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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渑水燕谈录十

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59 段

曰:“家故汴都,累代仕族。一子事州县,卢相公违法治一事,子不能奉,诬窜南方。到方周岁,尽室沦丧,独残老躯,流落居此,意有所待。卢相欺上罔下,倚势害物,天道昭昭,行当南窜。未亡间庶见于此,以快宿憾尔。”因号呼泣下。卢不待食,促驾而去。

译那人说:“我家原本住在汴京,世代都是官宦人家。我有个儿子在州县做官,卢相公违法处理了一件事,我儿子不肯顺从,反而被诬陷流放到南方。等到儿子被流放满一年,全家都死去了,只剩下我这衰老的身躯,流落寄居在这里,心里有所等待。卢相公欺瞒皇上、蒙蔽下属,倚仗权势残害百姓,天道是光明公正的,他不久也将被流放到南方。在他还没死的时候,我希望能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以消除我平日的怨恨。”说完,他大声呼喊,痛哭流涕。卢相公不等吃完饭,就催促车马离开了。

陈尧咨善射,百发百中,世以为神,常自号曰小由基。及守荆南回,其母冯夫人问:“汝典郡有何异政”尧咨云:“荆南当要冲,日有宴集,尧咨每以弓矢为乐,坐客罔不叹服。”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辅国家,今汝不务行仁化而专一夫之伎,岂汝先人志邪”杖之,碎其金鱼。

  景德中,▯州有神祠,凡民祈祷者,神必亲享,杯盘悉空。远近奔赴。盖狐穴神座下,通寝殿下,复门绣箔,人莫得窥。群狐自穴出,分享肴醴。王公嗣宗雅负刚正,及镇▯土,乃骑兵挟矢,驱鹰犬,投薪穴中,纵火焚之。群狐奔逸,擒杀悉尽。鞭庙祝背,徙其家,毁其祠,妖狐遂绝。初,公在长安也,极疏种山人放之短。好事者有诗云:“终南隐士声华歇,▯土妖狐巢穴空。二事俱输王太守,圣朝方信有英雄。”

  杨光远之叛青州也,有孙中舍居围城中,族人在州西别墅。城闭既久,内久隔绝,食且尽,举族愁叹。有畜犬彷徨其侧,若有忧思,中舍因嘱曰:“尔能为我至庄取米邪”犬摇尾应之。至夜,为置一布囊并简系犬背上。犬即由水窦出。至庄,鸣吠。居者开门,识其犬,取简视之,令负米还,投晓入城。如此数月。比至城开,孙氏阖门数十口独得不馁。孙氏愈爱畜之。后数年毙,葬于别墅之南。至其孙彭年,语龙图赵公师民,刻石表其墓,曰《灵犬志》。

  仁宗天纵多能,尤精书学。凡宫殿门观,多帝飞白题榜,勋贤神道,率赐篆螭首。王曾之碑曰“旌贤”,寇准曰“旌忠”,李迪曰“遗直”,晏殊曰“旧学”,丁度曰“崇儒”,王旦曰“全德元老”,文彦博父均曰“教忠积庆”,李用和曰“亲贤”,范仲淹曰“褒贤”,曹利用曰“旌功”,吕夷简曰“怀忠”,张士逊曰“旧德”,狄青曰“旌忠元勋”,其余不可悉记。或云,初,王子融守河中,模唐明皇题裴耀卿碑额献之,仁宗乃赐文正碑曰“旌贤”。大臣碑额赐篆,盖始于此。其后英庙、神考,亦屡有赐者。

  祥符初,王旭知颍州,因岁饥,出库钱贷民,约蚕熟一千输一缣。其后,李士衡行之陕西,民以为便。今行于天下,于岁首给之,谓之和买绢,或曰预买。始于旭也。

  汀州王捷,少商江、淮间。咸平初,遇一人于南唐逆旅,衣道士服,仪状奇俊。后屡见之。授以黄金术,仍付以神剑,且戒之曰:“非遇人君,不可妄泄。”后佯狂,叫呼上饶市中。配流岭南。逃归京,挝登闻鼓自陈。上召与语,悦之,命之官,更名中正。寓居中官刘承▯家,▯上言:“数闻中正与人语,声如童子。云:‘我,司命真君也。’”中正亟迁神武大将军、康州团练使。常以药、金、银献上,以助国费。卒,赠岭南节度使,世谓之烧金王先生,建祠永宁院西。至今御府犹有中正所献金及炉钳残药。

