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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渑水燕谈录九

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53 段

李文定公留守,始以花进。岁差府校一人,乘驿马,昼夜驰至京师。所进止姚黄、魏紫三四朵,用菜叶实笼中,藉覆上下,使马不动摇,亦所以御日气;又以蜡封花蒂,可数日不落。至今岁贡不绝。

译李文定公担任留守时,才开始进贡牡丹花。每年派遣府中校尉一人,骑乘驿马,日夜兼程赶到京城。所进贡的只有姚黄、魏紫三四朵花,用菜叶填满笼子,上下垫衬覆盖,使马匹颠簸时花朵不晃动,这也是为了抵御日晒热气;又用蜡封住花蒂,可以保持数日不凋落。至今每年进贡牡丹花未曾断绝。

朐山有花类海棠而枝长,花尤密,惜其不香无子。既开,繁丽袅▯弱,如曳锦带,故淮南人以锦带目之。王元之以其名俚,命之曰海仙。有诗曰:“春憎窈窕教无子,天为妖娆不与香。”又曰:“锦带为名卑且俗,为君呼作海仙花。”

  莱公贬死雷州,丧还,过荆南公安县,民怀公德,以竹插地,挂物为祭,焚之,后生笋成林。以为神,因为公立祠,目其竹为“相公竹”。王乐道为记刊石,秦承之有诗曰:“已枯断竹钧私被,既没贤公帝念深。仆木偃禾如不起,至今谁识大忠心。”

  莱公初及第,知归州巴东县,手植双柏于庭。至今民爱之,以比甘棠,谓之“莱公柏”焉。

  南唐后主留心笔札,所用澄心堂纸、李廷▯墨、龙尾石砚三物为天下之冠。自李氏之亡,龙尾石不复出。嘉▯中,校理钱仙芝知歙州,访得其所,乃大溪也。李氏常患溪不可入,断其流,使由他道。李氏亡,居民苦其溪之回远,导之如昔,石乃绝。仙芝移溪还故道,石乃复出,遂与端溪并行。

  莆阳蔡君谟尝评李廷▯墨能削木,坠沟中,经月不坏。李超,易水人,唐末与其子廷▯亡至歙州,以其地多美松,因留居,以墨名家。本姓奚,江南赐姓李氏。▯或为邦。▯弟廷宽,男承宴、承安、男▯用,皆有闻易水。江南又有朱君德、柴询、柴成务、李文远、张遇、陈斌,著名当时。其制有剑脊、圆饼、拙墨、进贡墨、供堂墨,其面多作龙纹,其幕有“宣府”字,或止云“宣”,或著姓氏,或别州府。今人间已少传者。仁宗嘉▯中,宴近臣于殿,尝以墨赐之,其文曰“新安香墨”。其后翰林诸君承赐者,皆双脊龙样,尤为佳品。

  咸平中,陈文惠谪官潮州。时州人张氏濯于江边,为鳄鱼所食。公曰:“昔韩吏部以文投恶溪,鳄鱼为吏部远徙。今鳄鱼既食人,则不可赦矣。”乃命吏督渔者网而得之,鸣鼓告其罪,戮之于市。图其形为之赞,至今多传之。鳄大者数丈,或玄黄,或苍白色,似龙而无角,类蛇而有足,▯旱目利齿,见者骇之。卵化山谷间,大率为鳄者十二三,其余或为鼋、为龟也。喜食人畜。其食,必以尾卷去,如象之任鼻也。

  河中府舜泉坊,二井相通,所谓匿空旁出者也。祥符中,真宗祀汾阴,驻驿蒲中,车驾临观,赐名广孝泉,并以名其坊。御制赞纪之。蒲滨河,地卤泉咸,独此井甘美,世以为异。

  亳州法相禅院矮桧,高才数尺,偃亚蟠屈,枝叶繁茂,不可图状。唐大中年,李待价《石记》云:“圆荫三丈余”。距今又百余年,广袤五六丈,为一郡之珍玩。士人目其寺曰“矮栝”。真宗祀老子,尝驻其下。今御榻尚在。故陆子履诗云:“先皇玉座亲临地,故老于今涕泫然。”

  建茶盛于江南,近岁制作尤精,龙凤团茶最为上品,一斤八饼。庆历中,蔡君谟为福建运使,始造小团以充岁贡,一斤二十饼,所谓上品龙茶者也。仁宗尤所珍惜,虽宰臣未尝辄赐,惟郊礼致斋之夕,两府各四人,共赐一饼。宫人剪金为龙凤花,贴其上。八人分蓄之,以为奇玩,不敢自试;有嘉客,出而传玩。欧阳文忠公云:“茶为物之至精,而小团又其精者也。”

  通州狼山广教寺,在唐为慈航院,在江中山上。昔人有诗云:“飞来灵鹫岭,化作宝陀山。”前后乃江海相接处。舟出二山间,水湍碍石,率多覆溺。昔有僧率其徒,操楫以护之,舟无触石之患,故有慈航之名。近年江水南徙,山之前后皆陆田。后人又有诗云:“昔年船底浪,今日马蹄痕。”皆纪实也。

  庆历七年,贝州卒王则据城叛。诏明镐加讨,久无功。参知政事文彦博请行,仁宗欣然遣之,且曰:“‘贝’字加‘文’为‘败’,卿必擒则矣。”未逾月而捷报闻。诏拜平章事,曲赦河北,改贝州为恩州。

  扬州后土庙有花一株,洁白可爱,岁久,木大而花繁,俗目为琼花,不知实何木也。世以为天下无之,惟此一株。孙冕镇维扬,使访之山中,甚多,但岁苦樵斧野烧,

译朐山有一种花,类似海棠但枝条更长,花朵尤其繁密,可惜它没有香气也没有果实。花开之后,繁盛艳丽而柔弱摇曳,如同拖曳着锦缎丝带,所以淮南人用“锦带”来称呼它。王元之认为这个名字粗俗,便给它取名为海仙。他写诗说:“春天厌恶它姿态美好却让它没有果实,上天为了它的娇艳而不给予它香气。”又说:“锦带这个名字低贱而且庸俗,我为你呼唤作海仙花。”

