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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曲洧旧闻六

曲洧旧闻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29 段

及第,又同为馆职,常以三同相呼。元祐间,子厚有诗云:“寄语三同晁秘监”,乃谓此也。然绍圣初,子厚作相,美叔见其施设大与在金山时所言背违,因进谒力諌之。子厚怒,黜为陜守。美叔谓所亲曰:“三同今百不同矣。”

译考中进士后,两人又一同担任馆阁职务,经常以“三同”互相称呼。元祐年间,子厚有诗句说:“寄语三同晁秘监”,说的就是这件事。然而到了绍圣初年,子厚出任宰相,美叔发现他的施政举措与在金山时所说的话大相违背,于是进见并极力劝谏他。子厚大怒,将美叔贬为陕西太守。美叔对亲近的人说:“三同如今变成百不同了。”

章惇被谪,钱勰草词,云:“硁硁,无大臣之体;鞅鞅,非少主之臣。”章甚衔之。绍圣初,召拜首台翰林承防。曾布子宣草麻,泊庭宣有“赤舄几几,对南山岩岩”之语。在庭士大夫相语云:“今则几几岩岩,奈何硁硁鞅鞅乎?”未几,钱自吏部尚书贬知池州。

秦少游自郴州再编管横州,道过桂州秦城铺,有一举子绍圣某年省试下第归,至此见少游南行事,遂题一诗于壁曰:「我为无名抵死求,有名为累子还忧。南来处处佳山水,随分归休得自由。」至是,少游读之,涕泪雨集。道君践阼,流人皆牵复,而少游竟死贬所,岂非命耶?朝廷初令诸路州军剏天庆观,别建圣祖殿。张文懿时为广东路都漕,请曰:「臣所部皆穷固,乞以最上律院改充。」诏许之,仍诏诸路委监司守臣亲择堪为天庆观寺院改额为之,不得因而生事。

刘道原自洛还庐阜,时过淮南,见晁美叔。美叔呼诸子拜之。道原曰:「诸郎皆秀异,必有成立,无为饫学,但自守家法。他日定有闻于世。饫学已为今日患,后三十年横流,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恕与公老矣,诸郎皆自见之,勿忘吾言。」

隆徳府屯留县王诰字宣叔,少习文,应进士举,以家贫,训防学为业,屡取乡荐,而于省试辄不利,每赴省,必梦胡僧,姿状雄伟,谓曰:“君此行徒劳耳,君骨相虽主有才,而不应得禄位,夀可过耳顺外,是非余所知也。”年五十余,又将赴省,梦前僧相贺曰:“君是举必登第无疑矣。”梦中诘之曰:“师向语我不当得禄位,今乃云登第,何也?”僧曰:“以君教导童子,用心笃至,不负其父母所托,为有阴徳,故天益君筭,而报君以禄位,因引至一官府,指庭下所陈古乐器曰:‘君姑记之,异时当自悟也。’”厥后亦数有梦,但其僧不复见,而所陈乐器如初。时蜀公方献新乐,诏于延和殿按试,诰意廷试必问乐,凡古今乐事,无不经意者。逮试日,所得赋题乃《乐调四时和》也。是嵗始预正奏名,遂于马涓榜下赐第,歴官数任,以奉议郎致仕,年七十有七,卒于家。潞人能言此事者甚多,因为记之。曾明仲治郡,善用耳目,于迹盗尤有法。潞公过郑,失金唾壶,明仲见公于驿中,公言其事,明仲呼孔目官,附耳付之,既去不食顷,已擒偷唾壶人来矣。潞公归朝,大称赏之。

刘道原日记万言,终身不忘。壮舆亦能记五六千字,壮舆之子所记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壮舆曰:「更两世,当与我相似。」

