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鸿章之末路
第二条 俄国留兵保护满洲铁路，俟地方平静后，并本条约之枢要四条，一概履行后，始可撤兵。
第三条
若有事变，俄国将此兵助中国镇压。
第四条
若中国铁路未开通之间，中国不能驻兵于满洲。即他日或可驻兵，其数目亦须与俄国协定，且禁止输入兵器于满洲。
第五条
若地方大官处置各事，不得其宜，则须由俄国所请，将此官革职。满洲之巡察兵，须与俄国相商，定其人数，不得用外国人。
第六条
满洲、蒙古之陆军、海军，不得聘请外国人训练。
第七条
中国宜将在旅顺口之北金州之自主权抛弃之。
第八条
满洲、蒙古、新疆伊犁等处之铁路、矿山，及其他之利益，非得俄国许可，则不得让与他国。或中国自为之，亦必须经俄国允许。牛庄以外之地，不得租借与他国。
第九条
俄国所有之军事费用，一切皆由中国支出。
第十条
若满洲铁路公司，有何损害，须中国政府与该公司议定。
第十一条
现在所损害之物，中国宜为赔偿，或以全部利益，或以一部利益，以为担保。
第十二条
许中国由满洲铁路之支路修一铁路以达北京。
此草约一布，南省疆吏士民，激昂殊甚，咸飞电阻止，或开演说会，联名抗争。而英、美、日各国亦复腾其口舌，势将干涉。俄使不得已，自允让步，经数月然后改前约数事如左：
第一条同
第二条同
第三条同
第四条
中国虽得置兵于满洲，其兵丁多寡，与俄国协议。俄国协定多少，中国不得反对，然仍不得输入兵器于满洲。
第五条同
第六条删
第七条删
第八条
在满洲企图开矿山、修铁路，及其他何等之利益者，中国非与俄国协议，则不许将此等利益许他国臣民为之。
第九条同
第十条
同并追加“此乃驻扎北京之各国公使协议，而为各国所采用之方法”字样。
第十一条同
第十二条
中国得由满洲铁路之支路修一铁路，至直隶疆界之长城而止。
至是，而李鸿章病且殆矣。鸿章以八十高年，久经患难，今当垂暮，复遭此变，忧郁积劳，已乖常度。本年以来，肝疾增剧，时有盛怒，或加病狂，及加以俄使助天为虐，恫吓催促，于邑难堪，及闻徐寿朋之死，拊心呕血，遂以大渐，以光绪二十七年九月廿七日，薨于京师之贤良寺。闻薨之前一点钟，俄使尚来催促画押云。卒之此约未定，今以付诸庆亲王王文韶。临终未尝□及家事，惟切齿曰：“可恨毓贤误国至此。”既而又长吁曰：“两宫不肯回銮。”遂瞑焉长逝，享年七十八岁。行在政府得电报，深宫震悼，翌日奉上谕：
朕钦奉懿旨。大学士、一等肃毅伯、直隶总督李鸿章，器识渊深，才猷宏远，由翰林倡率淮军，戡平发捻诸匪，厥功甚伟。朝廷特沛殊恩，晋封伯爵，翊赞纶扉。复命总督直隶，兼充北洋大臣，匡济艰难，辑和中外，老成谋国，具有深衷。去年京师之变，特派该大学士为全权大臣，与各国使臣，妥定和约，悉合机宜。方冀大局全定，荣膺懋赏。遽闻溘逝，震悼良深。李鸿章著先行加恩，照大学士例赐恤，赏给陀罗经被，派恭亲王溥伟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予谥文忠，追赠太傅，晋封一等侯爵，入祀贤良祠，以示笃念荩臣至意。其余饰终之典，再行降旨。钦此。
其后复赏银五千两治丧。赏其子李经述以四品京堂承袭一等侯爵，李经迈以京堂候补。其余子孙，复赏有差，赐祭两坛。又命于原籍及立功省分，及京师建立专祠，地方官岁时致祭，列入祀典。朝廷所以报其勋者亦至矣。而此一代风云人物，竟随北洋舰队、津防练勇同长
译第二条 俄国留兵保护满洲铁路，等到地方平静，并且本条约的四条关键条款全部履行之后，才可以撤兵。
第三条 如果发生事变，俄国将派此兵协助中国镇压。
第四条 如果中国铁路尚未开通，中国不能在满洲驻兵。即使日后或许可以驻兵，其数量也必须与俄国协商确定，并且禁止向满洲输入兵器。
第五条 如果地方大官处理各项事务不得当，就必须应俄国的请求，将该官员革职。满洲的巡察兵，必须与俄国协商，确定其人数，不得使用外国人。
