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毕,福激赏不已,遽饬粮台先予以二百万。所谓王公有大勋劳于天下者,尚见劫于吏胥之手,如是其可畏也。疆吏之被其坑杀也,何俟言哉?吁!可慨也。
译事情结束后,毕沅对福康安赞赏不已,立刻命令粮台先拨给他二百万两银子。所谓王公对天下有重大功勋的人,尚且被吏胥所劫掠,竟然如此令人畏惧。至于地方大吏被他们坑害致死的情况,又何必多言呢?唉!真是令人感慨啊。
◎清汉合璧之殿试策
清初新庶常年少者多派习国书,盖期其兼综九能,储承明制诰之选也。至殿试对策,则从无以清书入卷者。康熙戊辰科进士仁和凌绍雯少习清书,廷对日用清汉合璧体书写。读卷诸臣,靡可位置,乃以之殿二甲。以闱场应奉之作,亦何必独为其异,雄才邃学,扬声有期,侧艺偏长,诡遇可耻。如绍雯者,设拘守常格,随众汉体(按汉体二字,岳卷翁以之称飞白书,盖避鄂王讳也,借用也),岂并此二甲末名,亦不得耶?
◎福康安威福自恣
大学士公福康安督蜀,势张甚,灶下厮养,凭藉抟噬。一日舆夫入人家攫钗珥,都司徐斐见而询之。其党伍ㄏ徐挞辱,冠服皆毁。姚方伯令仪方为成都太守,捕治之,毙其魁。公相怒曰:“守敢尔!”诘之则抗词以对。时姚已奏擢川东道,乃遣骑追前疏还,然姚直声振西川矣,后卒开藩是省。同治间,浙江吴仲云制军振▯或官蜀中,蜀人犹有言其事者。制军为制《太守怒》乐府。又绵州李观察调元《童山诗集》有《清江行》为福公出征后藏过锦而作。其述当时供张之盛,声势之赫,亦复穷极奢丽,尊若帝天。福以椒房贵戚专阃,因人成事,初无战功之可言,而威福自恣如此。宜清仁宗谕旨,每诫臣工,多以福康安与和┞并举欤!
◎福康安舆夫之横暴
福康安行军时,遴选舁夫,皆壮狡者。四班更替,日驰百里。即临阵督战,亦仿韦虎故事,不乘骑也,故舆夫尤横。嘉庆初,以廓匪不靖,经理藏卫,方以地险寇道,纡筹乏策。一轿夫头素暴横,入苗人家,强夺藏丫头簪珥。巡视都司徐裴禁之,即ㄏ徐下马,裂其衣殴之。时随营为川北道杨荔裳,姚一如副之。姚刚直喜任事,闻之赴辕禀福。司阍林姓,即林臬台之叔,颇解事。曰:“将军以过劳,心少不豫,此等琐屑,两君决之可耳。”遂遣多役捕至,犹肆咆哮,怒呼用棍。众愤既深,痛予系扑,手掴至四十,放起已毙。复往禀知,福亦不怒,曰:“抢夺斗殴,军政固应加重。但饬阍人急为选充。”越数日移营,舆已驾而舆夫不集。严督之,则环跪崩角曰:“役等舍命奔走,原止供奉贵人,今随员均可专戮,役辈恐无遗孓,惟将军主之。”福赫然,即询谁毙役者,姚昂然曰:“姚令仪也,与杨揆无与。”福曰:“何不告我?”曰:“琐事贱人,何敢上渎?”福不得已曰:“责之固当,毙之太过。”遂撤姚差。时姚已保升川东道,折已缮,并撤之,改用李钅荣,则怒其对之戆也。久之乃得迁。