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斜街万福居。道士入城,每以是为居停。其肆东偏一院,境颇幽寂,凝神炼气,或无妨焉。故客欲以杯酒结道士欢,及道士饮人以酒,悉于是肆。肆善治鸡丁一品,其烹割术,为道士秘授,肆人名之曰“高鸡丁”云。
译斜街上的万福居。道士进入城中,常常把这里当作住宿的地方。那店铺东侧有一处院落,环境颇为幽静寂静,在这里凝神炼气,或许没有妨碍。所以客人想要用酒菜来结交道士,以及道士请人喝酒,都在这家店里。这家店擅长制作一道“鸡丁一品”,其烹饪切割的技艺,是道士秘密传授的,店里的人称它为“高鸡丁”。
◎礼部尚书赶车
联军入京凌辱王公贵人,若肃王善耆、御史陈璧等,往往迫之担粪运石,当时各日报争载之。怀塔布者,时任礼部尚书,于孝钦后为姻属,为人至龌龊无状,适为联军所获,以之驾车。一洋人执御时,以鞭挞其背作声,怀回首斜睨而笑曰:“老爷别打,横竖这路,是我跑衙门跑熟的,包管不错。”其意扬扬若甚自得者。呜呼,此耻岂西江能濯耶!
◎清季内务府之豪侈
前清时,内务府员,各库库丁,吏、户两部书吏,其豪长皆岁入数十万。然其人率不事家人生产,每岁所得,悉糜于声色狗马诸玩好。故凡歌楼妓馆中传呼某某等至,则群呼大爷或二爷,其音盈耳,如向日六部司员之参谒堂官然,其乞怜之状可掬也。内务府员多豪举,继三文某其尤也。继三故内务大臣继录弟,以八千金为花宝琴脱籍,以三千金为翠云脱籍,又以巨金为银福、红宝脱籍,费累巨万。而其平日无夕不在勾栏中,每夕必费数百金。旁观者无不张目咋舌,而继出之怡然,不以为异也。文某不眷眷于妓馆,专以狎优为事。光绪中叶,伶之稍有声誉者,皆文某为之脱籍,每费必万金,其豪侈真不可思议。大凡国之将亡,必有灭亡之道。当时书吏及内府员贪黩侈汰如此,而台谏诸公,乃视为当然,不一参劾。天怒于上,民怨于下,有国如此,其能幸存乎!
◎记陈小亭
陈小亭,户部书吏子,家饶于财,昵素云三老板。三老板者,本名素云,十年前亦有声于时,陈与之昵最早。十年间饮食宴处,悉在三老板家。三老板性挥霍,独能供给。既竭其藏金,则售卖房屋以继之。陈在京房业计百所,平均以三千金约之,可得三十万。以此推之,三老板所糜,当不可以数计,真销金窟也,今桐花庄等班房屋,小亭旧产也。小亭既尽售其旧业,渐贫窘,乃自设伎寮,沾溉夜度资余润以糊口,前蕴香小班是也。三老板虽始终不薄视小亭,然其富过小亭且百倍,自奉之丰,视小亭蔑如也。小亭家世书吏,而富埒王侯。其祖若父舞文弄法,赚取污浊钱,非如小亭其人,乌能排斥迅速如此?传曰:“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谅哉!
◎洋翰林不识字
有某某留学生,识字无多,致书与何秋辇中丞,“辇”字误作“辈”字,“究”字误作“宄”字。秋辇作一联嘲之云:“辇辈并车,夫夫竟作非非想;究宄同盖,九九难将八八除。”真巧不可阶。有唐某者,留学生而得翰林者也,致何书,称何为秋辈老伯,又其中草菅人命,作为草管人命。秋辇因作联云:“辇辈同车,夫夫竟作非非想;菅管为官,个个多存草草心。”可谓工绝。京中有人将前记一联,改数字者,联云:“辇辈同车,人知其非矣;究宄并盖,君其忘八乎。”则谑而近虐矣。
第十二卷
◎瑞麟识字无多
瑞麟性狡,未达时,在沪因拐骗珠宝事,公廨出票提之,旋遁去。逮任苏抚时,辇巨金请人赴沪运动,将此案取消,遂得逍遥法外。瑞与清室泽公爷为葭莩亲,有所求必有所应。故办事一切,能得心应手,无人敢掣肘,职是故也。昔时某君尝述一段佳话,堪足发噱。一日某提学使以学校毕业公文上院(时公已护院),面呈且请示,公故诩其能,当大庭广众,持此公文高声朗诵,至肄业之“肄”字,乃读作“肆”音,合座轩渠。公虽怒,然不敢言。即此一端,其他可知。呜呼,一省之广,巡抚之责任,何等重大,一举一动,莫不为全省之矜式,岂可以此不学无术之徒,而贸然任之?清室欲不亡得乎?苏抚某公,亦旗人,才识之无。一日接见属员,临行叮咛曰:“太湖一带,土匪出没之处,宜游戈游戈。”盖游弋之“弋”字,竟作“戈”字读。吁,怪矣!