第六条 满洲、蒙古的陆军、海军，不得聘请外国人训练。
第七条 中国应当放弃在旅顺口以北金州的自主权。
第八条 满洲、蒙古、新疆伊犁等地的铁路、矿山及其他利益，如果没有俄国的许可，就不能让给其他国家。即使是中国自己经营，也必须经过俄国的允许。牛庄以外的地方，不得租借给其他国家。
第九条 俄国所有的军事费用，全部由中国支出。
第十条 如果满洲铁路公司遭受任何损害，须由中国政府与该公司协商确定。
第十一条 对于现在所遭受的损害，中国应当进行赔偿，或以全部利益，或以部分利益，作为担保。
第十二条 允许中国从满洲铁路的支路修建一条铁路通往北京。
这份草案一经公布，南方各省的官员和士民极为愤慨，纷纷发电报阻止，或者召开演说会，联名抗争。而英、美、日各国也议论纷纷，势将干涉。俄国公使不得已，自行承诺让步，经过数月后，将前约中的几项修改如下：
第一条 同上
第二条 同上
第三条 同上
第四条 中国虽然可以在满洲驻兵，但兵员多少，与俄国协商。俄国同意多少，中国不得反对，但仍然不得向满洲输入兵器。
第五条 同上
第六条 删除
第七条 删除
第八条 在满洲企图开矿山、修铁路及其他任何利益者，中国如果不与俄国协商，就不允许将这些利益许给其他国家的臣民经营。
第九条 同上
第十条 同上，并追加“这是驻扎在北京的各国公使协商，并为各国所采用的方法”字样。
第十一条 同上
第十二条 中国可以从满洲铁路的支路修建一条铁路，直到直隶边界的长城为止。
至此，李鸿章病重且危殆。李鸿章以八十高龄，久经患难，如今晚年，又遭此变故，忧郁积劳，已失常度。今年以来，肝病加剧，时常盛怒，或发狂病，加上俄国公使助纣为虐，恫吓催促，令人窒息难堪，等到听说徐寿朋的死讯，捶胸呕血，于是病情危重，于光绪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在京城贤良寺去世。听说在去世前一小时，俄国公使还来催促画押。最终这份条约没有确定，现在交由庆亲王王文韶处理。临终时未曾提及家事，只是咬牙切齿地说：“可恨毓贤误国至此。”随后又长叹一声说：“两宫不肯回銮。”于是闭目长逝，享年七十八岁。行在政府收到电报，深宫震惊哀悼，次日奉上谕：
朕钦奉懿旨。大学士、一等肃毅伯、直隶总督李鸿章，器识渊深，才略宏远，由翰林领率淮军，平定发捻诸匪，功劳极大。朝廷特别施予殊恩，晋封伯爵，辅佐中枢。又命总督直隶，兼任北洋大臣，匡济艰难，调和中外，老成谋国，具有深意。去年京师之变，特派该大学士为全权大臣，与各国使臣，妥善订立和约，完全符合机宜。正希望大局完全安定，荣膺重赏。突然听说他去世，震惊哀悼之情甚深。李鸿章著先行加恩，按照大学士的例赐恤，赏给陀罗经被，派恭亲王溥伟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〇〇。赐予谥号文忠，追赠太傅，晋封一等侯爵，入祀贤良祠，以表示深切怀念忠臣的至意。其余丧葬的典礼，再行降旨。钦此。
其后又赏银五千两治丧。赏其子李经述以四品京堂承袭一等侯爵，李经迈以京堂候补。其余子孙，又赏赐有差别，赐祭两坛。又命在原籍及立功的省份，以及京城建立专祠，地方官按时致祭，列入祀典。朝廷用来报答他的功勋也到了极点。然而这一代风云人物，竟随北洋舰队、津防练勇同长
辞此世界、此国民。吾闻报之日，成一挽联云：
太息斯人去，萧条徐泗空，莽莽长淮，起陆龙蛇安在也？
译告别这世间、这国民。我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时，写了一副挽联：
叹息此人离去，徐州、泗州一带变得萧条冷落，辽阔的淮河两岸，那些如龙蛇般崛起的英雄豪杰如今又在何处呢？
回首山河非，只有夕阳好，哀哀浩劫，归辽神鹤竟何之？
●第十二章 结论
△李鸿章与古今东西人物比较 李鸿章之轶事李鸿章之人物
