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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杌近志五

第五卷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11 段

第五卷

  ◎耿藩之白石狮

  粤东既定,建平南、靖南二王府,东西相望,备极雄丽。而靖藩性尤汰侈,谓门前两狮,必用白石琢成,而石以星岩者为良。乃飞檄肇庆,行高要县取之。时浙中杨自西雍建为邑令,承命开凿,督促频繁,斧斤丁丁,昼夜不得暂息,仅获胚石二具。驾以艨艟,至行峡口,舟不胜载,与石俱沈。复命更取,其督愈亟,藩官日暄询于堂,令唯俯首隐忍而已。未几雍建内擢兵垣,疏言粤东不堪两王,条其累民之弊二十余事,因迁耿于闽,后其府已改将军第。而狰狞列峙于门者,犹是杨公经营之石也。

  ◎五华山故宫

  滇南五华山,永历故宫在其上。顺治丁亥,洪承畴督师由贵竹大路取滇,李定国拒战曲靖。吴三桂由广西、四川旁捣其虚,至黄草坝,入省城。永历遁至阿瓦,三桂重购得之,缢于贵阳府。三桂以功封平西王,遂据山上故宫,增修二十余载,备极崇丽。康熙癸丑,三桂反,出攻长沙抗命,乙卯,僭尊号,丁巳,病死。伪周洪化其孙也。戊午,诸王贝勒讨贼,驻军曲靖。赖将军平耿精忠,由福建进征西粤,亦由四川黄草坝直薄省城,俘伪洪化斩之,滇南大定。康熙癸亥,金陵邵子为章赴幕楚雄,访其父老得实,题四截句于壁,一时争相传和。诗曰:“百万雄师睥睨间,先朝一脉绝南蛮。擒人即是人擒路,谁道天公不好还。”“军威南朔敢称雄,转眼兴亡一瞬中。他日龙门成纪传,君臣父子总无公。”“行营历历草萋萋,铜柱摩崖手自题。虎豹无睛威尚在,老军犹说旧平西。”“▯▯天半起觚棱,不尽亭台取次登。心力刚枯人事去,秋风谁与哭西陵。”邵子诗笔敏妙。惜有濡头之癖,落魄寡俦,故不甚显于时。

  ◎杨玉科逸事

  杨玉科统领,以克复滇南大理府起家,得资不计其数。挟巨金,游上海,挥霍无度,贩珠玉者不绝于门。杨玉科游沪时,备金钏数十事,盛之以匣,使仆挟之随行。每有悦者,即求肌肤亲,勿问昼夜也。事已,呼仆进匣,令妓自择金钏一双。间有贪者,求其二,亦弗靳也。每悦一妓,则以数千金娶之去。鸨有不从者,则以势劫之。然娶去后,稍拂其意,即逐之去。鸨辈恶其攘夺钱树子也,每布谣言,谓杨统领之待婢妾,若待军士然,恒以军法从事,稍不合意,即杀头云云。以故诸妓渐畏之。其实国家之军法,杨何能施之于家庭?不过其人暴戾实甚。其妾某,偶触其怒,时值六月,杨褫其衣,亦身缚之于烈日中,终日未已,经诸人环跪代求,始释而逐之。类此者盖不可胜纪云。中法之役,告奋勇,赴前敌,战殁于阵前,事闻于朝,得旨优恤。杨在日,诸妾均令见客,不回避。一日,其友袁某至,适其妾花小宝在侍,袁屡顾之,杨曰:“汝喜之耶?当以为赠。”立呼肩舆,送至袁处。

  ◎纪应夔丞翁梅倩

  翁梅倩矮而肥,腰圆背厚,面短而阔,肤色焦黄,颈缩肩耸,貌甚不扬,而以能歌称于时。前《繁华报》曾戏以北里诸姬,拟《水浒传》中一人,所拟者虽未必皆洽,而拟翁梅倩为豹子头林冲,则见者无不绝倒。盖非妙在林冲,而妙在豹子头也。审是,则翁梅倩之尊范可想矣。时有应桂馨者,浙江鄞县人,父文生,为上海石匠包工头,因此致富。桂馨性喜挥霍,好结纳,耗去家资十余万,见翁大悦之,纳为▯室。岂真嗜好与俗殊酸咸者耶?或曰:“彼石匠之子,非悦之也,将世其业,取翁梅倩去,将以为翁仲之型模也。”是则近之矣。亡何,应以事涉讼,翁乘间逸出,仍理旧业。会寓沪西人赛马,北里积习,遇赛马日,必乘车往观,衣饰服御,穷极奢侈。翁初出,窘甚,适有贩珠宝者许某至,翁向购珠花为饰,值近千金。伪称三四日即偿其值,意将假以壮此数日观瞻,而后壁还之也。许窥知其意,仅越二日,即往索值,且急。翁无以应,许乃偕侦探者至,将窘之。翁猝然谓侦探曰:“我于渠有肌肤亲,渠故持此作缠头费者,而索值也耶?”侦探乃转憝许