◎满员没字碑之多
麟趾同治甲戌翰林,生长京师,且系世族,又为国史纂修,当时仅二十余岁。在馆校对史传,阅至罗泽南、刘蓉等列传,拍案大骂曰:“外省保举之滥,一至如此。罗泽南何人也?一教官出
译◎礼部尚书赶车
联军进入北京,凌辱王公贵族,像肃王善耆、御史陈璧等人,往往被强迫担粪运石,当时各报争相刊登报道。怀塔布当时任礼部尚书,是慈禧太后的姻亲,为人极其卑鄙无耻,恰好被联军抓获,让他驾车。一个洋人驾车时,用鞭子抽打他的背,发出声响,怀塔布回头斜眼笑着对洋人说:“老爷别打,反正这条路,是我跑衙门跑熟的,包管不会出错。”他神情得意,仿佛非常自满。唉,这种耻辱难道西江的水能洗得净吗!
◎清季内务府之豪侈
前清时期,内务府的官员、各库的库丁、吏部和户部的书吏,他们的首领每年收入都有数十万。然而这些人大多不从事家庭生产,每年所得,全部挥霍在声色犬马和各种玩好之上。所以每当歌楼妓馆中传呼某某等人到来,众人便齐声呼喊大爷或二爷,声音充斥耳际,就像往日六部司员参拜堂官一样,他们乞怜讨好的样子令人捧腹。内务府官员多行豪奢之举,继三文某尤其突出。继三是前任内务大臣继录的弟弟,他花费八千金为花宝琴赎身脱籍,花费三千金为翠云赎身脱籍,又花费巨资为银福、红宝赎身脱籍,耗费累计达巨万。而他平时没有一夜不在妓院中,每晚必定花费数百金。旁观者无不瞪大眼睛、咋舌惊叹,而继三却怡然自得,不以为异。文某不眷恋妓馆,专门以狎昵优伶为事。光绪中期,稍有声誉的伶人,都是文某为他们赎身脱籍,每次花费必定上万金,其豪奢真不可思议。大凡国家将要灭亡,必有导致灭亡的原因。当时书吏及内务府官员贪婪奢侈到如此地步,而台谏各位官员,却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一个参劾。上天震怒于上,百姓怨恨于下,国家如此,怎能幸存呢!
◎记陈小亭
陈小亭是户部书吏的儿子,家中富有,与素云三老板关系亲密。三老板本名素云,十年前也曾闻名一时,陈小亭与她关系最亲密。十年间饮食宴乐,全在三老板家。三老板生性挥霍,只有陈小亭能供给。用尽了积蓄,就变卖房屋来维持。陈小亭在北京的房产约有一百所,平均每所按三千金估算,可得三十万。由此推算,三老板所挥霍的,应当无法计算,真是销金窟啊。现在桐花庄等戏班的房屋,就是陈小亭以前的产业。陈小亭卖光了旧业,渐渐贫困窘迫,于是自己开设妓院,靠夜间接待客人的余利来糊口,以前的蕴香小班就是如此。三老板虽然始终不轻视陈小亭,但她的财富超过陈小亭百倍,自我享用的丰厚程度,视陈小亭如草芥。陈小亭家世代是书吏,却富有堪比王侯。他的祖辈父辈舞文弄法,赚取肮脏的钱,如果不是陈小亭这样的人,怎么能如此迅速地败光家产?《传》说:“违背正道得来的财物,也会违背正道地失去。”确实如此啊!
◎洋翰林不识字
有位某某留学生,识字不多,写信给何秋辇中丞,把“辇”字误写成“辈”字,把“究”字误写成“宄”字。何秋辇作了一副对联嘲笑他:“辇辈并车,夫夫竟作非非想;究宄同盖,九九难将八八除。”真是巧妙得无法企及。有位唐某,是留学生而考中翰林的人,给何秋辇写信,称呼何秋辇为秋辈老伯,又把其中的“草菅人命”写成“草管人命”。何秋辇于是作联道:“辇辈同车,夫夫竟作非非想;菅管为官,个个多存草草心。”可谓工巧绝伦。京城有人将前面那副对联改了几个字,对联说:“辇辈同车,人知其非矣;究宄并盖,君其忘八乎。”这就戏谑而近乎刻薄了。
第十二卷
◎瑞麟识字无多
瑞麟生性狡猾,未得志时,在上海因拐骗珠宝的事,官府发出传票提审他,随即逃走了。等到他担任江苏巡抚时,运送巨款请人赴上海活动,将此案取消,于是得以逍遥法外。瑞麟与清室泽公爷是远亲,有所求必有所应。所以办事一切,能得心应手,无人敢掣肘,就是这个原因。从前有位先生曾讲述一段佳话,足以引人发笑。一天某提学使将学校毕业的公文呈送巡抚衙门(当时泽公已代理巡抚),当面呈递并请示,泽公故意夸耀他的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这份公文高声朗诵,读到“肄业”的“肄”字,却读作“肆”音,满座哄堂大笑。泽公虽然生气,但不敢说话。仅凭这一点,其他可想而知。唉,一省之广,巡抚的责任,何等重大,一举一动,无不成为全省的表率,怎么能任用这种不学无术的人,而贸然委以重任呢?清室想要不灭亡,可能吗?江苏巡抚某公,也是旗人,毫无才识。一天接见下属官员,临行叮咛说:“太湖一带,土匪出没的地方,宜游戈游戈。”大概“游弋”的“弋”字,竟然读作“戈”字。唉,奇怪啊!
◎满员没字碑之多
麟趾是同治甲戌年的翰林,生长在京师,且出身世族,又是国史纂修官,当时年仅二十多岁。在馆内校对史传,读到罗泽南、刘蓉等人的列传,拍案大骂道:“外省保举的泛滥,竟到了如此地步。罗泽南是什么人?一个教官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