李鸿章必为数千年中国历史上一人物，无可疑也。李鸿章必为十九世纪世界史上一人物，无可疑也。虽然，其人物之位置，果何等乎？其与中外人物比较，果有若何之价值乎？试一一论列之。
第一、李鸿章与霍光。史家评霍光曰：“不学无术。”吾评李鸿章，亦曰“不学无术。”然则李鸿章与霍光，果同流乎？曰，李鸿章无霍光之权位，无霍光之魄力。李鸿章谨守范围之人也，非能因于时势，行吾心之所安，而有非常之举动者也。其一生不能大行其志者以此，安足语霍光？虽然，其于普通学问，或稍过之。
第二、李鸿章与诸葛亮。李鸿章，忠臣也，儒臣也，兵家也，政治家也，外交家也。中国三代以后，具此五资格，而永为百世所钦者，莫如诸葛武侯。李鸿章所凭借过于诸葛，而得君不及之。其初起于上海也，仅以区区三城，而能奏大功于江南，创业之艰，亦略相类。后此用兵之成就，又远过之矣。然诸葛治崎岖之蜀，能使士不怀奸，民咸自励。而李鸿章数十年重臣，不能辑和国民，使为己用。诸葛之卒，仅有成都桑八百株，而鸿章以豪富闻于天下，相去何如耶？至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犬马恋主之诚，亦或仿佛之。
第三、李鸿章与郭子仪。李鸿章中兴靖乱之功，颇类郭汾阳，其福命亦不相上下。然汾阳于定难以外，更无他事，鸿章则兵事生涯，不过其终身事业之一部分耳。使易地以外，汾阳未必有以过合肥也。
第四、李鸿章与王安石。王荆公以新法为世所诟病，李鸿章以洋务为世所诟病。荆公之新法与鸿章之洋务，虽皆非完善政策，然其识见规模，决非诟之者所能及也。号称贤士大夫者，莫肯相助，且群焉哄之，掣其肘而议其后，彼乃不得不用佥壬之人以自佐，安石、鸿章之所处同也。然安石得君既专，其布画之兢兢于民事，局面宏远，有过于鸿章者。
第五、李鸿章与秦桧。中国俗儒，骂李鸿章为秦桧者最多焉。法越、中日两役间，此论极盛矣。出于市井野人之口，犹可言也。士君子而为此言，吾无以名之，名之曰“狂吠”而已。
第六、李鸿章与曾国藩。李鸿章之与曾国藩，犹管仲之鲍叔，韩信之萧何也。不宁惟是，其一生之学行“见识”事业，无一不由国藩提撕之而玉成之。故鸿章实曾文正肘下之一人物也。曾非李所及，世人既有定评。虽然，曾文正儒者也，使以当外交之冲，其术智机警，或视李不知，未可知也。又，文正深守知止知足之戒，常以急流勇退为心，而李则血气甚强，无论若何大难，皆挺然以一身当之，未曾有畏难退避之色，是亦其特长也。
第七、李鸿章与左宗棠。左李齐名于时，然左以发扬胜，李以忍耐胜。语其器量，则李殆非左所能及也。湘人之虚忄乔者，尝欲奉左为守旧党魁，以与李抗。其实，两人洋务之见识，不相上下。左固非能守旧，李亦非能维新也。左文襄幸早逝十余年，故得保其时俗之名，而以此后之艰巨谤诟，尽附于李之一身。文襄福命，亦云高矣。
第八、李鸿章与李秀成。二李皆近世之人豪也。秀成忠于洪氏，鸿章忠于本朝，一封忠王，一谥文忠，皆可以当之而无愧焉。秀成之用兵、之政治、之外交，皆不让李鸿章，其一败一成则天也。故吾求诸近世，欲以两人合传，而毫无遗憾者，其惟二李乎？然秀成不杀赵景贤，礼葬王有龄。鸿章绐八王而骈戮之，此事盖犹有惭德矣。
第九、李鸿章与张之洞。十年以来，与李齐名者，则张之洞也。虽然，张何足以望李之肩背。李鸿章实践之人也，张之洞浮华之人也。李鸿章最不好名，张之洞最好名。不好名故肯任劳怨，好名故常趋巧利。之洞于交涉事件，著著与鸿章为难，要其所画之
译回首山河已非旧貌，唯有夕阳依旧美好，哀叹这浩大的劫难，归向辽东的神鹤究竟去了哪里？
第十二章 结论
李鸿章与古今中外人物比较 李鸿章的轶事 李鸿章的人物评价
李鸿章必定是数千年中国历史上一位重要人物，这是毫无疑问的。李鸿章必定是十九世纪世界历史上一位重要人物，这也是毫无疑问的。虽然如此，他的人物地位究竟如何呢？他与中外人物相比，究竟有什么样的价值呢？试逐一论述如下。