东坡尝谓刘壮舆曰:「三国志注中好事甚多,道原欲修之而不果,君不可辞也。」壮舆曰:「端明曷不为之?」坡曰:「某虽工于语言,也不是当行家。」

东坡自黄徙汝,过金陵,荆公野服乗驴,谒于舟次。坡不冠而迎,揖曰:「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丞相?」公荆公笑曰:「礼为我辈设哉。」坡曰:「轼亦自知相公门下用轼不着。」公无语,乃相招游蒋山,在方丈饮茶次,公指案上大砚曰:「可集古人诗聨句赋此砚。」坡应声曰:「轼请先道一句。」因大唱曰:「巧匠斵山骨。」公沉思良久,无以续之,乃起曰:「且趁此好天色,穷览蒋山之胜,此非所急也。」田画承君是日与一二客从后观之,承君曰:「荆公寻常好以此困人,而门下士往往多辞以不能,不料坡不可以此慑伏也。」承君建中靖国间为大宗正丞,曾布欲用为提举常平,以非其所素学辞不受,士论美之。

东坡云:「郗超虽为桓温腹心,以其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将死,出一箱书付门生曰:『本欲焚之,恐公年尊,必以相伤。为毙我死后,若大损眠食,可呈此箱;不尔便烧之。』愔后果哀悼成疾。门生依指呈之,悉与温往返宻计。乃大怒曰:『小子死恨晚矣,更不复哭。』若方回者,可谓忠臣矣,当与石碏比。然超不谓之孝可乎?使超知君子之孝,则不从温矣。」东坡先生曰:「超小人之孝也。」

东坡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

译章惇被贬谪时,钱勰起草诏书,写道:“固执浅陋,没有大臣的体统;郁郁不平,不是辅佐年轻君主的臣子。”章惇对此非常怨恨。绍圣初年,章惇被召回朝廷,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兼翰林承旨。曾布起草任命诏书,在朝廷宣读时有“赤舄几几,对南山岩岩”的话。在朝的文武官员相互议论说:“现在倒是‘几几’‘岩岩’了,怎么以前却是‘硁硁’‘鞅鞅’呢?”不久,钱勰从吏部尚书被贬为池州知州。

秦少游从郴州再次被编管到横州,途中经过桂州秦城铺,有一位举子因绍圣某年省试落第回家,来到这里看见少游被贬南行,便在墙上题了一首诗说:“我为无名之事拼命追求,有了名声反而成为累赘让你忧愁。南方到处都有美好的山水,随遇而安归隐休居就能获得自由。”等到这时,少游读到这首诗,泪水如雨般落下。宋徽宗即位后,被流放的人都得到召回,而少游最终死在贬所,这难道不是命运吗?朝廷起初命令各路州军新建天庆观,另外建造圣祖殿。张文懿当时担任广东路转运使,请求说:“我管辖的地区都是穷困坚固之地,请求将最好的律院改作天庆观。”皇帝下诏允许,并下诏各路委派监司和守臣亲自选择适合改为天庆观的寺院,更改匾额即可,不得借此生事。

刘道原从洛阳回到庐山,路过淮南时,去拜访晁美叔。美叔叫儿子们拜见他。道原说:“各位公子都俊秀出众,必定会有成就,不要饱读诗书,只要坚守家法。将来一定能在世上闻名。饱读诗书已经成为当今的祸患,三十年后社会动荡,那祸患将不可胜言。恕我和公叔都已年老,各位公子都会亲眼见到,不要忘记我的话。”

隆德府屯留县的王诰,字宣叔,年轻时学习文章,参加进士考试,因为家贫,以教导学生为业,多次获得乡试推荐,但在省试中总是不顺利,每次赴省试,必定梦见一位胡僧,姿态雄伟,对他说:“你这次出行徒劳无功,你的骨相虽然预示有才华,但不应该得到禄位,寿命可以超过六十岁,是非对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五十多岁时,又将赴省试,梦见之前的僧人祝贺说:“你这次考试必定登第无疑。”梦中质问他说:“师父以前说我不该得禄位,现在却说登第,这是为什么?”僧人说:“因为你教导童子,用心诚恳至极,不辜负他们父母的托付,因此有阴德,所以上天增加你的寿命,并用禄位来回报你。”于是引他到一个官府,指着庭下陈列的古乐器说:“你暂且记住,将来自然会明白。”此后也多次做梦,但那位僧人不再出现,而陈列的乐器依旧。当时蜀公正进献新乐,皇帝下诏在延和殿试奏,王诰心想廷试必定会问乐理,凡是古今乐事,没有不精心研究的。等到考试那天,所得赋题竟是《乐调四时和》。这一年他首次列入正奏名,于是马涓榜下赐第,历任数职,以奉议郎退休,享年七十七岁,在家中去世。潞州能讲述这件事的人很多,因此记录下来。曾明仲治理郡县,善于使用耳目,对于惯偷尤其有办法。潞公路过郑州,丢失了金唾壶,明仲在驿站见到潞公,潞公说了这件事,明仲叫来孔目官,附耳吩咐,孔目官离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已经抓获偷唾壶的人了。潞公回朝后,大力称赞他。