时云间许小欧先生在都门闻之,为赋小乐府一章,纪之云:“扬干仆,叔向戮。泾水兵,段尉刑。书痴白面太憨生,一怒能使三军惊。上公▯帐醉眠熟,狐鼠凭陵窃威福。就中舆皂尤狰狞,日日肩公作公足。入市手挈幼妇钗,毁垣刀扌甚门官腹。监纪咨嗟军尉愁,忌器情多空▯促。闯然一骑来,意气颠如雷。亻台令先遗近,何物此重亻台。呼吏ㄏ之下,倔强奚为哉。赤棒掴盈百,血肉飞尘埃。上公惭谢首频俯,实应且憎谓予侮。从此蛾媚谣诼多,▯雀纷哓鸩鸟诉。片语何缘解忤公,三年终竟难淹我。岩廊传说作奇闻,想像须眉争起舞。君不见曹黄门纠刘秃子,几辈寒蝉羞欲死。不分茸城强项多,二妙同岑照青史。”
◎王亶望之豪侈
王亶望喜食驴肉丝,厨中有专饲驴者,蓄数驴肥而健。中丞食时,若传言炒驴肉丝,则审视驴之腴处,亶取一脔,烹以献。驴到处血淋漓,则以烧铁烙之,血即止。鸭必食填鸭。有饲鸭者,与都中填鸭略同,但不能使鸭动耳。蓄之之法,以绍酒坛凿去其底,令鸭入其中,以泥封之。使鸭头颈伸于坛口外,用脂和饭饲之。坛后仍留一窟,俾得遣粪。六、七日即肥大可食,肉之嫩如豆腐。若中丞偶欲食豆腐,则杀两鸭煎汤,以汤煮豆腐献之。豪侈若此,宜其不能令终也。
◎刘第五
刘第五者,教匪林清党也。奉旨各省协擒,许以重赏。知叶县廖寅子思芳,勇敢闻于时,思以奇功自
译◎清汉合璧的殿试策论
清初新入仕途的官员中,年少者大多被派去学习满文,大概是期望他们兼通九种才能,储备成为起草明制诰令的人才。到了殿试对策时,却没有用满文写进试卷的。康熙戊辰科的进士、仁和人凌绍雯年少时学习过满文,在廷对时每天用满汉合璧的字体书写。阅卷的大臣们,不知如何评定他的位置,于是将他列在二甲末尾。在考场应试的文章,又何必独自标新立异呢?雄才大略、深奥的学问,扬名指日可待;偏才特长,投机取巧是可耻的。像凌绍雯这样的人,假如拘守常规格式,跟随众人用汉文书写,难道连这二甲末名的资格,也得不到吗?
◎福康安专权跋扈
大学士福康安公督理四川时,权势嚣张得很,连厨房里的仆役,也倚仗他的势力胡作非为。一天,轿夫进入百姓家抢夺钗环耳饰,都司徐斐看见后询问此事。那伙人殴打侮辱徐斐,他的冠服都被毁坏。姚方伯令仪当时任成都太守,逮捕惩治了他们,杀死了首犯。福康安公发怒说:“太守敢这样!”审问姚令仪,他却以强硬言辞回答。当时姚令仪已上奏升任川东道,福康安便派骑兵追回前奏折,但姚令仪刚直的名声震动了西川,后来终于在这省开府建节。同治年间,浙江人吴仲云制军振〇或官任蜀中,蜀人还在谈论这件事。制军为此写了《太守怒》乐府诗。又绵州李观察调元《童山诗集》中有《清江行》,是为福康安出征后藏路过锦江而作。诗中叙述当时供应陈设的丰盛,声势的显赫,也达到了穷极奢丽的地步,尊贵如同帝王。福康安凭借椒房贵戚的身份专断军政,依靠他人成就功业,起初并无战功可言,却如此专权跋扈。难怪清仁宗的谕旨,每每告诫臣工,多将福康安与和珅并举呢!