  直史馆孙公冕,文学政事有闻于时,而赋性刚明,以别白贤不肖为事。天禧中,连守数郡。暇日接僚吏,殊不喜谈朝廷除授,亦未尝览除目。每得邸吏报状,则纳怀中,不复省视。或诘其意,曰:“某人贤而反沉下位,某人不才而骤居显官,见之令人不快尔。”或讥其不广。然其好贤嫉恶之心亦可尚也。

  曹襄悼公利用,天圣中,退朝归私第,中衢逢狂人夺其枢密使印,心独恶之。未几,侄芮为不法事败,治狱者锻成其事,芮死。公贬随州,再贬房陵,行至襄阳,监者迫自尽。天下冤之。

  平原刘永锡,天圣末,以虞曹员外郎知千乘县。一日,与门生对食。永锡以馒头食畜犬,生曰:“犬彘食人食,古人所讥,况珍味耶”犬不食,▯视之以去,数日不知所在。一夕,犬至,跑门阈下,将入。生起视之,知其将害己,卷衾诈作人卧床上,升栋以避之。犬入,登床噬之,觉非人,吼怒出户,掷尾作声,移刻而死。今夫衣士人衣冠,首鼠贵游门下以猎哺啜,嗟来不愧,曾斯犬之不若也。

  庆历中,皇叔燕王元俨薨。仁宗追悼尤深,诏有司择位号之尤尊美者以追荣之,乃特赠天策上将军。非常

译陈尧咨擅长射箭,百发百中,世人认为他是神射手,他常自称为“小由基”。等到他任荆南知州回来,他的母亲冯夫人问:“你治理郡县有什么特别的政绩?”尧咨说:“荆南地处交通要道,每天都有宴会聚会,我每次都用弓箭取乐,在座的客人没有不赞叹佩服的。”母亲说:“你父亲教导你用忠孝来辅佐国家,如今你不致力于施行仁政教化,却专一于个人的技艺,这难道是你先人的志向吗?”于是用棍棒打他,打碎了他佩戴的金鱼袋。

景德年间,〇州有一座神祠,凡是百姓祈祷,神灵必定亲自享用,杯盘里的食物全部吃光。远近的人纷纷奔赴前往。原来狐狸在神座下打洞,通向寝殿下面,又设上门帘绣幕,人们无法窥探。成群的狐狸从洞中出来,分享酒肉。王公嗣宗一向以刚正著称,等到他镇守〇州时,便率领骑兵带着弓箭,驱赶鹰犬,往洞中投掷柴草,放火焚烧。群狐逃跑,被擒获杀死的无一幸免。他鞭打庙祝的背,迁徙其家眷,毁坏神祠,妖狐于是绝迹。起初,王公在长安时,极力揭露种山人的短处。好事者有诗说:“终南隐士的声望沉寂,〇州妖狐的巢穴空虚。这两件事都输给了王太守,圣朝这才相信有英雄。”

杨光远叛乱青州时,有孙中舍住在被围困的城中,他的族人在州西的别墅里。城门关闭已久,城内与外界长期隔绝,食物即将吃完,全族人都忧愁叹息。有一只家犬在旁徘徊,似乎有所忧虑,孙中舍于是嘱咐它说:“你能替我去庄园取米吗?”狗摇尾巴答应了。到了夜里,孙中舍准备了一个布袋和信简系在狗背上。狗就从水沟中出去。到了庄园,狗叫唤。居住的人开门,认出了这条狗,取下信简看了,让狗背着米回来,天刚亮就进了城。像这样过了几个月。等到城门打开,孙氏全家几十口人唯独没有挨饿。孙氏更加喜爱饲养它。几年后狗死了,葬在别墅南边。到了孙彭年时,对龙图阁直学士赵师民说起此事,刻石碑标记它的墓,题为《灵犬志》。