译第五卷

◎耿藩的白石狮子

广东东部平定之后,建立了平南王和靖南王的王府,两府东西相望,极其雄伟华丽。而靖藩生性尤其奢侈浪费,认为门前的两只狮子,必须用白石雕刻而成,而且石材以星岩出产的为最好。于是发急令到肇庆,命令高要县去开采。当时浙江的杨自西雍担任该县县令,接受命令后开始开凿,上级催促频繁,斧凿声叮当响个不停,昼夜不得片刻休息,仅仅开采出两块石胚。用大船装载,到了行峡口,船承受不住重量,与石头一起沉没。再次命令重新开采,督责更加急切,藩王府的官员每天在堂上大声询问,县令只能低头隐忍罢了。不久杨自西雍被提拔到兵部任职,上疏陈述广东东部无法承受两位王爷的压榨,列举了二十多项祸害百姓的弊端,因此将耿藩迁往福建,后来他的王府已改为将军府。而狰狞地排列在门前的,仍然是杨公经营开采的那批石头。

◎五华山故宫

云南南部的五华山,永历皇帝的故宫就在山上。顺治丁亥年,洪承畴督师从贵州大路攻取云南,李定国在曲靖抵抗作战。吴三桂从广西、四川侧面攻击其空虚之处,到达黄草坝,进入省城。永历帝逃到阿瓦,吴三桂重金将其捕获,在贵阳府将其绞死。吴三桂因功被封为平西王,于是占据山上的故宫,增修了二十多年,极其崇高华丽。康熙癸丑年,吴三桂反叛,出兵攻打长沙抗拒命令,乙卯年,僭越称帝,丁巳年,病死。伪周洪化是他的孙子。戊午年,诸王贝勒讨伐贼寇,驻军曲靖。赖将军平定耿精忠,从福建进军征讨西粤,也从四川黄草坝直逼省城,俘虏伪周洪化并将其斩首,云南南部完全平定。康熙癸亥年,金陵的邵子为章赴楚雄做幕僚,访问当地父老得知实情,在墙壁上题写了四首截句,当时人们争相传唱和。诗曰:“百万雄师睥睨间,先朝一脉绝南蛮。擒人即是人擒路,谁道天公不好还。”“军威南朔敢称雄,转眼兴亡一瞬中。他日龙门成纪传,君臣父子总无公。”“行营历历草萋萋,铜柱摩崖手自题。虎豹无睛威尚在,老军犹说旧平西。”“〇〇天半起觚棱,不尽亭台取次登。心力刚枯人事去,秋风谁与哭西陵。”邵子的诗文笔法敏捷巧妙。可惜他有嗜酒的毛病,落魄且缺乏同伴,所以在当时并不显赫。

◎杨玉科逸事

统领杨玉科,凭借攻克收复云南南部大理府的战功起家,获得的资财不计其数。携带巨额金钱,游览上海,挥霍无度,贩卖珠玉的人在他门前络绎不绝。杨玉科游览上海时,准备了数十件金手镯,装在盒子里,让仆人随身携带。每当有喜欢的女子,就要求肌肤相亲,不问昼夜。事情结束后,叫仆人拿出盒子,让妓女自己挑选一双金手镯。偶尔有贪婪的,要求两双,他也不吝惜。每喜欢上一个妓女,就用数千金娶回家。鸨母有不顺从的,就用权势劫持。然而娶回家后,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将其赶走。鸨母们厌恶他抢夺摇钱树,常常散布谣言,说杨统领对待婢妾,如同对待军士一样,总是用军法处置,稍微不合心意,就杀头等等。因此众妓女渐渐畏惧他。其实国家的军法,杨玉科怎么能施用于家庭?不过是他这个人暴戾确实很厉害。他的某个妾室,偶然触怒了他,当时正值六月,杨玉科剥去她的衣服,将她绑在烈日下,整天没有停止,经过众人环绕跪拜代为求情,才释放并赶走了她。类似的事情大概不可胜数。中法战争期间,他告奋勇,奔赴前线,战死在阵前,事情上报朝廷,得到旨意优厚抚恤。杨玉科在世时,众妾都让她们见客,不回避。一天,他的朋友袁某到来,恰逢他的妾室花小宝在侍奉,袁某屡次注视她,杨玉科说:“你喜欢她吗?应当把她送给你。”立刻叫来轿子,送到袁某住处。