◎福康安轿夫的横暴
福康安行军时,挑选轿夫,都是强壮狡诈的人。分四班轮换,每天奔驰百里。即使临阵督战,也仿效韦虎的旧例,不骑马,所以轿夫尤其横行霸道。嘉庆初年,因廓尔喀匪患不安,治理藏卫地区,正因地势险要、寇道曲折,筹划缺乏良策。一个轿夫头向来暴横,进入苗人家里,强夺藏家丫头的簪珥。巡视都司徐裴禁止他,他就把徐裴拉下马,撕裂衣服殴打他。当时随营的川北道杨荔裳,姚一如辅佐他。姚刚直喜欢承担责任,听说后到辕门禀报福康安。守门的林姓人,是林臬台的叔叔,颇通事理。说:“将军因过度劳累,心情稍有不悦,这类琐碎小事,两位大人自行决断即可。”于是派多名差役逮捕轿夫头,他还肆意咆哮,怒喝要用棍棒。众人愤怒已深,痛加捆绑扑打,用手掌打了四十下,放起来时已经死了。再去禀报福康安,福康安也不发怒,说:“抢夺斗殴,军政本来就应该加重处罚。但命令守门人赶紧选补人手。”过了几天移营,轿子已驾好而轿夫不集合。严厉督促他们,他们就环跪磕头说:“我们舍命奔走,原本只是供奉贵人,现在随员都可以擅自杀人,我们恐怕没有遗孑,请将军做主。”福康安赫然变色,立即询问谁杀了轿夫,姚令仪昂首说:“是姚令仪,与杨揆无关。”福康安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姚说:“琐事贱人,怎敢上渎圣听?”福康安不得已说:“责打固然应当,打死太过分了。”于是撤了姚令仪的差事。当时姚令仪已保举升任川东道,奏折已写好,一并撤了,改任用李钅荣,是因为恼怒他对答的愚直。过了很久才得以升迁。当时云间许小欧先生在京城听说此事,写了一首小乐府,记载此事说:“扬干仆,叔向戮。泾水兵,段尉刑。书痴白面太憨生,一怒能使三军惊。上公〇帐醉眠熟,狐鼠凭陵窃威福。就中舆皂尤狰狞,日日肩公作公足。入市手挈幼妇钗,毁垣刀扌甚门官腹。监纪咨嗟军尉愁,忌器情多空〇促。闯然一骑来,意气颠如雷。亻台令先遗近,何物此重亻台。呼吏ㄏ之下,倔强奚为哉。赤棒掴盈百,血肉飞尘埃。上公惭谢首频俯,实应且憎谓予侮。从此蛾媚谣诼多,〇雀纷哓鸩鸟诉。片语何缘解忤公,三年终竟难淹我。岩廊传说作奇闻,想像须眉争起舞。君不见曹黄门纠刘秃子,几辈寒蝉羞欲死。不分茸城强项多,二妙同岑照青史。”
◎王亶望的豪奢
王亶望喜欢吃驴肉丝,厨房中有专门饲养驴的人,养了几头驴又肥又壮。中丞吃饭时,如果传话炒驴肉丝,就仔细审视驴的肥美之处,割下一块肉,烹煮后献上。驴到处血流淋漓,就用烧红的铁烙它,血就止住了。鸭子一定要吃填鸭。有饲养鸭子的人,与京城里的填鸭方法大致相同,只是不能让鸭子动弹罢了。饲养的方法,把绍酒坛凿去底部,让鸭子进入其中,用泥封住。使鸭子的头颈伸在坛口外,用油脂和饭喂它。坛后仍留一个孔,以便排泄粪便。六七天就肥大可以食用,肉质嫩如豆腐。如果中丞偶尔想吃豆腐,就杀两只鸭子煎汤,用汤煮豆腐献上。豪奢到这种地步,难怪他不能善终。
◎刘第五
刘第五,是教匪林清的党羽。奉旨各省协助擒拿,许诺以重赏。叶县知县廖寅字思芳,勇敢闻名于当时,想以奇功自