仁宗天资聪颖多才多艺,尤其精通书法。凡是宫殿门观,大多由皇帝用飞白体题写匾额,功臣贤臣的神道碑,大多赐予篆书螭首。王曾的碑额题为“旌贤”,寇准题为“旌忠”,李迪题为“遗直”,晏殊题为“旧学”,丁度题为“崇儒”,王旦题为“全德元老”,文彦博父亲文均题为“教忠积庆”,李用和题为“亲贤”,范仲淹题为“褒贤”,曹利用题为“旌功”,吕夷简题为“怀忠”,张士逊题为“旧德”,狄青题为“旌忠元勋”,其余的不能全部记下。有人说,起初王子融任河中知州,摹仿唐明皇题写的裴耀卿碑额献给仁宗,仁宗于是赐予范仲淹碑额题为“旌贤”。大臣碑额赐予篆书,大概是从这里开始的。此后英宗、神宗,也屡次有赐予。

祥符初年,王旭任颍州知州,因为年成饥荒,拿出库钱借贷给百姓,约定蚕茧成熟时一千文钱缴纳一匹绢。后来,李士衡在陕西实行这个方法,百姓认为很方便。如今在天下推行,在年初发放,称为和买绢,或者叫预买。这是从王旭开始的。

汀州人王捷,年轻时在江淮一带经商。咸平初年,在南唐的旅店遇到一个人,穿着道士服装,仪态相貌奇特俊秀。后来屡次见到他。那人传授给他炼金术,并付给他一把神剑,并且告诫他说:“没有遇到君主,不可以随意泄露。”后来王捷假装疯癫,在上饶市中叫喊。被发配流放到岭南。他逃回京城,击登闻鼓陈述自己的情况。皇上召见他并与他谈话,很高兴,任命他做官,改名为中正。寄居在中官刘承〇家中,〇上奏说:“多次听到中正与人说话,声音像小孩子。他说:‘我是司命真君。’”中正很快升迁为神武大将军、康州团练使。他经常献上药物、黄金、白银,来资助国家费用。死后,追赠为岭南节度使,世人称他为烧金王先生,在永宁院西边建祠祭祀。至今御府还有中正所献的黄金以及炉钳残药。

直史馆孙公冕,文学政事在当时有名声,而且赋性刚直明察,以分辨贤良与不肖为职责。天禧年间,接连担任几个郡的长官。闲暇时接见僚属官吏,非常不喜欢谈论朝廷的任免,也未曾看过任免名单。每次得到邸吏的报告,就放进怀中,不再查看。有人问他的用意,他说:“某人贤能反而沉沦在下位,某人不才却骤然担任显官,看到这些令人不快罢了。”有人讥讽他不够宽宏。然而他好贤嫉恶的心意也是值得推崇的。

曹襄悼公曹利用,天圣年间,退朝回到私宅,在路中间遇到狂人抢夺他的枢密使印,心里独自厌恶这件事。不久,他的侄子曹芮因为不法之事败露,审理案件的人罗织罪名,曹芮被处死。曹利用被贬到随州,再次被贬到房陵,走到襄阳时,监押的人逼迫他自尽。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

平原人刘永锡,天圣末年,以虞部员外郎的身份担任千乘县知县。一天,与门生一起吃饭。永锡用馒头喂家犬,门生说:“狗猪吃人的食物,是古人所讥讽的,何况是珍美的食物呢?”狗不吃,〇看着它离开,几天不知道它的所在。一天晚上,狗来了,在门槛下刨地,将要进入。门生起来看它,知道它将要害自己,卷起被子假装人躺在床上,爬上房梁躲避。狗进入,登上床咬被子,发觉不是人,吼叫着愤怒地跑出户,甩尾巴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就死了。如今那些穿着士人衣冠,在权贵门下犹豫不决以谋求吃喝的人,面对嗟来之食不知羞愧,竟然连这条狗都不如。

庆历年间,皇叔燕王元俨去世。仁宗追悼尤其深切,诏令有关部门选择位号中最尊贵美好的来追赠荣耀,于是特别追赠为天策上将军。这是不寻常的。

典也。王性严毅,威望著于天下,士民识与不识,呼之曰八大王,犬戎尤惮之。

译这是典章制度。王性情严厉刚毅,威望显赫于天下,士人和百姓无论认识与否,都称他为八大王,犬戎尤其畏惧他。

李尚书公择,少读书于庐山五老峰白石庵之僧舍,书几万卷。公择既去,思以遗后之学者,不欲独有其书,乃藏于僧舍。其后,山中之人思之,自其居云李氏藏书山房,而子瞻为之记。

