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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杌近志三

第三卷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5 段

,伺大员谈笑会饮时,将稿文雁行斜进,诸大员不复寓目,仰视屋梁,手画大诺而已,更有请幕友代画者,其习已久,故使蠹胥得以肆其奸志。嗟夫,于照常供职之事,尚复泄沓若此,又安望其兴利除弊,实心办事哉!

译趁大官员谈笑聚会饮酒时,将公文呈递上去,各位大官员不再过目,只是仰头看着屋梁,用手画着圈表示答应罢了,更有请幕僚代画的,这种习气已经很久,所以让那些贪官污吏得以肆意施展他们的奸诈意图。唉,对于日常供职的事务,尚且如此敷衍懈怠,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兴利除弊,实心实意地办事呢!

◎伊桑阿之无耻

  贵州中丞伊桑阿,高文端公兄子也。累任封疆,以贪黩闻,为下吏举发。清帝命初颐园侍郎往讯得实,解京正法。清帝怒其暴虐,复遣侍郎瑚图灵阿于中道赐死。伊初闻旨,以为诈伪,不肯受命,瑚使人缚之,乃叩头乞贷须臾,以待恩命之至。瑚笑曰:“曩昔威望,皆往何处去也?”因以帛勒毙。夫以封疆世族,至于玩法致罪,已无颜以对人,乃摇尾乞怜,如犬彘就死状,真不知是何肺腑也。

  ◎剧盗陈阿尖

  无锡北门塘陈阿尖,农家子也。六七岁时,有贩鱼蛋者过其门,陈赤体窃一尾,背贴墙上掩之。复窃两蛋夹两肋,手垂于地,客不知也。比去,陈持以归,母大喜,陈亦自得计,因萌学窃意,由是专志拳棒,习轻身术,数岁艺成。所耕田左塘之南,须迂道从桥上过,方可耕作,陈能以铁锄点水超越而过。有巨盗泊舟塘岸,见而大惊,因从之。陈虽伪为力田,实则行窃,数年后,家大裕,亦不作农矣。尝于雪夜往苏州,一夕窃二千金归,藏圮桥下。去时雪上无迹,回则倒著草履。至南门,天又未曙,故窃卖浆家铜具。为主人所见,缚送邑宰,禁之。明日,苏人失窃,鸣县捕之。有老捕见草履印,疑陈所为。至锡探之,则是日行窃卖浆家,犯案非能至苏州者,其草履迹印,故示奇也。释后,行窃他省,道经海盐。时陈姓以富名天下,而家中上下,俱有绝技。有幼女年及笄,尤骁勇矫捷,与婢住旁楼,司守银室。陈思窃之,而畏不敌,姑窜身入高墙。望楼中一灯荧荧,人声俱寂,疾下。出具烛之,见铁栅封锁甚固,知为藏镪所,扳去铁条,方欲入,忽窗环作声,一青衣女自楼飞下。陈大惊,欲遁不及,出利刃与斗。青衣起一足踢去之,陈遂为所执,提置楼上。见一女坐床头,红裳绣衤颉,美丽绝伦,笑谓陈曰:“子亦太不谅,欲钱则不妨明言,何作此不良行,试问汝有何术?”陈唯唯称不敢。固问之,曰:“轻身耳,”女顾青衣取大藤笆至,置上楼,令陈足履其口,不得已走之五十余周,汗出如渖,遂下。盖陈虽身轻,百余步必一履地养力,乃可重走。女曰:“如此伎俩,亦思作贼,吾家小婢,尚可胜汝。”命青衣试之数百周方下,并无喘色。陈愈惊,知不能免,遥见间楼后一窗未键,乘不备,耸身疾遁。女以莲钩蹴之曰:“便宜汝,不追也。”陈觉臂奇痛,星夜回里,烛之,青紫已满,医数月而愈。然窃心未改,后竞被获。邑令以陈案甚多,详置重典。临刑呼母至,谓欲一含乳,死乃目瞑。母怜其子,袒胸使含之。陈尽力咬去一乳,恨曰:“若早勖我以正,何至今日?”

