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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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杌近志十二

第十二卷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32 段

身,不三年竟保至实缺道员,记名布政使,死且请谥。刘蓉更岂有此理?一候选知县,遂赏三品衔,署布政使。外省真暗无天日矣。”时同坐者为阳湖恽彦彬,见其愈骂愈烈,万元可忍。遂耳语曰:“慎毋妄言,若辈皆百战功臣,若非湘淮军,我辈今日不知死所矣。”麟曰:“百战何事?天下太平,与谁战者!老前辈所谓湘淮军何物耶?归谁将军统之耶?”恽笑曰:“即与太平战耳。南方大乱十余年,失去大小五、六百城,君不知耶?”麟大诧曰:“奇哉,奇哉!何以北方如此安静,所谓与太平战,更难索解。”恽曰:“尔不知洪秀全造反,自称太平天国耶?”麟又曰:“贼之事,我如何能知道?”恽知其不足与言,遂不答而出。

译某人,不到三年竟然保举到实缺道员,记名布政使,死后还请求赐谥号。刘蓉更是岂有此理?一个候选知县,竟然赏赐三品官衔,代理布政使。外省真是暗无天日了。”当时同坐的是阳湖人恽彦彬,见他骂得越来越激烈,实在无法忍受。于是低声说:“千万不要胡言乱语,这些人都是百战功臣,如果不是湘军和淮军,我们这些人今天不知死在何处了。”麟说:“百战是什么事?天下太平,和谁打仗!老前辈所说的湘军淮军是什么东西?归哪位将军统领呢?”恽笑着说:“就是和太平军打仗罢了。南方大乱十多年,失去大小五六百座城池,你不知道吗?”麟非常惊讶地说:“奇怪啊,奇怪啊!为什么北方如此安静,所谓和太平军打仗,更难理解。”恽说:“你不知道洪秀全造反,自称太平天国吗?”麟又说:“贼人的事,我怎么能知道?”恽知道他不值得交谈,于是没有回答就离开了。

又有阿勒浑者,在黑龙江为副都统三十年,不识汉字,更无论汉文,所行公牍,除满文外,他皆不阅。一生长技,惟骑射耳。一日有一满人应试者,邀南方士人某君同饮于万福居,阿与焉。坐间,阿突然问某君曰:“闻前十余年南方有大乱事,确否?”某君遂举粤捻之乱略言之。阿大诧曰:“如此大乱,其后如何平定?”某君曰:“剿平之也。”又曰:“闻南方官兵见贼即逃,谁平之耶?”某君又举胡、曾、左、李诸人以对,皆不知,但曰:“奇哉,奇哉!此数人果真能打仗者耶?”可谓天下无独必有偶矣。

  ◎都门题壁诗

  昔都门广和居酒楼,有无名氏题壁一诗,咏江春霖奏参庆邸父子云:“公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亲。莺声呖呖呼爷日,豚子依依念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问君何苦问前恩?”又无名氏和作一首云:“一堂两世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自然称格格(王府女公子称格格,满洲语也),请安应不唤爸爸(滇俗)。歧王宅里开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语妙解颐,都人士争相传诵,而讽刺之意,跃然于笔端。某酒楼又有题壁诗四绝云:“翠钿宝镜订三生,贝阙珠宫大有情。色不误人人自误,真成难弟与难兄。”“竹林清韵久沈寥,又过衡门赋广骚。转绿回黄成底事,误人毕竟是钱刀。”(自注,吴音不辨王、黄,王竹林系天津巨商,黄系军装买办。)“红巾旧事说洪杨,惨戮中原亦可伤,一样误人家国事,血腥新化口脂香。”“娇痴儿女豪华客,佳话千秋大可传。吹皱一池春水绿,误人多少好因缘。”诗意迷离,所指盖即女伶杨翠喜,暨载搜纳名伎洪宝宝事。二诗当时哄传都门,几于万口同声。尤以“儿自弄璋爷弄瓦”一句最佳,或为之对曰“兄曾偎翠弟偎红。”真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噫,懿亲当国,贪污至此,求其国之不亡,得乎!