  江阴军,北距大江,地僻,鲜过客,无将迎之烦,所隶一县,公事绝少。通州,南阻江,东北滨海,士大夫罕至,居民以鱼盐自给,不为盗,讼稀事简。仕宦二州者最为优逸,故士大夫谓江阴为“两浙道院”、通州为“淮南道院”。

  旧说,虎有威,遇人百步之外,咆哮作声,以威慑人。人或不惧,虎反畏而去,故虎不食醉人。小儿不知惧,则虎畏而不食。苏子由作《孟德传》,以为德,禁卒,既逃,不顾死,见虎不为动,弭耳而去。

  萧榔,字大珍,后梁宗室。为青州刺史,有惠爱,笃信于民。及死,民为立祠千乘县西,相与谥曰信公。嘉▯中,祠宇颓敝。主庙者贾天恩,老伶也。有王▯者,金家苍头也,幼苦伤寒,汗不合,病腰不能行,偻而丐且十年,一旦,人为炙之,遂愈。天恩教之曰:“第云信公召语:‘能为吾修庙,则使尔腰伸。’诺之,腰即伸。”于是远近闻之凑奔,争施钱帛,以新庙貌。逾年得钱数千缗,功未卒而二人争钱相殴。事稍喧,施者因不复来

  熙宁八年,淮西大饥,人相食。朝廷遣近臣安抚,同监司赈济。而措置乖戾,不能副朝廷爱养元元之意。安抚先檄郡县,以厚朴烧豆腐,开饥民胃口。提刑司督诸郡多造纸袄为衣,而又得稻田居之。安抚可无虑矣。闻者大惭。朝廷知之,重行降黜。

  谏议大夫崔颂,博学君子人也。性有疑疾,防闲闺门过于严密。圬者涂室,以帛幕其目,恐窃视其私也。与夫罗灰扃户殆不远。

  陈亚少卿,蓄书数千卷,名画数十轴,平生之所宝者。晚年退居,有《华亭双鹤唳》。怪石一株尤奇峭,与异花数十本,列植于所居。为诗以戒子孙:“满室图书杂典坟,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亚死未几,皆散落民间矣。

  小词有“烧残绛蜡泪成痕,街鼓破黄昏”之语,或以为黄昏不当烛。已见跋解者曰:“此草庐窭陋者之论,殊不知贵侯戚里,洞房密室,深邃窈窕,有不待夜而张烛者矣。”

  士大夫筵馔,率以饣不饣乇,或在水饭之前。予近预河中府蒲左丞会,初坐即食罨生饣不饣乇。予惊问之,蒲笑曰:“世谓饣不饣乇为头食,宜为群品之先可知矣。意其唐末、五代乱离之际,失其次第,久抑下列,颇郁,舆论牵复。”坐客皆大笑。

  王承衍尚秦国贤肃大长公主,至曾孙师药,又尚惠和公主,子植又选尚惠国公主。昔汉窦氏一门三公主,于时亲戚功臣莫与比。唐薛儆与其子锈相继尚睿宗、明皇女,独称唐薛氏。而尚三公主又父子相继,惟王氏一门。

  江南一县郊外古寺,地僻山险,邑人罕至,僧徒久苦不足。一日,有僧游方至其寺,告于主僧,且将与之谋所以惊人耳目者。寺有五百罗汉,择一貌类己,衣其衣,顶其笠,策其杖,入县削发,误为刀伤其顶,解衣带、白药传之。留杖为质,约至寺,将遗千钱。削者如期而往,方入寺,阍者殴之曰:“罗汉亡杖已半年,乃尔盗耶!”削者述所以得杖貌,相与见主僧,更异之。共开罗汉堂,门锁生涩,尘凝坐榻,如久不开者。视亡杖罗汉,衣笠皆所见者,顶有伤处,血渍药傅如昔。前有一千皆古钱,贯且朽。因共叹异之。传闻远近,施者日至,寺因大盛。数年,其徒有争财者,其谋稍泄。得之外氏。

  元丰中,高丽使朴寅亮至明州,象山尉张中以诗送之,寅亮答诗序有“花面艳吹,愧邻妇青唇之敛;桑间陋曲,续郢人白雪之音”之语。有司劾:中小官,不当外交夷使。奏上,神宗顾左右“青唇”何事,皆不能对。乃以问赵元老,元老奏:“不经之语,不敢以闻。”神宗再谕之,元老诵《太平广记》云:“有睹邻夫见其妇吹火,赠诗云:‘吹火朱唇敛,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雾中花

