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秉政者,深被眷倚,言事无不从。一日御宴,教坊杂剧为小商,自称姓赵名氏,负以瓦瓿,卖沙糖。道逢故人,喜而拜之。伸足误踏瓿倒,糠流于地,小商弹指叹息曰:“甜采你即溜也,怎奈何”左右皆笑。俚语以王姓为“甜采”。
译执政的人,深受皇帝宠信倚重,进言办事没有不被听从的。一天在御宴上,教坊的杂剧演员扮演一个小商人,自称姓赵名氏,背着一个瓦罐,卖沙糖。路上遇见老朋友,高兴地向他作揖行礼。伸出脚时不小心踩倒了瓦罐,糖流了一地,小商人弹着手指叹息说:“王姓的你既然溜走了,该怎么办呢?”周围的人都笑了。俗语中把王姓称为“甜采”。
胡秘监旦,学冠一时,而轻躁喜玩人。其在西掖也,尝草《江仲甫升使额诰》词云:“归马华山之阳,朕虽无愧;放牛桃林之野,汝实有功。”盖江小字芒儿,俚语以牧童为“芒儿”。胡又尝行巨▯诰词云:“以尔久淹禁署,克慎行藏,由是诸竖切齿。”范应辰为大理评事,旦画一布袋,中藏一丐者,以遗范,题云“袋里贫士”也。
刘▯贡父、王汾彦祖同在馆阁,皆好谈谑。一日,刘谒王曰:“君改赐章服,故致贺尔。”王曰:“未尝受命。”“旦早闻ト门传报,君但询之。”王密使人询之ト门,乃是有旨:诸王坟得用红泥涂之尔。
贡父晚苦风疾,鬓眉皆落,鼻梁且断。一日,与子瞻数人小酌,各引古人语相戏。子瞻戏贡父云:“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壮士兮守鼻梁。”座中大噱,贡父恨怅不已。贡父晚年鼻既断烂,日忧死亡,客戏之云:“颜渊、子路微服同出,市中逢孔子,惶怖求避,忽见一塔,相与匿于塔后。孔子既过,颜子曰:‘此何塔也’由曰:‘所谓避孔子塔也。’”
有张献图者,应举久不第。好嘲戏。以王年推恩,得三班奉职,以诗寄其妻云:“吾今为奉职,子莫怨鸾孤。”
往岁,有丞相薨于位者,有无名子嘲之。时出厚赏,购捕造谤。或疑张寿山人为之,捕送府。府尹诘之,寿云:“某乃于都下三十余年,但生而为十七字诗,鬻钱以糊口,安敢嘲大臣纵使某为,安能如此著题”府尹大笑,遣去。
张文宝,永州人,博学有文。从子仲达以诗一轴示文宝,自炫《鹭丝诗》最为得意,云:“沧浪最深处,鲈鱼初得时。”文宝云:“更宜雕琢。”仲达云:“如何雕琢”文宝云:“诗固佳矣,但鹭丝脚太长尔。”仲达赧服。
子瞻通判钱塘,尝权领州事。新太守将至,营妓陈状,以年老乞出籍从良,公即判曰:“五日京兆,判状不难;九尾野狐,从良任便。”有周生者,色艺为一州之最,闻之,亦陈状乞嫁。惜其去,判云:“慕《周南》之化,此意虽可嘉;空冀北之群,所请宜不允。”其敏捷善谑如此。
顾临学士,魁伟,好谈兵,馆中戏谓之顾将军。一日,同馆诸公游景德寺,至寺前柏林,雨暴作,顾戏同舍林希曰:“雨中林学士。”遽答曰:“柏下顾将军。”诸公大噱,以为精对。
熙字中,学士以《宁解》相上,或问贡父:“曾得《字学新说》否”贡父曰:“字有三牛为奔字,三鹿为粗字。窃以牛为粗而行缓,非善奔者;鹿善奔而体瘦,非粗大者。欲二字相易,庶各会其意。”闻者大笑。
予元丰元年调博州高唐县令,时黄夷仲廉为监察御史,予往别焉。夷仲口占一绝句见谑云:“高唐不是那高唐,风物由来各异乡。若向此中求梦雨,只应愁杀楚襄王。”盖讥河朔风土人物之质朴也。