  ◎满员笑柄

  《莼乡漫录》云:前清乾、嘉间,内务司员某,外任扬州盐院,值丁祭,吏人循例预白。某曰:“何祀?”曰:“祭孔夫子。”某不解,以问塾师曰:“孔夫子,何人也?”师曰:“孔子,圣人也。”仍不解,以问奏摺幕友曰:“孔子曾居何官?”友曰:“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愈不解,友因晓之曰:“即今之刑部尚书,兼协办大学士耳。”某恍然,召吏人及塾师,谯让之曰:“何物夫子?何物圣人?宁孔中堂而不知耶?”

  吴县潘文勤公(祖荫)于前清光绪初叶,长刑部。有满司员某,闻其好尚文雅,思所以媚之者,乃急就成诗数十首,恭楷录正,于堂上署诺时,揖而进之。文勤即时翻阅,及首章题目,乃“跟二太爷阿妈逛庙”八字(都人谓从,曰跟。谓伯父曰,大爷。阿妈者,满人称父之词。都中隆福等寺,月有常期,陈百物以待售。往游者,辄谓之逛庙云),不禁狂笑冠缨几绝,某是时面若死灰,逡巡自退矣。

  ◎龚照▯弃旅顺

  前清甲午之役,龚照▯弃旅顺而逃,其罪与卫达三等。后卫被诛,龚运动得法,得久羁狱中。庚子拳匪乱,遂自出狱。和议成,复大加运动,脱身南归。其年六月六日,为其六十寿期,乃预定宴客三日。其邑人张陆先生者,素与龚有隙。第一日忽肃衣冠而入,长揖曰:“六哥今日乐矣,容弟一言乎?”龚曰:“请见教,实愿闻之。”曰:“弟近看新书数本,始知国民乃国家之主体,弟亦国民也,则中国土地之存亡,应负一分之责任。请问六哥,前年将弟之旅顺,送向何处去也?今日能见还乎?”龚大窘,狂呼逐客。二日晨,其门首忽有联云:“称六太爷,上六旬寿,欣占六月六日良辰,六数适相逢。曾听得张陆先生,大踏步闯进门来,口叫六哥还旅顺;坐三年监,陪三次斩,赚得三代三品封典,三生愿已足。最可怜达三故友,小钱头不如咱洒,冤沉三字赴黄泉。”龚愤甚大,索数日,不得其人。小钱头不如咱洒者

译又有一个叫阿勒浑的人,在黑龙江担任副都统三十年,不认识汉字,更不用说汉文了,所处理的公文,除了满文之外,其他的都不看。他一生擅长的技能,只有骑马射箭罢了。有一天,有一个参加考试的满族人,邀请南方的一位士人某君在万福居一起喝酒,阿勒浑也参加了。在座间,阿勒浑突然问某君说:“听说十多年前南方有大乱,确实吗?”某君于是大致讲述了粤捻之乱的情况。阿勒浑非常惊讶地说:“如此大的动乱,后来是如何平定的?”某君说:“是被剿灭平定的。”阿勒浑又问:“听说南方的官兵见到贼寇就逃跑,是谁平定的呢?”某君又列举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人来回答,阿勒浑都不认识,只是说:“奇怪啊,奇怪啊!这几个人真的能打仗吗?”可以说天下没有单独存在的事物,必定有与之对应的事物。