译尚书李公择,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白石庵的僧舍读书,那里藏书几万卷。公择离开后,想着把这些书留给后来的学者,不愿独自占有这些书,于是将它们藏在僧舍里。后来,山中人思念他,便把那里称为李氏藏书山房,苏子瞻为此写了记。

江阴军,北边靠近长江,地处偏僻,很少有客人经过,没有迎来送往的烦扰,管辖只有一个县,公务极少。通州,南边被长江阻隔,东北濒临大海,士大夫很少到这里,居民靠鱼盐自给自足,不做盗贼,诉讼稀少,事务简单。在这两州做官的人最为清闲安逸,所以士大夫称江阴为“两浙道院”、通称为“淮南道院”。

旧时说,老虎有威风,在离人百步之外,咆哮出声,用威风震慑人。人如果不害怕,老虎反而害怕而离开,所以老虎不吃醉酒的人。小孩不知道害怕,老虎就害怕而不吃他们。苏子由写《孟德传》,认为孟德是个禁卒,逃跑后不顾死活,见到老虎不为所动,老虎夹着耳朵离开了。

萧榔,字大珍,是后梁的宗室。担任青州刺史时,有恩惠和爱心,深受百姓信赖。他死后,百姓在千乘县西为他立祠,共同给他谥号叫信公。嘉〇年间,祠庙破败。主持庙宇的贾天恩,是个老伶人。有个叫王〇的人,是金家的仆役,小时候患伤寒病,汗出不止,病得腰弯不能行走,弯腰乞讨了十年,有一天,别人用灸法治他,于是痊愈了。天恩教他说:“只要说信公召见并说:‘能为我修庙,就让你的腰伸直。’答应后,腰就伸直了。”于是远近的人听说后纷纷赶来,争着施舍钱帛,来翻新庙貌。过了一年得到几千缗钱,工程没完成两人却因争钱互相殴打。事情稍微闹大,施舍的人因此不再来了。

熙宁八年,淮西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朝廷派遣近臣安抚,会同监司赈济。但措施违背常理,不能符合朝廷爱护养育百姓的本意。安抚使先发文给郡县,用厚朴烧豆腐,来打开饥民的胃口。提刑司督促各郡多造纸袄做衣服,又让他们住在稻田里。安抚使可以不用担忧了。听到的人非常惭愧。朝廷知道后,重重地降职罢免了他们。

谏议大夫崔颂,是博学的君子。性格有多疑的毛病,防备家内过于严密。泥瓦匠粉刷屋子,他用布蒙住泥瓦匠的眼睛,怕他偷看自己的隐私。这和那些用罗网灰封门的做法差不多。

陈亚少卿,收藏书几千卷,名画几十轴,是一生所珍爱的宝物。晚年退居时,有《华亭双鹤唳》。一株怪石尤其奇特陡峭,和几十株奇异的花,种植在所居之处。写诗告诫子孙:“满室图书杂典坟,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陈亚死后不久,这些东西都散落在民间了。

小词中有“烧残绛蜡泪成痕,街鼓破黄昏”的话,有人认为黄昏时不该点蜡烛。已经有人在题跋中解释说:“这是草庐贫寒之人的议论,哪里知道贵侯戚里,洞房密室,深邃幽静,有不等到天黑就点蜡烛的情况呢。”

士大夫的宴席,通常把饣不饣乇放在水饭之前。我最近参加河中府蒲左丞的宴会,刚坐下就吃罨生饣不饣乇。我惊讶地问,蒲笑着说:“世人称饣不饣乇为头食,应该是各种食品的首位。估计在唐末、五代战乱时期,失去了次序,长期被压制在下位,很郁闷,舆论要求恢复。”在座的客人都大笑。

王承衍尚秦国贤肃大长公主,到曾孙师药,又尚惠和公主,儿子植又选尚惠国公主。从前汉朝窦氏一门尚三位公主,当时亲戚功臣没有能比的。唐朝薛儆和他的儿子薛锈相继尚睿宗、明皇的女儿,唯独称唐薛氏。而尚三位公主又父子相继,只有王氏一门。

