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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杌近志八

第八卷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0 段

“我生员也,藏之,谁敢纂取者。”遂藏杨氏复壁中,而讼如松如故。逾年,有乡民黄某见河滩浅水中有一尸为犬爬啖,告地保请应求往验。会雨雷电以风,中途还。同范闻之,大喜,指其衣衿笑曰:“此物可保。”与五荣谋伪认杨氏,贿仵作李荣使报女尸,李不可。越二日,汤往,尸朽不能辨,殓而置▯曷焉。同范、五荣不允,率其党数十人,哄于场。事闻总督迈柱,委广济令高仁杰重检。高试用令也,觊汤缺,所用仵作薛某,又受同范金,竟报女尸,肋有重伤。五荣等遂诬如松杀妻,应求受贿,刑书李献宗舞文,仵作李荣妄报,总督信之,劾应求,专委高鞫。高掠如松等,两踝骨见,犹无辞,乃烙铁索使跽,肉烟起,焦灼有声,虽应求亦不免。不胜其毒,皆诬服,李荣死杖下。然尸故男也,无发,无脚指骨,无血裙裤。逼如松取呈,如松瞀乱,妄指认抵拦。初掘一冢,得朽木数十片,再掘并木无有。或长髯巨靴,不知是何男子。最后得尸足弓鞋,官吏大喜。再视髑髅,上▯▯白发,又惊弃之。麻城无主之墓,发露者以百数。每不得,

译“我是生员,把他藏起来,谁敢来抢夺。”于是将杨氏藏在复壁中,而状告如松的诉讼依旧进行。过了一年,有乡民黄某看见河滩浅水中有一具尸体被狗啃食,告知地保,请应求前往查验。恰逢雷雨交加,中途返回。同范听说后,大喜,指着尸体的衣襟笑着说:“这东西可以保住。”与五荣谋划假装认领杨氏,贿赂仵作李荣让他报告是女尸,李荣不肯。过了两天,汤某前往,尸体腐烂无法辨认,入殓后放在〇曷处。同范、五荣不答应,率领他们的党羽几十人,在公堂上喧哗。事情上报总督迈柱,委派广济县令高仁杰重新检验。高仁杰是试用县令,觊觎汤某的职位,所用的仵作薛某,又收受了同范的钱财,竟然报告是女尸,肋骨有重伤。五荣等人于是诬陷如松杀妻,应求受贿,刑书李献宗舞文弄墨,仵作李荣妄报,总督相信了,弹劾应求,专门委派高仁杰审讯。高仁杰拷打如松等人,两脚踝骨都露出来了,仍然没有口供,于是用烙铁和铁索让他们跪着,肉烟升起,焦灼有声,即使是应求也无法幸免。受不了酷刑,都诬服,李荣死在杖下。然而尸体本来就是男的,没有头发,没有脚趾骨,没有血染的裙裤。逼迫如松取来呈验,如松昏乱,胡乱指认抵赖。起初挖掘一座坟墓,得到几十片朽木,再挖连木头都没有。有的长着长胡须穿着大靴子,不知道是什么男子。最后得到尸体的脚和弓鞋,官吏大喜。再看头骨,上面〇〇白发,又惊惧地丢弃了。麻城无主的坟墓,被发掘暴露的数以百计。每次找不到,

又炙如松。如松母许氏哀其子之求死不得也,乃剪己发,摘去星星者为一束。李献宗妻剜臂血,染一裤一裙,斧其亡儿棺,取脚指骨,凑聚诸色,自瘗河滩,而引役往掘,果得。狱具,署黄州府蒋嘉平,廉其诈,不肯转。召他县仵作再检,皆曰男也。高仁杰大惧,诡详尸骨被换,求再讯。俄而山水暴发,并尸冲没,不

