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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泊宅编六

泊宅编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17 段

是时,少保刘延庆等由江东入至宣州泾县,遇贼伪八大王,斩五千级,复歙州,出贼背。统制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自杭趋睦,取睦州,与江东兵合,斩获百七十里,生擒方腊及伪将相方肥等、妻邵、子毫二太子凡五十二人。(毫二太子,其子之号。)于梓桐石穴中,杀贼七万,招徕老幼四十余万,复使归业,四月二十六日也。余党走衢、婺,而兰溪县灵山贼朱言、吴邦起应之,据处州。越州剡县魔贼仇道人、台州仙居人吕师囊、方岩山贼陈十四公等皆起兵,略温、台诸县。四年三月讨平之。是役也,用兵十五万,斩贼百余万;自出至凯旋,凡四百五十日;收杭、睦、歙、处、衢、婺六州与五十二县。贼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始,唐永徽四年,睦州女子陈硕真反,自称文佳皇帝,刺史崔义玄平之。故梓桐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方腊因得凭借以起。又以《沙门宝志谶记》诱惑愚民,而贫乏游手之徒相承为乱。青溪为睦大邑,梓桐、帮源等号山谷幽僻处,东南趋睦而近歙。民物繁庶,有漆褚材木之饶,富商巨贾,多往来江、浙。地势迂险,贼一旦发,焚荡无一存者,群党据险以守,因谓之洞。而浙人安习太平,不识兵革,一闻金鼓声,即敛手听命。不逞小民,往往反为贼乡导,劫富室,杀官吏士人,以徼货利。渠魁未授首间,所掠妇人自洞中逃出,倮而雉经于林中者,由汤岩椔树岭一带,凡八十五里,九村山谷相望,不知几人。会稽进士沈杰尝部民兵深入贼境,亲睹其事,为予言贼之始末。因稽合众论,摭其实着于篇。

译这时,少保刘延庆等人从江东进入宣州泾县,遭遇贼军伪八大王,斩杀五千级,收复歙州,绕到贼军背后。统制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从杭州赶往睦州,攻取睦州,与江东军队会合,在百里范围内斩获甚多,活捉方腊及伪将相方肥等人、妻子邵氏、儿子毫二太子等共五十二人。(毫二太子,是其儿子的称号。)在梓桐的石穴中,杀死贼军七万,招抚老幼四十多万人,让他们回归本业,这是四月二十六日的事。残余党羽逃往衢州、婺州,而兰溪县灵山的贼人朱言、吴邦起响应他们,占据处州。越州剡县的魔贼仇道人、台州仙居人吕师囊、方岩山贼陈十四公等都起兵,攻掠温州、台州各县。四年三月讨平他们。这次战役,动用军队十五万,斩杀贼军一百多万;从出兵到凯旋,共四百五十天;收复杭州、睦州、歙州、处州、衢州、婺州六州及五十二县。贼军杀害的平民,不下二百万。起初,唐永徽四年,睦州女子陈硕真反叛,自称文佳皇帝,刺史崔义玄平定她。所以梓桐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方腊因此凭借这些起事。又用《沙门宝志谶记》诱惑愚民,而贫困无业之徒相继作乱。青溪是睦州的大县,梓桐、帮源等号称山谷幽僻之地,向东南靠近睦州而邻近歙州。百姓物产丰富,有漆、楮、木材等富饶资源,富商大贾多往来于江浙之间。地势迂回险要,贼军一旦发动,焚烧荡尽无一留存,众党徒占据险要防守,因此称为洞。而浙江人安于太平,不熟悉战争,一听到金鼓声,就束手听命。不法小民,往往反而为贼军作向导,劫掠富户,杀害官吏士人,以谋取财利。首领尚未被斩首时,被掠夺的妇女从洞中逃出,裸身自缢于林中的,从汤岩椔树岭一带,共八十五里,九个村落山谷相望,不知有多少人。会稽进士沈杰曾率领民兵深入贼境,亲眼目睹此事,向我讲述贼军的始末。于是综合众说,选取事实记载于此篇。

自青溪界至歙州界,有鸟道萦纡,两旁峭壁,仅通单车。方腊之乱,曾待制出守,但于两崖上驻兵防遏,下瞰来路,虽蚍蜉之微皆可数,贼亦不敢犯境。会宋江扰京东,曾公移守青社,掌兵者以雾毒为解,移屯山谷间,州遂陷。

  后汉张角、张燕辈托天师道陵,立祭酒治病,使人出米五斗而病随愈。谓之“五斗米道”。至其滋盛,则剽劫州县,无所不为,其流至今,蔬食事魔夜聚晓散者是也。凡魔拜必北向,以张角实起于北方,观其拜,足以知其所宗。原其平时不饮酒食肉,甘枯槁,趋静默,若有志于为善者。然男女无别,不事耕织,衣食无所得,则务攘敚以挺乱,其可不早辨之乎?有以其疑似难识,欲痛绳之,恐其滋蔓,因置而不问,驯致祸变者有之。有舍法令一切弗问,但魔迹稍露,则使属邑尽驱之死地,务绝其本根,肃清境内,而此曹急则据邑聚而反者有之。此风日煽,殆未易察治,如能上体国禁之严,下念愚民之无辜,迷而入于此道,不急不怠,销患于冥冥之中者,良有司也。

