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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李文忠公事略三

第二章 李鸿章之位置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7 段

千年所称“权臣”,略尽于是矣。

译千年来被称为“权臣”的人,大致都在这里了。

要而论之,愈古代则权臣愈多,愈近代则权臣愈少。此其故何也?盖权臣之消长,与专制政体之进化成比例,而中国专制政治之发达,其大原力有二端焉:一由教义之浸淫,二由雄主之布画。孔子鉴周末贵族之极敝,思定一尊以安天下,故于权门疾之滋甚,立言垂教,三致意焉。汉兴,叔孙通、公孙弘之徒,缘饰儒术,以立主威。汉武帝表六艺,黜百家,专弘此术,以化天下,天泽之辨益严,而世始知以权臣为诟病。尔后二千年来,以此义为国民教育之中心点,宋贤大扬其波,基础益定。凡缙绅上流,束身自好者,莫不兢兢焉。义礼既入人心,自足消其枭雄跋扈之气,束缚于名教,以就围范。若汉之诸葛,唐之汾阳,及近世之曾、左以至李鸿章,皆受其赐者也。又历代君主,鉴兴亡之由,讲补救之术,其法日密一日,故贵族柄权之迹,至汉末而殆绝。汉光武、宋艺祖之待功臣,优其厚秩,解其兵柄。汉高祖、明太祖之待功臣,摭其疑似,夷其家族。虽用法宽忍不同,而削权自固之道则一也。洎乎近世,天下一于郡县,采地断于世袭,内外彼此,互相牵制,而天子执长鞭以笞蓄之。虽复侍中十年,开府千里,而一诏朝下,印绶夕解,束手受制,无异匹夫。故居要津者,无所几幸,惟以持盈保泰,守身全名相劝勉,岂必性善于古人哉?亦势使然也。以此两因,故杰黠者有所顾忌,不敢肆其志,天下借以少安焉。而束身自爱之徒,常有深渊薄冰之戒,不欲居嫌疑之地。虽国家大事,明知其利,当以身任者,亦不敢排群议、逆上旨以当其冲。谚所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者,满廷人士,皆守此主义焉。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渐矣。逮于本朝,又有特别之大原因焉。本朝以东北一部落,崛起龙飞,入主中夏,以数十万之客族,而驭数万万之主民,其不能无彼我之见,势使然也。自滇闽粤三藩以降将开府,成尾大不掉之形,竭全力以克之,而后威权始统于一。故二百年来,惟满员有权臣,而汉无权臣,若鳌拜,若和珅,若肃顺、端华之徒,差足与前代权门比迹者,皆满人也。计历次军兴,除定鼎之始不俟论外,若平三藩,平准噶尔,平青海,平回部,平哈萨克,布鲁特,敖罕巴达克,爱乌罕,平西藏廓尔喀,平大小金川,平苗,平白莲教,平天理教,平喀什噶尔,出师十数,皆有旗营,以亲王贝勒或满大臣督军。若夫平时内而枢府,外而封疆,汉人备员而日于政事无有所问。如顺治、康熙间之洪承畴,雍正乾隆间之张廷玉,虽位尊望重,然实一弄臣耳。自余百僚,更不足道。故自咸丰以前,将相要职,汉人从无居之者。及洪杨之难发也,赛尚阿、琦善皆以大学士为钦差大臣,率八旗精兵以远征,迁延失机,令敌坐大。至是,始知旗兵之不可用,而委任汉人之机,乃发于是矣。故金田一役,实满汉权力消长之最初关头也。及曾、胡诸公起于湘鄂,为平江南之中坚,然犹命官文以大学士领钦差大臣,当时朝廷不得不倚重汉人,然岂能遽推心于汉人哉?曾、胡以全力交欢官文,每以军议奏事,必推为首署。遇事归功,报捷之疏,待官乃发,其撝谦固可敬,其苦心亦可怜矣。试一读《曾文正集》,自金陵克捷以后,战战兢兢,若芒在背。以曾之学养深到,犹且如是,况李鸿章之信力犹不及曾者乎!吾故曰,李鸿章之地位,比诸汉之霍光、曹操,明之张居正,与夫近世欧洲日本所谓立宪君主国之大臣,有迥不相侔者,势使然也。且论李鸿章之地位,更不可不明中国之官制。李鸿章历任之官,则大学士也,北洋大臣也,总理衙门大臣也,商务大臣也,江苏巡抚,湖广、两广、直隶总督也,自表面上观之,亦可谓位极人臣矣。虽然,本朝雍正以来,政府之实权在军机大臣也。故一国政治上之功罪,军机大臣当负其责任之大半。虽李鸿章之为督抚,与寻常之督抚不同,至若举近世四十年来之失政,皆归于李之一人,则李固有不任受者矣。试举同治中兴以来军