◎纪应夔丞翁梅倩

翁梅倩身材矮胖,腰圆背厚,脸短而宽,肤色焦黄,脖子短肩膀耸起,相貌很不好看,却因为擅长唱歌而在当时闻名。以前的《繁华报》曾戏谑地将北里(妓院)的众妓女,比作《水浒传》中的人物,所比拟的虽然未必都恰当,但将翁梅倩比作豹子头林冲,则看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大概不是因为妙在林冲,而是妙在豹子头。由此,就可以想象翁梅倩的尊容了。当时有个叫应桂馨的人,是浙江鄞县人,父亲是秀才,做上海石匠的包工头,因此致富。桂馨生性喜欢挥霍,好结交朋友,耗去家资十余万,见到翁梅倩非常高兴,纳为小妾。难道真是嗜好与世俗不同吗?有人说:“他是石匠的儿子,不是真心喜欢他,而是想继承父业,娶翁梅倩回去,是要把他当作石像(翁仲)的模型。”这话说得接近事实了。没过多久,应桂馨因事涉及诉讼,翁梅倩趁机逃出来,重操旧业。恰逢寓居上海的西人赛马,北里的积习,遇到赛马日,必定乘车前往观看,衣着服饰,穷极奢侈。翁梅倩刚出来,非常窘迫,恰逢有个贩卖珠宝的姓许的人到来,翁梅倩向他购买珠花作为装饰,价值近千金。假称三四天就偿还价值,意思是想借此壮几天观瞻,然后再退还给他。许某窥知他的意图,仅仅过了两天,就去索要价值,而且很急。翁梅倩无法应付,许某于是带着侦探到来,想要逼他。翁梅倩突然对侦探说:“我与他有肌肤之亲,他所以拿着这个作为缠头费,却来索要价值吗?”侦探于是转而恼怒许某。

,许无可辩,翁遂从此拥有之矣。会客有购彩票者,赠以一纸,既揭晓,中大彩,获数千金。自是姊妹行皆艳羡之,谓翁梅倩之后福,正未艾也。讵有盗,夜入其室,尽卷所有以去。非独数千金尽失,即所诈得之珠花,亦不翼而飞矣。翁大窘,气焰尽杀。年渐长,貌益寝,乃由娼入优,往来于沽津长江一带,演髦儿戏以自给。

译许无可辩驳,翁于是从此占有了她。恰逢有客人购买彩票,翁便赠给他一张,开奖后中了大奖,获得数千两银子。从此姐妹们都十分艳羡,说翁是梅倩的后福,正旺盛而未止。岂料有盗贼,夜间闯入她的房间,将所有的财物席卷而去。不仅数千两银子全部丢失,就连之前骗来的珠花,也凭空消失了。翁非常窘迫,气势完全消沉。年纪渐渐长大,容貌日益衰退,于是由妓女转为优伶,往来于沽津、长江一带,演出髦儿戏来维持生计。

