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其裔孙端礼云。
景德中,朝廷始与北虏通好,诏遣使将以北朝呼之,王沂公以为太重,请但称契丹本号可也。真宗激赏再三,朝论韪之。
译他的后代端礼说:
景德年间,朝廷开始与北方的契丹和好,下诏派遣使者,打算用“北朝”来称呼他们。王沂公认为这样太看重对方,请求只称契丹的本号就可以了。真宗对此非常赞赏,朝中舆论也认为他说得对。
祥符中,王沂公奉使契丹,馆伴耶律祥颇肆谈辨,深自炫鬻,且矜新赐铁券,公曰:“铁券,盖勋臣有功高不赏之惧,赐之以安反侧耳,何为辄及亲贤”祥大沮矣。
真宗上仙,时虽仲春而大雪苦寒,庄献太后诏赐坐甲卫士酒,独王德用令所辖禁旅不得饮。后以问德用,德用曰:“卫士荷先帝恩德厚矣,今率土崩心,安忍纵饮矧嗣君尚少,未亲万机,不幸一夫酗酒,奋臂狂呼,得不动人心耶”后大叹息,自是有意大用。
李文靖公为相,王魏公旦方参预政府,时西北尚用兵,或至旰食。魏公叹:“我辈安能坐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文靖公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它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其后,北戎讲和,西戎纳款,而封禅祠祀、搜讲坠典靡有虚日,魏公始叹文靖之先识过人远矣。
乾兴初,丁谓欲每议大政则太后后殿朝执政,朔望则皇帝前殿朝群臣,其余常事,独令入内押班雷允恭附奏禁中,传命二府。众以为隔绝中外,不便。王沂公时判礼院,引东汉故事,皇帝在左,太后在右,同殿加帘,中书、枢密院以次奏事。人心乃安。
皇▯五年,侬智高陷二广,诏枢密副使狄青督诸将讨之。言事者以青武人,不可专用,请以文臣副之。仁宗以问庞庄敏公。曰:“向者王师所以屡败,由大将不足以统一,裨将人人自用,故遇敌辄北。刘平以来,败军覆将莫不由此。青勇敢有智略,善用兵,必能办贼,愿勿忧。”仁宗乃诏行营诸军皆受青节制;贼平处置民事,则与孙沔、余靖同议。及捷报至,上喜谓庄敏曰:“岭表平殄,皆卿之力也。”
皇▯五年,王汾擢进士甲科。唱名日,左右奏:“汾,免解进士,例当降甲。”仁宗览家状,曰“汾,先朝学士禹▯曾孙。”遂不降甲。其后,汾以便籴赏劳改官,亦以黄州孙超升朝籍。
景▯中,范文正公以言事触宰相,黜守饶州。到任,谢表云:“此而为郡,陈优优布政之方;必也立朝,增蹇蹇匪躬之节。”天下叹公至诚许国始终不渝,不以进退易其守也。
范文正公以龙图阁直学士帅▯、延、泾、庆四郡,威德著闻,夷夏耸服,属户蕃部率称曰龙图老子,至于元昊,亦以是呼之。
太子宾客谢涛,生平清慎,恬于荣利。晚节乞知西台。寻分务洛中,不接宾客,屏去外事,日览旧史一编,以代宾话。将终前一日,梦中得诗一章,觉,呼其孙景初录之,曰:“百年奇特几张纸,千古英雄一窖尘。惟有炳然周、孔教,至今仁义浸生民。”足以见仁义著乎神明,故至死而不乱也。
皇▯末,契丹请观太庙乐,仁宗以问宰相,对曰:“恐非享祀,不可习也。”枢密副使孙公沔曰:“当以礼折之,请谓使者曰:‘庙乐之作,皆本朝所以歌咏祖宗功德也,它国可用邪使人如能助吾祭,乃观之。’”仁宗从其言,使者不敢复请。
陈文惠将终前一日,自为墓志曰:“宋有颍川先生尧佐,字希元,道号知余子。年八十不为夭,官一品不为贱,使臣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备,归息于先秦国大夫、仲兄丞相栖神之域,吾何恨哉!”