译概括来说,时代越古老,权臣就越多;时代越近,权臣就越少。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权臣的兴衰,与专制政体的进化成正比,而中国专制政治的发展,其根本动力有两个方面:一是受教义的浸染,二是受雄才大略君主的规划。孔子鉴于周朝末年贵族政治的极度弊端,想要确立唯一的尊位以安定天下,所以对权贵之门深恶痛绝,在著书立说、垂范教化时,多次表达这一意图。汉朝兴起后,叔孙通、公孙弘等人,借儒家之术来树立君主的威严。汉武帝推崇六艺,排斥百家,专门弘扬这种学说以教化天下,君臣等级的界限更加严格,世人这才开始把权臣视为耻辱。此后两千年间,以此作为国民教育的中心点,宋代贤人大力发扬,基础更加稳固。凡是士大夫阶层中洁身自好的人,无不谨慎小心。义理礼法既然深入人心,自然足以消除那些枭雄跋扈的气焰,使他们被名教束缚,从而顺从规范。像汉代的诸葛亮、唐代的郭子仪,以及近代的曾国藩、左宗棠乃至李鸿章,都是受此恩赐的人。另外,历代君主借鉴兴亡的原因,讲求补救的方法,其手段一天比一天严密,所以贵族掌握大权的迹象,到东汉末年几乎绝迹。汉光武帝、宋太祖对待功臣,给予优厚的俸禄,解除他们的兵权。汉高祖、明太祖对待功臣,抓住疑似的罪名,诛灭他们的家族。虽然用法的宽严不同,但削弱权臣以巩固自身权力的道理是一样的。到了近代,天下统一于郡县制,封地断绝了世袭,内外官员彼此互相牵制,而天子手持长鞭来驾驭他们。即使担任侍中十年,开府千里,但一道诏书早晨下达,傍晚就解除了印绶,束手受制,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所以身居要职的人,没有什么侥幸可图,只能以持盈保泰、保全自身名声来互相劝勉,这难道是他们的本性比古人好吗?也是形势使然。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杰出而狡黠的人有所顾忌,不敢放纵自己的意志,天下因此得以稍微安定。而那些洁身自爱的人,常有如履薄冰的戒惧,不愿意处于嫌疑之地。即使是国家大事,明知有利,应当挺身而出的人,也不敢违背众人的议论、违抗君主的旨意去承担风险。谚语所说的“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满朝人士都奉行这一宗旨。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逐渐形成的。到了本朝,又有特别的大原因。本朝以东北的一个部落崛起,入主中原,以数十万的客族统治数万万的主民,难免产生彼此对立的观念,这是形势使然。自从平定滇、闽、粤三藩的降将开府,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倾尽全力才攻克他们,之后威权才开始统一。所以二百年来,只有满人有成为权臣的,而汉人没有成为权臣的,像鳌拜、和珅、肃顺、端华等人,勉强能与前代的权门相比的,都是满人。统计历次战争,除了开国之初不必论外,像平定三藩、平定准噶尔、平定青海、平定回部、平定哈萨克、布鲁特、敖罕巴达克、爱乌罕、平定西藏廓尔喀、平定大小金川、平定苗族、平定白莲教、平定天理教、平定喀什噶尔,出兵十几次,都有旗营,由亲王、贝勒或满族大臣督军。至于平时,在内是枢府,在外是封疆大吏,汉人只是充数,对政事并不过问。像顺治、康熙年间的洪承畴,雍正、乾隆年间的张廷玉,虽然地位尊贵、声望显赫,但实际上只是弄臣罢了。其余百官,更不足道。所以自咸丰以前,将相要职,汉人从未担任过。等到洪杨之难爆发,赛尚阿、琦善都以大学士身份担任钦差大臣,率领八旗精兵远征,拖延失机,让敌人坐大。至此,才知道旗兵不可用,而委任汉人的时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所以金田一役,实际上是满汉权力消长的最初关头。等到曾国藩、胡林翼等人在湘鄂崛起,成为平定江南的中坚力量,但朝廷仍任命官文以大学士身份兼任钦差大臣,当时朝廷不得不倚重汉人,但怎能立刻对汉人推心置腹呢?曾国藩、胡林翼全力讨好官文,每次上奏军议,必定推官文为首署。遇事归功,报捷的奏疏,等官文发出才发,他们的谦让固然可敬,他们的苦心也可怜。试读《曾文正集》,自从金陵攻克以后,战战兢兢,如芒在背。以曾国藩深厚的学养,尚且如此,何况李鸿章的信心和力量还不如曾国藩呢!所以我才说,李鸿章的地位,与汉代的霍光、曹操,明代的张居正,以及近代欧洲日本所谓立宪君主国的大臣,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这是形势使然。而且论述李鸿章的地位,更不可不明中国的官制。李鸿章历任的官职,有大学士、北洋大臣、总理衙门大臣、商务大臣、江苏巡抚、湖广总督、两广总督、直隶总督,从表面上看,也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了。然而,本朝自雍正以来,政府的实权在军机大臣手中。所以一国政治上的功过,军机大臣要负大半责任。虽然李鸿章作为督抚,与寻常督抚不同,但如果说近四十年来所有的失政,都归咎于李鸿章一人,那么李鸿章确实无法承受。试举同治中兴以来军

