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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曲洧旧闻十

曲洧旧闻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49 段

济叛臣,何得庙食?”撤其像,以裴度易之。人莫不喜。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年七十九,终于家。

译“济乃叛臣,怎配享受庙堂祭祀?”于是撤下他的塑像,用裴度的塑像替换。人们没有不高兴的。他任尚书工部侍郎退休,享年七十九岁,在家中去世。

熙宁末,浙西荒歉,杭州境内产物如珠,可炊可饭,水产蔬如菌,可以为菹,民赖以充饥,葢前此不闻也。

雒中旧有万花之防,嵗率为之,民以为扰。李师中到官,罢之,众颇称焉。然善结中官,为富韩公所恶。新法初行,师中希司农意,指多取寛剰,令韩公与富民均出钱,亦为士论所鄙。师中字君锡,开封人也。

天禧诏收瘗遗骸,并给左藏库钱。厥后无人举行。元丰二年三月,因陈向为提举常平官,诏命主其事。向又乞命僧守防葬坟及三千人以上,度僧一人。三年与紫衣,有紫衣与师号。

元丰三年六月癸夘,録定州北平县主簿李竦子为郊社斋郎,尉王奎子为三班差使。竦因开濠溺死,故也。元丰四年六月辛酉,诏自今紫衣师号止令尚书祠部给牒,牒用绫纸。被受师名者纳绫纸六百。至是罢。艺祖平定天下,悉招聚四方无赖不逞之人,刺以为兵,连营以居之,什伍相制,束以军法,厚禄其长,使自爱重,付以生杀,寓威于阶级之间,使不得动。无赖不逞之人既聚而为兵,有以制之,无敢为非。因取其力以衞养良民,使各安田里,所以太平之业定,而无叛民也。

艺祖养兵,止二十万。京师十万余,诸道十万余。使京师之兵足以制诸道,则无外乱;合诸道之兵足以当京师,则无内变。内外相制,无偏重之患。天下承平百余年,葢本于此。

刘航,元丰初,上疏论漕汴利害,又言时政五事,并乞蠲除不以赦降去官原减之制,诚以通天下改过自新之路,语尤切直,不报。航,字仲通,大名人,举进士,颇为蔡君谟、韩魏公所知,终于太仆卿。

中大夫直徽猷阁安咏,字信可。宣和初,守齐安,下车访东坡雪堂遗址,虽存,堂木瓦已为兵马都监拆而为教场亭子矣。信可即呼都监责之,且命复新之。堂成,多燕饮其上。兹事士大夫喜称道之。信可亦喜作诗,在黄有诗云:“万古战争余赤壁,一时形胜属黄冈。”时争传诵,惜不见全篇也。

咸平二年秋,大阅。其日,殿前侍衞马步军二十万,自夜三鼓初,分出诸门。迟明乃絶。诘旦,上按辔出东华门。其从行臣僚,并赐戎服。既回,御东华门,阅诸军还营。奏乐于楼下。

蔡寛夫侍郎筑室金陵,凿地为池沼。既去土寻丈之下,便得一灶,甚大,相连如设数釡者。灶间有灰,又得朱漆匕箸数十,其傍皆甓甃,初不甚损,莫测其故。何也?旧闻其子择言亲道之。后见诸郡兵火之后,瓦砾堆积不能尽去,因葺以为基址者甚多。因悟蔡氏所见,葢金陵故都,自昔乱兵多矣,其瓦砾之积不知几何?则寻丈之下,安知非昔日之平地耶?

王建集》有《镜聴词》,谓懐镜于通衢间,聴往来之言,以卜休咎。近世人懐杓以聴,亦犹是也。又有无所懐而直以耳聴之者,谓之响卜。葢以有心聴,无心耳,然往往而验。曾叔夏尚书应举时,方待省榜,元夕与友生偕出,聴响卜。至御街,有士人缓步大言,诵东坡谢表曰:「弹冠结绶,共欣千载之逢。」曾闻之喜,遂疾行。其友生后至,则闻曰:「掩面向隅,不忍一夫之泣。」是嵗曾登科,而友生果被黜。旧説欧阳文忠公虽作一二字小简,亦必属稿,其不轻易如此。然今集中所见,乃明白平易,反若未尝经意者,而自然尔雅,非常所及。东坡大抵相类,初不过为文采也。至黄鲁直始专集取古人才语以叙事,虽造次间必期于工,遂以名家。二十年前士大夫翕然效之,至有不治他事而专为之者,亦各一时所尚而已。方古文未行时,虽小简亦多用四六,而世所传《宋景文公刀笔集》,虽平文而务为竒险,至或作三字韵语,近世葢未之见。予在馆中时,盛暑中傅崧卿给事以氷餽同舍,其简云:「蓬莱道山,羣仙所游,清异人境,不风自凉。火云腾空,莫之能炎。饷以氷雪,是谓附益。」读者莫解,或曰:「此《灵棊经》耶?」一坐大笑,而不知渊源,亦有自也。