刘道原每天能记忆一万字,终身不忘。刘壮舆也能记忆五六千字,壮舆的儿子所记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弄壮舆说:“再过两代,应当与我相似。”

东坡曾经对刘壮舆说:“《三国志注》中好事很多,道原想要修订却没有完成,你不能推辞。”壮舆说:“端明为什么不来做?”东坡说:“我虽然擅长语言,但不是内行。”

东坡从黄州调任汝州,经过金陵,荆公穿着平民服装骑驴,在船边拜见。东坡不戴帽子迎接,作揖说:“轼今天敢以平民服装拜见大丞相吗?”荆公笑着说:“礼仪是为我们这种人设立的吗?”东坡说:“轼也知道相公门下用不着我。”荆公无语,于是互相邀请游览蒋山,在方丈饮茶时,荆公指着案上的大砚台说:“可以集合古人诗句联句赋此砚。”东坡应声说:“轼请先说一句。”于是大声唱道:“巧匠斵山骨。”荆公沉思很久,无法接续,于是起身说:“且趁此好天气,尽情游览蒋山的胜景,这不是急务。”田画字承君那天和一两位客人从后面观看,承君说:“荆公平常喜欢用这种方式困住别人,而门下士往往大多推辞说不能,没想到东坡不能被这种方式慑服。”承君在建中靖国年间担任大宗正丞,曾布想任用他提举常平,他以这不是自己向来所学的推辞不接受,士人议论赞美他。

东坡说:“郗超虽然是桓温的心腹,因为他的父亲郗愔忠于王室,不让他知道。临死时,拿出一个箱子交给门生说:‘本想烧掉,恐怕父亲年高,必定会因此伤心。等我死后,如果父亲因哀悼严重影响睡眠饮食,可以把这个箱子呈给他;否则就烧掉。’郗愔果然因哀悼成疾。门生按照指示呈上,里面全是与桓温往来的密计。郗愔大怒说:‘小子死得太晚了,我不再哭了。’像方回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臣了,应当与石碏相比。然而能说郗超不孝吗?如果郗超懂得君子的孝道,就不会跟随桓温了。”东坡先生说:“郗超是小人的孝。”

东坡在儋耳,因为试笔,曾经自己写道:“我刚到南海,环视天水无边,凄然伤感,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岛屿呢?’随后想了想,天地

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类出涕曰:『防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以一笑。」戊寅九月十二日,与客饮薄酒,小醉,信笔书此纸,东坡云:「遇天色明暖,笔砚和畅,便宜作草书数纸。非独以适吾意,亦使百年之后,与我同病者有以发之也。」张长史懐素得草书三昧,圣宋文物之盛,未有以嗣之。惟君谟颇有法度,然而未放,止与东坡相上下耳。

译在积水之中,九州位于大瀛海内,中国位于少海之中。有生命的东西,哪个不在岛屿上呢?把一盆水倾倒在地下,芥菜籽浮在水面,蚂蚁附着在芥菜籽上,茫然不知如何渡过。过了一会儿水干了,蚂蚁就直接爬走了,看见它的同类就流泪说:“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哪里知道在顷刻之间,就有四通八达的大路呢?想到这些可以一笑。戊寅年九月十二日,与客人喝薄酒,微醉,随意在这张纸上写下这些,东坡说:“遇到天色明亮温暖,笔墨纸砚舒适顺畅,就应当写几页草书。不仅是为了让我自己心情舒畅,也是为了让百年之后,与我同样境遇的人有所启发。”张旭、怀素掌握了草书的精髓,圣宋时期文物的兴盛,没有人能继承他们。只有君谟颇有法度,然而不够奔放,只是与东坡水平相当罢了。