初,范文正公贬饶州,朝廷方治朋党,士大夫莫敢往别,王待制质独扶病饯于国门,大臣责之曰:“君,长者,何自陷朋党”王曰:“范公天下贤者,顾质何敢望之”若得为范公党人,公之赐质厚矣!”闻者为之缩颈。
欧阳文忠公使辽,其主每择贵臣有学者押宴,非常例也。且曰:“以公名重今代故尔。”其为外夷敬服也如此。
景▯末,西鄙用兵,大将刘平死之。议者以朝廷使宦者监军,主帅节制有不得专者,故平失利。诏诛监军黄德和。或乞罢诸帅监军,仁宗以问宰臣,吕文靖公曰:“不必罢,但择谨厚者为之。”仁宗委公择之,对曰:“臣待罪宰相,不当与中贵私交,无由知其贤否。愿诏都知、押班保举,有不识,与同罪。”仁宗从之。翌日,都知叩首乞罢诸监军。士大夫嘉公有谋。
景▯中,范文正公知开封府,忠
译祥符年间,王沂公奉命出使契丹,陪同宴饮的耶律祥大肆谈论辩说,极力炫耀自己,并且夸耀新获得的铁券。王沂公说:“铁券,大概是功勋卓著的臣子因功劳太高而难以赏赐,担心引起猜忌,所以赐给他们以安抚人心,为什么竟然会赐予亲近贤良之人?”耶律祥非常沮丧。
真宗皇帝驾崩,当时虽然是仲春时节,却大雪纷飞,寒冷刺骨。庄献太后下诏赐给身穿铠甲的卫士酒喝,唯独王德用命令他所管辖的禁军不得饮酒。太后因此询问王德用,王德用说:“卫士承受先帝的恩德已经很深厚了,现在全国上下人心悲痛,怎么忍心放纵他们饮酒?况且继位的君主还年幼,尚未亲自处理政务,万一有人酗酒,挥臂狂呼,难道不会动摇人心吗?”太后深深叹息,从此有意重用他。
李文靖公担任宰相时,王魏公旦刚刚参与朝政,当时西北还在用兵,有时甚至忙得晚食。魏公感叹说:“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坐享太平,悠闲无事呢?”文靖公说:“稍微有些忧虑和勤勉,足以作为警戒。将来四方安宁,朝廷未必就没有事。”后来,北方契丹讲和,西方西夏投降,而封禅祭祀、搜寻研讨失传的典章制度,没有一天空闲,魏公这才感叹文靖公的先见之明远远超过常人。
乾兴初年,丁谓打算每逢商议重大政务时,太后在后殿召见执政大臣,初一、十五则皇帝在前殿召见群臣,其余日常事务,只让入内押班雷允恭附奏宫中,传达命令给中书、枢密院。众人认为这样隔绝了朝廷内外,很不方便。王沂公当时判礼院,引用东汉旧例,皇帝在左边,太后在右边,同殿加帘,中书、枢密院依次奏事。人心这才安定。
皇祐五年,侬智高攻陷两广,诏令枢密副使狄青督率众将讨伐他。进言的人认为狄青是武人,不能单独任用,请求派文臣做他的副手。仁宗拿此事询问庞庄敏公。庞公说:“过去朝廷军队屡次战败,是因为大将不能统一指挥,副将各自为政,所以遇到敌人就败退。自从刘平以来,军队溃败、将领覆没,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狄青勇敢且有智谋,善于用兵,一定能平定贼寇,希望不要担忧。”仁宗于是下诏行营各军都受狄青节制;平定贼寇后处理民事,则与孙沔、余靖共同商议。等到捷报传来,皇上高兴地对庄敏公说:“岭南地区平定消灭贼寇,都是您的功劳啊。”
皇祐五年,王汾考中进士甲科。唱名那天,左右奏报:“王汾是免解进士,按惯例应当降等。”仁宗阅览他的家状,说:“王汾,是先朝学士禹珦的曾孙。”于是没有降等。后来,王汾因便利粮食买卖、赏赐劳绩而改任官职,也因为黄州孙超升任朝官。
景祐年间,范文正公因为进言触犯宰相,被贬守饶州。到任后,谢恩表文中说:“这次担任郡守,陈述宽厚施政的方法;如果一定在朝廷任职,要增加正直不阿、不顾身家的节操。”天下人感叹范文正公至诚许国,始终不渝,不因进退改变他的操守。
范文正公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统帅邠、延、泾、庆四郡,威德显著,夷夏敬畏信服,所属的蕃部都称他为龙图老子,甚至元昊,也以这个称呼叫他。
太子宾客谢涛,生平清廉谨慎,淡泊荣利。晚年请求掌管西台。不久在洛阳分务,不接见宾客,摒弃外事,每天阅读一部旧史,用来代替与宾客的谈话。临终前一天,梦中得到一首诗,醒来后,叫他的孙子谢景初记录下来,说:“百年奇特几张纸,千古英雄一窖尘。惟有炳然周、孔教,至今仁义浸生民。”足以看出仁义显明于神明,所以直到死也不混乱。
皇祐末年,契丹请求观看太庙音乐,仁宗拿此事询问宰相,宰相回答说:“恐怕这不是祭祀,不可以演习。”枢密副使孙公沔说:“应当用礼制来折服他们,请对使者说:‘太庙音乐的创作,都是本朝用来歌颂祖宗功德的,其他国家可以使用吗?如果使者能协助我们祭祀,才让他观看。’”仁宗听从了他的话,使者不敢再请求。