寇准被贬死在雷州,灵柩运回,经过荆南公安县,百姓怀念他的恩德,把竹子插在地上,挂上祭品进行祭祀并焚烧,后来竹子长出笋长成竹林。百姓认为这是神迹,于是为寇准建立祠堂,称这种竹子为“相公竹”。王乐道写了记文刻在石头上,秦承之有诗说:“已经枯死的断竹都受到私恩的覆盖,贤能的公卿去世后皇帝怀念深切。仆倒的树木和偃卧的禾苗如果不再起来,至今谁还能识别那大忠之心呢。”

寇准刚考中进士时,任归州巴东县知县,亲手在庭院种下两棵柏树。至今百姓喜爱它们,把它们比作甘棠,称为“莱公柏”。

南唐后主李煜留心书法文具,他所用的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石砚这三样东西是天下最好的。自从李氏灭亡后,龙尾石就不再出产。嘉祐年间,校理钱仙芝任歙州知州,探访到了龙尾石的产地,原来是大溪。李氏曾经担心溪流无法进入,截断水流,让它改道。李氏灭亡后,居民苦于溪流迂回遥远,引导水流恢复原状,石头就断绝了。钱仙芝把溪流移回原来的河道,石头才再次出产,于是与端溪砚并驾齐驱。

莆田蔡君谟曾经评价李廷珪墨能削木头,掉进沟里,经过一个月也不坏。李超,是易水人,唐末和他的儿子李廷珪逃到歙州,因为那里多美松,于是留居下来,以制墨闻名。他本姓奚,江南吴越国赐姓李氏。珪或写作邦。珪的弟弟廷宽,儿子承宴、承安,孙子用,都在易水有名声。江南又有朱君德、柴询、柴成务、李文远、张遇、陈斌,在当时很有名。他们的墨制有剑脊形、圆饼形、拙墨、进贡墨、供堂墨,墨面多做成龙纹,墨背有“宣府”字样,有的只写“宣”,有的写上姓氏,有的写上别的州府名。现在人间已经很少流传了。仁宗嘉祐年间,在殿上宴请近臣,曾经把墨赐给他们,上面的文字是“新安香墨”。后来翰林各位承蒙赏赐的,都是双脊龙样式,尤其是佳品。

咸平年间,陈文惠被贬官到潮州。当时州里张氏在江边洗衣服,被鳄鱼吃掉了。陈文惠说:“从前韩吏部把文章投进恶溪,鳄鱼为韩吏部远远迁徙。现在鳄鱼既然吃了人,就不能赦免了。”于是命令官吏督促渔夫用网捕捉到了鳄鱼,击鼓宣告它的罪行,在集市上杀了它。画下它的形状并写赞文,至今多有流传。鳄鱼大的有几丈长,有的黑黄色,有的苍白色,像龙但没有角,像蛇但有脚,眼睛明亮牙齿锋利,看见的人都害怕。卵在山谷间孵化,大概十二三个中有一个变成鳄鱼,其余的有的变成鼋,有的变成龟。喜欢吃人和牲畜。它吃东西,一定用尾巴卷起来,就像大象使用鼻子一样。

河中府舜泉坊,有两口井相通,这就是所谓的匿空旁出。祥符年间,真宗祭祀汾阴,驻扎在蒲中的驿站,皇帝亲临观看,赐名广孝泉,并用这个名字命名那个坊。皇帝亲自写赞文记录这件事。蒲城靠近黄河,土地盐碱泉水咸涩,唯独这口井甘甜美好,世人认为奇异。

亳州法相禅院有一棵矮桧,高才几尺,弯曲盘绕,枝叶繁茂,无法描绘形状。唐大中年间,李待价《石记》说:“圆形的树荫三丈多”。到现在又过了一百多年,广阔五六丈,成为一郡的珍玩。士人称呼那座寺庙为“矮栝”。真宗祭祀老子,曾经驻扎在它下面。现在御榻还在。所以陆子履诗说:“先皇玉座亲临的地方,老人在今天仍然泪流满面。”

建茶在江南盛行,近年制作尤其精良,龙凤团茶最为上品,一斤八饼。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转运使,开始制造小团茶来充作岁贡,一斤二十饼,就是所谓的上品龙茶。仁宗尤其珍惜,即使是宰臣也不曾轻易赏赐,只有郊祀致斋的夜晚,两府各四人,共赏赐一饼。宫人剪金做成龙凤花,贴在上面。八人分存它,作为奇珍玩赏,不敢自己尝试;有贵客,拿出来传看玩赏。欧阳文忠公说:“茶是物品中最精妙的,而小团又是其中最精妙的。”

通州狼山广教寺,在唐代叫慈航院,在江中的山上。从前有人写诗说:“飞来灵鹫岭,化作宝陀山。”前后是江海相接的地方。船出两山之间,水流湍急碍于石头,大多翻船溺死。从前有僧人率领他的徒弟,划船来保护他们,船只没有触石的祸患,所以有慈航的名字。近年江水南移,山的前后都是陆地。后人又有诗说:“昔年船底浪,今日马蹄痕。”都是记录实情。

庆历七年,贝州士兵王则占据城池叛乱。朝廷下诏明镐加以讨伐,很久没有功效。参知政事文彦博请求前往,仁宗高兴地派遣他,并且说:“‘贝’字加‘文’是‘败’,你一定能擒获王则了。”不到一个月捷报传来。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平章事,特别赦免河北,改贝州为恩州。

扬州后土庙有一株花,洁白可爱,年代久远,树木大而花朵繁茂,俗称为琼花,不知道实际上是什么树木。世人认为天下没有这种花,只有这一株。孙冕镇守维扬,派人到山中探访,很多,只是每年苦于砍柴斧头和野火,

故木不得大,而花不能盛,不为人贵。孙伤之,作诗曰:“可怜遐地产,常化燎原灰。”近年京师亦有之,或云乃李文饶所赋玉蕊花也。

译所以树木长不大,花朵也不繁盛,不被人们珍视。孙楚为此感到伤感,作诗说:“可怜那遥远地方生长的植物,常常化作燎原的灰烬。”近年来京城也有这种花,有人说就是李文饶所吟咏的玉蕊花。

长安故都多古碑石。景▯初,庄献太后遣中使建塔城中。时姜遵知永兴,尽力于塔,悉取碑碣以为塔材。汉、唐公卿墓石,十亡八九。杨大年《谈苑》叙五行德、金石厄事。宋有国百余年,长安碑刻再厄矣。惜哉!惜哉!

