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投闲时代之李鸿章
百五十丈,河底则深浅不一。有河面宽处,水深仅四、五尺,不便行船者。有河面忽窄,水深至三丈者。河流朝夕改道,旋左旋右。临流之岸,即为冲刷,至流缓之处,又淤为滩。官民则任水所为,向无善策,惟于险处救急,决处补苴。而沿河常见岸土,于四五尺高处,塌陷入水。际此隆冬,水小流缓,尚且如此,化冻之后,大泛之时,水大流急,更当如何?下游低岸如此,上游土山一带,不问可知。无怪黄河泥沙之多,为五大洲河流之最也。大汛时堤内沙滩,全无漫淹,因河底浅深不一,河身亦俯仰不一,故流水速率,处处不同。且下游之地极平,每里高低,不逾五寸,河流甚缓,容水之地,日益以隘,淤垫日高。年复一年,险上加险。职此之故,堤外之地,较堤内之滩,有低一尺者,有低至七尺、八尺者。监工路过杨史道口时,曾将河面测量,计水面宽一百三十八丈河底最深二丈三尺,流水速率,一秒钟约四尺。按此推算,每秒钟过水之数,约五万七千四百五十六立方尺,容水面积,约一万三千六百八十方尺。又在盐窝上游测量,计此处水面,仅宽一百零二丈,河底最深一丈二尺,容水面积,约九千一百八十方尺。斯时杨史道口,尚未合龙,大溜半归决口,不走盐窝。理合声明,至盛涨时,过水数目,言人人殊。按照两处地方文武官员所指示水志,计杨史道口,容水面积,应系三万六千一百八十方尺,盐窝容水面积,应在二万四千四百八十方尺。因大小速率,无从探询,致过水之数,不能核计,然不知过水之数,断难定河面宽窄,堤岸远近之数也。计自雒口至盐窝,约三百七十里。
译河宽一百五十丈,河底则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河面宽阔,水深仅四、五尺,不便于行船;有的地方河面忽然变窄,水深却达到三丈。河流早晚改道,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临近水流的河岸,就被冲刷;到了水流缓慢的地方,又淤积成滩。官府和百姓只能听任水流随意变化,向来没有好的对策,只在危险的地方救急,在决口的地方修补。而沿河常见的岸土,在离水面四、五尺高的地方,塌陷落入水中。值此隆冬时节,水小流缓,尚且如此,等到冰化之后,洪水泛滥之时,水大流急,又该怎样呢?下游低矮的河岸如此,上游土山一带的情况,不用问也可以知道。难怪黄河的泥沙之多,是五大洲河流中最多的。大汛时堤内的沙滩,完全没有被淹没,因为河底深浅不一,河道也有起伏,所以流水的速度,处处不同。况且下游地势极其平坦,每里高低,不超过五寸,河流非常缓慢,容纳水的地方,日益狭窄,淤积垫高日益严重。年复一年,危险之上再加危险。因此,堤外的土地,比起堤内的沙滩,有的低一尺,有的低至七尺、八尺。监工路过杨史道口时,曾测量河面,计算水面宽一百三十八丈,河底最深二丈三尺,流水速度,一秒钟约四尺。按照这个推算,每秒钟过水的数量,约五万七千四百五十六立方尺,容水面积,约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平方尺。又在盐窝上游测量,计算此处水面,仅宽一百零二丈,河底最深一丈二尺,容水面积,约九千一百八十平方尺。此时杨史道口,尚未合龙,主流一半归于决口,不经过盐窝。理应声明,到水位最高时,过水的数量,说法各不相同。按照两处地方文武官员所指示的水位标记,计算杨史道口,容水面积,应为三万六千一百八十平方尺,盐窝容水面积,应在二万四千四百八十平方尺。因为水流速度的大小,无从探询,导致过水的数量,不能核算,然而不知道过水的数量,就难以确定河面的宽窄、堤岸的远近。计算从洛口到盐窝,约三百七十里。
民埝:滨河之堤,谓之民埝,系民所修,官所守,为现时束水最要之堤也。民埝距水,远近不等,有即在水滨者,有离水至三四里者。当时修造,任意为之,并无定理,甚至其湾曲有令人不可解者。其高低厚薄,亦各处互异,有高于现时水面九尺者、有高至一丈五尺者,高逾沙滩五尺至八尺不等,高逾堤外之地,亦九尺至一丈五尺不等。其堤顶有宽二丈四尺者,有宽三丈六尺者,新筑之埝则较厚,忽高忽低,忽厚忽薄。其收坡亦斜直不同,良可异也。看守民埝,未甚周密,为水挖刷之处颇多,并无随时修理,积年累月,不至于决陷者几希。民埝皆以极松淤土为之,并无焦泥,入地不深;即有焦泥,不难挑取。埝顶可行大车、坐车、手车,轨道甚深,过路处或缘坡而上下,或截堤而低之。堤上筑盖民居,并不加宽培厚。凡此皆易损。查泰西各国堤工,坡上种青草,不惮讲求,不惜巨费,盖草根最能护堤也。此处之堤,都不种草。一、二处偶尔有草,亦为民芟除净尽,甚至连根拔起,据云系取以烧锅,或喂牲口。殊不知无草则堤难保,堤难保则水患不旋踵矣。愚民不思,甚属可嗤。耗草之器,最能损堤,应悬厉禁,不准行用,此亦保堤之一道。盖草既拔去,堤复艳松,大风一起,堤土飞扬,堤顶遂逐渐而低,堤身亦逐渐而薄,此器为害,不亦大哉!沿河之堤有种柳已成荫者,有初栽仅盈尺者。柳根最能固堤,应于沿河堤岸,一律遍栽,设法保护,不准攀折。并行种藤,更为坚实。柳条、藤条,俱可编埽,其质较诸秸料坚固远甚,且可随处就近取材,毋须更出资采买。一举两得,莫妙于此,何惮而不为之耶?