◎苏宝宝小传

  情天楼苏宝宝,父浦东人,生三女,宝宝居次。幼时黄毛蓬首,呆稚蠢笨。其姊名媛媛,恣睢放浪,操淫业于上海鼎丰里。寻迁于寿康弄,好昵细人优伶,尽得市井暴厉跳荡不羁之习。每赴客召,昂头大步,目无余人,故狎客及北里姊妹,以“老英雄”三字锡之,媛媛亦直受不辞也。宝宝幼年,依姊氏为活,心窃羡之。于是举止动作,悉模拟姊氏,尝私语婢媪,谓他日者,或苟能与阿姊驰驱于坛坫间,俾人谓弱妹不弱,予愿足矣。浸长,跳荡不羁,一如乃姊所为。又生有媚骨,能修饰,当其一曲清歌,柔声作态,人谓媛媛或不及也。先是嫒媛有面首任公子者,藉观察公之余焰,与媛媛欢好无间。任故美少年,挥霍无度,宝宝是年已十五,心爱慕之。会当盛暑,任二与媛媛约,以午夜驾车游于避暑园。任至,则媛媛应召出。宝宝绐之曰:“阿姊俟汝不及,已先行,予亦欲驾车夜游,可共载也。”言毕,流目送盼,若不胜情。任本能手,知言外意,遂偕之同乘。及归,则宝宝呻吟若受重疾。媛媛侦知其故,大暴怒,笞其妹,并与任绝。宝宝遂诉其母曰:“儿年长矣,不欲倚姊为食,且姊之所能者,儿胥能之,愿母假以凭借,俾自建白。”母壮之,卜吉日,饰宝宝应觞。月余,名大噪。顾宝宝志不在营业,日与无赖少年伍,凡达官巨商,臃肿蹒跚,或拳髭如猬,声如牛吼者,纵挥巨金,不与之交一语。尝告姊妹行,谓顷来狎客,亦太不自量,不自省面目何状,即欲向美人作种种丑态,诚天下之恨事也!客微闻之,均自惭形秽而去。未几生涯日趋冷淡,而宝宝落落如故。每谓吾侪操业,须有擒贼先擒王之气概,若时会不来,毋宁自择面首,以乐晨夕。遂日驰逐于剧场,见令人之膂力过人,技艺出众者,辄回眸送睐,思得一当。先昵春桂某伶,次及新剧场某伶,尤悦花旦周蕙芳。周儇黠尤甚,谓宝宝阅人太多,诚爱我者,以盟誓为要,以金钱为质。是时,宝宝已见弃于嫖界阔人所谓胡九爷者。胡多金钱,初悦宝宝,掷缠头无数,及与之绝,宝宝遂无所挹注,且怨周之要挟也。日为流言丑语以诟周,固衔之,阴使人告于宝宝,谓愿和好,请过其私室,图良<卖见>。宝宝信之,驱车往。则周预约伶人无数,恣意辱之。宝宝号而出,车至泥城桥,复有辍业伶人某,自车中攫宝宝下,痛殴无算,血被其面。归以语丹徒某公子,诉之警署。宝宝遂辍应召,养疾于鸿兴里私宅。宝宝放纵久,独处无聊,旧态复作。有匠人子绰号机器炮者,往就之。匠人之子,性悭吝,一钱如命,不三日而绝交,于是宝宝益住傺。其母忧之,百方喻宝宝,复出操淫业,更名情天楼,而营业复不振。盖宝宝常持擒贼擒王主义,苟不得者,毋宁美男子。而上海狎客之面目秀好者,皆非挥霍之流也。宝宝债台百级,摒挡无术。会海上老妓梁溪李寓归自都门,素契宝宝,谓是儿必终能贵显,惜非其地。商诸宝宝及其母,为措一千二百金偿夙逋,携之北上。会有浙人黄三者,充役于某洋行,能结交权贵,奔走邸府。遂以宝宝介绍于某邸某二爷,并私语宝宝,此贵人,汝能笼络之,富贵且立致。宝宝欣然曰:“今而后遂吾初志矣”遂曲致其曩在上海剧场流目倩笑之技,有过之无不及。某二爷大喜,及夕定情。翌日,即令黄于原价一千二百金外,另加千金,由梁溪携之登车,载往苏州胡同黄三宅内暂住。事为《燕报》揭载,满城风雨,哄动一时。某二爷惧,商诸黄三及宝宝。为暂避耳目计,移寓天津裕中旅馆。宝宝以电告其母若姊,谓贵人遇我良厚,车马衣服,玩好珍饰,靡不如志。曩者母姊谓我不成器,今何如矣。又言思亲甚切,请以三月间来津,此间乐,可共富贵云。

