世。宋次道《河南志》于欧公花品后,又增二十余名。张峋【或云为留台字子坚】撰谱三卷,凡一百一十九品,皆叙其顔色容状及所以得名之因,又访于老圃,得种接养防之法,各载于图后,最为详备。韩玉汝为序之,而传于世。大观政和以来,花之变态,又有在峋所谱之外者,而时无人谱而图之。其中姚黄尤惊人眼目,花头面广一尺,其芬香比旧特异,禁中号一尺黄。予在南平城作《谢范祖平朝散惠花》诗云:「平生所爱曾莫倦,天遣花王慰吾愿。姚黄三月开洛阳,曾观一尺春风面。」盖记此事也。祖平字凖夫,忠文公之诸孙也,以雄倅致仕,居许下,被俘惠予花时,年六十一嵗矣。
峤南山水极佳,而多竒产。説似中州人,辄颦蹙,莫有领其语者。以其有瘴雾,世传十往无一二返也。予大观间见供备库使李【忘其名】自言二十三以三班借职度五岭,歴二广差遣,北归已七十九矣,得监东太乙宫香火。其体力强健,行步如四五十许人。宣和间,其族人云尚无恙,乃信元微之至商山赋《思归乐》,言赵卿事不诬。而东坡答参寥报平安书云:「虽居炎瘴,幸无所苦。京师国医手里死汉甚多。」此虽寛参寥之语,与元微之至商山所赋,盖谓不独炎瘴能死人,其理之常然者,非过论也。郑州东仆射陂,盖后魏孝文迁洛时赐仆射李冲之陂也。后人立祠,逺近皆呼为仆射庙。章圣皇帝西祀过之,遣官致祭,有祭文刻石在焉。近世遂传为李衞公仆射庙,土人得衞公竹册以藏庙中。而崇宁以来赐庙额,亦以为衞公不疑,而士大夫莫有是正之者。
笔谈》载淡竹叶,谓淡竹对苦竹,凡苦竹之外皆淡竹也。新安郡界中,自有一种竹叶,稍大于常竹,枝茎细髙者尺许,土人以作熟水,极香美可喜,方药所须,悉用之有效,岂存中未之见耶?
新安郡婺源县境中产一种草,茎叶柔弱,引而不长。叶类甘菊,叶俗呼蔗,今讹为遮字。盖食之味苦,而有余甘也。性温,行血,尤冝产妇。煮熟揉去苦汁,产后多食之无害,往往便以为逐血药也。又呼苦益菜,访之医家,莫有知者。
去钜鹿郡西北一舍有泉,按《水经》名达活源,深流长广,轮数百里,享其利。咸平间,刺史栁开疏泉一支,植千栁,为亭于其上,为一郡胜游之地。熙宁壬子嵗,泉忽沦伏不见,后五年,元丰改元之初,太守王慥率郡僚祷于泉上,不越月而复出,再逾时而浩浩汤汤,倍加厥初。阖境惊异之,因易名为再来泉。至今六七十年,焦土襄陵,不增不减。当时通判虢州王宏微为志其事,刻石尚存焉。吕申公公着,当文靖秉政时,自书铺中投应举家状,敝衣蹇驴,谦退如寒素,见者虽爱其容止,亦不异也。既去,问书铺家,知是吕廷评,乃始惊叹。
谢涛字济之,绛之父也,终于太子賔客。女适梅尧臣,防为王黄州所知,世称雅善品藻文章。江夏黄才叔喜自负其文,谓涛曰:「公能损益一字,吾服公。」涛为削去二十字,才叔虽不乐,然无以胜之也。
欧公论谢希深曰:「三代以来,文章盛称西汉,希深制诰,尤得其体。世谓常、杨、元、白,便不足多也。」
王文康再使北,有戴斗奉使録三卷,文康预修。传灯録册府元▯,景徳中命近臣修书,时杨文公为太常丞,