大堤:大堤系公家所修。距民埝甚远,而远近处处不同,且多弯曲,殊不可解。现在此堤,虽有如无,大不可恃。堤上民居,鳞次栉比,全成村落,即取堤土以筑其居,致堤残缺不全。且过路之处,切与地平,竟成大口。堤上坡上,亦多种麦,颇能损堤,盛涨时民埝倘决,大堤未有不溃者也。该堤宽处,其顶尚有三丈六尺,高一丈二尺至一丈六尺不等,然完整者绝少。闻杨史道口大堤民埝竟能走溜入小清河淹溺村落,贻害居民者,良以大堤旧日未修,使水有隙可乘耳。询诸河官,何以大堤之口不堵?据答“百姓不愿,今若修大堤,则千余村之居民,必环起而攻”等语。可见修大堤非特无益,且不洽舆情也。大堤之外,居民甚多,有数百十户成村者,有四五家自立门户者。或筑围堤自护,或建高阜而居,大抵皆预作防水之计。村外周围之地,颇属膏腴,居民即以之耕耘,以供俸啄,此外尚有斜堤拦坝,皆以保此村田者也,然残废亦与大堤同,若民埝出险,不足恃也。
险工:沿河一带,险工最多。凡顶冲之处,或已决之处,皆有工程。其工程磨盘埽居多以秸料复土,层垒为之,形如磨盘。或紧贴于岸,或接连于堤,其形势纷歧不一,即高低厚薄,亦每埽不同。每埽错落参差,绝不相连,中仍走水,以使三面受敌。不知何意?鄙见数埽应一气呵成,不存罅隙,既省料土,更形坚固。且料埽入水,削如壁立,不作斜坡,适足以当冲,不能使水滑过,似非得法。至秸料亦非经久之物,因其中有心,质如灯草,最能吸水,使料易于腐烂,料烂则与沙土同,毫无劲力矣。监工曾见旧埽数处,虽形势相连,而根基已坏,一经盛涨,必即漂流,民埝定为所累。或云秸料为本地土产,用广价廉,舍此别无他料。诚能如监工前篇所言,多种藤柳,数年之后,便可足用,更毋须以巨万金钱,造此不经久之事。或又云料埽原以挑水,一两年后,水已收道,料埽虽烂,亦复何虑。监工殊不谓然,若不改弦更张,恐抢险不过养疽耳。为今之计,虽无他料可用,其埽工应先行改式。傍岸者使之联成一片,作斜坡入水,以导其流,并须多用木桩,牵连于岸,以坚固麻绳系之,其护埽所抛之石,亦宜加粗加多,位置得法,方可御冲刷之力。监工曾见有以
译民埝:沿河的堤坝,称为民埝,由百姓修建,官府看守,是现今约束水流最重要的堤坝。民埝距离水面的远近不一,有的就在水边,有的离水三四里远。当时修造时,随意而为,没有固定的规制,甚至其弯曲之处令人难以理解。其高低厚薄,各地各不相同,有的高出当前水面九尺,有的高达一丈五尺,高出沙滩五尺到八尺不等,高出堤外地面也是九尺到一丈五尺不等。堤顶宽度有的二丈四尺,有的三丈六尺,新修的埝较厚,忽高忽低,忽厚忽薄。其收坡的斜直程度也不同,实在令人诧异。看守民埝并不严密,被水冲刷挖掘的地方很多,并没有随时修理,长年累月,不至于决口塌陷的情况极少。民埝都是用极松软的淤土筑成,没有焦泥,入土不深;即使有焦泥,也不难挖掘。埝顶可以通行大车、坐车、手车,车辙很深,过路处有的顺着坡上下,有的截断堤身使其降低。堤上修建民居,并不加宽培厚。凡此种种都容易损坏。查考西方各国的堤工,在坡上种植青草,不惮于讲究,不惜巨额费用,因为草根最能保护堤坝。这里的堤坝,都不种草。一两处偶尔有草,也被百姓割除干净,甚至连根拔起,据说是用来烧锅或喂牲口。殊不知没有草则堤坝难以保全,堤坝难以保全则水患随即而至。愚民不思量,实在可笑。消耗草料的器具,最能损害堤坝,应严厉禁止,不准使用,这也是保护堤坝的一条措施。因为草既被拔去,堤土又变得松软,大风一起,堤土飞扬,堤顶便逐渐降低,堤身也逐渐变薄,这种器具的危害,岂不很大!沿河的堤坝,有的种柳已成荫,有的初栽仅一尺高。柳根最能稳固堤坝,应在沿河堤岸一律遍栽,设法保护,不准攀折。并种植藤蔓,更为坚实。柳条、藤条,都可以编成埽工,其质地比秸秆坚固得多,而且可以随处就近取材,无需再出资购买。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何必畏难而不做呢?
大堤:大堤是由公家修建的。距离民埝很远,且远近各处不同,而且多弯曲,实在难以理解。现在这道堤,虽有如无,大不可靠。堤上民居,鳞次栉比,完全成了村落,甚至取用堤土来建造房屋,致使堤坝残缺不全。而且过路之处,切与地面齐平,竟成了大口。堤上和坡上,也多种麦子,颇能损害堤坝,大水上涨时民埝如果决口,大堤没有不溃决的。该堤宽阔处,其顶尚有三丈六尺,高一丈二尺至一丈六尺不等,然而完整者极少。听说杨史道口的大堤民埝竟能让水流进入小清河,淹没村落,祸害居民,主要是因为大堤旧日未修,使水有可乘之隙。询问河官,为何不堵塞大堤的缺口?回答说“百姓不愿,现在如果修大堤,那么千余村的居民,必定群起而攻之”等语。可见修大堤不仅无益,而且不合民意。大堤之外,居民很多,有数百十户成村的,有四五家自立门户的。有的筑围堤自保,有的建在高处居住,大抵都预先做了防水之计。村外周围之地,颇为肥沃,居民就在此耕耘,以供衣食,此外还有斜堤拦坝,都是为了保护这些村田的,然而残破状况也与大堤相同,如果民埝出险,不足以依靠。
险工:沿河一带,险工最多。凡是顶冲之处,或已决口之处,都有工程。其工程磨盘埽居多,用秸秆覆盖泥土,层层堆垒而成,形状像磨盘。有的紧贴岸边,有的连接堤坝,其形势纷繁不一,即使高低厚薄,也每埽不同。每埽错落参差,绝不相连,中间仍让水流通过,以使三面受敌。不知是何用意?鄙见认为几埽应一气呵成,不留缝隙,既节省料土,更显得坚固。而且料埽入水,削如壁立,不作斜坡,正好足以抵挡冲击,不能使水流滑过,似乎不得法。至于秸秆也不是经久耐用的材料,因为其中有心,质地像灯草,最能吸水,使料容易腐烂,料烂了就和沙土一样,毫无劲力了。监工曾见过几处旧埽,虽然形势相连,但根基已坏,一经大水,必定漂流,民埝定为所累。有人说秸秆是本地土产,用量广价格低,舍此别无他料。真能如监工前篇所言,多种藤柳,数年之后,便可足用,更无需以巨额金钱,建造这种不经久的事物。又有人说料埽原本是为了挑水,一两年后,水已归道,料埽虽烂,又有什么可担心的。监工实在不以为然,如果不改弦更张,恐怕抢险不过是养痈遗患罢了。为今之计,虽无其他材料可用,其埽工应先行改变样式。傍岸的使之联成一片,作斜坡入水,以引导水流,并须多用木桩,牵连于岸,用坚固的麻绳系住,其护埽所抛的石块,也应加粗加多,位置得当,方可抵御冲刷之力。监工曾见有以
石块排于埽上者,镇压秸料,不使为风吹去,抑何可笑。此外尚有石堤,如北镇一带,尚称稳固。而盐窝石堤,则已根底全虚,所未及坍记者,赖尚有石灰粘凑,然不能久矣。
译将石块排列在埽工之上,是为了镇压秸秆材料,不让其被风吹走,这又是何等可笑。此外还有石堤,比如北镇一带,尚且称得上稳固。而盐窝的石堤,则已经根基完全空虚,之所以还没有坍塌的记录,是依靠还有石灰粘连拼凑,然而这种情况不能维持多久了。
一、盐窝至海口尾闾情形。