第一、李鸿章与霍光。史家评价霍光说：“不学无术。”我评价李鸿章，也说“不学无术”。那么李鸿章与霍光，果真同流合污吗？回答说，李鸿章没有霍光那样的权位，没有霍光那样的魄力。李鸿章是一个谨守本分的人，不是那种能顺应时势，按照自己内心所安，做出非凡举动的人。他一生不能大行其志的原因就在于此，哪里配得上与霍光相提并论？虽然如此，他在普通学问方面，或许稍胜霍光一筹。
第二、李鸿章与诸葛亮。李鸿章是忠臣，是儒臣，是军事家，是政治家，是外交家。中国三代以后，具备这五种资格，而永远被百世所钦佩的，没有谁比得上诸葛武侯。李鸿章所凭借的条件超过诸葛亮，但得到君主的信任却不及诸葛亮。他起初在上海崛起时，仅凭区区三座城池，就能在江南建立大功，创业的艰难，也大致相似。后来用兵的成就，又远远超过了诸葛亮。然而诸葛亮治理崎岖的蜀地，能使士人不怀奸诈，百姓都自我勉励。而李鸿章身为数十年的重臣，却不能团结国民，使他们为自己所用。诸葛亮去世时，只有成都八百株桑树，而李鸿章以豪富闻名天下，两者相差多么悬殊呢？至于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像犬马眷恋主人那样的忠诚，或许也有几分相似。
第三、李鸿章与郭子仪。李鸿章中兴平定祸乱的功绩，颇像郭汾阳（郭子仪），他的福寿命运也互不相上下。然而郭汾阳除了平定祸乱之外，再无其他事迹，李鸿章的军事生涯，不过是他终身事业的一部分罢了。如果交换位置，郭汾阳未必能超过李鸿章。
第四、李鸿章与王安石。王荆公（王安石）因新法被世人诟病，李鸿章因洋务被世人诟病。荆公的新法与李鸿章的洋务，虽然都不是完善的政策，但他们的见识和规模，决不是诟病他们的人所能企及的。号称贤士大夫的人，不肯相助，反而成群结队地哄闹，掣肘并议论他们的后事，他们不得不任用奸佞之人来辅助自己，王安石与李鸿章所处的境遇相同。然而王安石得到君主的专任，他在民事上的筹划兢兢业业，局面宏大深远，有超过李鸿章的地方。
第五、李鸿章与秦桧。中国的俗儒，骂李鸿章是秦桧的最多。在法越战争和中日战争期间，这种论调极为盛行。如果是市井野人的口吻，还可以理解。士君子说出这样的话，我无以名之，只能称之为“狂吠”罢了。
第六、李鸿章与曾国藩。李鸿章与曾国藩的关系，就像管仲与鲍叔牙、韩信与萧何一样。不仅如此，他一生的学问品行、“见识”事业，无一不是由曾国藩提携而成。所以李鸿章实际上是曾文正（曾国藩）手下的一位人物。曾国藩不是李鸿章所能比及的，世人已有定评。虽然如此，曾文正是儒者，如果让他处于外交的风口浪尖，他的术智机警，或许不如李鸿章，也未可知。另外，曾文正深守知止知足的戒律，常以急流勇退为心，而李鸿章血气旺盛，无论多么大的灾难，都挺身以一人承担，从未有过畏难退避的神色，这也是他的特长。
第七、李鸿章与左宗棠。左宗棠与李鸿章在当时齐名，然而左宗棠以发扬光大取胜，李鸿章以忍耐取胜。论及器量，李鸿章恐怕不是左宗棠所能比及的。湖南人虚骄者，曾想奉左宗棠为守旧党魁，以与李鸿章抗衡。其实，两人在洋务方面的见识，不相上下。左宗棠固然不能守旧，李鸿章也不能维新。左文襄（左宗棠）有幸早逝十余年，所以能保全他当时的名声，而将后来的艰巨谤诟，全部加在李鸿章一人身上。左文襄的福寿命运，也很高了。
第八、李鸿章与李秀成。两个李都是近世的人物豪杰。李秀成忠于洪氏，李鸿章忠于本朝，一个封忠王，一个谥文忠，都可以当之无愧。李秀成在用兵、政治、外交方面，都不逊色于李鸿章，一个失败一个成功则是天命。所以我在近世寻求，想要将两人合传，而毫无遗憾的，只有这两个李吧？然而李秀成不杀赵景贤，礼葬王有龄。李鸿章欺骗八王并将他们一并杀戮，这件事大概还有惭愧之处。
第九、李鸿章与张之洞。十年来，与李鸿章齐名的，就是张之洞。虽然如此，张之洞哪里足以望见李鸿章的肩背。李鸿章是实践的人，张之洞是浮华的人。李鸿章最不好名，张之洞最好名。不好名所以肯任劳怨，好名所以常趋巧利。张之洞在交涉事件上，处处与李鸿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