  复检。总督迈柱,竟以如松杀妻,官吏受赃,拟斩绞奏。麻城民咸知其冤,道路汹汹,然卒不得杨氏,事无由明。居亡何,同范邻妪早起,见李荣血模糊,奔同范家。方惊疑,同范婢突至曰:“娘子未至期遽产,非妪莫助举儿者。”妪奋臂往,儿颈拗,胞不得下,须多人掐腰乃下。妻窘呼三姑救我,杨氏闯然从壁间出,见妪大悔,欲避而面已露,乃跪妪前,戒勿泄。同范自外入,手十金纳妪袖,手摇不止。妪出语其子曰:“天乎,犹有鬼神,吾不可以不雪此冤矣。”即属其子,持金诉县。县令陈鼎,海宁孝廉也。久知此狱冤苦,不得问闻,即白巡抚吴应▯。吴命白总督,总督故迈柱,闻之以为大愚,色忿然无所发怒,姑令拘杨氏。陈阴念拘杨氏稍缓,或漏泄,必匿他处,且杀之灭口,狱仍不具也。乃伪访同范家畜娼,而身率快手直入毁其壁,果得杨氏。麻城人数万,欢呼随之。至公堂,召如松认妻,妻不意其夫焦烂至此,直前抱如松颈,大恸曰:“吾累汝,吾累汝!”堂下民皆雨泣。五荣同范等叩头乞命无一言。时雍正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也。吴应▯以状奏,越十日而原奏勾决之旨下。迈柱不得已,奏案有他故,请缓决。杨同范揣知总督意护前,乃诱杨氏具状,称身本娼,非如松妻,且自伏窝娼罪。迈复据情奏,天子召吴、迈两人俱内用,特简户部尚书史贻直督湖广,委两省官会讯,一切皆如陈鼎议。乃复应求官,诛范同、五荣等。袁子才曰:“折狱之难也,三代而下,民之谲觚甚矣。居官者,又气矜之隆,刑何由平?彼枉滥者何辜焉!”麻城一事,与元人宋诚夫所书工狱相同,虽事久卒白,而▯曷▯葛变幻,危乎艰哉!虑天下之类是而竟无平反者正多也,然知其难而慎焉,其于折狱也庶几矣。

  ◎记李长寿李巧玲

  李兆受又名长寿,为捻匪渠魁,其生平跋扈反覆,叛降抚剿之事实,具载清史,不复录,兹录其与李巧玲遗事:长寿雄于财,挟资走上海,盖耳李巧玲之艳名而来者也。时丹桂戏园,创于甬人刘维忠,廓式恢宏。李长寿至,据其中厅,责令戏园侍者,毋令他人入座,曰:“为我召北里姝来。”侍者见颓然一老翁,装束类乡曲,不知其为何如人也,姑诺之。然彼时北里姝,声价高甚,所谓长三者,非有介绍不得近。侍者乃商之于么二,择其最下者,召十许人至,侍坐于旁。李视之若无睹焉。剧将终,命仆人辇金至,人赏百金,灿然列案上。于是一夜之间,李长寿之名大震。明夜又来,仍命召妓,则为长三者,为么二者,妍者,媸者,纷至沓来,亦不及辨为若干人也。长寿左顾右盼,意殊不慊。诸妓之当其一盼者,即引以为荣,窃窃然谓其同侪曰:“李大人顾我。”同侪视李大人,则呼仆方奉黄金水烟筒以进也,是故晚近奢习,有以黄金为烟筒者,实自李长寿始。剧将终,李长寿起,拂衣去,侍者请赏。则曰:“上海妓者,例以三元为一局,吾昨所发者,已溢今日之数矣。”侍者无如之何。是夕也,北里诸姬空巷而至,后来者坐无隙地,中独有一人岸然不顾者,则李巧玲也。长寿以巧玲不为所屈,笑曰:“婢子乃不为动耶?”乃夤缘以识李巧玲,狂恣豪奢。巧玲之婢请盥,长寿臂金条,脱承其巾,微水溅脱条。婢曰:“条脱著水矣。”长寿遽解下曰:“既著水,无所用之,即以赏汝。”婢惊愕却顾,目视巧玲。巧玲曰:“此何物事,值得如许惊怪!”婢乃谢而受之。会新岁,长寿至,例赏而外,复以数百金掷庭际,俾婢辈争拾为戏。如是种种,皆所以媚巧玲也,而巧玲漠不为动。夫长寿虽一世之枭雄,