黄河尾闾:已由盐窝改道三次。首次向东北,由铁门关入海。二次向东,由韩家垣入海。三次向东南,由丝网口入海。今仅将三处情形,次第言之,尚有新挑引河一条,亦并论及。
铁门关海口:此系大清河尾闾。黄河改道由东以来,由此入海,历三十余年,至韩家垣决口,舍东北而向正东。今铁门关一道,前半已淤垫甚高,河身成为平地,莫可辨识。左右两堤,尽成村落。铁门关以下,堤已尽矣,一派黄沙,地极耨苦。约距铁门关下游八里,河形复见,有水直通于海。河边之地,虽系沙滩,而沙下不深,便有泥土。河中之水,平时约深二尺,大潮可涨至三四尺,可至萧神庙。若东北风大作,可增至五、六尺不等,由三沟子起,有船只可以出海,往来烟台。此次因河冻地潮,不能出海察勘,仅至三沟子以下十里,满地苇草,大潮所经,遂返辔不复前进。据土人言,往下八里,已见寻常潮汐,再往下十二里,便为海滨。海口有拦门沙,潮退时,仅深二尺,此沙共长宽若干,未曾履勘,揣度必不甚小。计自盐窝自铁门关海口约一百一十里。
韩家垣海口:自韩家垣决口,黄河尾闾,取道于此,垂八、九年。近复改道东南,韩家垣一带,已无黄河踪迹。惟自新萧神庙以下,距海约六十里之遥,复见河形,中亦有水,系最低之地,积水不消。闻距海约十一里,此河分为两溜,状如燕尾,然亦不深。海口亦有拦门沙,潮退时,直塞口门,不容河水泻出。此拦门沙,露出水面,宽约二里。查韩家垣一道,并未筑堤。计自盐窝至韩家垣海口,约一百里。
新挑引河:此河系于韩家垣决口之后,特于口门之下,挑挖一道,以便引水至萧神庙旧槽入海。然当时深仅四五尺,宽仅三丈,现在尚无此数,弯曲甚多。此河计长四十里,若取直共有二十五里,大约系循原有水道挑挖,节省工费之故。河底以萧神庙、韩家垣两处,挖深三尺,便有泥土,亦有泥土竟见于地面者。周围各村,均有井,深一丈一尺,即可见水,泥在水中,不甚深也。铁门关附近,有烧瓦器之窑,该处土质。概可想见。
丝网口海口:现在黄河之由此口入海,漫散地上,并无河道,小水时分为多,溜底均不深,中有沙滩正溜,水底深仅三四尺,有一两处,最深亦不过一丈。将近海口,则只有一尺四、五寸,此处水面甚宽,约有三百丈之多。闻海口并无拦门沙,想系流缓溜浅,其沙已于地上停淤,无可再送入海也。查北岭子决口之时,尚有上游三处,同时开口,故丝网口水流不猛。北岭子门之树,至今犹竖水中,古庙一座,亦巍然独立,是其明验。若谓辛庄等处房舍漂流,则系土屋不坚之故,非水力汹涌有以致之也。北岸于北岭子以下,并未设堤,惟以铁门关南堤为北岸,以护村落而已。南岸则由盐窝起,新行接筑一堤,距水约远二里。计自盐窝至丝网口,海口约九十里。
一、酌量应办治河事宜。
治河如治病,必须先察其原,欲察其原,必须先按脉理,方知其病原之所在,然后施药,不特厥疾可瘳,而且永无后患。若但按疮敷药,不问其毒发于何处,非良医之所为也。黄河在山东为患,而病原不在于山东,若只就山东治黄河,何异于按疮敷药,虽可一时止痛,而不久旧疾复作矣。盖其毒未消,其病根未拔也。夫水性犹人,初水善也,若不导之教之,性乃迁矣。天之生水,原以养人,何尝以害人。乃人不知其性,而防其迁,遂使肆为暴虐,生民昏垫,国帑虚糜,终无底止。推原其故,良因治水仅就一隅,不筹全局。今若一误再误,恐徒劳无功耳。欲求一劳永逸,宜先竟委穷原。由山东视黄河,黄河只在山东,由中国视黄河,则黄河尚有不在山东者,安知山东黄河之患,非从他处黄河而来,故就中国治黄河,黄河可治;若就山东治黄河,黄河恐终难治。请详言子:溯黄河之源,出于星宿海,取道甘
译一、盐窝至海口尾闾的情形。
黄河尾闾:已从盐窝改道三次。第一次向东北,由铁门关入海。第二次向东,由韩家垣入海。第三次向东南,由丝网口入海。现在仅将这三处的情形依次陈述,尚有一条新开挖的引河,也一并论述。
铁门关海口:这是大清河尾闾。黄河改道向东以来,由此入海,历经三十余年,直到韩家垣决口,才舍弃东北方向而转向正东。如今铁门关这一道,前半段已淤积垫高得很厉害,河身变成了平地,无法辨识。左右两道堤岸,全成了村落。铁门关以下,堤岸已经没有了,一片黄沙,土地极其贫瘠。大约距离铁门关下游八里,河形再次显现,有水直通大海。河边的土地,虽然是沙滩,但沙下不深,就有泥土。河中的水,平时大约深二尺,大潮时可涨至三四尺,能到达萧神庙。如果东北风大作,水深可增至五六尺不等,从三沟子起,有船只可以出海,往来烟台。这次因为河水结冰、地面潮湿,不能出海勘察,仅到了三沟子以下十里,满地芦苇杂草,大潮经过之处,便掉转马头不再前进。据当地人说,往下八里,已见到寻常潮汐,再往下十二里,便是海滨。海口有拦门沙,潮退时,仅深二尺,这沙共长宽多少,未曾实地勘察,揣测必定不小。计算从盐窝到铁门关海口,大约一百一十里。
韩家垣海口:自从韩家垣决口,黄河尾闾,取道于此,将近八九年了。近来又改道向东南,韩家垣一带,已无黄河踪迹。只有从新萧神庙以下,距离大海约六十里之遥,再次见到河形,中间也有水,是最低洼之地,积水不消。听说距离大海约十一里,这河分为两股,形状像燕尾,但也不深。海口也有拦门沙,潮退时,直接堵塞口门,不容河水泻出。这拦门沙,露出水面,宽约二里。查韩家垣这一道,并未修筑堤坝。计算从盐窝到韩家垣海口,大约一百里。
新挑引河:这条河是在韩家垣决口之后,特意在口门之下,挑挖的一道,以便引水至萧神庙旧河道入海。然而当时深仅四五尺,宽仅三丈,现在还没有达到这个尺寸,弯曲很多。这条河计算长四十里,如果取直共有二十五里,大约是因为循原有水道挑挖,节省工费的原因。河底以萧神庙、韩家垣两处,挖深三尺,便有泥土,也有泥土竟见于地面的。周围各村,均有井,深一丈一尺,即可见水,泥在水中,不甚深。铁门关附近,有烧瓦器的窑,该处土质,大概可以想见。
丝网口海口:现在黄河由此口入海,漫散在地上,并无河道,水小时分为多股,底部均不深,中有沙滩正溜,水底深仅三四尺,有一两处,最深也不过一丈。将近海口,则只有一尺四五寸,此处水面甚宽,约有三百丈之多。听说海口并无拦门沙,想必是因为水流缓慢、水浅,其沙已在地上停淤,无可再送入海了。查北岭子决口之时,尚有上游三处,同时开口,所以丝网口水流不猛。北岭子口的树,至今还竖在水中,一座古庙,也巍然独立,是其明证。如果说辛庄等处房舍漂流,那是土屋不坚固的缘故,并非水力汹涌所致。北岸在北岭子以下,并未设堤,只以铁门关南堤为北岸,以保护村落而已。南岸则从盐窝起,新行接筑一堤,距离水大约远二里。计算从盐窝到丝网口海口,大约九十里。
一、酌情应办的治河事宜。