  庐州慎县黄山连接无为军寿州六安界,盖贼巢穴也。山下居民千余户,而藏贼以活者十七八。贼间发,官兵粘踪逐捕,有数年不获者。

  泊宅编卷六

  李伯纪初赴举辇下,一夕,酒渴,梦雪下,以双袖承接,欲快啖之,细视雪片上各有女真字,殊不晓。试罢,往二相祠下求梦,梦立殿陛;少顷,帘中出三纸示之:一曰上舍登第,二曰监察御史孙宗鉴,三曰宋十相公。虽喜有成名之兆,而后二幅语叵测。宣和己亥夏,京师水溢,朝廷方以有司失堤防,劾官吏。公时为右史在侍下,抗疏指明灾异,而未敢以告。忽庭闱昼寝惊寤,呼诸子语曰:“适梦一快行家来报云:舍人被大水飘出,修撰已授崇德使。此何祥也?”公因皇恐,自叙所奏。慈颜闻之喜,但趣家人治任待命而已。明日,谪沙县监当,逾年得自便,而修撰感疾卒,葬惠山。服阕,为太常少卿,岁在丙午。金人犯阙,渊圣欲亲征,公建议力驻乘舆,遂预大政。初,公尝除察官,乃与宗鉴同制,今上登极,进拜上宰,以御营使抚军,实宋十叶后。即惠山寺赐额曰崇亲报德禅院云。

  东坡谪黄州,元丰五年,因诞日置酒赤壁高峰,与客饮,有进士李委怀笛以进,因献新曲曰《鹤南飞》,仍求诗。坡醉,信笔赠诗,有“山头孤鹤向南飞,载我南游到九疑”之句。盖南迁之兆,已见于此,七年远谪,岂偶然哉?

  渊圣尝问聂山:“古之名者不以山川,今名山可乎?”山因乞更名。渊圣许自择以进,于是以何、参、崇、璟等条上,自比萧、曹、姚、宋,最后及周昌,御批:“周昌强直可慕,可赐名昌。”有石刻记之。

  京师不榷酤,官置院造曲,增其直出贸,凡酒户定年额斤数占买,虽不榷亦榷也。院之井滓秽,不堪汲用,唯以造曲特善,它并皆不如。

  许昌士人张孝基娶同里富人女,富人只一子,不肖,斥逐之。富人病且死,尽以家财付孝基,与治后事如礼。久之,其子丐于途,孝基见之,恻然谓曰:“汝能灌园乎?”答曰:“如得灌园以就食,何幸!”孝基使灌园,其子稍自力。孝基怪之,复谓曰:“汝能管库乎?”答曰:“得灌园已出望外,况管库,又何幸也!”孝基使管库,其子颇驯谨,无他过。孝基徐察之,知其能自新,不复有故态,遂以其父所委财产归之。此似《法华》穷子之事。其子自此治家励操,为乡闾善士。不数年,孝基卒;其友数辈游嵩山,忽见旌幢驺御满野,如守土大臣,窃视专车者,乃孝基也。惊喜前揖,询其所以致此,孝基曰:“吾以还财之事,上帝命主此山。”言讫不见。

  乌青墩镇在湖、秀二郡之间,有乌将军庙,前一池,鼋居其中,孳息日繁,窟穴渐深。其大者如瓮盎,每春夜遗卵岸草,镇人竟取盐之。以为包苴之物。靖康初,右史周离亨谪监镇税,虑其为患,效韩退之为文投之,徙吴松江中,众渔争取,鬻以充庖

译从青溪边界到歙州边界,有一条鸟道蜿蜒曲折,两旁是陡峭的山壁,仅能容一辆车通过。方腊作乱时,曾公担任知州,只在两崖上驻兵防守,居高临下俯瞰来路,即使是蚂蚁那样微小的东西都能数清,贼寇也不敢侵犯边境。恰逢宋江在京东地区作乱,曾公调任青社知州,掌管军队的人以雾气和瘴气为借口,将部队移驻山谷之间,州城于是陷落。

后汉张角、张燕等人依托天师道陵,设立祭酒治病,让人出五斗米,病随即痊愈。称之为“五斗米道”。等到他们势力壮大,就抢劫州县,无所不为,这种流弊延续至今,那些吃素食、事奉魔教、夜间聚集早晨散去的人就是这类。凡是拜魔教的人必定面向北方,因为张角实际上兴起于北方,观察他们的朝向,足以知道他们所尊崇的对象。推究他们平时不饮酒不吃肉,甘愿清苦,趋向静默,好像有志于行善的人。然而男女没有分别,不从事耕织,衣食没有来源,就致力于掠夺以图谋叛乱,这难道可以不早点辨别吗?有的人因为这类人似是而非难以识别,想要严厉制裁他们,又担心他们滋生蔓延,因此放置不管,从而招致祸乱变动的情况是有的。有的人舍弃法令一概不过问,但只要魔教的踪迹稍露,就让所属各县全部驱赶他们到死地,务必断绝他们的根本,肃清境内,而这些人危急时就占据城池聚集起来反叛的情况也是有的。这种风气日益煽动,大概不容易察觉治理,如果能够上体察国家禁令的严厉,下念及愚民无辜,迷惑而陷入这种道术,不急不怠,在暗中消弭祸患的,才是好的官吏。