译又用艾灸治疗如松。如松的母亲许氏哀怜儿子求死不能,于是剪下自己的头发,挑出其中斑白的聚成一束。李献宗的妻子剜下手臂上的血,染红一条裤子和一条裙子,劈开亡儿的棺材,取出脚趾骨,将这些物品聚集在一起,自行埋藏在河滩上,然后带领差役前去挖掘,果然找到了。案件审理完毕,署理黄州府的蒋嘉平,查知其中有诈,不肯上报转呈。调来其他县的仵作再次检验,都说死者是男性。高仁杰非常恐惧,诡辩说尸骨被调换了,请求重新审讯。不久山洪暴发,连尸体一起被冲走淹没,不再检验。总督迈柱,竟然以如松杀妻、官吏受贿的罪名,拟判斩首和绞刑上奏。麻城的百姓都知道他冤枉,道路上议论纷纷,但终究没有找到杨氏,事情无法查明。过了不久,同范家的邻居老妇早起,看见李荣浑身血污模糊,跑进同范家。正惊疑间,同范家的婢女突然来到说:“娘子还没到产期就突然生产,除了老妇没人能帮忙接生。”老妇奋力前往,婴儿脖子扭转,胎胞无法下来,需要多人掐腰才生下来。妻子窘迫地呼喊三姑救我,杨氏突然从墙壁间走出,见到老妇非常后悔,想躲避但脸已露出来,于是跪在老妇面前,告诫不要泄露。同范从外面进来,手拿着十两金子塞进老妇袖中,手不停地摇动。老妇出来后对儿子说:“天啊,还有鬼神,我不能不洗雪这个冤案了。”立即嘱咐儿子,拿着金子到县衙申诉。县令陈鼎,是海宁的孝廉。早就知道这个案件冤枉痛苦,但无法查问得知,立即禀报巡抚吴应〇。吴命禀报总督,总督正是迈柱,听说后认为非常愚蠢,脸色愤怒无处发泄,暂且命令拘捕杨氏。陈鼎暗中想拘捕杨氏稍慢一些,或许会泄露,必定藏匿在其他地方,并且杀她灭口,案件仍然无法成立。于是假装查访同范家蓄养娼妓,而亲自率领快手直接闯入毁坏墙壁,果然找到了杨氏。麻城数万人,欢呼跟随。到了公堂,叫如松认妻,妻子没想到丈夫焦烂到这种地步,径直上前抱住如松的脖子,大哭说:“我连累你,我连累你!”堂下的百姓都如雨般哭泣。五荣、同范等人叩头乞命,没有一句话。当时是雍正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吴应〇将情况上奏,过了十天原奏判决执行的旨意下达。迈柱不得已,上奏案件有其他缘故,请求暂缓执行。杨同范揣测总督意在维护前任,于是诱导杨氏写状子,称自己本是娼妓,不是如松的妻子,并且自己承认窝藏娼妓的罪责。迈柱又根据情况上奏,天子召吴、迈两人都在京任职,特别简拔户部尚书史贻直督理湖广,委派两省官员会审,一切都按照陈鼎的意见办理。于是恢复应求的官职,诛杀范同、五荣等人。袁子才说:“审理案件的困难啊,夏商周三代以后,百姓的诡诈怪异很多。做官的,又气傲自尊,刑罚怎能公平?那些被冤枉滥杀的人有什么罪呢!”麻城这件事,与元人宋诚夫所写的《工狱》相同,虽然事情久了最终澄清,但〇曷〇葛变幻,危险艰难啊!考虑天下像这样却最终没有平反的很多,然而知道困难而谨慎对待,在审理案件方面大概差不多了。