机大臣之有实力者如下:

译有实力的枢机大臣如下:

第一文祥、沈桂芬时代同治初年

第二李鸿藻、翁同龢时代 同治末年及光绪初年

第三孙毓汶、徐用仪时代 光绪十年至光绪廿一年

第四李鸿藻、翁同龢时代 光绪廿一年至光绪廿四年

第五刚毅、荣禄时代 光绪廿四年至今

由此观之,则李鸿章数十年来共事之人可知矣。虽其人贤否、才不才,未便细论,然要之皆非与李鸿章同心、同力、同见识、同主义者也。李鸿章所诉于俾斯麦之言,其谓是耶?其谓是耶!而况乎军机大臣之所仰承风旨者,今别有在也,此吾之所以为李鸿章悲也。抑吾之此论,非有意袒李鸿章而为之解脱也。即使李鸿章果有实权,尽行其志,吾知其所成就,亦决无以远过于今日。何也?以鸿章固无学识之人也。且使李鸿章真为豪杰,则凭藉彼所固有之地位,亦安在不能继长增高,广植势力,以期实行其政策于天下?彼格兰斯顿、俾斯麦,亦岂无阻力之当其前者哉?是固不得为李鸿章作辩护人也。虽然,若以中国之失政,而尽归李鸿章一人,李鸿章一人不足惜,而彼执政误国之枢臣,反得有所诿以辞斧钺,而我四万万人放弃国民之责任者,亦且不复自知其罪也。此吾于李鸿章之地位,所以不得不齗齗置辩也。若其功罪及其人物如何,请于末简纵论之。