陆宣公《翰苑集》载:建中中,宰相拜免,往往数人合为一制,葢唐故事也。国朝建隆初,除相,犹循此体。近世虽侍从

译熙宁末年,浙西地区发生饥荒,杭州境内有一种像珍珠一样的植物,可以煮着吃也可以当饭吃;水产品如菌类,可以做成腌菜,百姓依靠这些来充饥,这大概是以前没有听说过的事情。

洛阳旧时有万花堤,每年都要修筑,百姓认为这是骚扰。李师中到任后,废除了这一做法,众人颇为称赞。但他善于结交宦官,被富韩公所厌恶。新法刚开始推行时,李师中迎合司农寺的意图,指责多收取宽剩钱,命令富韩公与富户共同出钱,也被士大夫的舆论所鄙视。李师中字君锡,是开封人。

天禧年间下诏收殓埋葬遗骸,并拨付左藏库的钱款。此后无人再执行此事。元丰二年三月,因为陈向担任提举常平官,下诏命他主管此事。陈向又请求命令僧人守护坟墓,埋葬三千人以上,就度化一名僧人。三年后赐予紫衣,有紫衣的赐予师号。

元丰三年六月癸夘日,录用定州北平县主簿李竦的儿子担任郊社斋郎,县尉王奎的儿子担任三班差使。这是因为李竦因开凿壕沟溺水而死,所以给予恩荫。元丰四年六月辛酉日,下诏从今以后,紫衣师号只由尚书祠部发放凭证,凭证使用绫纸。被授予师名的人缴纳六百张绫纸。至此废除。宋太祖平定天下,全部招集四方无赖、不得志的人,刺字让他们当兵,连营居住,用什伍制度相互制约,用军法约束他们,厚待他们的长官,使他们自爱自重,赋予他们生杀大权,将威严寓于等级之间,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无赖、不得志的人既然聚集成为士兵,有制度来制约他们,没有人敢做坏事。于是利用他们的力量来保卫和供养良民,使他们各自安居田园乡里,所以太平的基业得以安定,而没有叛民。

宋太祖养兵,只有二十万。京师十多万,各道十多万。让京师的兵力足以制约各道,就没有外乱;合并各道的兵力足以抵挡京师,就没有内变。内外相互制约,没有偏重一方的祸患。天下太平百余年,大概根本就在于此。

刘航,元丰初年,上疏论述漕运汴河的利弊,又陈述时政五件事,并请求废除不因赦令而免除去官原减的制度,确实是为了打通天下人改过自新的道路,言语尤其恳切直率,没有得到答复。刘航,字仲通,是大名府人,考中进士,颇受蔡君谟、韩魏公赏识,最终官至太仆卿。

中大夫直徽猷阁安咏,字信可。宣和初年,任齐安太守,到任后探访东坡雪堂的遗址,虽然还在,但堂屋的木瓦已被兵马都监拆掉用来建造教场亭子了。信可立即召来都监责问,并且命令重新修缮。堂屋建成后,他多次在上面宴请宾客。这件事士大夫们喜欢称道。信可也喜欢作诗,在黄州时有诗云:“万古战争余赤壁,一时形胜属黄冈。”当时争相传诵,可惜没有见到全篇。

咸平二年秋天,举行大规模阅兵。那天,殿前侍衞马步军二十万,从夜间三更初,从各门分出。直到天亮才走尽。第二天清晨,皇上按着缰绳走出东华门。随从的臣僚,都赐予戎装。回来后,皇上驾临东华门,检阅各军回营。在楼下奏乐。

蔡宽夫侍郎在金陵建造房屋,挖地做池沼。挖去一丈多深的土后,便发现一个大灶,相连如同设置几个釜一样。灶间有灰烬,又得到几十件朱漆的匕箸,旁边都用砖砌着,起初损坏不严重,无法推测其原因。为什么呢?以前听说他的儿子蔡择言亲自说过。后来看到各郡兵火之后,瓦砾堆积不能全部清除,因此用来作为地基的很多。于是明白蔡氏所见的,大概是金陵旧都,自古以来乱兵很多,其瓦砾的堆积不知有多少?那么一丈多深的下面,怎么知道不是昔日的平地呢?