治河如同治病,必须先察其病因,欲察其病因,必须先按脉理,方知其病根所在,然后施药,不仅疾病可愈,而且永无后患。如果只按疮口敷药,不问其毒发于何处,这不是良医所为。黄河在山东为患,而病根不在于山东,如果只在山东治理黄河,何异于按疮敷药,虽可一时止痛,但不久旧疾复作。这是因为其毒未消,其病根未拔。水性犹如人性,初时水是善的,如果不引导教化它,本性就会改变。天生水,原以养人,何尝以害人。只是人不知其本性,而防止其改变,遂使其肆意暴虐,百姓遭殃,国库虚耗,终无底止。推究其故,实在是因为治水仅就一隅,不筹全局。现在如果一误再误,恐怕徒劳无功。欲求一劳永逸,宜先竟委穷原。从山东看黄河,黄河只在山东;从中国看黄河,则黄河尚有不在山东的部分,怎知山东黄河之患,不是从他处黄河而来,所以从中国治理黄河,黄河可治;如果只在山东治理黄河,黄河恐怕终难治理。请详细陈述:追溯黄河之源,出于星宿海,取道甘
肃,流入蒙古沙漠,改道多次,始至山西,已挟沙而来矣。流至陕西又与渭水汇流,其质更浊,再穿土山,向东而出,拖泥带水,直入河南,所至波靡,水益浑矣。此即黄河之病原矣,下游之病良由此。主治之宜在病原加意,盖下游停淤之沙,系从上游拖带而来,上游地高,势如建瓴,且两面有山约束之,水流极速,沙不能停。迨一过荥泽,一派平原,水力遂杀,流缓则沙停,沙停则河淤,河淤过高,水遂改道,此自然之理,证诸往事,已有明征。惟一河改道,万姓遭殃,转于沟壑,死于饥寒,从古迄今,不知凡几。而黄河则南迁北徙,畅所欲为,以开封为中心,自辟半径之路于扬子江北中间,千五百里扇形之地,任意穿越,虽齐鲁诸大峰,亦难阻制,河水所经之处,沙停滩结,民叹其鱼,防不胜防,迄无良策,补偏救弊,劳民伤财,其祸较疾病刀兵尤为猛烈。然天下无不治之水,虽非易事,尚非人力难施,其法为何?曰:求诸算学而已。
译黄河水势肃杀,流入蒙古沙漠,多次改道,才到达山西,此时已挟带泥沙而来。流至陕西又与渭水汇合,水质更加浑浊,再穿过土山,向东流出,拖泥带水,直接进入河南,所到之处波涛汹涌,水势愈发浑浊。这就是黄河病的根源,下游的弊病正是由此产生。治理的重点应当在根源处多加留意,因为下游停滞淤积的泥沙,是从上游拖带而来的。上游地势高,形势如同从高屋建瓴,而且两面有山约束,水流速度极快,泥沙无法停留。等到一旦过了荥泽,变成一片平原,水力于是减弱,水流缓慢则泥沙停滞,泥沙停滞则河道淤积,河道淤积过高,水于是改道,这是自然的道理,验证于往事,已有明显的证据。只是一条河流改道,万千百姓遭殃,辗转于沟壑之间,死于饥寒,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次。而黄河则南迁北徙,随心所欲,以开封为中心,在扬子江北岸开辟出一条半径之路,在方圆一千五百里的扇形地域内,任意穿越,即使是齐鲁诸大山峰,也难以阻挡,河水所经过的地方,泥沙停滞、沙洲结成,百姓感叹自己如同鱼鳖,防不胜防,始终没有好办法,补救偏差、纠正弊端,劳民伤财,其祸害比疾病和战争还要猛烈。然而天下没有不能治理的水,虽然不容易,但并非人力无法施展,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依靠数学罢了。
治法:夫治法岂易言哉!黄河延袤中国境内,计一万余里之长,地势之高低,河流之屈曲,水性之缓急,含沙之多少,向未详细考究,并无图表。问诸水滨,亦鲜有能答之者。今欲求治此河,有应行先办之事三:一、测量全河形势,凡河身宽窄深浅,堤岸高低厚薄,以及大水小水之浅深,均须详志;一、测绘河图,须纤悉不遗;一、分段派人,查看水性,较量水力,记载水志,考求沙数,并随时查验水力若干,停沙若干,凡水性沙性,偶有变迁,必须详为记出,以资参考。以上三事,皆极精细而最关紧要者,非此无以知河水之性,无以定应办之工,无以导河之流,无以容水之涨,无以防患之生也。此三事未办,所有工程,终难得当,即可稍纾目前,不旋踵而前功尽隳矣。若测绘既详,考究复审,全局在握,便可参酌应办工程,以垂久远。犹须各省黄河,统归一官节制,方能一律保护,永无后患。但照此办理,经费必巨,然欲使一劳永逸,宜先筹计,每年养河之费若干,堵筑之费若干,蠲免钱粮若干,赈济抚恤若干,财产淹没若干,民命死亡若干,并除弊后能兴利若干,积若干年,共计若干,较所费之资,孰轻孰重,孰损孰益,不至于犹豫矣。按照图志可以知某处水性地势,定其河身,由河身即可定水流之速率,不使变更,水面之高低,不使游移。凡河底之浅深,河岸之坚脆,工料之松固,均可相因,无意外之虑,此皆算学精微之理,不能以意为之。定河身最为难事,须知盛涨水高若干,其性若何,停沙于河底者几多,停沙于滩面者几多。涨之高低,速率不同,定河身须知各等速率,方能使无论高低之涨,其速率均足刷沙入海。
河形弯曲,致生险工,亦须酌改,然大非易事,非详慎推算不为功。盖裁弯取直则路近,路近则低率增,低率增则速率亦增,速率增则过水之数亦增。于盛涨时,尤宜并上下游通行筹算后,方可裁去一弯。盖裁弯能生他险,不可不虑,此亦非但凭眼力可为之事。河堤所资以束水者也。须并河身一同推算,即入水斜坡,统须坚固,以御异常盛涨,方不至误事。至堤之高低厚薄,则视土性之松实,料质之坚脆耳。至应如何造法,亦须视水线高低,水力缓急。所需材料,总以能御水为妙,不必尽用石堤,亦毋庸尽用料埽。盖土堤筑造坚实,护以柳树草片,亦足以御寻常水力。查各国护河之堤,多以土为之,并无全用石工者,但须推算合法,位置得宜,看守不懈,勿任糟蹋耳。其石堤料埽,只于险处用之。总而言之,可省者宜省,不可省者,必不宜省,然非测算精详不可。监工兹绘堤式两种,似与黄河合宜,何处应用何式,则俟临时查勘,因地制宜,非谓全河均应改用也。惟无论需用何种材料,均须采择上品者,方能坚久。大水时河流至堤根,小水时河流在两岸之中,而堤与岸均系松土,常为急流挟之以去,即化为沙,至流缓处,淤成高滩,积渐遂生危险。此固可虑,而尤可虑者,上游各土山,随时坍塌入水,流至下游,为患甚烈,应行设法保护。于过水两岸,尽筑斜坡,先护以泥,再种草片,并多栽树木,以坚实之。有险之处,则宜于岸根打桩,以树枝编成筐,以泥土填成块,再叠石为墙,或砌石为坡,并抛大石块于水底,方足以御水力。其土山两旁,亦须抛石水底,再筑石墙于其上,以阻塌陷。如此则岸土不致为水拖带,河流可以渐清,河患自然日减。此系治河应办紧要之工程。大溜应教常走河之中间,宜在何处设法,此时不能预定。大约须于弯处水底,多筑挑水坝,以导其流,挑水坝应用树枝,或用石块,则俟随时斟酌情形办理,惟秸料不能经久,且无劲力,则不可用。
减水坝亦应讲求,以防异常盛涨,宜即设在堤边。应先测量地势,察勘情形,以河流之方向,定坝口之方向。此坝须以大石并塞门德土为之。坝后所挑之河,或已有之河,应筑坚堤约束,庶所过之水,不致以邻国为壑。此河亦