荆国王文公,以多闻博学为世宗师。当世学者得出其门下者,自以为荣,一被称与,往往名重天下。公之治经,尤尚解字,末流务多新奇,浸成穿凿。朝廷患之,诏学者兼用旧传注,不专治新经,禁援引《字解》。于是学者皆变所学,至有著书以诋公之学者,且讳称公门人。故芸叟为挽词云:“今日江湖从学者,人人讳道是门生。”传士林。及后诏公配享神庙,赠官并谥,俾学者复治新经,用《字解》。昔从学者,稍稍复称公门人。有无名子改芸叟词云:“人人却道是门生。”
○渑水燕谈录补遗
元▯九年,巴东大火,柏与公祠俱焚。明年,莆阳郑赣来为令,悼柏之焚,惜公手植,不忍剪伐,种凌霄于下,使附干以上,以著公遗迹,且慰邦人之思。
蔡文忠公喜酒,饮量过人。既登第,通判济州,日饮醇酎,往往至醉。是时,太夫人年已高,颇忧之。一日,山东贾存道先生过济。文忠馆之数日。先生爱文忠之贤,虑其酒废学生疾,乃为诗示文忠曰:“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高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文忠瞿然起谢之。自是,非亲客不对酒,终身未尝
译胡旦担任秘监时,学问冠绝一时,却轻浮急躁,喜欢戏弄人。他在西掖任职时,曾起草《江仲甫升任使额诰》的诏词说:“将战马放归华山之南,我虽无愧;把牛放牧于桃林荒野,你确实有功。”这是因为江仲甫的小名叫芒儿,民间俗语把牧童称为“芒儿”。胡旦又曾起草巨〇的诰词说:“因为你长期滞留禁中官署,能够谨慎地言行举止,因此那些小辈对你切齿痛恨。”范应辰担任大理评事时,胡旦画了一个布袋,里面藏着一个乞丐,送给范应辰,题字说“袋里贫士”。
刘贡父、王彦祖同在馆阁任职,都喜欢谈论戏谑之事。一天,刘贡父拜见王彦祖说:“您被赐予章服,所以我来祝贺。”王彦祖说:“我未曾接受任命。”刘贡父说:“早晨听说ト门传报,您只管去询问。”王彦祖暗中派人去ト门询问,原来是有旨意:诸王的坟冢可以使用红泥涂抹罢了。
刘贡父晚年苦于风疾,鬓发眉毛都脱落了,鼻梁也断裂了。一天,他和苏子瞻等几个人小酌,各自引用古人的话语互相戏弄。子瞻戏弄贡父说:“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壮士兮守鼻梁。”在座的人大笑,贡父愤恨怅惘不已。贡父晚年鼻子已经断烂,每天担忧死亡,客人戏弄他说:“颜渊、子路穿着便装一同出门,在市中遇到孔子,惊慌害怕想要躲避,忽然看见一座塔,一起藏在塔后。孔子经过后,颜渊说:‘这是什么塔?’子路说:‘这就是所谓的避孔子塔。’”
有个叫张献图的,参加科举考试很久没有考中。喜欢嘲弄戏谑。因为王年推恩,得以担任三班奉职,写诗寄给妻子说:“我现在做了奉职,你不要怨恨鸾鸟孤单。”
往年,有位丞相在任上去世,有无名氏嘲弄他。当时朝廷拿出丰厚的赏金,悬赏抓捕造谣诽谤的人。有人怀疑是张寿山做的,将他逮捕送到府衙。府尹审问他,张寿山说:“我在京城三十多年,只是靠写十七字诗卖钱糊口,怎敢嘲弄大臣?即使是我做的,怎么能如此切题?”府尹大笑,放他离去。
张文宝,永州人,博学且有文采。他的侄子仲达拿一卷诗给张文宝看,自夸《鹭丝诗》最为得意,说:“沧浪最深处,鲈鱼初得时。”张文宝说:“更应该雕琢。”仲达说:“如何雕琢?”张文宝说:“诗固然好,只是鹭丝的脚太长了。”仲达羞愧信服。
苏子瞻通判钱塘时,曾代理州事。新太守即将到任,营妓陈诉状子,因为年老请求脱离乐籍从良,苏子瞻立即判词说:“五日京兆,判状不难;九尾野狐,从良任便。”有个周生,容貌才艺为一州之最,听说后,也陈诉状子请求嫁人。可惜他离去,判词说:“仰慕《周南》的教化,这种心意虽然可嘉;空留冀北的马群,所请应当不允。”他敏捷善谑到了这种地步。