《王建集》中有《镜听词》,说的是在通衢大道间怀揣镜子,听往来之人的言语,以此占卜吉凶。近世人怀揣勺子来听,也是这样。又有不怀揣任何东西而直接用耳朵听的,叫做响卜。大概是用有心去听,无心之耳,然而往往灵验。曾叔夏尚书应考时,正等待省试榜单,元宵夜与朋友一起出去,听响卜。到了御街,有个士人缓步大声诵读东坡的谢表说:“弹冠结绶,共欣千载之逢。”曾叔夏听了很高兴,于是快步走开。他的朋友后来才到,却听到说:“掩面向隅,不忍一夫之泣。”这一年曾叔夏登科,而朋友果然被黜落。旧说欧阳文忠公即使写一两个字的小信,也必定打草稿,他如此不轻率。然而现在集中所见的,却明白平易,反而好像不曾经过深思熟虑,而自然尔雅,非常人所及。东坡大体类似,起初也不过是为了文采。到了黄鲁直才开始专门收集古人的才语来叙事,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定追求工整,于是以此成名。二十年前士大夫们一致效仿,以至于有不处理其他事情而专门从事这种写作的人,也不过是当时所崇尚的罢了。当古文尚未流行时,即使小信也多用四六句,而世所传的《宋景文公刀笔集》,即使是平文也务求奇险,甚至有时作三字韵语,近世大概没有见过。我在馆中时,盛夏中傅崧卿给事送冰给同舍,他的信中说:“蓬莱道山,群仙所游,清异人境,不风自凉。火云腾空,莫之能炎。饷以冰雪,是谓附益。”读者都不理解,有人说:“这是《灵棋经》吗?”满座大笑,而不知道渊源,也有其由来。

陆宣公《翰苑集》记载:建中年间,宰相拜免,往往数人合为一制,大概是唐朝的旧例。本朝建隆初年,任命宰相,还遵循这种体制。近世虽然侍从

官亦不然,唯庶官并命,则或数人合为一制。又制词率用字数多寡为轻重,官愈尊则词愈多,且必过为称誉,反类启事。称宰辅必曰伊周,儒学议论之臣必曰董贾,将帅必曰方吕,牧守必曰龚黄。至拜宰相麻词,姓名之下,率以五字为句,循习如此,竟不知起于何人。程致道为中书舍人,尝论之。

译官职任命也并非如此,只有当众多官员同时被任命时,才会将数人合并在同一道制书中。此外,制书的措辞通常以字数的多少来体现轻重,官职越尊贵,制词就越多,而且必定过分地称颂赞誉,反而类似于臣下呈给皇帝的奏章。称颂宰相和辅政大臣必定比作伊尹和周公,称颂精通儒学、擅长议论的臣子必定比作董仲舒和贾谊,称颂将帅必定比作方叔和吕尚,称颂地方长官必定比作龚遂和黄霸。等到任命宰相的麻制文书,在姓名之下,通常以五字为一句,沿袭这种习气,竟然不知道起源于何人。程致道担任中书舍人时,曾经对此进行过议论。

凡史官记事所因者有四:一曰时政记,则宰相朝夕议政、君臣之间奏对之语也;二曰起居注,则左右史所记言动也;三曰日厯则因时政记、起居注润色而为之者也。旧属史馆,元丰官制【阙】

欧阳公《归田録》初成未出,而序先传。神宗见之,遽命中使宣取。时公已致仕在颍川,以其间所纪述有未广者,因尽删去之。又恶其太少,则杂记戏笑不急之事,以充满其卷帙。既缮冩进入,而旧本亦不敢存。今世之所有,皆进本,而元书葢未尝出之于世。至今其子孙犹谨守之。

唐以身言书判设科,故一时之士无不习书,犹有晋、宋余风。今间有唐人遗迹,虽非知名之人,亦往往有可观。本朝此科废,书遂无用于世,非性自好之者不习,故工者益少,亦势使之然也。