  ◎王国宝

  王国宝者,明太湖盗也。国初归降洪文襄公,以其人敏捷,因荐授苏州巡抚。性残暴,一时缙绅故老,无不被其害者。又因抗粮案株连生员数百,尽行斥革,震动一时。后又交通郑氏,欲以地附,为制府麻文僖公勒吉所知。因搬取其兵马粮饷,尽赴江宁,然后露章劾之。国宝侦知,欲逃,城门已闭,因夫妇缢死钟楼。

  ◎瞿圃状元

  乾隆初,有粤东殿撰,以少年擅巍科,扬历中外,颇受上知遇。然不甚通文理,尝读孔子“观射于矍相之圃,”读“矍”为“瞿”,人皆笑之,呼为“瞿圃状元”云。又有某殿撰任湖北道,丁艰归。会有楚中人貌甚狰狞,挟巨斧于其宅旁,日相窥伺,为其觉察,因递解归,终不知何事以致之,盖有夙怨故也。后居家修池塘,猝中风卒。是日雷雨异常,众皆谓其为雷所击云。

  第四卷

  ◎记闵鹗元

  闵抚军鹗元,乌程人。中乙丑进士,累任安徽江苏巡抚。初任皖时,以廉洁自重,布衣蔬食。接见僚属,必谈《性理》、《近思录》诸书,背诵如泻水状,人皆慑服。袁简斋先生笑曰:“如其廉洁果实,不过高辛氏之孽子流耳,况外木强而内多狡诈,不近人情,乃公孙弘、卢杞之毒,徒贻害苍生耳。”人皆以其言为过当。及抚吴日,颇改前节,苞苴日进,动逾千万,人始服袁

译◎伊桑阿的无耻

贵州巡抚伊桑阿,是高文端公的侄子。他多次担任地方大员,因贪婪腐败而闻名,被下属官吏揭发。清朝皇帝命令初颐园侍郎前往审讯,查实后,将其押解进京正法。皇帝愤怒于他的残暴,又派遣侍郎瑚图灵阿在半路上赐死他。伊桑阿刚听到旨意时,以为是诈伪,不肯接受,瑚图灵阿派人将他捆绑起来,他才磕头乞求宽恕片刻,等待恩命的到来。瑚图灵阿笑着说:“你过去的威望,都到哪里去了?”于是用白绢勒死他。身为地方大员的世家子弟,至于玩弄法律而获罪,已经无颜面对世人,却摇尾乞怜,像猪狗一样就死,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肠。