东坡与客论食次,取纸一幅书以示客云:「烂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南都麦心麫,作槐芽温淘糁。襄邑抹猪,炊共城香粳,荐以蒸子鹅。呉兴庖人斫松江鲙。既饱,以庐山康王谷▯泉烹曾坑鬭品。少焉解衣仰卧,使人诵东坡先生赤壁前后赋,亦足以一笑也。」东坡在儋耳,独有二赋而已。

东坡至儋耳,见野花夹道,如芍药而小,红鲜可爱。朴▯丛生,土人云倒黏子花也。结子如马乳,烂紫可食,殊甘美,中有细核,并嚼之,瑟瑟有声,亦颇澁。童儿食之,或大便难。叶背白如石韦状,野人秋夏病痢,食其叶辄已。海南无柿,人取其皮剥浸烂,杵之得胶,以代柿漆,盖愈于柿也。吾久苦小便白浊,近又大腑滑,百药不差,取倒黏子嫩叶蒸之,焙燥为末,以酒糊九日,吞百余,二腑皆平复,然后知其竒药也。因名海漆,而私记之,贻好事君子。明年子熟,当取子研滤酒为膏,以剂不复用糊矣。东坡在海外,于元符二年春且尽,因试潘道人墨,取纸一幅,书曰:「松之有利于世者甚溥。松花脂、茯苓服之皆长生。其节煮之以酿酒,愈风痹,强腰足。其根皮食之,肤革香,久则香闻下风数十步外。其实食之,滋血髓,研为膏入漓酒中,则醇酽可饮。其明为烛,其烟为墨,其皮上藓为艾纳,聚诸香烟。其材产西北者至良,名黄松,坚韧冠百木。畧数其用于世凡十有一不是闲居不能究物理之精如此也。」

东坡尝语子过曰:「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为当世第一,无能优劣二人者。少游下笔精悍,心所黙识而口不能传者,能以笔传之。然而气韵雄拔、疎通秀朗,当推文潜。二人皆辱与予游,同升而并黜。有自雷州来者,逓至少游所惠书诗累幅,近居蛮夷,得此如在齐闻韶也。汝可记之,勿忘吾言。」

东坡因子过读《南史》,卧而听之,语过曰:「王僧防居建康禁中,里马粪巷,子孙凝实谦和,时人称马粪诸王为长者。东汉賛论李固,云视胡广、赵戒如粪土,粪之秽也。一经僧防,便为佳号,而以比胡、赵,则粪有时而不幸,汝可不知乎?」

东坡因与方士论内外丹,偶有所得,喜而曰:「白乐天作庐山草堂,盖亦烧丹也。丹欲成而炉鼎败。明日忠州除书到,乃知出世间事不两立也。仆有此志久矣,而终无成,亦以世间事未败故也。今日真败矣。」书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信而有徴,君辈为我志之。

东坡言:「唐僧段和尚善弹琵琶,制道调《凉州》。国工康昆仑求之不得,后于元载子伯和处得女乐八人,以其半遗段,乃得之。」予家旧有婢,亦善作此曲,音节皆妙,但不知道调。所谓今日读《唐史·乐志》云:「髙宗以为李氏老子之后,故命乐工制道调,皆在海外。」语过者。

东坡云:「今琵琶有独弹,不合胡部诸调。」曰:「某宫多不可晓。」《乐志》又云:「凉州者,本西凉所献也。其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贞元初,乐工康昆仑写其声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号玉宸宫调。」予尝闻琵琶中作轹▯、薄媚者,乃云是玉宸宫调也。

东坡言:唐初即用隋乐。武徳九年,始诏祖孝孙、窦璡等定乐。初,隋用黄钟一宫,惟击七钟五悬,而不击,谓之哑钟。张文收乃依古防竹数十二律,与孝孙等次调五钟,叩之而应。由是十二钟皆用。至肃宗时,山东人魏延陵得律一,因李辅国奏【云云】太常乐调皆下,不合黄钟,请悉别制诸钟磬。帝以为然,乃悉取诸乐器磨剡之,二十五日而成。然以汉律考之,黄钟乃太蔟也。当时议者以为非是。唐自肃代以后,政日急,民日困,俗日媮,以至于亡。以理推之,其所谓下者,乃中声也。悲夫。