◎记李长寿李巧玲

李兆受又名长寿,是捻匪的首领,他生平跋扈反复,叛降抚剿的事实,都记载在清史中,不再记录,这里记录他与李巧玲的遗事:长寿富有钱财,带着资财跑到上海,大概是听说李巧玲的艳名而来的。当时丹桂戏园,由甬人刘维忠创建,格局宏大。李长寿到了,占据其中厅,命令戏园的侍者,不让其他人入座,说:“为我召北里的妓女来。”侍者看见一个颓废的老翁,装束像乡下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姑且答应了他。然而当时北里的妓女,声价很高,所谓长三,没有介绍不能接近。侍者于是和么二商量,选择最下等的,召十多人来到,侍坐在旁边。李长寿看她们好像没看见一样。戏快结束时,命令仆人抬金子来,每人赏百金,灿烂地陈列在案上。于是这一夜之间,李长寿的名字大震。第二天晚上又来,仍然命令召妓,于是长三的,么二的,漂亮的,丑陋的,纷至沓来,也不及分辨有多少人。长寿左顾右盼,心里很不满意。那些妓女被他看一眼的,就引以为荣,悄悄地对同伴说:“李大人看我。”同伴看李大人,则叫仆人正捧着黄金水烟筒进来,所以近代奢侈的风气,有用黄金做烟筒的,实际上从李长寿开始。戏快结束时,李长寿起身,拂衣而去,侍者请求赏赐。就说:“上海的妓女,惯例以三元为一局,我昨天发的,已经超过今天的数量了。”侍者无可奈何。这晚,北里的妓女空巷而至,后来的人坐无空地,中间只有一人岸然不顾的,就是李巧玲。长寿因为巧玲不被自己打动,笑着说:“婢女竟然不被打动吗?”于是攀附结识李巧玲,狂放恣意豪奢。巧玲的婢女请求洗脸,长寿臂戴金条,脱下承接她的巾,微水溅脱金条。婢女说:“金条沾水了。”长寿立即解下说:“既然沾水,没有用处,就用来赏你。”婢女惊愕后退看,目光看着巧玲。巧玲说:“这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惊怪!”婢女于是谢恩接受。恰逢新年,长寿到了,例赏之外,又用数百金扔到庭院间,让婢女们争抢拾取为戏。像这样种种,都是为了讨好巧玲,而巧玲漠然不动。长寿虽然是一世的枭雄,

抑亦酒色之徒也,其所以如是者,以欲求得巧玲肌肤之亲之故。巧玲乃伪为不知也者,终不作留髡之举。至是,长寿术无所施。一日,怀五千金之券至,故置于案上,伪为遗忘也者而去之。明日,匆匆来曰:“昨误遗一纸于是,盍检以还我。”意盖以利动之也。抑知巧玲布置之诡,应对之捷,神色之整以暇,有出夫长寿意料之外,抑亦出于今之读者之意料之外者。呜呼,其术可惧,其慧又令人可爱也!当其闻长寿之言也,从容顾其婢曰:“奴辈不识字,可取出,俟李大人自检之。”婢即以紫檀小匣进,发其匣,金珠之类,几充轫焉。余则契券之属。检之,则三、四千者,五、六千者,纵横错杂,不知其为数之几何也。长寿错愕,不知所为,几不复敛其手。良久,乃徐徐言曰:“吾亦不辨何者为吾物矣,姑置此可也。”婢乃捧匣以退,至是而李长寿乃嗒然矣。揭竿起事之狂焰,至是无可施,攻城略地之诡谋,至是无可展,冲锋陷阵之勇气,至是无可用,反戈相向之狡诈,至是无可逞。惟太息言曰:“婢子可恨哉!”取一世之枭雄,玩之于股掌之上,李巧玲不可谓非人杰也。长寿既丧其气,使人间接以叩之曰:“李大人爱卿,卿何拒之甚也?”巧玲曰:“大人姓李,奴亦姓李,礼同姓且不为婚,而况其他。奴即不自爱,李大人亦岂不自爱耶?”长寿闻之,气益为之夺。自是始绝念于李巧玲,而巧玲之囊既充盈矣。以一弱女子而能使恣雎暴戾之徒,无所施其技,此李巧玲之所以能独享盛名于北里也。当巧玲盛时,北里名姬莫与之匹。乃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未久即结识某甲,尽出其资,股开留春茶园,一败涂地。复构讼事,禁狱中。既释出,则憔悴无人状,竟不知所终。李巧玲赏识伶人,与胡宝玉有同嗜,曾以争一黄月山之故,彼此据戏场而不归,竟达于旦,卒于两无所获而后已。迨巧玲堕落,宝玉乃无敌于侪辈。