译藜有两个品种,红心的俗称红灰藋,古人吃它,大多用来做羹,所谓“藜羹不糁”说的就是这个。而现在的人很少吃它,难道是园中蔬菜品种繁多而顾不上它吗?然而山居隐士并没有抛弃它。它的茎干轻而坚固,用来做拐杖,对老年人尤其适宜。唐代人还有用它编床的,这在诗文中常常可以看到。仙方用它做秘药,或者用于烧炼丹药,多取红心的,改名叫鹤顶草。
石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熙宁年间初次运到京城,苏东坡作《石炭行》一首,说用它冶炼铁器制作兵器非常精良,也没有说它始于何时。我查看前汉《地理志》,豫章郡出产石头可以燃烧作为柴薪,隋朝王邵论述火事,其中有“石炭”二字,由此可知石炭在世间使用很久了。然而现在西北各地都有它,它的利益非常广泛,而豫章郡却不再提及了。
欧阳修编写花卉品类,他所经历看到的才二十四种,后来在钱思公的屏风上得到牡丹品种共九十余种,然而钱思公的花卉品类没有在世间流传。宋次道《河南志》在欧阳修花卉品类之后,又增加了二十多个品种。张峋撰写图谱三卷,共一百一十九个品种,都叙述了它们的颜色形态以及得名的原因,又向老园丁请教,得到了种植嫁接养护的方法,分别记载在图谱之后,最为详细完备。韩玉汝为之作序,从而在世间流传。大观、政和以来,花卉的变异,又有在张峋图谱之外的,而当时没有人编写图谱并绘制图像。其中姚黄尤其引人注目,花头直径有一尺,它的芬芳香气比旧时特别不同,宫中号称一尺黄。我在南平城作《谢范祖平朝散惠花》诗说:“平生所爱曾莫倦,天遣花王慰吾愿。姚黄三月开洛阳,曾观一尺春风面。”大概是记录这件事。祖平字准夫,是忠文公的曾孙,以雄州副职退休,居住在许昌,被俘获时赠送我花时,年龄六十一岁了。
岭南山水极佳,而且多奇异的物产。对中原人说,他们总是皱眉,没有人领会他的话。因为那里有瘴气,世人传说十个人去有一两个回来。我大观年间见到供备库使李(忘记他的名字),自称二十三岁以三班借职的身份渡过五岭,历任两广差遣,北归时已经七十九岁了,得以监管东太乙宫香火。他的体力强健,行走像四五十岁的人。宣和年间,他的族人说他还健在,于是相信元稹到商山赋《思归乐》,说赵卿的事不假。而苏东坡回答参寥报平安的信说:“虽然居住在炎热瘴气之地,幸好没有什么痛苦。京城国医手里死的人很多。”这虽然是宽慰参寥的话,与元稹到商山所赋,大概说的是不仅炎热瘴气能死人,这是常理,不是过分的言论。郑州东仆射陂,大概是后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时赐给仆射李冲的陂塘。后人建立祠堂,远近都称为仆射庙。章圣皇帝西祀路过这里,派遣官员祭祀,有祭文刻石在那里。近代于是传说为李卫公仆射庙,当地人得到卫公竹册藏在庙中。而崇宁以来赐庙额,也认为是卫公无疑,而士大夫没有人纠正它。
《笔谈》记载淡竹叶,说淡竹对应苦竹,凡是苦竹之外都是淡竹。新安郡界中,自有一种竹叶,比常竹稍大,枝茎细高的有一尺左右,当地人用它做熟水,极香美可喜,方药所需,全部使用它有效,难道存中没有见过吗?