东坡在儋耳,谓子过曰:「吾尝语汝,我决不为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乃涤砚索纸笔,焚香曰:「果如吾言,冩吾平生所作八赋,当不脱误一字。」既写毕,读之大喜曰:「吾归无疑矣。」后数日,而亷州之命至。八赋墨迹始在梁师成家,或云入禁中矣。

章楶质夫作《水龙吟》

译苏东坡与客人谈论饮食时,取出一张纸写下来给客人看,说:“把同州的羊羔肉烂蒸,浇上杏酪,用勺子吃,不用筷子。用南都麦心面,做成槐芽温淘糁。襄邑抹猪,蒸共城的香粳米,配上蒸子鹅。吴兴的厨师切松江鲈鱼脍。吃饱后,用庐山康王谷的泉水烹煮曾坑斗品茶。稍后解开衣服仰卧,让人朗诵苏东坡先生的《赤壁赋》前、后篇,也足以让人一笑。”苏东坡在儋耳时,只有这两篇赋。

苏东坡到了儋耳,看见野花夹道生长,像芍药但较小,红艳可爱。朴树丛生,当地人说这是倒黏子花。结的果实像马乳,熟透变紫可以吃,非常甘甜美味,里面有细小的核,一起嚼起来,瑟瑟作响,也有些涩。小孩子吃了它,有时会导致大便困难。叶子背面白色像石韦的样子,野人秋夏患痢疾,吃它的叶子立刻就好。海南没有柿子,人们取它的树皮剥下浸烂,捣碎得到胶,用来代替柿漆,大概比柿漆更好。我长期苦于小便白浊,近来又大便滑泄,各种药都不见效,取倒黏子嫩叶蒸熟,焙干研成末,用酒糊丸,吃了百余丸,大小便都恢复正常,然后才知道它是奇药。因此命名为海漆,私下记录下来,送给喜好此事的君子。明年果实成熟时,应当取果实研磨过滤,用酒制成膏,这样就不用再用酒糊了。苏东坡在海外,在元符二年春天将尽时,因为试用潘道人的墨,取出一张纸写道:“松树对世人的利益非常广泛。松花脂、茯苓服用都能长生。它的节煮了酿酒,能治愈风痹,强健腰脚。它的根皮吃了,皮肤散发香气,时间久了香气能传到下风数十步外。它的果实吃了,滋养血髓,研成膏放入漓酒中,就醇厚可饮。它的明脂做蜡烛,它的烟做墨,它皮上的藓做艾纳,聚集各种香烟。它的木材产自西北的特别优良,名叫黄松,坚韧冠绝百木。粗略列举它对世人的用途共十一项,这不是闲居不能探究物理的精微如此啊。”

苏东坡曾经对苏过说:“秦少游、张文潜的才识学问是当世第一,没有人能评判两人的优劣。少游下笔精悍,心里默识而口头不能传达的,能用笔传达。然而气韵雄健超拔、疏朗秀逸,应当推崇文潜。两人都屈辱地与我交游,一同升迁又一同被贬。有从雷州来的人,递给我少游惠赠的书信和诗篇多幅,近来居住在蛮夷之地,得到这些就像在齐国听到韶乐一样。你可以记下,不要忘记我的话。”

苏东坡因为苏过读《南史》,躺着听,对苏过说:“王僧辩住在建康禁中,里马粪巷,子孙凝实谦和,当时人称马粪诸王为长者。东汉赞论李固,说视胡广、赵戒如粪土,粪是污秽的。一经僧辩,便成了佳号,而用来比喻胡、赵,那么粪有时也不幸,你不知道吗?”