欧阳文忠公外集载与石公操推官二书,言尝见其二石刻字之怪,讥其欲为异以自髙。公操即守道也,今徂徕集中犹见其答书,大畧皆谰辞自解,至谓书乃六艺之一,虽善于钟王虞栁,不过一艺而已。之所学乃尧舜周孔之道,不必善书也。文忠复之曰:周礼六艺有六书之学,其防画曲直皆有其説。今以其直者为斜,方者为圆,而曰我苐行尧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设馔于案,加防于首,正襟而坐然后食者,此世人常尔。若其纳足于防,反衣而衣,坐于案上,以饭实酒巵而食,曰我行尧舜周孔之道,可乎?不可也。此言诚中其病。守道字画世不复见,既尝被之金石,必非率尔而为者。即其答书之词而观之,其强项不服,义设为髙论,以文过拒人之态,犹可想见。称推官者,葢在南京时也。计其齿方甚少,不知后竟少悛否?然文忠公志其墓与读徂徕集二诗,盛道其所长,亦足以见公与人不求备也。近嵗有一二少年,虽开言犹可喜者,而不肯循蹈规矩,好竒尚怪,遇事辄发,其书字尤甚。意本欲以为髙,而不知自陷于浮薄。文忠公之言,真此流之药石也。

王文正遗事称有言:“公幼时尝见天门开,中有公姓名二字。”弟旭乗间问之,公曰:“要待死后墓志上冩,吾不知。”此言虽云拒之,亦可见实尝有是事矣。厐庄敏公帅延安日,因冬至奉祀家庙,斋居中夜,恍惚间天象成文,云:“厐某后十年作相当,以仁佐天下凡十有三字。”驻视久之方灭。公因自作诗纪其事云:“冬至子时阳已生,道随阳长物将萌。星辰赐告铭心骨,愿以寛章辅至平。”手缄之。是日斋成,宻记其诗,后藏其曾孙益孺处。余尝亲见之,用小粉牋字札极草草。按实録,自庆厯元年初分陜西四路,公与韩忠献、范文正、王圣源三公俱为帅。至皇祐三年登庸,适十年。夫天道逺矣,而告人谆谆若此,理固有不可尽诘者。以王文正之事凖之,可以无疑。矧庄敏公决非妄语者乎?

旧制二府侍从有薄罪多以本官归班朝请而已,初无职掌。然班着请给并只从见在官,初不以所尝经歴为髙下也。熙寜中,苏子容丞相为知制诰,坐缴李定中丞御史词头罢职,以本官归班。凡嵗余,虽大寒暑风雨,未尝一日移告。执政有怜之者,谕使请外官闲局。苏公曰:“方以罪谪,敢求自便乎?”一时士大夫以此益推重之。元丰以阶易官,此制遂革。凡侍从以上被谪夺职,非守郡则领祠,无复留京师者。政和中,刘器之既复旧官领祠,然才承议郎。所至与人叙位,必谨班着,不肯妄居人上。一日谒乡人赵畯朝奉,坐未久,有张基大夫者继来。刘与之叙官,张虽辞让,既不获乂,不知避去,因据上坐。刘归之。明日偶微病,人有▯之者曰:“比谒赵徳进,坐于堂中,适张基大夫继至,吾官小宜居下,遂坐徳进傍,正当房门之冲,风吹吾项,遂得疾。客至必以此告。”是亦不能不介意之辞也。近嵗尝任侍从者,虽被夺职,亦偃然以达官自居。凡遇庶僚,必居其上,无所屈,则非复责降之本意矣。其亦未闻苏刘二公之风哉?

  曲洧旧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曲洧旧闻卷十

  宋 朱弁 撰

仇愈徽猷自言,顷年尝为东州一邑,晨起视事

译史官记录历史所依据的资料有四种:一是时政记,即宰相早晚议政、君臣之间奏对的话语;二是起居注,即左右史所记录的皇帝言行;三是日厯,是依据时政记、起居注润色而成的。过去隶属史馆,元丰官制【缺】

欧阳修《归田録》初稿写成尚未刊行,序言却先流传出去。神宗见到后,立即派中使宣旨索取。当时欧阳修已退休住在颍川,因为其中记载的内容还有不够详备的地方,于是全部删去。又嫌篇幅太少,就杂记一些戏谑谈笑、无关紧要的事,以充实卷帙。抄写完毕后进呈,旧本也不敢留存。现在世间所有的,都是进呈的本子,而原稿大概未曾流传于世。至今他的子孙还谨慎地保存着它。

唐代以身体、言语、书法、判词设立科目,所以当时的士人没有不练习书法的,还保留着晋、宋的遗风。现在偶尔有唐人的遗迹,虽然不是知名的人,也往往值得观赏。本朝废除了这个科目,书法于是对世人没有用处,不是天性喜好的人就不练习,所以擅长的人越来越少,这也是形势造成的。