◎都门题壁诗

从前京城广和居酒楼,有无名氏题写的一首诗,咏叹江春霖上奏弹劾庆王府父子之事,诗云:“公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亲。莺声呖呖呼爷日,豚子依依念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问君何苦问前恩?”又有无名氏和诗一首说:“一堂两世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自然称格格(王府女公子称格格,是满洲语),请安应不唤爸爸(云南风俗)。歧王宅里开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语言巧妙令人捧腹,京城人士争相传诵,而讽刺之意,跃然于笔端。某酒楼又有题壁诗四首绝句说:“翠钿宝镜订三生,贝阙珠宫大有情。色不误人人自误,真成难弟与难兄。”“竹林清韵久沈寥,又过衡门赋广骚。转绿回黄成底事,误人毕竟是钱刀。”(自注:吴语不分辨王、黄,王竹林是天津大商人,黄是军装买办。)“红巾旧事说洪杨,惨戮中原亦可伤,一样误人家国事,血腥新化口脂香。”“娇痴儿女豪华客,佳话千秋大可传。吹皱一池春水绿,误人多少好因缘。”诗意迷离,所指大概即是女伶杨翠喜,以及载沣纳名伎洪宝宝之事。这两首诗当时在京城广为流传,几乎万人同声。尤其以“儿自弄璋爷弄瓦”一句最佳,有人为之对曰“兄曾偎翠弟偎红。”真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唉,皇亲国戚当权,贪污到了这种地步,想要国家不灭亡,可能吗!

◎满员笑柄

《莼乡漫录》说:前清乾隆、嘉庆年间,内务府官员某人,外放担任扬州盐运使,正值丁祭,吏人按惯例预先禀报。某人说:“祭祀什么?”吏人说:“祭祀孔夫子。”某人不明白,去问塾师说:“孔夫子,是什么人?”塾师说:“孔子,是圣人。”仍然不明白,去问起草奏折的幕友说:“孔子曾经担任什么官职?”幕友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宰相事务。”更加不明白,幕友于是开导他说:“就是现在的刑部尚书,兼协办大学士罢了。”某人恍然大悟,召来吏人和塾师,责备他们说:“什么夫子?什么圣人?难道不知道孔中堂吗?”

吴县潘文勤公(祖荫)在前清光绪初年,主管刑部。有一个满族司员某人,听说他喜好文雅,想以此讨好他,于是匆忙写成几十首诗,恭楷抄录,在堂上答应时,作揖呈上。文勤公当时翻阅,看到首章题目,是“跟二太爷阿妈逛庙”八个字(京城人把跟随说成跟。把伯父说成大爷。阿妈,是满人称父亲的话。京中隆福等寺,每月有固定日期,陈列各种物品等待出售。去游览的人,通常称之为逛庙),不禁狂笑,帽带几乎断裂,某人这时面如死灰,犹豫着自行退下了。

◎龚照〇弃旅顺

前清甲午战争,龚照〇抛弃旅顺逃跑,他的罪过与卫达三等人相当。后来卫达三被诛杀,龚照〇运作得法,得以长期羁押在狱中。庚子年拳匪作乱,于是自行出狱。议和达成后,又大加运作,脱身南归。那年六月六日,是他六十岁生日,于是预定宴请客人三天。他的同乡张陆先生,一向与龚照〇有隙。第一天忽然整理衣冠进入,长揖说:“六哥今天高兴了,容小弟说一句话吗?”龚照〇说:“请指教,实在愿意听。”张陆说:“小弟最近看了几本新书,才知道国民是国家的主体,小弟也是国民,那么中国土地的存亡,应该负一分责任。请问六哥,前年将小弟的旅顺,送到哪里去了?今天能见还吗?”龚照〇非常窘迫,狂呼驱逐客人。第二天早晨,他的门口忽然有对联说:“称六太爷,上六旬寿,欣占六月六日良辰,六数适相逢。曾听得张陆先生,大踏步闯进门来,口叫六哥还旅顺;坐三年监,陪三次斩,赚得三代三品封典,三生愿已足。最可怜达三故友,小钱头不如咱洒,冤沉三字赴黄泉。”龚照〇非常愤怒,搜寻几天,找不到那个人。小钱头不如咱洒者

,合肥土语,言卫用钱之法不及龚,故卒得祸也。

译这是合肥当地的俗语,意思是说卫氏用钱的方法比不上龚氏,所以最终招致了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