  第六卷

  ◎王景琦之奇遇

  《聆风{▯移}杂缀》云:“清穆宗御极时,春秋鼎盛,好微服冶游。然微行时从者仅一二内臣,苦无便给之士,为其狎邪侣,未能曲尽游兴。京师著名之饭庄

译苏宝宝小传

情天楼的苏宝宝,父亲是浦东人,生了三个女儿,宝宝排行第二。她小时候头发黄、头发蓬乱,显得呆笨幼稚。她姐姐名叫媛媛,性情放纵不羁,在上海鼎丰里从事淫业。后来搬到寿康弄,喜欢亲近小人物和优伶,完全沾染了市井中暴戾、轻浮、不守规矩的习气。每次去应客人的召唤,总是昂着头大步走,眼里没有别人,所以狎客以及北里的姐妹们,用“老英雄”三个字来称呼她,媛媛也坦然接受,毫不推辞。宝宝小时候,依靠姐姐生活,心里暗暗羡慕她。于是她的举止动作,全都模仿姐姐,曾经私下对婢女和老妇人说,将来如果能和姐姐一起在风月场中驰骋,让人说弱妹并不弱,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渐渐长大,轻浮不羁,完全像她姐姐那样。又天生有媚骨,善于修饰,当她唱一曲清歌,柔声作态时,人们说媛媛或许还不如她。先前媛媛有一个面首叫任公子,借着观察公的余威,与媛媛欢好无间。任公子本是美少年,挥霍无度,宝宝那年已经十五岁,心里爱慕他。恰逢盛夏,任公子与媛媛约定,在午夜驾车去避暑园游玩。任公子到了,媛媛却应召出去了。宝宝欺骗他说:“姐姐等你不及,已经先走了,我也想去驾车夜游,可以一起坐吗。”说完,眼波流转,情意绵绵,仿佛情难自禁。任公子本是风月老手,知道话外之意,于是和她同乘。等到回来,宝宝呻吟着好像得了重病。媛媛探知了原因,大怒,鞭打妹妹,并和任公子断绝关系。宝宝于是向母亲诉说:“我长大了,不想再依靠姐姐吃饭,而且姐姐能做的事,我都能做,希望母亲给我凭借,让我自己出头。”母亲认为她有志气,选了吉日,打扮宝宝去应酬酒客。一个多月后,名声大噪。但宝宝志不在营业,每天和无赖少年混在一起,凡是达官巨商,肥胖蹒跚,或者胡须像刺猬一样、声音像牛吼的,即使挥金如土,也不和他们说一句话。曾经告诉姐妹们,说近来那些狎客,也太不自量力,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想向美人做出种种丑态,真是天下最遗憾的事!客人稍微听到这话,都自惭形秽而离开。不久生涯日趋冷淡,而宝宝依然落落大方。常说我们这行,须有擒贼先擒王的气概,如果时机不来,不如自己选择面首,以乐晨夕。于是每天在剧场里追逐,见到膂力过人、技艺出众的人,就回眸送盼,想找一个合适的。先亲近春桂某伶,接着是新剧场某伶,尤其喜欢花旦周蕙芳。周蕙芳特别狡猾,说宝宝阅人太多,如果真爱我,要以盟誓为要,以金钱为质。这时,宝宝已经被嫖界阔人所谓的胡九爷抛弃。胡九爷钱多,起初喜欢宝宝,掷下无数缠头,等到和她断绝,宝宝于是没有收入,并且怨恨周蕙芳的要挟。每天用流言丑语辱骂周蕙芳,本来怀恨在心,暗中派人告诉宝宝,说愿意和好,请去她的私室,商量良策。宝宝相信了,驾车前往。结果周蕙芳预先约了无数伶人,肆意侮辱她。宝宝哭着出来,车到泥城桥,又有某个歇业的伶人,从车里把宝宝拽下来,痛打无数下,血染满面。回去告诉丹徒某公子,向警署申诉。宝宝于是停止应召,在鸿兴里的私宅养病。宝宝放纵久了,独处无聊,旧态复萌。有个匠人的儿子绰号机器炮,去找她。匠人的儿子,生性悭吝,一钱如命,不到三天就断绝关系,于是宝宝更加颓废。她母亲担心她,百般劝说宝宝,再出来从事淫业,改名叫情天楼,但营业依然不振。因为宝宝常持擒贼擒王的主义,如果得不到,不如美男子。而上海狎客中面目秀美的,都不是挥霍之流。宝宝债台高筑,毫无办法。恰逢海上老妓梁溪李从京城回来,一向和宝宝交好,说这孩子必定最终能显贵,可惜不是地方。和宝宝及其母亲商量,筹了一千二百金偿还旧债,带她北上。恰逢有个浙江人黄三,在某洋行当差,能结交权贵,奔走于官府。于是把宝宝介绍给某邸的二爷,并私下告诉宝宝,这个贵人,你能笼络他,富贵立刻就能得到。宝宝高兴地说:“从今以后实现我的初志了。”于是施展她以前在上海剧场回眸倩笑的技艺,有过之无不及。某二爷大喜,当晚定情。第二天,就让黄三在原价一千二百金外,另加千金,由梁溪李带着上车,载往苏州胡同黄三宅内暂住。事被《燕报》揭露,满城风雨,轰动一时。某二爷害怕,和黄三及宝宝商量。为了暂时避人耳目,搬到天津裕中旅馆。宝宝发电报告诉母亲和姐姐,说贵人待我很好,车马衣服,玩好珍饰,无不如意。以前母亲姐姐说我成不了器,现在怎么样。又说非常想念亲人,请在三月间来天津,这里快乐,可以共享富贵。

第六卷

王景琦之奇遇

《聆风杂缀》说:“清穆宗即位时,正值壮年,喜欢微服冶游。但微行时跟随的只有一两个内臣,苦于没有便捷之士,做他的狎邪伴侣,未能尽兴。京师著名的饭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