译他也不过是个沉溺酒色的浪荡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想要求得与巧玲肌肤相亲的缘故。巧玲却假装不知,始终没有做出挽留他的举动。到了这时,李长寿的伎俩便无处施展。有一天,他揣着五千两银子的票据来到,故意把它放在桌上,假装遗忘而离去。第二天,他匆匆赶来,说:“昨天不小心把一张纸遗落在这里,何不检查一下还给我。”他的意图大概是用利益来打动她。哪里知道巧玲布置的巧妙,应对的敏捷,神态的从容镇定,都超出了李长寿的意料,也超出了当今读者的意料。唉,她的手段令人畏惧,她的智慧又让人喜爱!当她听到李长寿的话时,从容地回头对婢女说:“下人们不识字,可以把票据拿出来,等李大人自己检查。”婢女便捧着紫檀小匣进来,打开匣子,金珠之类的宝物,几乎塞满了缝隙。其余的都是契约票据之类。检查起来,有三四千两的,五六千两的,纵横交错杂乱无章,不知道总数有多少。李长寿惊愕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乎连手都收不回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道:“我也分辨不出哪张是我的了,暂时放在这里吧。”婢女便捧着匣子退下,到这时李长寿才泄了气。揭竿起事的狂烈气势,到这时无法施展;攻城略地的诡计谋略,到这时无法展开;冲锋陷阵的勇气,到这时无法使用;反戈相向的狡诈,到这时无法逞能。他只是叹息着说:“这婢女真可恨啊!”把一世枭雄玩弄于股掌之上,李巧玲不能不说是个人杰。李长寿既已丧气,便派人间接去探问说:“李大人喜爱你,你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厉害呢?”巧玲说:“大人姓李,奴婢也姓李,礼制规定同姓不婚,更何况其他。奴婢即使不自爱,李大人难道也不自爱吗?”李长寿听了,气势更加被挫败。从此开始对李巧玲断了念头,而巧玲的腰包已经充盈了。凭一个弱女子就能让恣意暴戾之徒无处施展伎俩,这就是李巧玲之所以能在北里独享盛名的原因。当巧玲正盛时,北里的名妓没有谁能与她匹敌。然而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不久就结识了某甲,耗尽她的资财,合伙开设留春茶园,结果一败涂地。又卷入诉讼,被关进监狱。出狱后,憔悴得不成样子,最终不知下落。李巧玲赏识伶人,与胡宝玉有相同的爱好,曾经因为争夺一个黄月山,彼此占据戏场不肯离去,竟然直到天亮,最终两人都没有收获才作罢。等到巧玲堕落,胡宝玉便在同行中无敌了。

◎杨翠喜

  杨翠喜者,直隶北通州人也。家素贫,十二岁时,其父母携往天津。时拳匪势张,乃逃避至芦台。匪乱既炽,无可谋生,其父售翠喜于土棍陈某。联军攻破天津,陈某遂挈翠喜至津,居城中白家胡同,与杨茂尊为邻,转售翠喜于杨,是为翠喜堕落孽海之始。是时津沽间之声伎,颇称一时之盛。时有陈国壁者,购幼女二:一名翠凤,一名翠红,在上天仙演戏,均得善价。杨茂尊羡甚,乃谋于陈,令翠喜随翠凰等学戏,专演花旦。所演诸戏,亦均淫哇之音,若《拾玉镯》、《珍珠衫》、《卖胭脂》、《青云下书》之类。年十四,在侯家后协盛茶园,初登舞台,所人甚微。未几受大观园之聘,声价为之一振。津门豪客,多为翠喜揄扬,为一时女伶冠,时翠喜年方十八。后翠喜又就天仙之聘,声名益高,月获包银,可八百元,于是芳名籍甚。迨赵启霖参奏出,而杨翠喜之名,遂哄动全国矣。余同学杨君,谓赵奏本不实。当时赵摭拾影响之词,张皇入奏,其意不过图一己直声振天下耳。盖载振本儇薄少年,性喜渔色,与弟扶二,访艳藏娇,无所不至,风流趣史,广为流传,宜世人多信为实事也。

  ◎振贝子辞职疏

  前清贝子载振为赵启霖参揭,案结。赵以妄言落职,全台大哗。载振内不自安,亦具疏辞职。其词略谓:臣系出天潢,夙叨门荫。诵诗不达,乃专对而使四方。恩宠有加,遂破格而跻九列。倏因时事艰难之会,本无资劳才望可言。卒因更事之无多,遂至人言之交集。虽水落石出,圣明无不烛之私。而地厚天高,有难安之隐。所虑因循恋栈,贻衰亲后顾之忧。岂惟庸懦无能,负两圣知人之哲。不可为子,不可为人。再四思维,惟有仰恳天恩,开去一切差缺,愿从此闭门思过,得长享光天化日之优容,倘他时挽盖前愆,或尚有坠露轻尘之报称,云云。婉曲微妙,文词斐然,或云,此疏系太仓唐文治捉刀也。