见,而行多鲁莽。一日投宿旅店,店中故有伟男子,口操齐音,腰悬利刃二。思芳震骇迫视,刀箭瘢历落胸间,急出呼骑士兜擒之。问其名曰:“刘第五。”喜而送诸县。既定谳,解刑部。而曲阜孔氏上言,廖所获者孔氏佃农刘第五,非教匪逸酋刘第五也。上怒集廷臣鞫问,如孔氏言,乃释刘而系思芳。都中士大夫,日以此为谈柄。一日恭值上躬耕籍田,百官祗候于望耕台下。或向大司寇韩桂ぎ先生,询问原委,会诸城刘侍郎信芳与德州卢尚书南石并立。韩戏指二人曰:“都是汝山东人不好。”刘未及答,卢目刘曰:“都是他
译思芳为人鲁莽。一天投宿旅店,店里原本有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说话带着齐地口音,腰间挂着两把锋利的刀。思芳震惊害怕,仔细打量,见他胸口布满刀箭伤痕,急忙出去叫骑兵将他擒获。询问他的名字,回答说:“刘第五。”思芳很高兴,把他送到县衙。案件审理定罪后,解送刑部。然而曲阜孔氏上奏说,廖思芳抓获的是孔氏家的佃农刘第五,并不是白莲教逃出的头目刘第五。皇上大怒,召集朝廷大臣审问,结果正如孔氏所说,于是释放了刘第五,而逮捕了廖思芳。京城里的士大夫,天天拿这件事作为谈资。一天,恭逢皇上亲自耕种籍田,百官在望耕台下恭敬等候。有人向大司寇韩桂ぎ先生询问事情的始末,恰逢诸城刘侍郎信芳与德州卢尚书南石并肩站立。韩桂ぎ开玩笑指着两人说:“都是你们山东人不好。”刘信芳还没来得及回答,卢南石看着刘信芳说:“都是他
姓刘者不好。”刘应声曰:“都是汝第五者不好。”盖德州序第五也。众皆大笑,其声欢然。时上已出殿,似有所闻。前引侍卫飞趋而来,举手挥之,始各屏息。明日纠仪御史,欲上弹章。或以事涉德州,力阻而止。即此见戏言之有损无益。而思芳瘐死狱中,尤可为恃勇贪功者戒。特不知承平世界,佃农带刀何为,刀箭创何由而至耳?
第十一卷
◎记齐王氏
蜀中妖妇齐王氏,军中称为齐二寡妇,姿容绝艳,而骁勇特甚,兼善幻术。时桂涵罗思举赴营投效,勒制军以都司札付二张,元宝二锭给之,限七日斩齐王氏首级,迟则军法从事。二人易服往探,齐王氏拥众屯大寺内,夜卧纱帐中,一足翘帐外。室中燃巨烛如白昼,檐下持刀护者四十人。二人登树伺之,竟夜不得其便。因相商曰:“逾限当死,不胜亦死,不如径往取之。”遂各执巨斧,从树跃下,持刀者四散辟易。齐王氏跃起,从床中飞出一鞭,几为所中,仓猝中,斫其一足而出。俄而贼营大扰,举火如星。二人仍从树上穿叶攀枝而遁,持足以献。勒疑其伪,后知齐王氏受伤,越日死,遂复优赏之。有黑老头者,每战作先锋,尤为勇悍,曾一日手斩总兵二人,官军望而畏之。有徽人裴某,能手举五百斤,随其同乡某监司在营。一日大帅议出队,裴出跪帐前,求派差使。帅问何人,监司禀称系伊随仆,不谙军规,当责惩之。帅曰:“此人颇有胆气,令带百人出队。”获胜而回,赏以六品顶戴。裴大喜过望。月余,又领众巡行,遥见一女子单骑持枪至,众兵望见尽逃。裴自念一女子耳,杀之,当不费力。策马直前,举矛刺之。女略一举手,裴已翻身入沟内,幸素习水性。见女下骑,俯首寻觅,遂从水中跃起,矛中其喉,女出不意,仆地而死。即登岸,拔刀斩其首以归。因所杀一女子,不敢报功,私与同列言之。索观其首,乃黑老头也。立闻于帅,亦大喜。超擢参将,后官副将而终。
◎记红娘子