苏东坡因为与方士谈论内外丹,偶然有所心得,高兴地说:“白乐天作庐山草堂,大概也是烧丹。丹将成而炉鼎坏了。第二天忠州除书到,才知道出世间事不两立。我有这个志向很久了,但最终没有成功,也是因为世间事没有败坏的原因。今天真的败坏了。”写道:“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确实有证据,你们替我记下。

苏东坡说:“唐僧段和尚擅长弹琵琶,创作了道调《凉州》。国工康昆仑求之不得,后来在元载儿子伯和那里得到女乐八人,把其中一半送给段,才得到了它。”我家旧有婢女,也擅长演奏此曲,音节都很美妙,只是不知道道调。所谓今日读《唐史·乐志》说:“高宗认为李氏是老子之后,所以命乐工制道调,都在海外。”是对苏过说的话。

苏东坡说:“现在琵琶有独弹,不合胡部诸调。”说:“某宫多不可晓。”《乐志》又说:“凉州,本是西凉所献。它的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贞元初,乐工康昆仑把它的声写在琵琶上,在玉宸殿演奏,因此号称玉宸宫调。”我曾听说琵琶中作轹、薄媚的,就说这是玉宸宫调。

苏东坡说:唐初就用隋乐。武德九年,才诏令祖孝孙、窦璡等定乐。起初,隋用黄钟一宫,只击七钟五悬,而不击,称为哑钟。张文收于是依据古法竹数十二律,与孝孙等次调五钟,敲击而应。于是十二钟都用。到肃宗时,山东人魏延陵得到律一,因李辅国奏【云云】太常乐调都下,不合黄钟,请求全部另制诸钟磬。皇帝认为对,于是全部取诸乐器磨削,二十五日完成。然而用汉律考证,黄钟乃是太簇。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不对。唐自肃宗、代宗以后,政事日益紧急,百姓日益困苦,风俗日益偷薄,以至于灭亡。以理推之,他们所说的下,乃是中声。可悲啊。

苏东坡在儋耳,对苏过说:“我曾经告诉你,我决不做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于是洗砚索取纸笔,焚香说:“如果真如我所说的,写我平生所作的八赋,应当不错误一字。”写完后,读之大喜说:“我回去无疑了。”几天后,廉州的任命到了。八赋墨迹开始在梁师成家,有人说进入禁中了。

章楶质夫作《水龙吟》

咏杨花,其命意用事,清丽可喜。东坡和之,若豪放不入律吕,徐而视之,声韵谐婉,便觉质夫词有织绣工夫。晁叔用云:「东坡如毛嫱、西施,净洗却面,而与天下妇人鬭好,质夫岂可比耶?」

译杨花词的主旨立意与用典,清新秀丽,令人喜爱。东坡唱和之作,看似豪放不循音律,但仔细品味,其声韵和谐婉转,便觉得张先的词虽有精工雕琢之巧,却显逊色。晁叔用说:“东坡好比毛嫱、西施,洗净铅华,与天下女子比美,张先怎能相比呢?”

东坡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吐之乃己。”晁美叔每见以此为言。坡云:“某被昭陵擢在贤科,一时魁旧,往往为知已,上赐对便殿,有所开陈,悉▯嘉纳。已而章疏屡上,虽甚剀切,亦终不怒。使某不言,谁当言者?”子之所虑,不过恐朝廷杀我耳。美叔黙然。坡浩叹久之曰:“朝廷若果见杀,我微命亦何足惜,只是有一事,杀了我后好了,你遂相与大笑而起【美叔名端彦】

东坡之殁,士大夫及门人作祭文甚多,惟李廌方叔文尤传。如道大不容,才髙为累,皇天后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识与不识,谁不防伤?闻所未闻,吾将安放?此数句,人无贤愚皆能诵之。

温公既薨于位,而元丰余党以先政撼揺宰执。刘莘老持两端,独微仲子由奋不顾身,靡所依违。时韩川上言云:“伏闻朝廷谓前日臣下罪恶已赐施行,将降诏书,自今以前事状更不复问,戒敕言者不许弹劾。得于传闻,臣不敢信。”反覆开陈,累千百言,盖疑莘老也。后三月果有诏书,谓“罪显者已正,恶钜者己斥,则宜荡涤隠疵,濶畧细故,应今日以前事状一切不问,有司不得施行。”川遂言张璪罪显恶大,独在朝廷,而刘器之等交攻不已,因并言莘老。莘老久之亦求出。议者论微仲子由非不虑后患也,为天下计,当如此耳。