  ◎士大夫之谄媚

  前清乾隆间,汪太史谄事豪贵。其妻某氏,始拜金坛于相国妾为母。嗣相国势衰,梁瑶峰秉枢柄,又令其妻拜梁为义父,踪迹昵密。时相传冬月严寒,梁早朝,汪妻辄先取朝珠,温诸胸中,亲为悬挂。自来谐臣媚妾,悦人惟恐不工,至为婢妾倡伎之所不为,而未有甚于此者也。又闻某妻拜梁为义父时,执贽登堂,拜毕,出怀中珊瑚念珠,双手奉之。梁面发赤,疾趋而走。其妻持念珠,追至厅事,圜系其颈。时坐上客满,皆大惊失措。纪晓岚作诗讥之云:“昔曾相府拜乾娘,今日乾爷又姓梁。赫奕门楣新吏部,凄凉池馆旧中堂。君如有意应怜妾,奴岂无颜只为郎。百八念珠亲手捧,探来犹带乳花香。”(此事详见近人所著小说《傀儡记》)又泰州王某者,记名军机章京,将传到矣。忽一日呈请回籍,携眷出京,众皆大愕不解。有知其事者谓:王无意中得罪一人,其人持刀日夜伺于途,将得而甘心焉,故宁弃官归耳。先是某日,署中派人递摺件,时王已移居外城,夜半,倒赶城而入,将至东华门,忽摸索车中,忘携朝珠,大窘,时已不能出城往取。因忆有汪某者,住东华门左近,盍往假用之。遂驱车至汪宅,汪已寝。闻王半夜至,披衣起,问何事,王以情告,请借用之。汪沈思曰:“我躯体较尔长大,我珠恐不合用,我将内人珠借尔用之可也。”匆匆取珠出,即挂于王项。王戏呤曰:“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乳花香。”汪登时面色大变,怒气勃勃,返身入内,王亦异之。不俟其送,即出而登车,甫扬鞭,汪已赶至,手白刃大骂曰:“尔糟踏人太甚,不杀尔,誓不干休。”迫斫其车尾,急驰不及而免。及事毕,欲遣人还珠,又见汪怒目持刀,立门外以俟。大惧而奔,汪追及大街而返。自是每出,必遇汪挟刃以俟,故决计弃官归也。后有知者,谓汪即乾隆间某夫人拜梁相为义父者之曾孙也。王不知其为汪某之后,误揭其曾祖之短,宜乎汪某之恨入骨髓也。又道光朝一翰林,夙出潍县陈官俊门下

译杨翠喜,是直隶北通州人。家里一向贫穷,十二岁时,她的父母带她去了天津。当时拳匪势力嚣张,于是逃难到了芦台。匪乱已经炽盛,无法谋生,她的父亲把翠喜卖给了地痞陈某。联军攻破天津,陈某便带着翠喜来到天津,住在城中白家胡同,与杨茂尊为邻,又把翠喜转卖给了杨茂尊,这是翠喜堕入风尘的开始。这时天津一带的声伎,颇为兴盛。当时有个叫陈国壁的,买了两个幼女:一个叫翠凤,一个叫翠红,在上天仙戏班演戏,都卖了个好价钱。杨茂尊非常羡慕,于是向陈国壁谋划,让翠喜跟随翠凤等人学戏,专门演花旦。所演的各种戏,也都是淫靡之音,像《拾玉镯》、《珍珠衫》、《卖胭脂》、《青云下书》之类。十四岁时,在侯家后协盛茶园,初次登台,收入很少。不久接受了大观园的聘请,身价一下子提高。天津的豪客,大多为翠喜宣扬,成为当时女伶中的佼佼者,这时翠喜才十八岁。后来翠喜又接受了天仙戏班的聘请,声名更高,每月获得的包银,可达八百元,于是芳名远扬。等到赵启霖参奏的事情传出,杨翠喜的名字,就轰动全国了。我的同学杨君,说赵启霖的奏本不实。当时赵启霖拾取些传闻之词,夸大后上奏,他的意图不过是想让自己正直的名声震动天下罢了。因为载振本是轻薄少年,生性喜欢猎艳,与弟弟扶二,寻花问柳,无所不至,风流趣事,广为流传,所以世人多相信是事实。