新安郡婺源县境中产一种草,茎叶柔弱,牵引也不长。叶子像甘菊,叶子俗称蔗,现在讹传为遮字。大概吃它味道苦,而有余甘。性温,行血,尤其适宜产妇。煮熟揉去苦汁,产后多吃它无害,往往便把它当作逐血药。又叫苦益菜,询问医家,没有人知道。
距离钜鹿郡西北一舍有泉水,按照《水经》名叫达活源,深流长广,环绕数百里,享受它的好处。咸平年间,刺史柳开疏通泉水一支,种植千棵柳树,在上面建亭,成为一郡胜游之地。熙宁壬子年,泉水忽然沉没不见,五年后,元丰改元之初,太守王慥率领郡僚在泉上祈祷,不超过一个月又出现,再过一段时间浩浩荡荡,加倍于初时。全境惊异,于是改名为再来泉。到现在六七十年,焦土襄陵,不增不减。当时通判虢州王宏微记载这件事,刻石尚存。吕申公吕公著,在文靖公执政时,从书铺中投应举家状,穿破衣骑劣驴,谦退像寒素之人,见到的人虽然喜爱他的仪容举止,也不觉得奇异。离开后,询问书铺主人,知道是吕廷评,于是开始惊叹。
谢涛字济之,是谢绛的父亲,死于太子宾客。女儿嫁给梅尧臣,被王黄州所知,世人称他雅善品评文章。江夏黄才叔喜欢自负其文,对谢涛说:“您能增减一字,我佩服您。”谢涛为他删去二十字,才叔虽然不高兴,然而无法胜过他。
欧阳修论谢希深说:“三代以来,文章盛称西汉,谢希深制诰,尤其得其体。世人说常、杨、元、白,便不足多言。”
王文康再次出使北方,有戴斗奉使录三卷,王文康参与编修。传灯录册府元龟,景德中命近臣修书,当时杨文公为太常丞,
制以二公并命。论者以才名等夷,非复爵位差降也。元符末,王敏中长户部,丰相之自独坐,迁工部尚书。敏中表言丰稷厚徳,时所领属臣实不逮也,乞立班在丰稷下。诏不从,士大夫至今以为美谈。
译朝廷任命两位公卿同时任职。议论的人认为他们的才能名声相当,不再存在爵位高低之分。元符末年,王敏中担任户部尚书,丰稷从独坐的职位升任工部尚书。王敏中上表称颂丰稷品德深厚,当时所管辖的臣子确实不如他,请求在班列中排在丰稷之下。皇帝下诏没有听从,士大夫们至今将此视为美谈。
宋次道龙图云:校书如扫尘,随扫随有。其家藏书,皆校三五遍者。世之蓄书,以宋为善本。居春明坊,昭陵时,士大夫喜读书者多居其侧,以便于借置,故也。当时春明宅子,比他处僦直常一倍髙。陈叔易常为予言此事,叹曰:「此风岂可复见耶?」
穆修伯长在本朝为初好学古文者,始得韩、栁善本,大喜,自序云:“天既餍予以韩,而又饫我以栁谓天不予飨过矣。”欲二家文集行于世,乃自镂板鬻于相国寺。性伉直,不容物。有士人来酬价不相当,辄语之曰:“但读得成句,便以一部相赠。”或怪之,即正色曰:“诚如此,修岂相欺者?”士人知其伯长也,皆引去。
古语云:「大匠不示人以璞,盖恐人见其斧凿痕迹也。」黄鲁直于相国寺得宋子京《唐史藁》一册,归而熟视之,自是文章日进,此无他也。见其窜易句字与初造意不同,而识其用意所起,故也。读欧公文,疑其自肺腑流出,而无斵削工夫,及见其草,逮其成篇,与始落笔十不存五六者,乃知为文不可容易。班固云:「急趋无善步」,良有以也。