予尝闻陈叔易与人言:「韩川、章疏、崔台符、杨伋、王孝先等,元丰以后次第为大理卿,专视蔡确风防。数年以来,锻链刑狱至二万二千余事,而诉理所才八百余事。则知贫弱不能自诉,及流移死亡而无人为雪理者,皆在八百事之外也。」绍圣、崇宁干进之臣,持此借口,指为谤讪,而不推原专视宰相风防之人,上累裕陵。是以深刻固爵位者愈得志,而大臣当国者终以忌器,不可论列。小人一何幸哉!予在南平城,得元祐所编类臣寮章疏,而川一集在其中。其言台符等所防过刑狱数目,与当时所传不差。

熙宁大臣以搢绅不附,多起大狱以胁持上下。而蔡新州因是取台辅。元祐间置诉理所,专为新州之党。上误裕陵,建中靖国元年,范致虚知绍述之説,复行引诉理为言,欲击韩师朴而助曾子宣。师朴论其奸,自谏垣出为郢倅。既到任,谢表犹云云不已。其畧云:「岂十九年之睿防,有八百件之寃刑?」当时读其表者,莫不知其必取好官,而恶其心术之险也。

  曲洧旧闻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曲洧旧闻卷六

  宋 朱弁 撰

丰相之作独座,日曾子宣拜相,疑相之不附已,宻遣其客倪直侯探其意。直侯曰:“曾公真拜如何?相之曰也,且看其施设。”始得,子宣闻其言,怒甚,翼日罢为工部尚书。故相之谢表云:“内侍已成于怨府,何不思危?佞人未剡于封章。”俄闻报罢,盖相之屡言郝随不聴,而欲论子宣又不果也。

刘徳初为仪真教授,日与官奴宻游。监司欲发其事,晁美叔秘监时为大漕,其子以道从容言刘与某气类不相合,然其人必贵。美叔因营救之,徳初甚感焉。建中靖国间,徳初知时事将变,谓呉材圣曰:“吾侪取富贵,正在此时。”晁以道有文章,善词令,可引为台谏以相助。以道闻二公言,答曰:“此固所愿,但某自视骨相,不是功名防中人,若不见聴,恐必败二公事。”二公知其意,不可强,遂止。

邢恕字和叔,吕申公司马温公皆荐其才可用。子居实字惇夫,年未二十,文学蚤就,议论如老成人。黄鲁直诸公皆与之为忘年友,所谓原武小邢是也。元祐初,更张新政之初,不本于人情者,和叔见申公宻启曰:“今日更张虽出于▯帏,然子改父法,上春秋鼎盛,相公不自为,他日地乎?”申公不答。未几复以此撼揺温公,公曰:“他日之事,吾岂不知,顾为赵氏虑,当如此耳。”和叔忿然曰:“赵氏安矣,司马氏岂不危乎?”温公曰:“光之心本为赵氏,如其言不行,赵氏且未可知,司马氏何足道哉?”和叔恚恨二公不聴纳其説。绍圣中,言二公有废立之意而已,独逆之,阴沮其事。蔡元度

译东坡天性不忍心看到令人难过的事,曾说:“就像食物里有苍蝇,吐出来才罢休。”晁美叔每次见到他都拿这话来说。东坡说:“我被神宗皇帝提拔进入贤良科,当时的科举前辈,往往成为知己,皇上在便殿赐我对答,有所陈述,全都嘉许采纳。后来奏疏屡次呈上,虽然非常恳切,最终也不发怒。如果我不说,谁来说呢?”您所顾虑的,不过是怕朝廷杀我罢了。美叔默然不语。东坡长叹很久说:“朝廷如果真杀我,我这微贱的性命有什么可惜的,只是有一件事,杀了我之后好了,你们就相视大笑而起【美叔名端彦】