江南一县郊外的古寺,地处偏僻,山势险峻,城里人很少到,僧人长期苦于不足。一天,有个游方僧人来到这寺,告诉住持僧,并且打算和他谋划用来惊人耳目的办法。寺里有五百罗汉,选一个相貌像自己的,穿上他的衣服,戴上他的帽子,拄着他的拐杖,进入县城剃度,误被刀伤了头顶,解下衣带、白药传给他。留下拐杖作为抵押,约定到寺里,将给他一千钱。剃度者如期前往,刚进寺,守门人打他说:“罗汉丢拐杖已经半年,是你偷的吗!”剃度者叙述得到拐杖的相貌,一起见住持僧,更加觉得奇异。共同打开罗汉堂,门锁生锈,灰尘凝结在坐榻上,像很久没打开的样子。看丢拐杖的罗汉,衣服帽子都是所见过的,头顶有伤处,血渍药敷像以前一样。前面有一千都是古钱,绳子都快朽了。于是共同感叹奇异。传闻远近,施舍的人每天到来,寺庙因此非常兴盛。几年后,他的徒弟中有争财的,他的计谋稍微泄露。是从外戚那里得知的。

元丰年间,高丽使朴寅亮到明州,象山尉张中用诗送他,寅亮答诗序中有“花面艳吹,愧邻妇青唇之敛;桑间陋曲,续郢人白雪之音”的话。有关部门弹劾:张中是小官,不应当外交夷使。奏上,神宗问左右“青唇”是什么事,都不能回答。于是问赵元老,元老奏:“不经之语,不敢以闻。”神宗再次告诉他,元老诵《太平广记》说:“有看到邻居丈夫看见他的妻子吹火,赠诗说:‘吹火朱唇敛,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雾中花

。’其妇告其夫曰:‘君岂不能学也。’夫曰:‘汝当吹火,吾亦效之。’夫乃为诗云:‘吹火青唇敛,添薪墨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茶。’”元老之强记如此,虽怪僻小说,无不该览。

译他的妻子对丈夫说:“您难道不能学习吗?”丈夫说:“你应当吹火,我也效仿你。”丈夫于是作诗道:“吹火时青唇微收,添柴时墨腕斜倚。远远望去,在那烟雾之中,恰似鸠鸟在喝茶。”元老的记忆力强到如此地步,即使是怪异偏僻的野史小说,也没有他不广泛阅览的。

国初,袭唐末士风,举子见先达,先通笺刺,谓之请见。既与之见,他日再投启事,谓之谢见。又数日,再投启事,谓之温卷。或先达以书谢,或有称誉,即别裁启事,委曲叙谢,更求一见。当时举子之于先达者,其礼如此之恭。近岁举子不复行此礼,而亦鲜有上官延誉后进者。

  钱Α之据钱塘也,子跛,Α钟爱之。谚谓“跛”为“瘸”,杭人为讳之,乃秒“茄”为“落苏”。杨行密之据淮阳,淮人避其名,以“密”为“蜂糖”。尤见淮、浙之音误也。以“瘸”为“茄”,以“蜜”为“密”,良可ㄉ也。

  熙宁中,淮西连岁蝗旱,居民艰食,通、泰农田中生菌被野,饥民得以采食。元丰中,青、淄荐饥,山中及平地皆生白面。白石如灰而腻,民有得数十斛,以少面同和为汤饼,可食,大济乏绝。二事颇异,皆所目见。

  ●卷十

  ○谈谑

  国初,将军王景咸尝守邢州,使臣王班衔命至郡,景咸宴之,坐中厉声曰:“请王班满饮。”景咸以为官也。左右曰:“王班,姓名也。”景咸大惭,责左右:“尔辈何不先教我”坐中大噱。

  国初,聂崇义精《礼》学,著《三礼图》上之,盛行于世,诏给于国子监讲堂。郭忠恕尝诮其姓曰:“近贵全为聩,攀龙即作聋。虽然三个耳,终是未为聪。”崇义曰:“仆不能诗,聊以一联奉酬:勿笑有三耳,犹胜畜二心。”其敏而善谑,亦可嘉也。

  寇莱公与张洎同为给事中,公年少气锐,尝为《庭雀诗》玩张洎曰:“少年挟弹何狂逸,不用金丸用蜡丸。”讥洎在金陵围城中,尝为其主作诏纳蜡丸中追上江救兵也。

  陈文惠善八分书,点画肥重,自是一体,世谓之“堆墨书”,尤宜施之题榜。镇郑州日,府宴,伶人戏以一幅大纸浓墨涂之,当中以粉笔点四点。问之:“何字也”曰:“堆墨书田字。”文惠大哂。