  契丹国产毗狸,形类大鼠而足短,极肥。其国以为殊味,穴地取之,以供国主之膳。自公、相下,不可得而尝。常以羊乳饲之。顷年虏使尝携至京,烹以进御。今朝臣奉使其国者皆得食之,然中国人亦不嗜其味也。

  唐李卫公云:“维州,得之土蕃,号曰无忧城。”景▯中,或以其与潍州名相乱,邮置文字率多往来住滞,乞改其名。仁宗曰:“此足以威西戎。”乃改曰威州也。

  淄州淄川县梓桐山石门涧有石曰青金,色青黑相杂,其文如铜屑,或云即自然铜也,理细密。范文正公早居长白山,往来于此,尝见其石。皇▯末,公知青,遣石工取以为砚,极发墨,颇类歙石。今东方人多用之,或曰“范公石”。然不耐久,久则不免断裂。

  青州城西南皆山,中贯洋水,限为二城。先时,跨水植柱为桥,每至六七月间,山水暴涨,水与柱斗,率常坏桥,州以为患。明道中,夏英公守青,思有以捍之。会得牢城废卒,有智思,叠巨石固其岸,取大木数十相贯,架为飞桥,无柱。至今五十余年,桥不坏。庆历中,陈希亮守宿,以汴桥坏,率尝损官舟、害人,乃命法青州所作飞桥。至今沿汴皆飞桥,为往来之利,俗曰虹桥。

  庆历中,洪州江岸崩,得谢眺撰并书《宋海陵王墓铭》石。眺文固奇,而书亦有法,类钟繇书。石入沈括家十余年,后为夏元昭匿之。今不知所在。

  皇▯中,范文正公镇青,兴龙僧舍西南洋溪中有醴泉涌出。公构一亭泉上,刻石记之。其后青人思公之德,目之曰范公泉。环泉古木蒙密,尘迹不到,去市廛才数百步而如在深山中。自是,幽人逋客往往贼诗鸣琴烹茶其上。日光玲珑,珍禽上下,真物外之游,似非人间世也。欧阳文忠公、刘翰林贡父及诸名公多赋诗刻石,而文忠公及张禹功、苏唐卿篆石榜之亭中,最为营丘佳处。元▯中,青守以其地与王氏为水▯畏,稍复完葺。

  华阳杨α,好古博物,家虽贫,尤好书画奇玩,充实中橐。家姬数人,布裙粝食而歌舞绝妙。故欧阳公赠之诗云:“三脚木床坐调曲。”盖言α之贫也。α,皇▯中宿华州西溪寺,夜阑灯灭,于暗中见光煜然。旦起视之,石也。询寺僧。云:“西溪,华下最胜处,郡僚宴集之地,故以此石镇内耳。”至夜,α移至别地,光复在焉。意在蕴玉,因求得之。辇至都下,使玉工视之,以为然。剖之,得玉,径数寸,温润纯美,光采粲然。工人惊之曰:“至宝也,今王府中未有其比。”会朝廷求良玉琢镇国宝,α因献之,遂为玺。镇国,华州军额,朝廷以名与玺同,乃改曰镇潼军。此亦异也。余叔父博士,为华州幕官,故知其详。或以为α所献,琢为苍璧。未知孰是。

  洛阳牡丹,岁久虫蠹,则花开稍小。园户以硫黄簪其穴,虫死,复盛大。其园户相妒,则以乌贼鱼骨刺花树枝皮中,花必死。盖牡丹忌此鱼耳。

  司马温公既居洛,每对客,贼诗谈文,或投壶以娱宾。公以旧格不合礼意,更定新格。以为倾邪险讠皮,不足为善,而旧图反为奇箭,多与之算,如倚竿带剑之类,今皆废其算以罚之;颠倒反覆,恶之大者,奈何以为上,如倒中之类。今当尽废壶中算,以明逆顺。大底以精密者为上,偶中者为下,使夫用机侥幸者无所措手。此足以见公之志,虽嬉戏之间,亦不忘于正也。

  唐彦猷,清简寡欲,不以世务为意。公退,居一室,萧然终日默坐,惟吟诗、临书、烹茶、试墨,以此度日。嘉▯中守青社,得红丝石于黑山,琢以为砚。其理红黄相参,文如林木,或如月晕,或如山峰,或如云雾花卉。石自有膏润,浮泛墨色,覆之以匣,数日不干。彦猷作《砚录》,品为第一,以为自得此石,端溪、龙尾皆置不

译长安作为旧都,有很多古碑石。景祐初年,庄献太后派遣宦官在城中建塔。当时姜遵任永兴军知府,为建塔竭尽全力,把碑碣都取来作为建塔的材料。汉、唐公卿的墓石,十件中损失了八九件。杨亿在《谈苑》中叙述了五行德运、金石遭厄的事情。宋朝建国一百多年,长安的碑刻再次遭受厄运。可惜啊!可惜啊!