●第三章 李鸿章未达以前及其时中国之形势

△李鸿章之家世 欧力东渐之势 中国内乱之发生 李鸿章与曾国藩之关系

李鸿章,字渐甫,号少荃,安徽庐州府合肥县人。父名进文,母沈氏,有子四人。瀚章官至两广总督,鹤章、昭庆皆从军有功,鸿章其仲也。先于道光三年癸未,西历一千八百二十三年正月五日。幼受学寻常塾师,治帖括业,年二十五成进士,入翰林,实道光二十七年丁未也。

李鸿章之初生也,值法国大革命之风潮已息,绝世英雄拿破仑窜死于绝域之孤岛。西欧大陆之波澜既已平复,列国不复自相侵掠,而惟务养精蓄锐,以肆志于东方。于是,数千年一统垂裳之中国,遂日以多事:伊犁界约,与俄人违言于北;鸦片战役,与英人肇衅于南。当世界多事之秋,正举国需才之日,加以瓦特氏新发明汽机之理,艨艟轮舰,冲涛跋浪,万里缩地,天涯比邻。苏彝士河开凿功成,东西相距聚近,西力东渐,奔腾湃澎,如狂飓,如怒潮,齧岸砰崖,黯日蚀月,遏之无可遏,抗之无可抗。盖自李鸿章有生以来,实为中国与世界始有关系之时代,亦为中国与世界交涉最艰之时代。

翻观国内之情实,则自乾隆以后,盛极而衰,民力凋敝,官吏骄横,海内日以多事:乾隆六十年,遂有湖南、贵州红苗之变;嘉庆元年,白莲教起,蔓延及于五省,前后九年,嘉庆九年,耗军费二万万两,乃仅平之。同时,海寇蔡牵等,窟穴安南,侵扰两广,闽、浙诸地,大遭蹂躏,至嘉庆十五年,仅获戡定;而天理教李文成、林清等旋起,震扰山东,直隶,陕西亦有箱截之警;道光间又有回部张格尔之乱,边境扰动,官军大举征伐,亘七年仅乃底定。盖当嘉道之间,国力之疲敝,民心之蠢动已甚,而举朝醉生梦死之徒,犹复文恬武嬉,太平歌舞,水深火热无所告诉,有识者固稍忧之矣。

抑中国数千年历史,流血之历史也。其人才,杀人之人才也。历观古今已往之迹,惟乱世乃有英雄,而平世则无英雄,事势至道、咸末叶,而所谓英雄,乃始磨刀霍霍,以待日月之至矣。盖中国自开辟以来,无人民参与国政之例。民之为官吏所凌逼,惟悴虐政,无可告诉者,其所以抵抗之术,只有两途:小则罢市,大则作乱。此亦情实之无可如何者也。而又易姓受命,视为故常。败则为寇,成则为王。汉高明太,皆起无赖,今日盗贼,明日神圣,惟强是崇,他靡所云。以此习俗,以此人心,故历代揭竿草泽之事,不绝于史简。其间有承平百数十年者,不过经前次祸乱屠戮以后,