  丞相王公之夫人郑氏,奉佛至谨,临终嘱其夫曰:“即死,愿得落发为尼。”及死,公奏乞赐法名师号,敛以紫方袍。王荆公之子▯,少得心疾,逐其妻,荆公为备礼嫁之。好事者戏之曰:“王太祝生前嫁妇,郑夫人死后出家。”人以为异。又工部郎中侯叔献妻悍戾,叔献既殂,儿女不胜其酷,诏离之,故好事者又曰:“侯工部死后休妻。”

  王琪、张元同在南京晏元献公幕下。张肥大,王以大牢目之;王瘦小,张以弥猴目之。一日,有米纲至八百里村,水浅当剥,府檄张往督之,王曰“所谓八百里驳也。”张曰:“未若三千年精矣。”元献为之启齿。

  刘贡父文学过人而又滑稽善谑。知曹州日,于▯书记自京还,贡父问:“尝见王学士,渠有老态否”于曰:“颜犹未老,而鬓已斑。”贡父曰:“岂非急进至然也”贡父之警辨多类此。

  往年士大夫好讲水利。有言欲涸梁山泊以为农田者,或诘之曰:“梁山泊,古钜野泽,广袤数百里。今若涸之,不幸秋夏之交行潦四集,诸水并入,何以受之”贡父适在坐,徐曰:“却于泊之傍凿一池,大小正同,则可受其水矣。”坐中皆绝倒,言者大惭沮。

  颖上常夷甫处士,以行义为士大夫所推,近臣屡荐之。朝廷命之官,不起。欧阳公晚治第于颖,久参政柄,将乞身以去。顾未得谢,而思颖之心日切,尝有诗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后,公既还政,而处士被召赴阙,为天章阁待制,日奉朝请。有轻薄子改公诗以戏之曰:“却笑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

  欧阳文忠公不喜释氏,士有谈佛书者,必正色视之。而公之幼子小字和尚。或问:“公既不喜佛,排浮屠,而以和尚名子,何也”公曰:“所以贱之也,如今人家以牛驴名小儿耳。”问者大笑,且伏公之辨也。

  冯吉,瀛王道之子,少学能文而轻佻善谑,尤精胡琴。尝因家会,命弹胡琴,曲终,赐之束帛以辱之。吉致帛于项,以左手抱琴,右手按膝,如伶人拜起。举家大笑。终以浮薄不登清近。仕皇朝,终少列。

  顷有

译建国初年,沿袭唐末士人的风气,科举考生拜见前辈名流,先递上名帖,这叫做请见。见面之后,过几天再投递启事(书信),这叫做谢见。又过了几天,再次投递启事,这叫做温卷。如果前辈名流写信答谢,或者有称誉之词,就另外裁写启事,委婉曲折地叙述谢意,并再次请求见面。当时科举考生对待前辈名流的礼节,恭敬到了这种程度。近年来的科举考生不再实行这种礼节,而且很少有上级官员称誉后进人才的了。

钱镠占据钱塘时,他的儿子跛足,钱镠非常钟爱他。谚语称“跛”为“瘸”,杭州人为了避讳,就把“茄”改称为“落苏”。杨行密占据淮阳时,淮地人避讳他的名字,把“蜜”称为“蜂糖”。这尤其显示出淮、浙两地语音的讹误。把“瘸”说成“茄”,把“蜜”说成“密”,实在令人发笑。

熙宁年间,淮西地区连年蝗灾旱灾,居民粮食匮乏,通、泰两地的农田里生出菌类遍布野外,饥民得以采集食用。元丰年间,青州、淄州接连发生饥荒,山中和平地上都长出白面。这种白面像石灰一样白且细腻,百姓有人得到几十斛,用少量面粉混合做成汤饼,可以食用,极大缓解了饥荒。这两件事颇为奇异,都是我亲眼所见。

卷十

谈谑

建国初年,将军王景咸曾镇守邢州,使臣王班奉命来到邢州,王景咸设宴款待他,席间厉声说:“请王班满饮。”王景咸以为这是官职名。左右的人说:“王班,是姓名。”王景咸非常惭愧,责备左右的人:“你们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在座的人都大笑。