契丹国出产一种叫毗狸的动物,形状像大鼠但脚短,非常肥。他们的国家认为这是特殊的美味,挖洞捕捉它,用来供给国君食用。从公、相等高官以下,都不能品尝到。常用羊奶喂养它。前些年,契丹使者曾把它带到京城,烹煮后进献给皇帝。如今朝廷大臣奉命出使契丹国的人都能吃到它,但中国人也不喜欢它的味道。

唐代李卫公说:“维州,从吐蕃夺取,号称无忧城。”景祐年间,有人因为它和潍州的名字容易混淆,邮递文书大多因此滞留,请求更改它的名字。仁宗说:“这足以威慑西戎。”于是改名为威州。

淄州淄川县梓桐山石门涧有一种石头叫青金,颜色青黑相间,纹理像铜屑,有人说就是自然铜,质地细密。范文正公早年居住在长白山,经常往来于此,曾见过这种石头。皇祐末年,他任青州知州,派遣石工开采它来做砚台,非常发墨,很像歙石。如今东方人多使用它,有人称之为“范公石”。但它不耐久,时间久了难免断裂。

青州城西南都是山,中间贯穿着洋水,将城分为两部分。先前,在水上立柱子建桥,每到六七月份,山洪暴发,水与柱子相斗,常常冲坏桥梁,州府以此为患。明道年间,夏英公任青州知州,思考如何抵御洪水。恰逢得到一名牢城废卒,有智谋,堆叠巨石加固河岸,选取几十根大木头互相贯穿,架起一座没有柱子的飞桥。至今五十多年,桥没有损坏。庆历年间,陈希亮任宿州知州,因为汴河桥损坏,常常损害官船、危害行人,于是命令仿照青州所建的飞桥。至今沿汴河都是飞桥,为往来提供便利,俗称为虹桥。

庆历年间,洪州江岸崩塌,发现了谢朓撰写并书写的《宋海陵王墓铭》石碑。谢朓的文章本来奇特,书法也有法度,类似钟繇的书法。石碑进入沈括家十多年后,后来被夏元昭藏匿。如今不知在何处。

皇祐年间,范文正公镇守青州,兴龙寺西南洋溪中涌出甘泉。他在泉上建了一座亭子,刻石记录这件事。后来青州人思念他的恩德,称它为范公泉。环绕泉水的古树茂密,尘世踪迹不到,距离集市才几百步却像在深山中。从此,隐士和避世的人常常在这里吟诗、弹琴、烹茶。日光玲珑剔透,珍禽上下飞舞,真是超脱尘世的游览,似乎不是人间世界。欧阳文忠公、刘翰林贡父以及各位名公大多赋诗刻石,而文忠公以及张禹功、苏唐卿在亭中篆写石碑题额,是营丘最好的景致。元祐年间,青州知州因为这块地方与王氏有水患畏惧,稍微修复整理。

华阳杨亿,喜好古物且博学,家里虽然贫穷,尤其喜好书画奇珍,装满行囊。家中姬妾几人,穿着布裙吃着粗食,但歌舞绝妙。所以欧阳公赠诗说:“三脚木床坐调曲。”这是说杨亿的贫穷。杨亿,皇祐年间寄宿在华州西溪寺,夜深灯灭,在黑暗中看见光芒灿烂。早上起来看,是石头。询问寺僧。寺僧说:“西溪,是华州最胜的地方,郡僚宴集之地,所以用这块石头镇守里面罢了。”到了夜里,杨亿把它移到别的地方,光芒又在那里。他意在蕴藏玉石,于是求得它。运到京城,让玉工查看,玉工认为是真的。剖开它,得到玉石,直径几寸,温润纯美,光彩灿烂。工人惊讶地说:“这是至宝,现在王府中没有能比得上的。”恰逢朝廷寻求良玉雕琢镇国宝,杨亿于是献出它,于是成为玺印。镇国,是华州的军额,朝廷因为名字与玺印相同,于是改名为镇潼军。这也是奇异的事情。我的叔父博士,在华州做幕官,所以知道详情。有人认为杨亿所献的,雕琢为苍璧。不知哪个是对的。

洛阳牡丹,年代久了生虫蛀蚀,那么花开就稍小。园户用硫黄插入虫穴,虫死,花又盛大。那些园户互相嫉妒,就用乌贼鱼骨刺入花树枝皮中,花必死。大概是牡丹忌讳这种鱼罢了。

司马温公居住在洛阳后,每次接待客人,吟诗谈文,有时投壶来娱乐宾客。他认为旧规矩不合礼意,重新制定新规矩。认为倾斜险恶,不足以称为善,而旧图反而作为奇箭,多给它算分,如倚竿带剑之类,现在都废除它的算分来惩罚它;颠倒反复,是最大的恶,怎么能作为上等,如倒中之类。现在应当完全废除壶中的算分,以明辨逆顺。大体以精密者为上,偶中者为下,使那些用机巧侥幸的人无处下手。这足以看出他的志向,即使在嬉戏之间,也不忘记正道。

唐彦猷,清简寡欲,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公事退下后,居住在一间屋子里,萧然终日默坐,只吟诗、临帖、烹茶、试墨,以此度过日子。嘉祐年间任青州知州,在黑山得到红丝石,雕琢它做砚台。它的纹理红黄相间,纹路像林木,有的像月晕,有的像山峰,有的像云雾花卉。石头自有膏润,浮泛墨色,盖上匣子,几天不干。彦猷作《砚录》,品评为第一,认为自从得到这种石头,端溪、龙尾都放置不用

复视矣。

  秦武公作羽阳宫,在凤翔宝鸡县界。岁久,不可究知其处。元▯六年正月,直县门之东百步,居民权氏浚池,得古铜瓦,五皆破,独一瓦完。面径四寸四分。瓦面隐起四字,曰羽阳千岁,篆字随势为之,不取方正。始知即羽阳旧址也。其地北负高原,南临渭水,前对群峰,形势雄壮,真胜地也。武公之初年,距今千有七百八十八年矣。武功游景叔方总秦凤刑狱,摹刊于石,置之岐阳宪台之瑞丰亭,以贻好事者。