译治理黄河的方法:治理黄河的方法哪里是容易说的呢!黄河绵延在中国境内,计算起来有一万多里的长度,地势的高低,河流的弯曲,水性的缓急,含沙量的多少,向来没有详细考究过,也没有图表。询问水边的人,也很少有能回答的。现在想要治理这条河,有三件应当先办理的事:第一,测量全河的形势,凡是河身的宽窄深浅,堤岸的高低厚薄,以及大水小水的深浅,都必须详细记录;第二,测绘河图,必须细致详尽,不遗漏任何细节;第三,分段派人,查看水性,比较水力,记载水志,考察沙量,并随时查验水力有多少,停沙有多少,凡是水性和沙性,偶尔有变迁,必须详细记出,以供参考。以上三件事,都是极其精细而最关紧要的,不这样做就无法了解河水的特性,无法确定应当兴办的工程,无法引导河流,无法容纳水势上涨,无法防止灾患的发生。这三件事没有办好,所有的工程,终究难以得当,即使能稍微缓解眼前的危机,不久之前的功劳就会全部毁弃了。如果测绘已经详细,考察复审,全局在掌握之中,就可以斟酌应当兴办的工程,以垂范久远。还需要各省的黄河,统一归于一位官员节制,才能一律保护,永远没有后患。但是按照这样办理,经费必定巨大,然而想要一劳永逸,应当先筹划,每年养护黄河的费用多少,堵筑的费用多少,免除钱粮多少,赈济抚恤多少,财产淹没多少,民命死亡多少,并除去弊端后能兴利多少,积累多少年,共计多少,比较所花费的资金,孰轻孰重,孰损孰益,不至于犹豫不决了。按照图志可以知道某处的水性和地势,确定河身,由河身就可以确定水流的速度,不使其变更,水面的高低,不使其游移。凡是河底的深浅,河岸的坚脆,工料的松固,都可以相互依据,没有意外的忧虑,这都是算学精微的道理,不能凭主观臆断行事。确定河身是最难的事,必须知道盛涨时水高多少,其水性如何,停沙在河底的有多少,停沙在滩面的有多少。涨水的高低,速度不同,确定河身必须知道各种速度,才能使无论高低的涨水,其速度都足以冲刷沙石入海。
河形弯曲,导致产生险工,也应当酌情更改,但这绝非易事,不详细谨慎推算不能成功。因为裁弯取直则路程变近,路程变近则坡度增加,坡度增加则流速也增加,流速增加则过水的数量也增加。在盛涨时,尤其应当连同上下游一起筹算后,才可以裁去一个弯道。因为裁弯能产生其他险工,不可不虑,这也不是仅凭眼力就能做的事。河堤是用来约束水流的。必须连同河身一起推算,即使入水斜坡,统须坚固,以抵御异常盛涨,才不会误事。至于堤的高低厚薄,则要看土性的松实,料质的坚脆。至于应当如何建造,也要看水线的高低,水力的缓急。所需的材料,总以能抵御水流为妙,不必全用石堤,也不用全用料埽。因为土堤筑造坚实,用柳树草片保护,也足以抵御寻常的水力。查各国护河的堤,多以土为之,并没有全用石工的,但须推算合法,位置得宜,看守不懈,不要任其糟蹋。那石堤料埽,只在险处使用。总而言之,可以节省的应当节省,不可节省的,必定不应节省,然而不测算精详是不行的。监工现在绘制堤式两种,似乎与黄河合宜,何处应用何种样式,则等待临时查勘,因地制宜,不是说全河都应当改用。只是无论需用何种材料,都须采择上品的,才能坚固持久。大水时河流到达堤根,小水时河流在两岸之中,而堤与岸都是松土,常被急流挟带而去,就化为沙,到流缓处,淤成高滩,逐渐积累就产生危险。这固然可虑,而更可虑的是,上游各土山,随时坍塌入水,流到下游,为患甚烈,应当设法保护。在过水两岸,全部筑成斜坡,先用泥保护,再种草片,并多栽树木,以使其坚实。有险的地方,则应当在岸根打桩,用树枝编成筐,用泥土填成块,再叠石为墙,或砌石为坡,并抛大石块于水底,才足以抵御水力。那土山两旁,也须抛石于水底,再在上面筑石墙,以阻挡塌陷。这样岸土就不会被水拖带,河流可以逐渐变清,河患自然日渐减少。这是治河应当办理的紧要工程。大溜应当教导常走河的中间,应当在何处设法,此时不能预定。大约须在弯处水底,多筑挑水坝,以引导其流,挑水坝应用树枝,或用石块,则等待随时斟酌情形办理,只是秸料不能经久,且无劲力,则不可用。
减水坝也应当讲求,以防异常盛涨,宜即设在堤边。应先测量地势,察勘情形,以河流的方向,确定坝口的方向。此坝须以大石并塞门德土为之。坝后所挑之河,或已有之河,应筑坚堤约束,以免所过之水,把邻国当作沟壑。此河也
须宽深,不甚弯曲,且低于黄河,其河身实有容水之地,始能合用。黄河尾闾,海口高仰,复有拦门沙,致河水入海未畅,应用机器挖土船以挑挖之,然先筑海塘,再用机器,或可事半功倍。此海塘接长河堤入海,则水力益专,能将沙攻至海中深处,为海口必不可少之工程。再用机器于拦沙挖深一道,俾水力更激。可以自刷其余。此项工程,需费颇巨,然各国海口均有之,黄河何独不然?美国密西西比海口,奥国大牛白海口,前亦堵塞,今大轮船可以往来,是其明验。法国仙纳海口,前此亦有拦沙阻碍,行船最为险恶,旋经以大石填海,筑造海塘,高出大潮水两岸,塘相距九十丈。塘成之日,海口竟深至二丈,至今船只称便。比国麦司海口,亦曾兴此大工。此外尚有多处,不胜枚举。黄河延袤数省,关系国计民生极大,现时上游水至,下游不能即知,下游出险,上游事后方觉,声气不通,防范未能周密。应照永定河办法,沿河设立电线,按段通电,随时随事,报知全河官弁,俾患可预弭。此为刻不容缓之事。治河之工程,既已举行,守河之章程,亦宜厘定,俾一律恪遵,永远办理,方不致前功尽隳。查现在河防员弁,虽能克己奉公,而百姓糟蹋堤埽,挑土、砍柳、拔草诸恶习,并未广为禁止,应按定律例,严行厉禁,周密巡查,犯者惩治。堤上不准搭盖房屋,如须行车,必专筑马路之处,格外培厚,方不至于损堤。官弁随时稽查,稍有残缺不整,即为修补,如此则工程可永远完固,不致生意外之虞。黄河上游,应否建设闸坝,用以拦沙,或择大湖,用以减水,亦应考求。治河有此办法,理合声明。上游之山,应令栽种草木,以杀水势。泰西国因山水暴发,屡次为灾,饬令于源头及濒水诸山,栽种草木,水势遂杀,偶有一二处树木被人私砍,水势即复猖狂,政府严行禁止,并设官专管树木,西人重视此事,是有效验之明证。查山水暴发,其故有二:一因山上土松,不能吸水。一因山势陡峭,无以阻水。若遍种树木,则树根既能坚土,又复吸水,且可杀其势,从容而下,不至倾泻。倘山土不宜种树,亦应种草,其功虽不及树木之大,亦终胜于无。法国颁行亚尔伯诸山种树律例以来,成效已大著矣。