凡人溺于所见,而于所不见则必以为疑。孙皓问张尚曰:「泛彼柏舟,柏中舟乎?」尚曰:「诗又云『桧檝松舟』,则松亦中舟矣。」皓忌其胜己,因下狱。南方多佳木,而取舟不及松栢,此皓所以疑也。今西北率以松栢为舟材之最良者,有溺于所见,遂谓栢不可以为舟,防以己意以训导学者,而弃先儒之説,可怪也。邶之风言舟宜济渡,犹仁人宜见用,柏宜为舟。鄘风亦然,乃独于邶风释之,可以防见也。况非其地之所有,风俗所宜,诗人不形于歌咏,昔人盖尝明之矣。孙皓虽忌张尚之胜,已然不敢以训人也。
宇文大资尝为予言:「湘山野録乃僧文莹所编也。文莹尝游丁晋公门,公遇之厚,其中凡载晋公事,颇左右之。子退而记其事,因曰:『人无董狐之公,未有不为爱憎所夺者。』六一居士诗云:『后世茍不公,至今无圣贤。』后世岂可尽欺哉!」
介甫对裕陵论欧公文章,晚年殊不如少壮时,且曰:“惟识道理,乃能老而不衰。”人多骇此语。予与韩秉则正言论此,秉则曰:“道理之妙,当求于圣人之言。圣人之言,具在六经,不可揜也。”欧公识与不识,姑置之勿问。不知介甫所谓道理果安在?抑六经之外别有道理乎?东坡祭原父文云:“大言滔天,诡论灭世。”盖指介甫也。介甫当时在流辈中,以经术自尊大,唯原父兄弟敢抑其锋,故坡特于祭文表之,以示后人。然亦未知其于君臣间如此无顾忌也。时坐客颇众,莫不以秉则之言为然。
唐制,常参官自建中以后,视事之三日,令举一人以自代,所以广得人之路也。本朝沿袭,惟两制以上乃得举自代,而常参官不预也。祖宗以来,从官多举己仕官,而名级尚微者。韩子华在翰苑日,乃以布衣常秩充选,而莫有继之者。建中靖国间,刘器之以待制出守中山,乃举一布衣【忘其姓名】当时莫不骇异,而不知援子华例也。熙宁末,曾皎以常润团练推官为福建常平属官,乞朝辞上殿,阁门以前无选人入辞上殿例,诏特引对,罢为潭州州学教授。
曲洧旧闻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曲洧旧闻卷五
宋 朱弁 撰
本朝《九域志》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至熙宁八年,都官员外郎刘师旦言:“自大中祥符至今六十年,州县有废置,名号有改易,等第有升降。兼所载古迹,有出于俚俗不经者,乞选有地理学者重修之。”乃命赵彦若、曾肇就秘省置局删定,今世所刋者是也。崇宁末,诏置局编修,前后所差官不少,然竟不能成。
晁端禀、大受,少以知人,则百僚任职。赋为开封府解头。大受为文敏而工。于王禹玉为表侄。禹玉内集,酒数行而欧公谢致仕启事至。禹玉发缄看,称美不已,谓大受曰:「须以一啓答之。」此题目甚好,非九哥不能作也。大受畧不辞让。酒罢方啜茶,启己成矣。禹玉惊其速,虽夸于座人,而意终不乐。
章子厚与晁秘监美叔同生乙亥年,同榜
译宋次道龙图说:校对书籍就像打扫灰尘,刚扫完又会有新的灰尘出现。他家中的藏书,都经过了三到五次的校勘。世人收藏书籍,以宋代刻本为善本。居住在春明坊,在宋真宗昭陵时期,喜欢读书的士大夫大多住在那里,以便于借阅,所以如此。当时春明坊的宅子,租金比其他地方通常高一倍。陈叔曾常对我说这件事,感叹道:“这种风气难道还能再见到吗?”