译又看到了。

秦武公建造了羽阳宫,位于凤翔府宝鸡县的境内。年代久远,无法确切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元祐六年正月,在县城大门以东一百步的地方,居民权氏疏通池塘,挖出了古铜瓦,五块都破碎了,只有一块是完整的。瓦面直径四寸四分。瓦面上凸起四个字,写着“羽阳千岁”,篆书字体顺应瓦面的形状而书写,不追求方正。这才知道这里就是羽阳宫的旧址。这个地方北面背靠高原,南面临近渭水,前面正对群峰,地势雄壮,真是名胜之地。秦武公即位之初,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千七百八十八年了。武功人游景叔当时总管秦凤路的刑狱事务,将此事摹刻在石碑上,放置在岐阳宪台的瑞丰亭中,以留给喜爱此事的人。

李谦溥,太祖朝名将也。在汾、晋二十余年,大小百余战,未尝少衄。每巡边,老幼望拜,呼以为父。晚治第于道德坊,中为小圃,购花木竹石植之。颇与朝士大夫游。久之,以从弟谦▯女适皇子陈王,贫无以资用,遂以所居之第质于宋延▯。后其子允正为通事舍人,侍太宗。问曰:“尔父力边三十年,止余一第,忍属它姓”允正具所以对,太宗即遣中使出内府钱付延▯赎还。王禹▯作记美其事,名二亭曰克家、肯构;宰相毕士安而下及诸名公赋诗纪述,自成一编。

  秀州祥符院僧智和蓄一古琴,瑟瑟微碧,文细,石为轸,制作精巧,音韵清越。中刊李阳冰篆三十九字,其略云:“南溟夷岛产木名伽陀罗,文横如银屑,其坚如石,遂用作此。”沈括《笔谈》、朱长文《琴史》著此琴,即唐相▯公李勉所制响泉也。响泉之名,见《李勉传》。元▯末,和死,州将以其琴匣送尚书礼部,符太常帐管,好事者时时鼓之。

  钱塘沈振蓄一琴,名冰清,腹有晋陵子铭云:“卓哉斯器,乐惟至正。音清韵古,月澄风劲。三余神爽,泛绝机静。雪夜敲冰,霜天击磬。阴阳潜感,否臧前镜。人其审之,岂独知政。”书“大厉三年三月三日上底,蜀郡雷氏斫。”凤沼内书“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雄记。”声极清实。山茌陈圣与名知琴,少在钱塘,从振借琴弹,酷爱之。后三十年,圣与官太常,会振侄述鬻冰清,索百千不售。未几,述卒,其妻得二十千,鬻于僧清道,转落于太一道士杨英。久之,圣与以五十千购得,极珍秘之。或以恶陵子,杜牧之道号。篆法类李义山笔,亦莫可辩。又不知士雄何人也。

  释晋明,齐州人。久止灵岩。晚游五台,得风疾,眉发俱堕,百骸腐溃,哀号苦楚,人不忍闻。忽有异人教服长松,明不识之,复告云:“长松,长古松下,取根饵之,皮色如荠{艹尼},三五寸,味微苦,类人参,清香可爱,无毒,服之益人,兼解诸虫毒。”明采服,不旬日,发复生,颜貌如故。今并、代间士人多以长松参甘草、山药为汤,殊佳。然《本草》及诸方书并不著,独释惠祥作《清凉传》始叙之,然失于怪诞。

  元▯中上元,驾幸迎祥池,宴从臣。教坊伶人以先圣为戏,刑部侍郎孔宗翰奏:“唐文宗时尝有为此戏者,诏斥去之。今圣君宴犒群臣,岂宜尚容有此”诏付伶官置于理。或曰:“此细事,何足言”孔曰:“非尔所知。天子春秋鼎盛,方且尊德乐道,而贱伎乃尔亵慢,纵而不治,岂不累圣德乎!”闻者惭羞叹服。

  椰子生安南及海外诸国,木如棕榈,大者高百余尺,花白,如千叶芙蓉。一本,花不过数十朵,实不过三五颗。其大如斗,至老差小。外有黄毛软皮,中有壳,正类槟榔。故有人为诗云:“百果之中尔最珍,槟榔应是汝玄孙。”沈▯期亦有题椰子诗,云:“业生雕胡首,圆实槟榔身。”壳止有二穴,芽出穴中。壳内类罗菔,皮味苦,肉极甘脆。蛮人甚珍之。中有渖,大者一二升,蛮人谓之椰子酒,饮之得醉。《交州记》以为浆者是也。治消渴,涂髭发立黑。皮煮汁止血,疗吐逆。肉益气去风。

  蜀虽阻剑州之险,而郡县无城池之固。民性懦弱,俗尚文学。而世以为蜀人好乱,殊不知公孙述及刘辟、王建、孟知祥辈,率非土人,皆以奸雄乘中国多事,盗据一方耳。本朝王小波、李顺、王均辈啸聚西蜀。盖朝廷初平孟氏,蜀之帑藏尽归京师。其后,言利者争述功利,置博易务,禁私市。商贾不行,蜀民不足,故小波得以激怒其人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贫者附之益众。向使无加赋之苦,得循良抚绥之,安有此乱古人云:“与其蓄聚敛之臣,宁蓄盗臣。”聚敛之为害如此,可不戒哉均则本神卫卒校,盖赵延顺怨钤辖符昭寿,推均为师尔。

  犀之类不一,生邕管之内及交趾者,角纹如麻实,理燥,少温润;来自舶上,生大食者,文如茱萸,理润而缀,光采彻莹,甚类犬鼻。若傅以膏,甚

译李谦溥是宋太祖时期的名将。他在汾州、晋州驻守二十多年,经历大小一百多场战斗,未曾有过丝毫挫败。每次巡视边境,老人和小孩都远远望见便跪拜,称他为父亲。晚年他在道德坊修建宅第,中间开辟一个小花园,购买花木竹石种植其中。他常与朝廷士大夫交往。过了很久,因为他的堂弟李谦〇的女儿嫁给了皇子陈王,家中贫困没有嫁妆,于是就把所住的宅第抵押给了宋延〇。后来他的儿子李允正担任通事舍人,侍奉宋太宗。太宗问他说:“你父亲在边疆效力三十年,只留下一座宅第,怎么忍心让它归属他人?”李允正如实回答,太宗立即派遣中使拿出内库的钱交给宋延〇,赎回了宅第。王禹〇写文章赞美这件事,将两座亭子命名为“克家”和“肯构”;宰相毕士安以下以及各位名公都赋诗记述,汇集成了一本书。