庐州慎县的黄山连接无为军、寿州、六安的边界,大概是贼寇的巢穴。山下居民一千多户,而藏匿贼寇以求活命的占十分之七八。贼寇偶尔发动,官兵追踪追捕,有几年都未能抓获的情况。

泊宅编卷六

李伯纪初次赴京城参加科举考试,一天晚上,酒渴,梦见下雪,用双袖承接,想要痛快吃雪,仔细看雪片上各有女真文字,完全不明白。考试结束后,去两位宰相的祠庙下求梦,梦见站在殿阶上;过了一会儿,帘中拿出三张纸给他看:一张写着上舍登第,一张写着监察御史孙宗鉴,一张写着宋十相公。虽然高兴有成名的好兆头,但后两张纸上的话难以预测。宣和己亥年夏天,京城洪水泛滥,朝廷正因为有关部门失于堤防,弹劾官吏。李公当时担任右史在侍从官中,上疏指明灾异,但不敢以此告知母亲。忽然在庭院中白天睡觉惊醒,叫来几个儿子说:“刚才梦见一个快行家来报信说:舍人被大水冲走,修撰已授崇德使。这是什么祥兆呢?”李公因此惶恐,自己叙述所上的奏疏。慈母听后高兴,只是催促家人整理行装等待命令罢了。第二天,被贬为沙县监当,过了一年得以自便,而修撰因病去世,葬在惠山。服丧期满,担任太常少卿,那年是丙午年。金人侵犯京城,渊圣皇帝想要亲自出征,李公建议极力阻止皇帝出行,于是参与大政。起初,李公曾经被任命为监察官,于是与孙宗鉴同受诏令,现在皇上登极,进拜上宰,以御营使的身份抚慰军队,实际上是宋十相公之后。惠山寺赐额曰崇亲报德禅院。

苏东坡被贬黄州,元丰五年,因为生日在赤壁高峰设酒,与客人饮酒,有进士李委带着笛子进献,于是献上新曲《鹤南飞》,仍然请求写诗。苏东坡喝醉了,随手赠诗,有“山头孤鹤向南飞,载我南游到九疑”的句子。大概南迁的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七年远谪,难道是偶然的吗?

渊圣皇帝曾经问聂山:“古人的名字不以山川命名,现在名山可以吗?”聂山于是请求改名。渊圣皇帝允许他自己选择进献,于是将何、参、崇、璟等名字条列上奏,自比萧何、曹参、姚崇、宋璟,最后提到周昌,御批:“周昌强直可慕,可赐名昌。”有石刻记载这件事。

京城不实行酒类专卖,官府设置院落制造酒曲,提高价格出售,凡是酒户确定每年的额度斤数购买,虽然不专卖也等于专卖。院里的井水污秽,不能汲取使用,唯独用来制造酒曲特别好,其他都不如。

许昌士人张孝基娶同乡富人的女儿,富人只有一个儿子,不成器,被斥逐。富人病重将死,把全部家财托付给孝基,让他按照礼制处理后事。过了很久,那个儿子在路上乞讨,孝基见到他,同情地对他说:“你能浇灌菜园吗?”回答说:“如果能得到浇灌菜园来求得食物,多么幸运!”孝基让他浇灌菜园,那个儿子稍微自力更生。孝基觉得奇怪,又对他说:“你能管理仓库吗?”回答说:“得到浇灌菜园已经出乎意料,何况管理仓库,又多么幸运!”孝基让他管理仓库,那个儿子很驯服谨慎,没有其他过错。孝基慢慢观察他,知道他能够自我革新,不再有旧习,于是把他父亲所委托的财产归还给他。这似乎像《法华经》中穷子的故事。那个儿子从此治理家庭,磨砺操守,成为乡里的好人。没过几年,孝基去世;他的几个朋友游览嵩山,忽然看见旗帜仪仗充满田野,像守土大臣,私下看专车的人,原来是孝基。惊喜上前作揖,询问他为什么达到这个地步,孝基说:“我因为归还财产的事情,上帝命令我主管这座山。”说完就不见了。

乌青墩镇在湖州、秀州两郡之间,有乌将军庙,前面有一个池塘,鼋生活在其中,繁殖日益繁多,洞穴逐渐加深。大的像瓮盎,每年春夜在岸边的草中产卵,镇上的人争相取来腌制。作为包裹物品的东西。靖康初年,右史周离亨被贬监督镇税,担心它成为祸患,效仿韩退之写文章投进去,迁徙到吴松江中,众渔夫争相捕捉,卖来充作厨房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