欧阳文忠公《外集》记载与石公操推官的两封信,说曾见过他两块石刻字的怪异,讥讽他想要标新立异以自高。公操就是石守道,现在《徂徕集》中还能见到他回信的大意,都是辩解之辞,甚至说书法是六艺之一,即使擅长钟繇、王羲之、虞世南、柳公权,也不过是一种技艺而已。我所学习的是尧舜周孔之道,不必擅长书法。文忠公回复说:《周礼》六艺有六书的学问,其笔画的曲直都有道理。现在把直的写成斜的,方的写成圆的,却说我只奉行尧舜周孔之道,这很不可取。比如在案上摆好饭菜,在头上加冠,整理衣襟然后吃饭,这是世人的常理。如果把脚伸进冠里,反穿衣服,坐在案上,用饭装满酒杯来吃,说这是奉行尧舜周孔之道,可以吗?不可以。这话确实击中了他的要害。守道的字画世间不再见到,既然曾经刻在金石上,必定不是草率而为。从他的回信言辞来看,那种刚强不服、故意发表高论以掩饰过错、拒绝别人的态度,还可以想象得到。称他为推官,大概是在南京的时候。估计他年纪尚轻,不知道后来是否稍有悔改?然而文忠公为他写墓志铭和读《徂徕集》的两首诗,极力称道他的长处,也足以看出文忠公对人不求全责备。近年有一两个年轻人,虽然言论还有可喜之处,但不肯遵循规矩,喜好新奇怪异,遇事就发作,写字尤其严重。本意是想以此自高,却不知自陷于浮薄。文忠公的话,真是这类人的良药。

王文正公的遗事记载有话说:“公小时候曾看见天门打开,里面有公的姓名二字。”弟弟王旭找机会问他,公说:“要等死后墓志铭上写,我不知道。”这话虽然说是拒绝,也可以看出确实有过这样的事。庞庄敏公镇守延安时,因为冬至祭祀家庙,斋戒居中的半夜,恍惚间天象形成文字,说:“庞某十年后做宰相,以仁政辅佐天下”共十三个字。注视很久才消失。公因此自己作诗记录这件事说:“冬至子时阳已生,道随阳长物将萌。星辰赐告铭心骨,愿以寛章辅至平。”亲手封好。这天斋戒结束,秘密记下他的诗,后来藏在他曾孙庞益孺处。我曾亲眼见过,用小粉笺字札写得极其潦草。查实录,自庆厯元年分陕西四路,公与韩忠献、范文正、王圣源三公都担任主帅。到皇祐三年被任用,正好十年。天道遥远,却这样谆谆告诫人,道理本来有不能完全追问的。用王文正公的事来衡量,可以无疑。何况庄敏公决不是胡说的人呢?

旧制二府侍从有轻微罪过大多以原官归班朝请而已,起初没有职掌。然而班着请给都只按现任官,起初不因为曾经经历的高低而不同。熙寜年间,苏子容丞相任知制诰,因为缴还李定中丞御史词头被罢职,以原官归班。一年多,即使大寒大暑风雨,不曾一天请假。执政中有怜悯他的,劝他请求外官闲职。苏公说:“刚因罪被贬,敢求自便吗?”一时士大夫因此更加推重他。元丰年间以阶易官,这个制度于是废除。凡侍从以上被贬夺职,不是守郡就是领祠,没有再留在京师的。政和年间,刘器之恢复原官领祠,但只是承议郎。所到之处与人叙位,必定谨慎班着,不肯妄自居于人上。一天拜访同乡赵畯朝奉,坐不久,有张基大夫接着来。刘与他叙官,张虽然辞让,既然不能推辞,不知道避开,于是占据上座。刘回去。第二天偶然微病,有人安慰他说:“最近拜访赵徳进,坐在堂中,正好张基大夫接着来,我官小应该居下,于是坐在徳进旁边,正当房门风口,风吹我的脖子,于是得病。客人来必定以此相告。”这也是不能不介意的话。近年曾任侍从的人,虽然被夺职,也安然以达官自居。凡遇到庶僚,必定居于其上,无所屈从,这就不是责降的本意了。他们大概也没听说过苏刘二公的风范吧?

曲洧旧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曲洧旧闻卷十

宋 朱弁 撰

仇愈徽猷自称,近年曾任东州一邑,早晨起来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