译第一,文祥、沈桂芬的时代,是同治初年。

第二,李鸿藻、翁同龢的时代,是同治末年及光绪初年。

第三,孙毓汶、徐用仪的时代,是光绪十年至光绪二十一年。

第四,李鸿藻、翁同龢的时代,是光绪二十一年至光绪二十四年。

第五,刚毅、荣禄的时代,是光绪二十四年至今。

由此看来,那么李鸿章几十年来共事的人就可以知道了。虽然这些人的贤良与否、有才能还是无才能,不便详细议论,但总之,他们都不是与李鸿章同心、同力、同见识、同主张的人。李鸿章向俾斯麦诉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更何况军机大臣所仰承的风旨,现在另有寄托,这就是我为李鸿章感到悲哀的原因。况且我的这番议论,并非有意袒护李鸿章而为他解脱。即使李鸿章果真拥有实权,能够完全实现他的志向,我知道他所取得的成就,也绝不会远远超过今天。为什么呢?因为李鸿章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学识的人。而且,假如李鸿章真是豪杰,那么凭借他原本就有的地位,又哪里不能逐步扩大、提高,广泛培植势力,以期在天下实行他的政策呢?那格兰斯顿、俾斯麦,难道就没有阻力挡在他们面前吗?这本来就不能作为李鸿章的辩护词。虽然如此,但如果把中国政治的失误,全部归咎于李鸿章一个人,李鸿章一个人不值得惋惜,而那些执政误国的枢臣,反而得以推卸责任以逃避惩罚,而我们四万万放弃国民责任的人,也将不再自知其罪过。这就是我在李鸿章的地位问题上,不得不反复争辩的原因。至于他的功过以及他的人物如何,请在文末详细论述。

●第三章 李鸿章未显达以前及其时中国的形势

△李鸿章的家世 欧洲势力东渐的趋势 中国内乱的发生 李鸿章与曾国藩的关系

李鸿章,字渐甫,号少荃,是安徽庐州府合肥县人。父亲名叫进文,母亲姓沈,有四个儿子。瀚章官至两广总督,鹤章、昭庆都因从军有功,李鸿章是次子。先前在道光三年癸未年,即西历一千八百二十三年正月五日。幼年跟随普通的塾师学习,攻读科举文章,二十五岁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实际上是道光二十七年丁未年。

李鸿章刚出生时,正值法国大革命的风潮已经平息,绝世英雄拿破仑流窜死于遥远的孤岛。西欧大陆的波澜已经平复,各国不再互相侵掠,只是致力于养精蓄锐,以在东方施展抱负。于是,数千年统一垂拱而治的中国,便日益多事:伊犁边界条约,与俄国人在北方发生争执;鸦片战争,与英国人在南方挑起争端。当世界多事之际,正是举国需要人才之时,加上瓦特新发明了蒸汽机的原理,战舰轮船,冲涛破浪,万里缩地,天涯比邻。苏伊士运河开凿成功,东西距离拉近,西方势力东渐,奔腾澎湃,如狂飓,如怒潮,啃噬岸崖,遮蔽日月,阻挡无可阻挡,抵抗无可抵抗。大概自李鸿章出生以来,实为中国与世界开始发生关系的时代,也是为中国与世界交涉最艰难的时代。

反观国内的情况,则自乾隆以后,盛极而衰,民力凋敝,官吏骄横,海内日益多事:乾隆六十年,便发生了湖南、贵州红苗之变;嘉庆元年,白莲教起事,蔓延到五个省份,前后九年,嘉庆九年,耗费军费二万万两,才仅仅平定。同时,海寇蔡牵等人,盘踞安南,侵扰两广、福建、浙江等地,大遭蹂躏,直到嘉庆十五年,才仅获平定;而天理教李文成、林清等人随即起事,震扰山东、直隶,陕西也有截击的警报;道光年间又有回部张格尔之乱,边境扰动,官军大举征伐,历时七年才最终平定。大概在嘉庆、道光年间,国力的疲敝,民心的蠢动已经非常严重,而满朝醉生梦死之徒,仍然文恬武嬉,歌舞太平,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无处申诉,有识之士固然稍有忧虑了。

况且中国数千年的历史,是一部流血的历史。其人才,是杀人的才能。纵观古今已往的事迹,只有乱世才有英雄,而平世则无英雄,事势到了道光、咸丰末年,所谓英雄,才开始磨刀霍霍,等待时机的到来。大概中国自开辟以来,没有人民参与国政的先例。百姓被官吏凌逼,憔悴于虐政,无处申诉,他们抵抗的方法,只有两条:小则罢市,大则作乱。这也是实情无可奈何的。而且改朝换代,视为常态。失败则为寇,成功则为王。汉高祖、明太祖,都起于无赖,今日是盗贼,明日是神圣,只崇尚强权,其他无所言说。以此习俗,以此人心,所以历代揭竿起义之事,在史书中不绝。其间有太平百数十年的,不过是经过前次祸乱屠戮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