顾临学士,身材魁梧,喜欢谈论兵法,馆阁中戏称他为顾将军。一天,同馆的各位官员游览景德寺,到了寺前的柏林,雨突然大作,顾临戏弄同舍林希说:“雨中林学士。”林希立刻回答说:“柏下顾将军。”各位官员大笑,认为是对得精妙。
熙字中,学士把《宁解》献上,有人问刘贡父:“曾得到《字学新说》吗?”贡父说:“字有三牛为奔字,三鹿为粗字。我认为牛粗大而行缓,不是善于奔跑的;鹿善于奔跑而体瘦,不是粗大的。想要两个字互换,或许各自符合其意。”听的人大笑。
我元丰元年调任博州高唐县令,当时黄夷仲廉担任监察御史,我去向他告别。夷仲随口吟了一首绝句戏弄我说:“高唐不是那高唐,风物由来各异乡。若向此中求梦雨,只应愁杀楚襄王。”这是讥讽河朔风土人物的质朴。
荆国王文公,以多闻博学被世人尊为宗师。当世的学者能出他门下的,自以为荣耀,一旦被称许,往往名重天下。王公治经,尤其崇尚解字,末流追求新奇,渐渐变成穿凿附会。朝廷对此感到忧虑,下诏学者兼用旧传注,不专门治新经,禁止援引《字解》。于是学者都改变所学,甚至有人著书诋毁王公的学问,并且忌讳称王公的门人。所以芸叟写挽词说:“今日江湖从学者,人人讳道是门生。”在士林中流传。后来下诏让王公配享神庙,赠官并赐谥号,让学者重新治新经,使用《字解》。以前跟随学习的,渐渐又自称王公的门人。有无名氏改芸叟的词说:“人人却道是门生。”
○渑水燕谈录补遗
元〇九年,巴东发生大火,柏树与公祠都烧毁了。第二年,莆阳郑赣来担任县令,哀悼柏树被焚,爱惜公亲手种植的树,不忍剪伐,在树下种了凌霄花,让它依附树干向上生长,以彰显公的遗迹,并且安慰当地百姓的思念。
蔡文忠公喜欢喝酒,酒量过人。考中进士后,通判济州,每天喝醇厚的酒,常常喝醉。这时,太夫人年纪已高,很担忧他。一天,山东贾存道先生路过济州。文忠招待他住了几天。先生喜爱文忠的贤能,担心他因酒废学生病,于是写诗给文忠看说:“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高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文忠惊惧起身谢罪。从此,不是亲近的客人就不对饮,终身未曾
至醉。
明肃太后临朝,一日,问宰相曰:“福州陈绛赃污狼藉,卿等闻否”王沂公对曰:“亦颇闻之。”太后曰:“既闻而不劾,何也”沂公曰:“外方之事,须本路监司发レ。不然,台谏有言,中书方可施行。今事自中出,万一传闻不实,即所损尤大也。”太后曰:“速选有风力、更事任一人为福建路转运使。”二相禀旨而退。至中书,沂公曰:“陈绛,滑吏也,非王耿不足以擒之。”立命进熟。吕许公俯首曰:“王耿亦可惜也。”沂公不谕。时耿为侍御史,遂以为转运使。耿拜命之次日,有福建路衙校拜于马首,云:“押进奉荔枝到京。”耿偶问其道路山川风候,而其校应对详明,动合意旨。耿遂密访绛所为,校辄泣曰:“福州之人以为终世不见天日也,岂料端公赐问然某尤为绛所苦者也。”遂条陈数十事,皆不法之极。耿大喜,遂留校于行台,俾之干事。既置诏狱,事皆不实,而校遂首常纳禁器于耿。事闻,太后大怒,下耿吏,狱具,谪耿淮南副使。皆如许公之料也。
译喝到醉倒。