建国初年,聂崇义精通《礼》学,撰写《三礼图》呈献上去,在世上广泛流行,皇帝下诏在国子监讲堂发放。郭忠恕曾经讥讽他的姓氏说:“近贵全为聩,攀龙即作聋。虽然三个耳,终是未为聪。”聂崇义说:“我不会作诗,姑且用一副对联酬答:勿笑有三耳,犹胜畜二心。”他敏捷且善于戏谑,也值得称道。

寇莱公与张洎同为给事中,寇莱公年轻气盛,曾作《庭雀诗》戏弄张洎说:“少年挟弹何狂逸,不用金丸用蜡丸。”讥讽张洎在金陵被围困时,曾为其君主作诏书藏在蜡丸中追上江求救兵。

陈文惠擅长八分书,笔画肥厚凝重,自成一体,世人称为“堆墨书”,尤其适合用于题写匾额。镇守郑州时,官府设宴,伶人戏弄用一张大纸浓墨涂抹,中间用粉笔点四个点。问他说:“这是什么字?”回答说:“堆墨书写的田字。”陈文惠大笑。

丞相王公的夫人郑氏,信奉佛教极为虔诚,临终嘱咐她的丈夫说:“我死后,希望能剃度出家为尼。”等到死后,王公上奏请求赐予法名师号,用紫色方袍入殓。王荆公的儿子王雱,年少时患有心疾,休弃了他的妻子,王荆公为他备办礼仪嫁出去。好事的人戏弄他们说:“王太祝生前嫁妇,郑夫人死后出家。”人们认为这很奇异。又,工部郎中侯叔献的妻子凶悍乖戾,侯叔献死后,儿女受不了她的残酷,朝廷下诏让他们离婚,所以好事的人又说:“侯工部死后休妻。”

王琪、张元同在南京晏元献公的幕府中。张元同身体肥大,王琪用大牢(祭祀用的牛)看他;王琪瘦小,张元同用猕猴看他。一天,有米船队到达八百里村,水浅需要卸货,府衙发公文让张元同前往监督,王琪说:“这就是所谓的八百里驳。”张元同说:“不如三千年精。”晏元献公为此开口大笑。

刘贡父文学才华过人,而且滑稽善谑。任曹州知州时,于䜔书记从京城回来,刘贡父问:“曾见过王学士吗?他有老态吗?”于䜔说:“脸色还未老,但鬓发已斑白。”刘贡父说:“难道不是急于进取才这样的吗?”刘贡父的机警辩才大多像这样。

往年士大夫喜好谈论水利。有人提议想排干梁山泊作为农田,有人责问他:“梁山泊,是古代的钜野泽,方圆几百里。现在如果排干它,不幸在秋夏之交雨水四处汇集,诸水并入,怎么容纳它?”刘贡父恰好在座,缓缓地说:“却在梁山泊旁边凿一个池子,大小正好相同,就可以容纳它的水了。”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提议的人非常惭愧沮丧。

颖上常夷甫处士,因品行义气被士大夫推崇,近臣屡次推荐他。朝廷任命他做官,他不起用。欧阳修晚年居住在颖州,长期参与政事,打算请求退休离去。但未能得到批准,而思念颖州的心情日益迫切,曾有诗说:“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后来,欧阳修已经还政,而处士被召赴京城,任天章阁待制,每天上朝请安。有轻薄的人改欧阳修的诗戏弄他说:“却笑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

欧阳文忠公不喜欢佛教,士人中有谈论佛书的,他一定正色看待。而欧阳修的幼子小名叫和尚。有人问:“欧阳公既然不喜欢佛教,排斥佛徒,却用和尚给儿子取名,为什么呢?”欧阳修说:“这是为了轻视它,就像如今人家用牛驴给小儿取名一样。”提问者大笑,并且佩服欧阳修的辩才。

冯吉,是瀛王道之子,年少时学习能文但轻佻善谑,尤其精通胡琴。曾在家宴时,命他弹胡琴,曲终,赐给他束帛以羞辱他。冯吉把束帛放在颈后,用左手抱琴,右手按膝,像伶人一样拜起。全家大笑。最终因浮薄没有登上清要近臣之位。在宋朝做官,最终官至少列。

近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