译河道必须宽阔深邃,不太弯曲,且低于黄河水位,其河床确实有容纳水量的空间,这才适用。黄河的入海口地势高仰,又有拦门沙阻挡,导致河水入海不畅,应当使用挖泥船进行疏浚。然而,先修筑海塘,再使用机器,或许能事半功倍。这座海塘连接长河堤岸延伸至海中,那么水流的力量就会更加集中,能够将泥沙冲刷到海中深处,这是入海口必不可少的工程。然后再用机器在拦沙处挖深一道,使水流更加湍急,从而可以自行冲刷其余的泥沙。这项工程费用颇为巨大,但各国的入海口都有此类工程,黄河为何偏偏不行?美国密西西比河入海口、奥地利多瑙河入海口,以前也曾堵塞,如今大型轮船可以往来,这是明显的例证。法国塞纳河入海口,以前也有拦沙阻碍,行船最为险恶,随即用大石填海,修筑海塘,高出大潮水位两岸,两堤相距九十丈。海塘建成之日,入海口竟深达二丈,至今船只通行便利。比利时马斯河入海口,也曾兴修这项大工程。此外还有多处,不胜枚举。黄河绵延数省,关系国计民生极大,目前上游水至,下游不能立即知晓;下游发生险情,上游事后才发觉,信息不通,防范未能周密。应当参照永定河的做法,沿河设立电线,分段通电,随时随事,向全河官员报告,以便灾患可以预先消除。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治河的工程既然已经开展,守河的规章也应当厘定,以便一律严格遵守,永远办理,才不会导致前功尽弃。查现在河防官员,虽然能够克己奉公,但百姓糟蹋堤坝和埽工,挑土、砍柳、拔草等恶习,并未广泛禁止,应当按照既定律例,严厉禁止,周密巡查,对违犯者予以惩治。堤上不准搭建房屋,如果需要通车,必须在专门修筑马路的地方,格外加厚堤身,才不至于损害堤坝。官员随时稽查,稍有残缺不整,立即修补,这样工程才能永远坚固,不至于发生意外之虞。黄河上游是否应建设闸坝,用来拦沙,或者选择大湖,用来减水,也应当考察研究。治河有这些办法,理应声明。上游的山地,应当命令栽种草木,以削弱水势。西方国家因为山洪暴发,屡次成灾,下令在源头及临水的山岭栽种草木,水势于是减弱;偶尔有一两处树木被人私自砍伐,水势便又猖獗,政府严厉禁止,并设官专管树木,西方人重视此事,这是有效验的明证。查山洪暴发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山上土壤疏松,不能吸水;二是因为山势陡峭,无法阻挡水流。如果遍种树木,那么树根既能固土,又能吸水,还可以削弱水势,使水流从容而下,不至于倾泻而下。倘若山土不适合种树,也应当种草,其功效虽然不及树木之大,终究也胜于没有。法国颁布阿尔卑斯山种树律例以来,成效已经显著。
一、现时应办救急事宜。
前篇治河应办各事,既非旦夕之功,必俟全河详细测量,估计工料,妥筹办法,方臻美备。诚恐河流汹涌,迫不及待,亟应先办救急事宜,庶几现时灾患不生,将来治理较易。救急之事为何?曰:培修堤岸,固筑险工,并疏通尾闾而已。至于更改河形以畅其流,展缩河身以顺其性,保护堤岸以阻其倾,各工程应俟日后从容办理,此时无暇及此。培修河堤之法,前篇已详言之,毋庸再赘。惟应以埝为堤,若大堤则相距太远,有河面过宽之患,又复残缺不整,修无可修,即修亦无益。各处险工,宜全行固筑,应派员同工察勘,估计工程。凡当冲之坡,已朽之埽,务即一律保护,其过低过薄之堤,亦应加高培厚。堤内临水之堤,应加泥一层,以种青草,并于堤根,遍栽树木,设法禁入糟蹋,此为最急之务,速办为妙。有险处之堤根,或抛石,或编坝以固之,亦须因地制宜。凡堤有所开过路之道,应即行修补,并于堤顶,筑造石子马路,以便车马往来,不至损碍。尾闾海道,最宜妥定,以铁门关、韩家垣现均淤塞,丝网口则水势散漫,并无河槽。查此项尾闾,择地者主见不一:有谓铁门关淤垫处应挑通,使水仍复旧道者;有谓宜仍由韩家垣旧道者;有谓应由十六户挑引河直至铁门关,以避盐窝险工者;有谓应由盐窝挑一直河,仍出丝网口者,有谓应于蒲台县三岔河引水入海者;有谓黄河应于大马家挑河至孔家庄,并入徒骇河,使之入海者。大马家在利津上游八里之地。查徒骇河形颇弯曲,孔家庄河面约宽九十丈,小水水面约六十丈,两岸颇高,并未筑堤,大水约离岸尚低八尺。其上游于禹城以下,全已淤塞。海口约距孔家庄七十里,并无拦沙。鄙意黄河未治之先,其水不应走徒骇河,盖恐浊流入清,即使清者亦变为浊,未免可惜。如欲酌定一处,必须于各处详细测量,品地势之高低,察流水之方向。查现在武备学堂,测量生颇具聪明,又复勤奋,四散测量,不遗余力,惜时日太促,未能详备,所绘之图,只能阅其大概。况各段河中过水之数,以及地之低率,无从查考。至引河河形,惟按海口之地甚平,引河以愈短愈直愈妙,盖河短势直,即低率可增,流水较有力也。河身则以能容盛涨为度,两堤则以能束水为度,又复格外坚固,以防冲决。大约海口所有旧河槽,以不用为妙,以旧槽形皆曲折,堤亦不周备,不如另择新地,酌量形势办理以为愈。今无论引河挑在何处,其海口必须有机器挖沙,不能恃水自刷。因河病未除,河沙未减,到处停淤之病,仍不能免,恐新挑之河,不久亦如旧日,为沙堵塞不通也。鄙意引河河形,以能容水畅流为度,庶无意外之虑。减水坝为必不可少之件,应设何处,尚未详考。有人指示济南府城下游十八里,原有滚坝之处,似可合用。监工于归途便道履勘,见此坝距黄河尚有五里,原造之意,系引济南诸山清水入黄,以助攻沙。然向未启用,坝门甚小,只有一丈四尺,又与诸河不通,若欲用之,尚须另挑引河,以通小清河。查小清河河身,仅足自容,盛涨时水已漫岸,又无河堤约束,若再将黄河灌入,势必漫浸,即济南省城,亦恐遭溺淹。鄙意如欲减水,以入徒骇河为宜,然仍须测量筹算,方可定议,惟徒骇河亦须加宽,添筑河堤,方可合用。
以上四大端,皆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否有当,均候裁夺示遵。监工此番奉委勘河,常与司道大员,及地方官会同查勘,虽各人看法稍异,而和衷共济,为国家宣劳,为中堂效命,以国计民生为怀,作一劳永逸之想,则不约而同。盖无分中外,咸欲赞成利国利民之大功,其胸中则毫无成见也。谨上。
李鸿章之督粤也,承前李瀚章、谭钟麟之后,百事废弛已极,盗贼纵横,萑苻遍地。鸿章至,风行雷厉,复就地正法之例,以峻烈忍酷行之,杀戮无算,君子病焉,然群盗慑其威名,或死或逃,地方亦赖以小安。而其最流
译一、当前应当办理救急事宜。
前篇所述治理黄河应办的各项事务,既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必须等待对全河进行详细测量,估算工程材料和费用,妥善筹划办法,才能达到完美完备的程度。实在担心河流汹涌,情况紧急,迫不及待,应当先办理救急事宜,这样当前的灾患就不会发生,将来治理起来也较为容易。救急的事宜是什么呢?回答说:就是培修堤岸,加固险工,以及疏通入海口罢了。至于改变河道形状以畅通水流,扩展或收缩河身以顺应水性,保护堤岸以防止倾塌,这些工程应当等待日后从容办理,此时没有空闲顾及这些。培修河堤的方法,前篇已经详细论述,不必再赘述。只是应当以埝作为堤防,如果依靠大堤,则距离太远,有河面过宽的隐患,而且残缺不全,无法修缮,即使修缮也无益处。各处的险工,应当全部加固,应派遣官员与工匠一同勘察,估算工程量。凡是受水流冲击的斜坡,已经腐朽的埽工,务必立即一律加以保护;那些过低过薄的堤防,也应当加高培厚。堤内临水的堤防,应当加铺一层泥土,种植青草,并在堤根遍栽树木,设法禁止人畜践踏糟蹋,这是最紧急的事务,迅速办理为好。