崇祯末流寇四起,绳妓红娘子乱河南,虏杞县举人李信去,强委身事之。信不从,逃归,有司疑信,执下狱。红娘子来救,城中民应之,信仍归红娘子。遂与李自成约为兄弟,决意为逆。李信妻汤氏劝不听,缢于楼,面色如生,未识何时死,乃出约队复入殓之。得绝命词一首云:“三千银界月华明,控鹤从容上玉京。夫婿背侬如意愿,悔将后约订来生。”信得诗,大恸欲绝。此事与汪燕庭所传玉儿事相类。
◎纪高道士
《京宪报》纪高道士一则,颇足供人研究,录如下:白云观,西便门外迤西路北高道士,今已羽化,供职上清矣。稽其生平功行录,实以神仙中人兼政治中人者也。观奉长春真人,正月十九日,真人诞辰,都中达官贵人,命妇闺媛,皆趋之。礼真人者,必拜高道士。言应酬者,遂以是日为高道士生辰,拜时或答或否。答者必其交疏,或名位未至者也。若直受之而不报,则顶礼者以为荣。昔阅《石头记》,心异张道士事,谓以史太君之贵,王熙凤之骄,贾宝玉之卑视一切,何至与一老道周旋若此。比来都客,为述高道士事,乃知黄冠中其有此不可思议之人物也。客曰:“往者吾就道士谈,旋有一人来,与道士最稔者。道士谓之曰:‘昨有某君属予为道地,欲得海关道。’余谢之曰:‘且慢,今朝廷方徵捐于官,海关缺肥,监司秩贵,属望奢,恐所得不足以应上求,恁可犯不著也。’此人曰:‘仆有友某君,以知县分发山东,闻师父与中丞有旧,欲求一八行书栽培可乎?’道士欣然曰:‘此易耳,中丞新有书来,懒未及复,复时附数语足矣。’他日遇道士于南城酒肆。谈次,道士语一人曰:‘某侍郎之女公子,明日出阁,予几忘之,适前日侍郎之夫人来谈及,匆匆不及备奁物,即以筐中所藏某总管贻我缎二端,乃大内物,总管所受上赐者,又以某总管赠我珍物二事,亦御赐品,备礼而已。’”此皆客述道士言,而▯缕以语人者。南城酒肆,即杨梅竹
译姓刘的人不好。”刘应声说道:“都是你第五个不好。”原来德州在兄弟中排行第五。众人都大笑起来,声音欢快。当时皇上已经走出宫殿,似乎听到了什么。前面引路的侍卫飞奔而来,挥手示意,众人才各自屏住呼吸。第二天,纠察礼仪的御史想要上奏弹劾。有人因为事情牵涉到德州,极力劝阻才作罢。由此可以看出戏言只有损害而没有好处。而思芳在狱中病死,尤其可以作为那些倚仗勇力、贪求功劳者的警戒。只是不知道在太平盛世,佃农带刀是为了什么,刀箭造成的创伤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第十一卷
◎记齐王氏
蜀中的妖妇齐王氏,军中称她为齐二寡妇,姿容极其艳丽,而且特别骁勇,还擅长幻术。当时桂涵罗思举到军营投效,勒制军发给两张都司的委任状,两锭元宝给他们,限定七天内斩下齐王氏的首级,迟到就按军法处置。两人换装前去探察,齐王氏率领众人驻扎在大寺内,夜里睡在纱帐中,一只脚翘在帐外。室内点燃巨大的蜡烛,亮如白昼,屋檐下持刀护卫的有四十人。两人爬上树窥视,整夜都找不到机会。于是商量说:“超过期限该死,打不过也死,不如直接去取她的首级。”于是各自拿着大斧,从树上跳下,持刀护卫的人四散躲避。齐王氏跳起来,从床中飞出一鞭,几乎打中他们,仓促间,砍断她的一只脚后逃了出来。不久贼营大乱,点燃的火把像星星一样。两人仍然从树上穿过树叶攀着树枝逃跑,拿着断脚去献功。勒怀疑是假的,后来知道齐王氏受伤,第二天死了,于是又重重赏赐了他们。有个叫黑老头的,每次作战都作先锋,尤其勇猛强悍,曾一天亲手斩杀两名总兵,官军望而生畏。有个徽州人裴某,能手举五百斤,跟随他的同乡某位监司在营中。