秀州祥符院的僧人智和收藏了一把古琴,琴色微碧,纹理细密,用石头做琴轸,制作精巧,音韵清越。琴中刻有李阳冰篆书三十九字,大意说:“南海夷岛出产一种树木名叫伽陀罗,木纹横斜如银屑,坚硬如石,于是用来制作此琴。”沈括的《梦溪笔谈》、朱长文的《琴史》都记载了这把琴,它就是唐代宰相〇公李勉所制的“响泉”琴。“响泉”这个名字,见于《李勉传》。元〇末年,智和去世,州将把琴匣送到尚书礼部,登记在太常寺的账册中,爱好此道的人时常弹奏它。

钱塘人沈振收藏了一把琴,名叫“冰清”,琴腹内有晋陵子的铭文说:“卓越啊这件器物,乐音纯正至极。声音清亮韵味古朴,如月澄风劲。三余之时精神爽朗,泛音绝妙机心宁静。雪夜敲冰,霜天击磬。阴阳暗中感应,善恶预先映照。人们应当审慎对待,难道只是知晓政事吗?”上面写着“大厉三年三月三日制作,蜀郡雷氏斫琴。”凤沼内写着“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次修理。士雄记。”琴声极其清亮坚实。山茌人陈圣与以懂琴闻名,年轻时在钱塘,向沈振借琴弹奏,非常喜爱它。三十年后,陈圣与在太常寺任职,恰逢沈振的侄子沈述出售“冰清”琴,索价百千却不肯卖。不久,沈述去世,他的妻子以二十千的价格卖给了僧人清道,又转落到了太一道士杨英手中。过了很久,陈圣与以五十千的价格购得,极其珍视秘藏。有人怀疑晋陵子是杜牧的道号。篆书笔法类似李义山,也无法辨别。又不知道士雄是什么人。

释晋明是齐州人。长期居住在灵岩寺。晚年游历五台山,得了风疾,眉毛头发都脱落,全身腐烂溃烂,哀号痛苦,让人不忍听闻。忽然有个奇异的人教他服用长松,晋明不认识这种药,那人又告诉他说:“长松,生长在古松下,挖取根部食用,皮色像荠{艹尼},长三五寸,味道微苦,类似人参,清香可爱,无毒,服用对人有益,还能解除各种虫毒。”晋明采集服用,不到十天,头发重新长出,容颜像以前一样。现在并州、代州一带的士人多用长松配甘草、山药煮汤,效果很好。然而《本草》及各种方书都没有记载,只有释惠祥写的《清凉传》才叙述了这件事,但失之于怪诞。

元〇年上元节,皇帝驾临迎祥池,宴请随从大臣。教坊的伶人把先圣当作戏弄的对象,刑部侍郎孔宗翰上奏说:“唐文宗时曾有这样做戏的人,下诏斥责并赶走了他们。现在圣明的君主宴请犒劳群臣,怎么还能容许有这种事?”下诏把伶官交给司法部门处理。有人说:“这是小事,值得说吗?”孔宗翰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天子正值壮年,正崇尚道德乐于道义,而低贱的伎人竟然如此亵慢,放纵而不惩治,难道不会损害圣德吗!”听到的人惭愧羞愧,赞叹佩服。

椰子生长在安南及海外各国,树像棕榈,大的高达百余尺,花白色,像千叶芙蓉。一棵树,花不过几十朵,果实不过三五颗。果实大如斗,老了稍微小些。外面有黄毛软皮,里面有壳,很像槟榔。所以有人写诗说:“百果之中你最珍贵,槟榔应该是你的玄孙。”沈〇期也有题椰子的诗,说:“业生雕胡首,圆实槟榔身。”壳上只有两个孔,芽从孔中长出。壳内像萝卜,皮味苦,肉极甘甜脆嫩。蛮人非常珍视它。里面有汁液,大的有一二升,蛮人称之为椰子酒,喝了会醉。《交州记》所说的浆就是这种。治疗消渴病,涂抹胡须头发立刻变黑。皮煮汁止血,治疗呕吐逆气。肉益气祛风。

蜀地虽然凭借剑州的险要,但郡县没有坚固的城池。百姓性格懦弱,风俗崇尚文学。世人认为蜀人喜欢作乱,却不知道公孙述以及刘辟、王建、孟知祥等人,大都不是本地人,都是凭借奸雄之姿趁着中原多事,盗取占据一方罢了。本朝王小波、李顺、王均等人在西蜀啸聚。大概是因为朝廷刚平定孟氏,蜀地的府库财宝都运回了京城。此后,谈论利益的人争相陈述功利,设置博易务,禁止私人交易。商贾不通,蜀地百姓不足,所以王小波得以激怒他们说:“我痛恨贫富不均,现在为你们均平。”贫穷的人依附他越来越多。假使没有加赋的苦难,得到循良官吏的安抚,怎么会有这样的动乱?古人说:“与其蓄养聚敛之臣,宁可蓄养盗臣。”聚敛的危害如此之大,能不引以为戒吗?王均本是神卫卒校,大概是赵延顺怨恨钤辖符昭寿,推举王均为首领罢了。

犀牛的类别不一,生长在邕管内及交趾的,角纹如麻实,纹理干燥,少有温润;来自海船,生长在大食的,纹如茱萸,纹理润泽且连贯,光彩透彻晶莹,很像犬鼻。如果涂上膏脂,非常

有花纹。而尤异者曰通天犀,或如日星,或如云月,或如葩花,或如山水,或成飞走,或成龙鱼,或成神仙,或成宫殿,至有衣冠、眉目、杖履、毛羽、鳞角完具,若绘画然,为世所贵。其价不赀,莫知其所以然也。或以为犀爱一物,玩之久,则物形潜入角中。是又不可以理推者。其纹有正插者,有倒插者,有腰鼓插者,其类不一。方其角未解也,虽海人亦未知其为异也,故波斯以象牙为“白暗”,犀角为“黑暗”,以其难别识也。犀之有通天花纹者,自顾其影则怖,尝饮浊水,不欲照见其角也。海人之取犀也,多于山麓植木,如列羊栈,久则木朽。犀前足短,止则依木而立,朽拆犀倒,不能自立,因格杀之。犀岁久亦退角,培土埋僻处,海人侦知,以木角易取之。西域谓犀为竭伽,角为毗沙拿,言一角也。