有险情的堤根,或者抛石,或者编筑坝体来加固,也必须因地制宜。凡是堤防上开设的通行道路,应当立即修补,并在堤顶修筑石子马路,以便车马往来,不至于造成损坏阻碍。入海口的河道,最应当妥善确定,因为铁门关、韩家垣现在都已淤塞,丝网口则水势散漫,并没有河槽。查探这些入海口,选址者的意见不一:有人说铁门关淤积处应当挑开通道,使水流仍走旧道;有人说应当仍由韩家垣旧道入海;有人说应当从十六户挑挖引河直至铁门关,以避开盐窝险工;有人说应当从盐窝挑挖直河,仍由丝网口入海;有人说应当在蒲台县三岔河引水入海;有人说黄河应当从大马家挑河至孔家庄,并入徒骇河,使其入海。大马家位于利津上游八里的地方。查探徒骇河河道颇为弯曲,孔家庄河面大约宽九十丈,小水时水面约六十丈,两岸颇高,并未修筑堤防,大水时大约离岸尚低八尺。其上游在禹城以下,已全部淤塞。海口距离孔家庄约七十里,并没有拦沙设施。我的意见是,在黄河未治理之前,其水流不应走徒骇河,因为担心浊流混入清流,即使清流也变为浊流,未免可惜。如果要斟酌确定一处,必须对各处进行详细测量,品评地势的高低,观察流水的方向。查探现在武备学堂的测量学生颇具聪明,又很勤奋,四处测量,不遗余力,可惜时间太短,未能详细完备,所绘制的地图,只能看出大概。况且各段河道中的过水量,以及地势的低缓程度,无从查考。至于引河的河道形状,只按海口地势非常平坦,引河以越短越直越好,因为河道短促势直,即使低缓度也可以增加,流水较为有力。河身则以能容纳盛水为度,两堤则以能约束水流为度,又要格外坚固,以防冲决。大约海口所有的旧河槽,以不使用为好,因为旧槽形状都曲折,堤防也不完备,不如另择新地,斟酌形势办理更好。现在无论引河挑挖在何处,其海口必须有机器挖沙,不能依赖水流自行冲刷。因为河道弊病未除,河沙未减,到处停淤的弊病,仍然不能避免,恐怕新挑的河道,不久也会像旧日一样,被沙堵塞不通。我的意见是,引河的河道形状,以能容纳水流畅通为度,这样就没有意外的忧虑了。减水坝是必不可少的设施,应设在哪里,尚未详细考察。有人指示济南府城下游十八里,原有滚坝之处,似乎可用。监工在归途便道实地勘察,见此坝距离黄河还有五里,原来建造的意思,是引济南诸山的清水入黄河,以助攻沙。但向来未启用,坝门很小,只有一丈四尺,又与诸河不通,如果要使用它,尚须另挑引河,以连通小清河。查探小清河河身,仅够自容,盛水时水已漫岸,又没有河堤约束,如果再将黄河水灌入,势必泛滥,即使济南省城,也恐怕遭溺淹。我的意见是,如果要减水,以流入徒骇河为宜,但仍须测量筹算,方可定议,只是徒骇河也须加宽,添筑河堤,方可合用。
以上四大端,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否得当,均候裁夺示遵。监工此番奉命勘察黄河,常与司道大员,以及地方官会同查勘,虽然各人看法稍异,但和衷共济,为国家宣劳,为中堂效命,以国计民生为怀,作一劳永逸的打算,则不约而同。大概不分中外,都想要赞成利国利民的大功,其胸中则毫无成见。谨上。
李鸿章督理广东时,承接前任李瀚章、谭钟麟之后,百事废弛已极,盗贼纵横,萑苻遍地。李鸿章到任后,风行雷厉,恢复就地正法的条例,以峻烈忍酷的方式执行,杀戮无数,君子对此感到忧虑,然而群盗慑服于他的威名,或死或逃,地方也依赖此得以稍安。而其最流
毒于粤人者,则赌博承饷一事是也。粤中盗风之炽,其源实由赌风而来,盗未有不赌,赌未有不盗。鸿章之劝赌也,美其名曰:“缉捕经费”,其意谓以抽赌之金,为治盗之用也。是何异恐民之不为盗,而以是诲之,既诲之而复诛之,君子谓其无人心矣。孟子曰:“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夫不教而刑,犹谓罔民,况劝之使入于刑哉!扬汤止沸,抱薪救火,其老而悖耶?不然何晚节末路,乃为此坏道德、损名誉之业,以遗后人也?或曰:鸿章知赌风之终不可绝,不如因而用之,以救政费之急。夫淫风固未易绝,而未闻官可以设女闾;盗风未易绝,而未闻宫可以设山泊。此等义理,李鸿章未必不知之,知之而复为之,则谓之全无心肝而已。
译祸害广东人的,就是赌博充饷这一件事了。广东盗风如此猖獗,其根源确实来自赌风,盗贼没有不赌博的,赌徒没有不做强盗的。李鸿章劝诱赌博,给它美其名曰“缉捕经费”,他的意思是说,用抽取赌资的钱,作为治理盗贼的费用。这跟害怕百姓不做盗贼,却以此诱导他们,既诱导了他们又去诛杀他们,有什么区别呢?君子认为他没有人道之心。孟子说:“等到百姓陷入罪过,然后接着施加刑罚,这是陷害百姓。”不教化百姓就施加刑罚,尚且说是陷害百姓,何况是劝诱百姓陷入刑罚之中呢!扬汤止沸,抱薪救火,是他年老昏聩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何在晚年末路,竟做这种败坏道德、损害名誉的事情,留给后人呢?有人或许会说:李鸿章知道赌风终究无法断绝,不如顺势利用它,来解救财政经费的紧急。淫风固然不容易断绝,但没听说过官府可以设立妓院;盗风不容易断绝,但没听说过官府可以设立盗匪据点。这样的道理,李鸿章未必不知道,知道了却还这样做,那就只能说他完全没心没肺罢了。
鸿章莅粤,拟行警察法于省城,盖从黄遵宪之议也,业未竟而去。粤中华洋杂处,良莠不齐,狡黠之徒,常借入教为护符,以鱼肉乡里。而天主教及其他教会之牧师,常或袒庇而纵恣之。十年以来,大吏皆▯冗无能,老朽濒死,畏洋如虎,以故其焰益张。李鸿章到粤,教民尚欲逞故技以相尝试。鸿章待其牧师等,一据正理,严明权限,不稍假借,经一二次后,无复敢以此行其奸者。噫嘻!以数十年老练之外交家,虽当大敌或不足,然此幺麽者,则诚不足以当其一嘘矣。今之地方官以办教案为畏途者,其亦太可怜耳。
鸿章之来粤也,盖朝旨以康党在海外,气势日盛,使之从事于镇压云。鸿章乃捕系海外义民之家族三人焉,无罪而孥,骚扰百姓,野蛮政体,莫此为甚。或曰:非李鸿章之意也。虽然,虎兕出神,是谁之过?吾实不敢为李讳焉。
自中东开战至是,可谓剥极矣。
●第十一章 李鸿章之末路
△义和团之起 李鸿章之位置 联军和约 中俄满洲条约 李鸿章薨逝身后恤典