前清贝子载振被赵启霖参揭,案件结束后。赵启霖因妄言被免职,朝野大为哗然。载振内心不安,也上疏辞职。他的奏疏大意说:我出身皇家,一向蒙受门荫。诵读诗书不通达,却专对使命出使四方。恩宠有加,于是破格晋升到九列高官。忽然因为时事艰难之际,本无资历功劳才能声望可言。终究因为经历世事不多,于是招致众人非议。虽然真相大白,圣明君主无不洞察私情。但地厚天高,有难以安身之处。所担心的是因循守旧留恋官位,给年迈双亲留下后顾之忧。岂止是庸懦无能,辜负两位圣上知人之明。不能做儿子,不能做人。反复思考,只有恳请天恩,免去一切职务,愿意从此闭门思过,得以长久享受光天化日之下的宽容,倘若将来能挽回过去的过错,或许还有滴水轻尘般的报答,等等。言辞婉转微妙,文辞斐然,有人说,这疏是太仓唐文治代笔的。

前清乾隆年间,汪太史谄媚豪贵。他的妻子某氏,起初拜金坛于相国的妾为母。后来相国势力衰落,梁瑶峰掌握枢机大权,又让他的妻子拜梁瑶峰为义父,行迹亲密。当时传说冬天严寒,梁瑶峰早朝,汪妻总是先取朝珠,放在胸前温暖,亲自为他挂上。历来奸臣媚妾,取悦人唯恐不周到,甚至做出婢妾娼妓都不做的事,而没有比这更甚的了。又听说某妻拜梁瑶峰为义父时,拿着拜帖登堂,拜完,从怀中取出珊瑚念珠,双手奉上。梁瑶峰脸发红,快步走开。他的妻子拿着念珠,追到厅堂,环绕系在他脖子上。当时座上客人坐满,都大惊失色。纪晓岚作诗讥讽说:“昔曾相府拜乾娘,今日乾爷又姓梁。赫奕门楣新吏部,凄凉池馆旧中堂。君如有意应怜妾,奴岂无颜只为郎。百八念珠亲手捧,探来犹带乳花香。”(此事详见近人所著小说《傀儡记》)又有泰州王某,记名军机章京,将要传旨任职了。忽然一天呈请回籍,带着家眷出京,众人都大愕不解。有知道内情的人说:王某无意中得罪了一人,那人持刀日夜在途中守候,将要得手而甘心,所以宁愿弃官回家。先前某日,署中派人递送奏折,当时王某已移居外城,半夜,倒赶进城,快到东华门时,忽然摸索车中,忘记带朝珠,非常窘迫,这时已不能出城去取。于是想起有个汪某,住在东华门附近,何不向他借用。于是驱车到汪家,汪已睡觉。听到王某半夜到来,披衣起床,问什么事,王某以实情相告,请求借用。汪沉思说:“我身体比你高大,我的珠子恐怕不合用,我把内人的珠子借给你用也可以。”匆匆取珠出来,就挂在王某脖子上。王某戏吟道:“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乳花香。”汪顿时面色大变,怒气冲冲,转身进内,王某也感到奇怪。不等他送,就出来上车,刚扬起鞭子,汪已赶到,手持白刃大骂说:“你糟蹋人太过分,不杀你,誓不罢休。”逼近砍他的车尾,急忙奔驰不及而免。等到事情完毕,想派人还珠,又见汪怒目持刀,站在门外等待。非常害怕而逃跑,汪追到大街才返回。从此每次出门,必遇汪挟刀等待,所以决计弃官回家。后来有知道的人说,汪就是乾隆年间某夫人拜梁相为义父者的曾孙。王某不知道他是汪某的后人,误揭其曾祖的短处,难怪汪某恨入骨髓。又道光朝一翰林,一向出自潍县陈官俊门下

,陈丧偶,翰林为文以祭之。有“丧我师母,如丧我妣”之句。翰林妻又尝为许乃普之义女。有诋之者,集成语作联,揭之门外云:“昔岁入陈,寝苫枕块;昭兹来许,抱衾与稠。”二事略同,一诗一联,皆为言官登白简,至今有余臭焉。

译陈氏丧偶,翰林撰文祭奠他。文中有一句“丧我师母,如丧我妣”。翰林之妻又曾做过许乃普的义女。有人诋毁他,将这两件事编成对联,张贴在门外说:“昔岁入陈,寝苫枕块;昭兹来许,抱衾与稠。”这两件事大致相同,一首诗、一副对联,都被言官写入弹劾奏章,至今仍有恶名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