译有花纹。其中尤其奇特的一种叫通天犀,有的像日星,有的像云月,有的像花朵,有的像山水,有的形成飞禽走兽,有的形成龙鱼,有的形成神仙,有的形成宫殿,甚至有衣冠、眉目、手杖鞋子、羽毛鳞甲完整具备的,就像绘画一样,被世人所珍视。它的价格无法估量,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形成的。有人认为犀牛喜爱某样东西,把玩久了,那东西的形状就潜入了角中。这又是不能用常理来推究的。它的花纹有正插的,有倒插的,有腰鼓插的,种类不一。当犀角还没有被剖开时,即使是海边的人也不知道它是奇异的,所以波斯人称象牙为“白暗”,犀角为“黑暗”,因为难以辨别识别。犀牛有通天花纹的,自己看自己的影子就会害怕,曾经喝浑浊的水,不想照见自己的角。海边的人捕捉犀牛,大多在山脚下种植树木,像排列羊圈一样,时间久了树木就会腐朽。犀牛前脚短,停下来就靠着树木站立,树木腐朽倒塌犀牛也随之倒下,不能自己站起来,于是人们就将其格杀。犀牛年岁久了也会脱落犀角,堆积泥土埋在偏僻的地方,海边的人侦知后,用木角交换来取走它。西域称犀牛为竭伽,称犀角为毗沙拿,意思是独角。

柳三变,景▯末登进士第。少有俊才,尤精乐章。后以疾更名永,字耆卿。皇▯中,久困选调。入内都知史某爱其才而怜其潦倒。会教坊进新曲《醉蓬莱》,时司天台奏老人星见,史乘仁宗之悦,以耆卿应制。耆卿方冀进用,欣然走笔,甚自得意,词名《醉蓬莱慢》。比进呈,上见首有“渐”字,色若不悦。读至“宸游凤辇何处”,乃与御制《真宗挽词》暗合,上惨然。又读至“太液波翻”,曰:“何不言‘波澄’!”乃掷之于地。永自此不复进用。

  ●卷九

  ○杂录

  唐太宗问一行世数,禅师制叶子格进之。叶子,言“二十世李”也,当时士大夫宴集皆为之。其后有柴氏、赵氏,其格不一。蜀人以红鹤格为贵,禁中则以花虫为宗。近世,职方员外郎曹谷损益旧本,撰《旧欢新格》尤为详密。其法:用匾骰子六只,犀牙师子十事,自盆帖而下,分十五门,门各有说。凡名彩二百二十七,逸彩二百四十七,总四百七十四彩。余家有其格,而世无能为者。

  周显德中,许京城民居起楼阁。大将军周景威先于宋门内临汴水建楼十三间,世宗嘉之,以手诏奖谕。景威虽奉诏,实所以规利也。今所谓十三间楼子者是也。景威子莹,国初为枢密使。

  陶▯姓唐,唐宰相莒公俭之后。祖彦谦,有诗名,号鹿门先生。▯避晋祖名,改陶。后历事累朝,不复还本姓。士大夫讥之。

  刘钅长据岭南,置兵八千人,专以采珠为事,目曰“媚川都”。每以石▯垂其足,入海至五七百尺,溺而死者相属也。久之,珠玑充积内库。所居殿宇梁栋帘箔,率以珠为饰,穷极华丽。及王师入城,一火而尽。艺祖废“媚川都”,黥其壮者为军,老者放归田里,仍诏百姓不得以采珠为业,于是俗知务农矣。

  建隆中,南都一夕星陨如雨,点或大或小,光彩煜然,未至地而灭。景▯初,忻州夜中星陨极多,明日视之,皆石。闻今忻民犹有蓄之。乃知《公羊传》以雨星不及地而复,其说得之。左氏以如雨而言与雨偕,非也。

  幽蓟八州,陷北虏几二百年,其间英主贤臣欲图收复,功垂成而辄废者三矣。此豪杰之士每每深嗟而痛惜。初,周世宗既下关南,欲乘胜进攻幽州,将行,夜中疾作,乃止。艺祖贮财别库,欲事攻取,会上仙,乃寝。柳仲涂守宁边,结客白万德,使说其酋豪,将纳质定誓,以为内应,掩其不备,疾趋直取幽州,会仲涂易地而罢。河朔之人,逮今为憾。

  国初有王彦升者,本市井贩缯人。及壮从军,累立战功,至防御使。性极残忍,俘获戎人,则置酒宴饮,引胡人,以手捉其耳,对客咀嚼,徐引卮酒。戎人血流被面,彦升笑语自若。前后啖数十百人,亦可怪也。

  开宝中,鄢陵许永为郓州卢县尉,自言七十五岁,其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八十一,次兄七十七。艺祖召琼,问唐季事,对尤详,赐以衣币鞍马。父子俱享福寿,世罕有也。

  卢丞相多逊谪死朱崖,旅殡海上。天庆观道士练惟,一夜闻窗外有人读书,审其声韵,有类多逊。明日,有诗题窗外曰:“南斗微茫北斗明,喜闻窗下读书声。孤魂千里不归去,辜负洛阳花满城。”笔迹亦类之。明年,归葬洛。此说得之孙巨源。而杨文公云其子全扶柩归葬江陵佛舍,与此不同。未知孰是,姑两录之。