一天大帅商议出兵,裴某出列跪在帐前,请求派差使。大帅问是谁,监司禀报说是他的随从仆役,不懂军规,应当责罚惩治他。大帅说:“这个人很有胆气,让他带百人出兵。”获胜回来,赏赐他六品顶戴。裴某大喜过望。一个多月后,又领众巡逻,远远看见一个女子单人骑马持枪而来,众兵看见都逃跑了。裴某心想不过是个女子罢了,杀她应当不费力。策马直前,举矛刺去。女子稍微一举手,裴某已经翻身跌入沟内,幸好平时熟悉水性。看见女子下马,低头寻觅,于是从水中跃起,矛刺中她的喉咙,女子出乎意料,倒地而死。随即上岸,拔刀斩下她的首级回去。因为杀的只是一个女子,不敢报功,私下对同僚说了。同僚索要观看她的首级,竟是黑老头。立刻报告给大帅,大帅也非常高兴。破格提拔为参将,后来官至副将而死。
◎记红娘子
崇祯末年流寇四起,绳妓红娘子在河南作乱,俘虏杞县举人李信去,强迫委身侍奉他。李信不从,逃回家,官府怀疑李信,抓起来关进监狱。红娘子来救,城中百姓响应她,李信仍然回到红娘子身边。于是与李自成结为兄弟,决意造反。李信的妻子汤氏劝说不听,在楼上自缢,面色如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于是出约队伍再次入殓。得到绝命词一首说:“三千银界月华明,控鹤从容上玉京。夫婿背侬如意愿,悔将后约订来生。”李信得到这首诗,悲痛欲绝。这件事与汪燕庭所传的玉儿事相似。
◎纪高道士
《京宪报》记载高道士一则,颇足供人研究,录如下:白云观,西便门外迤西路北高道士,如今已经羽化,供职于上清境了。考察他生平功行记录,实在是神仙中人兼政治中人。观中供奉长春真人,正月十九日,真人诞辰,京城达官贵人,命妇闺媛,都趋之若鹜。礼拜真人的,必定拜高道士。说应酬的,于是以这天作为高道士生辰,拜时有的答礼有的不答。答礼的必定是交情疏远,或者名位未至的人。如果直接接受而不回报,那么顶礼的人以此为荣。从前阅读《石头记》,心里诧异张道士的事,认为以史太君的尊贵,王熙凤的骄横,贾宝玉的轻视一切,何至于与一个老道周旋到如此地步。近来京城客人,讲述高道士的事,才知道黄冠中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人物。客人说:“从前我与道士交谈,随即有一个人来,与道士最熟。道士对他说:‘昨天有某君嘱托我从中斡旋,想要得到海关道的职位。’我谢他说:‘且慢,现在朝廷正在向官员征收捐输,海关缺额肥美,监司秩位尊贵,期望奢大,恐怕所得不足以应付上面的要求,你可犯不着。’这个人说:‘我有朋友某君,以知县分发山东,听说师父与中丞有旧交,想要求一封八行书栽培可以吗?’道士欣然说:‘这容易,中丞新有信来,懒得回复,回复时附几句话就够了。’后来在南城酒肆遇到道士。谈话间,道士对一个人说:‘某侍郎的女儿,明天出嫁,我几乎忘了,恰好前天侍郎的夫人来谈及,匆匆来不及准备嫁妆,就把筐中所藏的某总管送我的两段缎子,是大内之物,总管所受皇上赏赐的,又把某总管赠我的两件珍物,也是御赐品,作为礼物罢了。’”这些都是客人转述道士的话,而详细讲述给别人的。南城酒肆,即杨梅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