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有一天,问宰相说:“福州的陈绛贪污腐败、声名狼藉,你们听说没有?”王沂公回答说:“也稍微听说过一些。”太后说:“既然听说了却不弹劾他,为什么呢?”王沂公说:“地方上的事情,必须由当地路的监司揭发。不然的话,御史台和谏院有人进言,中书省才可以执行。现在事情从中书省发起,万一传闻不真实,那么造成的损害就特别大了。”太后说:“赶快挑选一个有刚正之风、干练老成的人担任福建路转运使。”两位宰相领受旨意后退出。到了中书省,王沂公说:“陈绛是个狡猾的官吏,非王耿不足以擒获他。”立刻命令呈上熟肉(指准备任命)。吕许公低着头说:“王耿这个人也很可惜啊。”王沂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当时王耿担任侍御史,于是任命他为转运使。王耿接受任命的第二天,有福建路的衙役校尉在马前拜见,说:“押送进贡的荔枝到了京城。”王耿顺便询问他道路、山川、风土气候等情况,那校尉回答得详细明白,处处符合王耿的心意。王耿于是暗中查访陈绛的所作所为,校尉便哭着说:“福州的人认为一辈子见不到天日了,哪料到端公您垂问,但我尤其被陈绛所苦。”于是列举了几十件事,都是极其违法乱纪的。王耿非常高兴,于是留校尉在转运使衙门,让他办事。后来设立诏狱,事情都不真实,而校尉于是首先承认常向王耿进献违禁器物。事情上报,太后大怒,将王耿交给司法官吏治罪,案件审结,贬谪王耿为淮南副使。都像吕许公预料的那样。
是岁大旱蝗,诏公奉使安抚江、淮。还,以太平州贫民所食乌昧草进呈,乞宣示六宫戚里,用抑奢侈。
徂徕石守道常语学者曰:“古之学者,急于求师。孔子,大圣人也,犹学礼于老聃,学官于郯子,学琴于师襄,矧其下者乎后世耻于求师,学者之大弊也。”乃为《师说》以喻学者。是时,孙明复先生居太山之阳,道纯德备,深于《春秋》。守道率张洞北面而师之,访问讲解,日夕不怠。明复行,则从;升降拜起,则执杖屦以待。二人者,久为鲁人所高,因二人而明复之道愈尊。于是学者始知有师弟子之礼。
公旧有德于关中,秦人爱之。后,子华自丞相出宣抚陕西,父老有远来观于道旁者,愕然相谓曰:“吾以谓韩公,乃非也。”于是相引以去。
谓曰:“吾以谓韩公,乃非也。”于是相引以去。
译这一年发生大旱和蝗灾,皇帝下诏命韩公出使江淮地区进行安抚。韩公返回后,将太平州贫民食用的乌昧草进献给皇帝,请求向后宫妃嫔和皇亲国戚展示,用以抑制奢侈之风。
徂徕山的石介(字守道)常对求学的人说:“古代的学者,急于寻求老师。孔子是大圣人,尚且向老聃学习礼仪,向郯子学习官制,向师襄学习弹琴,何况那些不如孔子的人呢?后世的人以拜师为耻,这是求学者的最大弊病。”于是石介写下《师说》来晓谕求学的人。当时,孙明复先生居住在泰山的南面,他道德纯正完备,对《春秋》研究精深。石介带领张洞面向北方拜他为师,请教询问、讲解义理,从早到晚毫不懈怠。明复出行,他们就跟随;明复登降坐起,他们就拿着拐杖和鞋子在旁边侍候。这两个人,长期被鲁地的人所推崇,因为这两个人,明复的道统更加尊贵。于是求学的人开始懂得师生之间的礼节。
韩公以前曾在关中施恩德,秦地的人喜爱他。后来,子华从丞相职位出任陕西宣抚使,有老人从远处来到道路旁观看,惊讶地互相说:“我们以为是韩公,原来不是。”于是互相拉着离开。
说:“我们以为是韩公,原来不是。”于是互相拉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