  高丽,海外诸夷中最好儒学。祖宗以来,数有宾客贡士登第者。自天圣后,数十年不通中国。熙宁四年,始复遣使修贡,因泉州黄慎者为向导,将由四明登岸。比至,为海风飘至通州海门县新港。先以状致通州谢太守云:“望斗极以乘槎,初离下国;指桃源而迷路,误到仙乡”。词甚切当。使臣御事民官侍郎金第与同行朴寅亮诗尤精,如《泗州龟山寺》诗云:“门前客棹洪涛急,竹下僧棋白日闲”等句,中土士人亦称之。寅亮尝为其国词臣,以罪废。久之,从金第使中国。

  卢多逊南迁朱崖,逾岭,憩一山店。店妪举止和淑,颇能谈京华事。卢访之,妪不知为卢也,

译柳三变,在景祐末年考中进士。他年少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尤其精通乐曲。后来因为生病改名为柳永,字耆卿。在皇祐年间,他长期困顿于选调之中。入内都知史某喜爱他的才华,又怜悯他潦倒失意。恰逢教坊进献新曲《醉蓬莱》,当时司天台奏报老人星出现,史某趁着仁宗高兴,让柳永应制作词。柳永正希望得到进用,欣然提笔写作,非常得意,词名为《醉蓬莱慢》。等到进呈给皇帝,皇上看见开头有“渐”字,脸色似乎不高兴。读到“宸游凤辇何处”一句,发现与御制的《真宗挽词》暗中契合,皇上神色凄惨。又读到“太液波翻”,说:“为什么不说‘波澄’!”于是把词扔在地上。柳永从此不再被进用。

●卷九

○杂录

唐太宗问一行禅师世数,禅师制作叶子格进献。叶子,意思是“二十世李”,当时士大夫宴饮聚会都玩这种游戏。后来有柴氏、赵氏,其格局不一。蜀地人以红鹤格为尊贵,宫中则以花虫为正宗。近世,职方员外郎曹谷对旧本进行增减修改,撰写《旧欢新格》,尤为详细严密。它的规则是:使用扁骰子六只,犀牙狮子十件,从盆帖以下,分为十五门,每门各有解说。总共名彩二百二十七种,逸彩二百四十七种,合计四百七十四种彩头。我家有这种格局,但世上没有人能玩。

周显德年间,许京城民居建造楼阁。大将军周景威先在宋门内临汴水建造了十三间楼,世宗嘉奖他,用手诏奖谕。周景威虽然奉诏,实际上是为了谋取利益。现在所说的十三间楼子就是它。周景威的儿子周莹,在建国初年担任枢密使。

陶谷姓唐,是唐代宰相莒公唐俭的后代。祖父唐彦谦,有诗名,号鹿门先生。唐谷因避晋祖名讳,改姓陶。后来历经侍奉多个朝代,不再恢复本姓。士大夫讥笑他。

刘鋹占据岭南,设置士兵八千人,专门以采珠为事,称为“媚川都”。每次用石头系在脚上,入海深达五七百尺,淹死的人接连不断。时间久了,珠玉充满内库。所居住殿宇的梁栋帘箔,大多用珠饰装饰,穷极华丽。等到王师入城,一把火烧尽。太祖废除“媚川都”,刺面壮丁为军,老者放归田里,仍诏令百姓不得以采珠为业,于是风俗知道务农了。

建隆年间,南都一夜流星如雨,点或大或小,光彩闪烁,未至地而灭。景祐初年,忻州夜间流星极多,第二天看,都是石头。听说现在忻州百姓还有收藏的。于是知道《公羊传》认为流星不及地而复,其说法是对的。《左氏传》认为如雨而言与雨偕,是不对的。

幽蓟八州,陷于北虏近二百年,其间英明君主贤能大臣想要图谋收复,功业将成却屡次废弃的有三次。这是豪杰之士每每深深叹息而痛惜的。起初,周世宗攻下关南,想要乘胜进攻幽州,将要出发,夜间生病发作,于是停止。太祖贮存财物于别库,想要从事攻取,恰逢去世,于是停止。柳仲涂守卫宁边,结交宾客白万德,让他说服其酋豪,将要纳质定誓,作为内应,乘其不备,快速直取幽州,恰逢柳仲涂换地而罢。河朔之人,至今为之遗憾。

建国初年有王彦升,本是市井贩卖丝绸的人。等到壮年从军,屡次建立战功,升至防御使。性格极其残忍,俘获戎人,就置酒宴饮,引来胡人,用手抓住他的耳朵,当着客人咀嚼,慢慢举起酒杯喝酒。戎人血流满面,王彦升谈笑自若。前后吃了几十上百人,也可怪了。

开宝年间,鄢陵许永担任郓州卢县尉,自称七十五岁,他的父亲许琼九十九岁,长兄八十一岁,次兄七十七岁。太祖召见许琼,询问唐末之事,回答尤其详细,赐给他衣币鞍马。父子都享福寿,世上罕见。

卢丞相多逊被贬死在朱崖,临时安葬在海上。天庆观道士练惟,一夜听见窗外有人读书,仔细听其声韵,类似多逊。第二天,有诗题在窗外说:“南斗微茫北斗明,喜闻窗下读书声。孤魂千里不归去,辜负洛阳花满城。”笔迹也类似他。第二年,归葬洛阳。这说法来自孙巨源。而杨文公说他的儿子许全扶柩归葬江陵佛舍,与此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暂且两录之。

高丽,海外诸夷中最好儒学。祖宗以来,数次有宾客贡士登第的。自天圣后,数十年不通中国。熙宁四年,开始再次派遣使者修贡,因为泉州黄慎的人为向导,将由四明登岸。等到到达,被海风吹到通州海门县新港。先以状致通州谢太守说:“望斗极以乘槎,初离下国;指桃源而迷路,误到仙乡”。词意很切当。使臣御事民官侍郎金第与同行朴寅亮诗尤其精妙,如《泗州龟山寺》诗说:“门前客棹洪涛急,竹下僧棋白日闲”等句,中土士人也称赞他。寅亮曾为其国词臣,因罪废黜。久了,跟随金第出使中国。

卢多逊南迁朱崖,越过岭,在山店休息。店妪举止和顺,颇能谈论京华事。卢多逊询问她,妪不知道是卢多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