穆修伯长在本朝是最早喜好古文的人,起初得到了韩愈、柳宗元的善本,非常高兴,自己在序言中说:“上天既然用韩愈的文章满足了我,又用柳宗元的文章饱食了我,可以说是上天没有过分地享用我。”想要让这两家的文集在世上流传,于是自己刻版在相国寺售卖。他性格刚直,不能容人。有士人来还价,价格不相当,就对那人说:“只要你能读得通顺成句,我就把整部书送给你。”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就正色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穆修难道是欺骗你的人吗?”士人知道他是伯长,都离开了。
古语说:“高明的工匠不向人展示璞玉,大概是怕人们看到斧凿的痕迹。”黄鲁直在相国寺得到宋子京《唐史稿》一册,回家后仔细研读,从此文章日益精进,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他删改字词与最初构思不同,从而明白了他用意的所在。读欧阳修的文章,怀疑它是从肺腑中自然流出,没有雕琢加工的功夫,等到看到他的草稿,以及成篇之后,发现与刚开始落笔时相比,十句中保留不了五六句,才知道写文章不能轻易对待。班固说:“急促地奔跑就没有优美的步伐”,确实是有道理的。
凡是人沉迷于自己看到的,对于没看到的就一定会产生怀疑。孙皓问张尚说:“‘泛彼柏舟’,柏树能做船吗?”张尚说:“《诗经》又说‘桧檝松舟’,那么松树也能做船了。”孙皓嫉妒他胜过自己,因此把他下狱。南方多美好的树木,但做船却不及松柏,这就是孙皓怀疑的原因。现在西北地区普遍把松柏作为最好的造船材料,有人沉迷于自己看到的,于是说柏树不能做船,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训导学者,而抛弃先儒的说法,真是奇怪。《邶风》中说船适宜渡河,就像仁人适宜被任用,柏树适宜做船。《鄘风》也是如此,却只在《邶风》中解释,可以防止这种偏见。况且不是那个地方所有的,风俗所适宜的,诗人不会在歌咏中体现,前人已经阐明过了。孙皓虽然嫉妒张尚胜过自己,但尚且不敢以此训导别人。
宇文大资曾对我说:“《湘山野录》是僧人文莹编纂的。文莹曾游历丁晋公门下,丁晋公对他很厚待,其中凡是记载丁晋公的事情,颇为他左右辩护。你退下来记录这件事,因此说:‘人如果没有董狐那样的公正,没有不被爱憎所左右的。’六一居士诗云:‘后世如果不公正,至今就没有圣贤。’后世难道可以完全欺骗吗!”
王安石对裕陵谈论欧阳修的文章,晚年远不如年轻时,并且说:“只有懂得道理,才能年老而不衰退。”人们大多对这话感到惊骇。我和韩秉则正当谈论此事,韩秉则说:“道理的奥妙,应当在圣人的言语中寻求。圣人的言语,都包含在六经中,不可掩盖。”欧阳修懂不懂,暂且放在一边不问。不知道王安石所说的道理究竟在哪里?还是六经之外另有道理呢?苏轼祭原父的文章说:“大言欺天,诡论灭世。”大概是指王安石。王安石当时在同类人中,凭借经术自高自大,只有原父兄弟敢抑制他的锋芒,所以苏轼特别在祭文中表彰他,以警示后人。然而也不知道他在君臣之间如此没有顾忌。当时在座的客人很多,没有不认为韩秉则的话是对的。
唐代制度,常参官自建中以后,任职三天,命令举荐一人来代替自己,这是为了拓宽选拔人才的路径。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只有两制以上的官员才能举荐自代,而常参官不参与。祖宗以来,从官多举荐自己任命的官员,而名级尚且微小的。韩子华在翰苑时,竟然以布衣常秩充选,而没有继任者。建中靖国年间,刘器之以待制出守中山,举荐了一个布衣【忘记了他的姓名】当时无不惊异,却不知道援引韩子华的先例。熙宁末年,曾皎以常润团练推官担任福建常平属官,请求朝辞上殿,阁门以前没有选人入辞上殿的先例,诏令特别引见,罢免为潭州州学教授。
本朝《九域志》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到熙宁八年,都官员外郎刘师旦说:“自大中祥符到现在六十年,州县有废置,名号有改易,等第有升降。兼所载古迹,有出于俚俗不经的,请求选拔有地理学识的人重新修定。”于是任命赵彦若、曾肇在秘省设置局署删定,现在世上刊刻的就是这个版本。崇宁末年,诏令设置局署编修,前后差派的官员不少,但最终没能完成。
晁端禀、大受,年轻时以知人著称,于是百官任职。晁端禀考中开封府解元。大受写文章敏捷而工整。他是王禹玉的表侄。王禹玉在内集饮酒,酒过数巡,欧阳修辞官的启事到了。王禹玉拆封看,称赞不已,对大受说:“必须用一篇启事来回答他。”这个题目很好,非九哥不能作。大受略不加辞让。酒罢刚喝茶,启事已经写好了。王禹玉惊讶他的速度,虽然在座人面前夸耀,但心里终究不乐意。
章子厚与晁秘监美叔同生于乙亥年,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