李鸿章最初之授江苏巡抚也,仅有虚名,不能到任。其最后之授直隶总督也,亦仅有虚名,不能到任。造化小儿,若故为作弄于其间者然。虽然,今昔之感,使人气短矣。鸿章莅粤未一年,而有义和团之事。义和团何自起?戊戌维新之反动力也。初,今上皇帝既以新政忤太后,八月之变,六贤被害,群小竞兴,而康有为亡英伦,梁启超走日本,盈廷顽固党,本已疾外人如仇雠矣。又不知公法,以为外国将挟康、梁以谋己也,于是怨毒益甚。而北方人民,自天津教案,以至胶州割据以来,愤懑不平之气,蓄之已久,于是假狐鸣篝火之术,乘间而起。顽固党以为可借以达我目的也,利而用之。故义和团实政府与民间之合体也,而其所向之鹄各异。民间全出于公,愚而无谋,君子怜之。政府全出于私,悖而不道,普天嫉之。使其时李鸿章而在直隶也,则此祸或可以不作,或祸作而鸿章先与袁许辈受其难皆未可知。而天偏不使难之早平,偏不令李之早死,一若特为李设一位置,使其一生历史,更成一大结果者。至六月以后,联军迫京师,于是李鸿章复拜议和全权大臣之命。当是时,为李鸿章计者曰:“拥两广自立,为亚细亚洲开一新政体,上也;督兵北上,勤王剿拳,以谢万国,中也;受命入京,投身虎口,行将为顽固党所甘心,下也。虽然,第一义者,惟有非常之学识,非常之气魄,乃能行之。李鸿章非其人也。彼当四十年前方壮之时,尚且不敢有破格之举,况八十老翁,安能语此?故为此言者,非能知李鸿章之为人也。第二义近似矣。然其时广东实无一兵可用,且此举亦涉嫌疑,万一廷臣与李不相能者,加以称兵犯阙之名,是骑虎而不能下也。李之衰甚矣,方日思苟且迁就,以保全身名,斯亦非其所能及也。虽然,彼固曾熟审于第三义,而有以自择。彼知单骑入都之或有意外,故迟迟其行,彼知非破京城后,则和议必不能成,故逗留上海数月不发。
两宫既狩,和议乃始。此次和议,虽不如日本之艰险,而▯▯▯葛亦过之。鸿章此际持以镇静,徐为磋磨。幸各国有厌乱之心,朝廷有悔祸之意,遂于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定为和约十二款。
和约既定,尚有一事为李鸿章未了之债者,则俄人满洲事件是也。初,中俄密约所订,俄人有自派兵队保护东方铁路之权。至是义和团起,两国疆场之间,有违言焉。俄人即借端起衅,掠吉林、黑龙江之地,达于营口北,东方有联军之难,莫能问也。及和议开,俄人坚持此事归中俄两国另议,与都中事别为一谈,不得已许之。及列国和约定,然后满洲之问题起。李鸿章其为畏俄乎?为亲俄乎?抑别有不得已者乎?虽不可知,然其初议之约,实不啻以东三省全置俄国势力范围之下,昭昭然也。今录其文如下:
第一条 俄国交还满洲于中国,行政
译李鸿章到广东后,打算在省城推行警察法,这是采纳了黄遵宪的建议,但事情还没完成他就离任了。广东地区中外混杂,好坏参半,狡猾之徒常常借入教作为护身符,来欺压乡里。而天主教及其他教会的牧师,有时也袒护纵容他们。十年来,大官们都是庸碌无能、老朽濒死之人,害怕洋人如怕老虎,因此洋人的气焰更加嚣张。李鸿章到广东时,教民还想施展故技来试探他。李鸿章对待他们的牧师等人,一律依据正理,严明权限,毫不宽容,经过一两次之后,再没有人敢借此行奸作恶了。唉!凭借几十年的外交老练,虽然面对大敌或许不够,但对于这些小人,确实不足以抵挡他的一声呵斥。如今的地方官把处理教案当作畏途,实在太可怜了。
李鸿章来到广东,是因为朝廷旨意认为康党在海外气势日益旺盛,派他去从事镇压。李鸿章于是逮捕监禁了海外义民的家属三人,无罪而牵连妻儿,骚扰百姓,野蛮政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人说:这不是李鸿章的本意。虽然如此,虎兕从笼中逃出,是谁的过错?我实在不敢为李鸿章隐瞒。
自从甲午战争开始到现在,可以说剥蚀到了极点。
第十一章 李鸿章的末路
义和团的兴起 李鸿章的地位 联军和约 中俄满洲条约 李鸿章去世及身后的抚恤典礼
李鸿章最初被任命为江苏巡抚时,仅有虚名,不能到任。他最后被任命为直隶总督时,也仅有虚名,不能到任。造化小儿,好像故意在其中作弄他一样。虽然如此,今昔之感,使人气短。李鸿章到广东不到一年,就发生了义和团事件。义和团从哪里兴起?是戊戌维新的反动力。起初,当今皇帝因为新政触怒太后,八月政变,六位贤臣被害,群小竞相兴起,而康有为逃往英国,梁启超流亡日本,满朝顽固党,本来就已经像仇敌一样憎恨外国人。又不懂国际公法,以为外国将挟持康、梁来谋害自己,于是怨恨毒害更加深重。而北方人民,自从天津教案,直到胶州被割据以来,愤懑不平之气,积蓄已久,于是借助狐鸣篝火的手段,趁机兴起。顽固党认为可以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利诱而利用他们。所以义和团实际上是政府与民间的结合体,但他们所指向的目标各不相同。民间完全出于公心,愚昧而无谋略,君子怜悯他们。政府完全出于私心,悖逆而不道,普天之下都憎恶他们。如果当时李鸿章在直隶,那么这场祸乱或许可以不发生,或者祸乱发生而李鸿章先与袁世凯、许景澄等人遭受灾难,都是未可知的事。而上天偏偏不让灾难早日平息,偏偏不让李鸿章早死,好像特意给李鸿章设置了一个位置,使他一生的历史,更成为一个大的结果。到了六月以后,联军逼近京师,于是李鸿章再次被任命为议和全权大臣。在这个时候,为李鸿章谋划的人说:“拥戴两广自立,为亚洲开创新政体,是上策;督兵北上,勤王剿拳,以谢万国,是中策;受命入京,投身虎口,行将为顽固党所甘心,是下策。虽然,第一策,只有具备非常学识、非常气魄的人,才能实行。李鸿章不是这样的人。他四十年前正当壮年时,尚且不敢有破格之举,何况八十岁的老翁,怎么能谈论这个?所以这样说的人,并不能了解李鸿章的为人。第二策近似了。然而当时广东实在没有一兵可用,而且此举也涉及嫌疑,万一朝廷中与李鸿章不和的大臣,加上称兵犯阙的罪名,这是骑虎难下。李鸿章衰败得很厉害了,正每天想着苟且迁就,以保全身名,这也非他所能做到的。虽然如此,他确实曾仔细审度第三策,而有所自择。他知道单骑入都或许有意外,所以迟迟不行;他知道不攻破京城后,和议必定不能成功,所以在上海逗留数月不发兵。”
两宫西狩后,和议才开始。此次和议,虽然不如对日战争那样艰险,但纠葛也超过它。李鸿章此时持以镇静,慢慢磋商。幸而各国有厌乱之心,朝廷有悔祸之意,于是于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定下和约十二款。
和约既定,还有一件事是李鸿章未了的债,就是俄人满洲事件。起初,中俄密约所订,俄人有自派兵队保护东方铁路的权利。到了义和团兴起,两国疆场之间,有违言。俄人即借端起衅,掠夺吉林、黑龙江之地,到达营口以北,东方有联军之难,无人过问。等到和议开启,俄人坚持此事归中俄两国另议,与都中事别为一谈,不得已答应他。等到列国和约定,然后满洲的问题兴起。李鸿章是畏惧俄国呢?还是亲俄呢?抑或别有不得已之处呢?虽然不可知,但他最初议定的条约,实际上无异于将东三省全部置于俄国势力范围之下,这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录其文如下:
第一条 俄国交还满洲于中国,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