◎剧盗陈阿尖

无锡北门塘的陈阿尖,是农家子弟。六七岁时,有个卖鱼和鸡蛋的人经过他家门前,陈阿尖赤身裸体偷了一条鱼,贴在背上,用墙遮住。又偷了两个鸡蛋夹在两肋间,手垂在地上,客人没有察觉。等人走后,陈阿尖拿着赃物回家,母亲非常高兴,陈阿尖也自以为得计,因此萌生了学偷的念头,从此专心练习拳棒,学习轻身术,几年后技艺大成。他家耕种的田地左边有一条河塘,必须绕道从桥上走过才能耕作,陈阿尖能用铁锄点水跨越过去。有个大盗停船在河塘岸边,看见后非常惊讶,于是跟随他学习。陈阿尖虽然假装努力种田,实际上却在行窃,几年后,家境非常富裕,也不再务农了。曾经在雪夜前往苏州,一夜之间偷了两千金回来,藏在倒塌的桥下。离开时雪上没有痕迹,回来时则倒穿着草鞋。到了南门,天还没亮,所以偷了卖浆人家的铜器。被主人看见,捆绑后送给县令,被关押起来。第二天,苏州人发现失窃,报告县衙抓捕。有个老捕快看见草鞋印,怀疑是陈阿尖所为。到无锡探查,发现那天他偷了卖浆家的东西,犯案不可能跑到苏州,那草鞋印迹,是故意显示奇特罢了。释放后,他去其他省份行窃,路过海盐。当时陈姓以富有闻名天下,而家中上下,都有绝技。有个刚成年的少女,尤其骁勇矫捷,和婢女住在旁边的楼里,负责看守银室。陈阿尖想偷窃,但害怕不敌,暂且躲身进入高墙。看见楼中一盏灯荧荧闪烁,人声寂静,快速下去。拿出蜡烛照亮,看见铁栅封锁得很牢固,知道是藏钱的地方,扳开铁条,正要进去,忽然窗环发出声响,一个穿青衣的女子从楼上飞下来。陈阿尖大惊,想逃跑来不及,拿出利刃与她搏斗。青衣女子抬起一脚踢开他,陈阿尖于是被抓住,被提上楼。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床头,穿着红裳绣衣,美丽绝伦,笑着对陈阿尖说:“你也太不体谅,想要钱不妨明说,何必做这种不良行为,试问你有什么本事?”陈阿尖连连答应说不敢。坚持问他,他说:“轻身术罢了。”女子让青衣女子取来大藤笆,放到楼上,让陈阿尖脚踩笆口,不得已走了五十多圈,汗出如浆,于是下来。原来陈阿尖虽然身轻,走百余步必须踩地一次养力,才能重新行走。女子说:“这样的伎俩,也想做贼,我家小婢女,还能胜过你。”命令青衣女子试走数百圈才下来,并没有喘息的神色。陈阿尖更加惊讶,知道不能逃脱,远远看见阁楼后面一扇窗没锁,趁人不备,耸身快速逃跑。女子用脚踢他说:“便宜你了,不追了。”陈阿尖觉得手臂奇痛,连夜回到家乡,用蜡烛照看,青紫布满全身,医治几个月才痊愈。然而偷窃之心未改,后来终于被抓获。县令因为陈阿尖案件很多,详细上报处以重刑。临刑时叫母亲来,说想含一下乳汁,死才闭眼。母亲怜悯儿子,袒露胸部让他含。陈阿尖尽力咬掉一个乳房,恨恨地说:“如果早点劝我走正道,怎么会到今天?”

◎王国宝

王国宝,是明朝太湖的强盗。清朝初年归降洪文襄公,因为他敏捷,于是推荐授予苏州巡抚。他性格残暴,一时的缙绅故老,没有不被他害的。又因为抗粮案牵连数百名生员,全部斥革,震动一时。后来又勾结郑氏,想以土地依附,被制府麻文僖公勒吉知道。于是搬取他的兵马粮饷,全部送到江宁,然后上奏章弹劾他。王国宝侦知后,想逃跑,城门已经关闭,于是夫妇在钟楼自缢而死。

◎瞿圃状元

乾隆初年,有个广东的殿撰,因为少年就考中高科,在内外任职,颇受皇上知遇。但他不太通晓文理,曾经读孔子“观射于矍相之圃”,把“矍”读成“瞿”,人们都笑话他,称他为“瞿圃状元”。又有某殿撰任湖北道,遭父母丧事回家。恰逢有个楚地人相貌非常狰狞,带着大斧在他宅旁,每天窥伺,被他察觉,于是递解回去,始终不知道什么事导致这样,大概是有旧怨的缘故。后来在家修池塘,突然中风去世。那天雷雨异常,众人都说是被雷击死的。

第四卷

◎记闵鹗元

闵抚军鹗元,是乌程人。考中乙丑科进士,多次担任安徽江苏巡抚。初任安徽时,以廉洁自重,穿布衣吃蔬菜。接见僚属,必定谈论《性理》、《近思录》等书,背诵如流水般,人们都慑服。袁简斋先生笑着说:“如果他廉洁确实,不过是高辛氏的孽子流罢了,何况外表木强而内多狡诈,不近人情,是公孙弘、卢杞那样的毒害,徒然贻害百姓罢了。”人们都认为他的话过当了。等到他担任江苏巡抚时,颇改前节,贿赂日进,动辄超过千万,人们才开始信服袁简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