东坡去世,士大夫和门人写的祭文很多,只有李廌方叔的文章特别流传。如“道大不容,才高为累,皇天后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识与不识,谁不防伤?闻所未闻,吾将安放?”这几句,人无论贤愚都能背诵。

司马光死后,元丰年的余党借先前的政事动摇宰相执政。刘莘老持两端态度,只有微仲子由奋不顾身,无所依违。当时韩川上奏说:“听说朝廷说前日臣下的罪恶已经施行惩罚,将下诏书,从今以前的事状不再追究,告诫谏官不许弹劾。得于传闻,臣不敢信。”反复陈述,多达千言,大概是怀疑刘莘老。后来三月果然有诏书,说“罪明显的已经正法,恶巨大的已经斥退,就应当荡涤隐微的瑕疵,宽略细小的过失,应今日以前的事状一切不问,有关部门不得施行。”韩川于是说张璪罪明显恶巨大,独自在朝廷,而刘器之等人交相攻击不停,因此一并攻击刘莘老。刘莘老很久也请求出朝。议论的人说微仲子由不是不虑后患,为天下计,应当如此罢了。

我曾听陈叔易对人说:“韩川、章疏、崔台符、杨伋、王孝先等人,元丰以后依次担任大理卿,专门看蔡确的风向。数年以来,锻造刑狱多达二万二千余事,而诉理所才八百余事。可知贫弱不能自诉,以及流移死亡而无人代为雪理者,都在八百事之外。”绍圣、崇宁年间求进之臣,持此借口,指为谤讪,而不推原专视宰相风向之人,上累裕陵。因此深刻固爵位者愈得志,而大臣当国者终以忌器,不可论列。小人多么幸运啊!我在南平城,得到元祐所编类臣寮章疏,而韩川一集在其中。其言台符等所防过刑狱数目,与当时所传不差。

熙宁年间大臣因士人不附,多起大狱以胁持上下。而蔡新州因此取得台辅之位。元祐年间设置诉理所,专为新州之党。上误裕陵,建中靖国元年,范致虚知绍述之说,复行引诉理为言,欲击韩师朴而助曾子宣。师朴论其奸,自谏垣出为郢倅。既到任,谢表犹云云不已。其略云:“岂十九年之睿防,有八百件之寃刑?”当时读其表者,莫不知其必取好官,而恶其心术之险也。

曲洧旧闻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曲洧旧闻卷六

宋 朱弁 撰

丰相之作独座,日曾子宣拜相,疑相之不附已,宻遣其客倪直侯探其意。直侯曰:“曾公真拜如何?相之曰也,且看其施设。”始得,子宣闻其言,怒甚,翼日罢为工部尚书。故相之谢表云:“内侍已成于怨府,何不思危?佞人未剡于封章。”俄闻报罢,盖相之屡言郝随不聴,而欲论子宣又不果也。

刘徳初为仪真教授,日与官奴宻游。监司欲发其事,晁美叔秘监时为大漕,其子以道从容言刘与某气类不相合,然其人必贵。美叔因营救之,徳初甚感焉。建中靖国间,徳初知时事将变,谓呉材圣曰:“吾侪取富贵,正在此时。”晁以道有文章,善词令,可引为台谏以相助。以道闻二公言,答曰:“此固所愿,但某自视骨相,不是功名防中人,若不见聴,恐必败二公事。”二公知其意,不可强,遂止。

邢恕字和叔,吕申公司马温公皆荐其才可用。子居实字惇夫,年未二十,文学蚤就,议论如老成人。黄鲁直诸公皆与之为忘年友,所谓原武小邢是也。元祐初,更张新政之初,不本于人情者,和叔见申公宻启曰:“今日更张虽出于〇帏,然子改父法,上春秋鼎盛,相公不自为,他日地乎?”申公不答。未几复以此撼揺温公,公曰:“他日之事,吾岂不知,顾为赵氏虑,当如此耳。”和叔忿然曰:“赵氏安矣,司马氏岂不危乎?”温公曰:“光之心本为赵氏,如其言不行,赵氏且未可知,司马氏何足道哉?”和叔恚恨二公不聴纳其説。绍圣中,言二公有废立之意而已,独逆之,阴沮其事。蔡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