陈文惠临终前一天,自己撰写墓志铭说:“宋有颍川先生尧佐,字希元,道号知余子。年八十不算夭折,官一品不算卑贱,使臣纳禄不算耻辱,这三者大致具备,归息于先秦国大夫、仲兄丞相栖身的神域,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起初,范文正公被贬饶州,朝廷正在整治朋党,士大夫不敢去送别,只有王待制质独自抱病在国门饯行,大臣责备他说:“您是长者,为什么自陷于朋党?”王质说:“范公是天下贤者,我哪里敢仰望他?如果能成为范公的党人,是范公对我的厚赐啊!”听到的人为此缩颈不敢出声。
欧阳文忠公出使辽国,辽主每次选择有学问的贵臣押宴,这不是常规。并且说:“因为您的名声在当代很重,所以这样。”他被外夷敬服就是这样。
景祐末年,西部边境用兵,大将刘平战死。议论的人认为朝廷派宦官监军,主帅节制不能专断,所以刘平失利。诏令诛杀监军黄德和。有人请求罢免各主帅的监军,仁宗拿此事询问宰臣,吕文靖公说:“不必罢免,只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担任。”仁宗委托吕公选择,吕公回答说:“臣担任宰相,不应当与宦官私下交往,没有途径知道他们的贤与不贤。希望诏令都知、押班保举,如果有不识贤愚的,与他们同罪。”仁宗听从了他。第二天,都知叩头请求罢免各监军。士大夫称赞吕公有谋略。
景祐年间,范文正公知开封府,忠
亮谠直,言无回避。左右不便,因言公“离间大臣,自结朋党。”仍落天章阁待制,黜知饶州。余靖安道上疏论救,以朋党坐贬。尹洙师鲁言:“靖与仲淹交浅,臣与仲淹义兼师友,当从坐。”贬监郢州税。欧阳永叔贻书责司谏高若讷不能辩其非辜,若讷大怒,缴其书,降授夷陵县令。永叔复与师鲁书云:“五六十年来,此辈沈默畏慎布在世间,忽见吾辈作此事,下至灶间老婢亦为惊怪。”时蔡君谟为《四贤一不肖》诗,布在都下,人争传写,鬻书者市之,颇获厚利。虏使至,密市以还。张中庸奉使过幽州,馆中有书君谟诗在壁上。四贤:希文、安道、师鲁、永叔;一不肖,谓若讷也。
译范亮为人刚正耿直,说话没有回避。身边的人感到不便,于是进言说范公“离间大臣,结党营私”。范亮因此被免去天章阁待制的职务,贬谪为饶州知州。余靖(字安道)上疏论救,因被视为结党而被贬。尹洙(字师鲁)说:“余靖与范仲淹交情浅薄,我与范仲淹的情义兼具师友,应当跟随受罚。”被贬为郢州监税。欧阳修(字永叔)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不能辩明范公无罪,高若讷大怒,将信上交朝廷,欧阳修被降职为夷陵县令。欧阳修又给尹洙写信说:“五六十年来,这类人沉默谨慎地散布在世间,忽然看见我们做这种事,下至厨房的老婢女也感到惊怪。”当时蔡襄(字君谟)写了《四贤一不肖》诗,流传在京城,人们争相传抄,卖书的人以此牟取厚利。辽国使者到来,秘密购买带回。张中庸奉命出使经过幽州,馆舍中有将蔡君谟的诗写在墙上的。四贤指范希文、余安道、尹师鲁、欧阳永叔;一不肖,指的是高若讷。
狄武襄公青,衩以散直为延州指使,是时西边用兵,公以才勇知略,频立战功。常被发、面铜具,驰突贼围,敌人畏慑,无敢当者。公识度宏远,士大夫翕然称之,而尤为韩公、范文正公所深知,称为国器。文正以《春秋》、《汉书》授之,曰:“将不知古今,匹夫之勇,不足尚也。”公于是博览书史,通究古今。已而立大功,登辅弼,书吏策,配享宗庙,为宋名将,天下称其贤。公初为延州指使,后显贵,天下独呼公为狄天使。
庆历中,仁宗服药,久不视朝。一日,圣体康复,思见执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相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召。比至,中使数促公,同列亦赞公速行,公愈缓步。既见,上曰:“久疾方平,喜与公等相见,而迟迟其来,何也”公众容奏曰:“陛下不豫,中外颇忧,一旦闻忽召近臣,臣等若奔驰以进,虑人惊动耳。”上以为得辅臣之体。
陈贯自盐铁副使除直昭文馆,知相州。先是,三司副使例得待制,而贯独得直馆。或唁贯者,贯曰:“与其居天章作不才待制,何如在昭文为有道学士。”唁者愧服。贯子安石,今为吏部侍郎;女嫁文潞公。
康定中,赵元昊既虏刘平,遂约吐蕃毋与中国通,阴相为援。朝廷患之,择能使绝域者,将以恩信谯让▯角氏。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涣上书请行,间道驰至青唐城,谯▯角氏。皆顿首悔谢,请以死▯边。因尽图其地形,并誓书还奏。仁宗嘉叹,进直昭文馆。俄而元昊臣服,再加刑部郎中,赐金紫。初,涣之奉使也,或数日不得食,于佩囊中得风药数粒咀润咽喉。▯角嘶▯罗更鼓自昏达旦,三挝而已。每有公事,量大小以绵裹其讼牒,物多者为有理。
王武恭公德用,宽厚善抚士,其貌魁伟而面色正黑,虽匹夫下卒、闾巷小儿,外至远夷君长,皆知其名,识与不识,称之曰黑王相公。北虏常呼其名以惊小儿,其为戎狄畏服如此。皇▯末,仁宗以为枢密使,而以富韩公为宰相。是冬,契丹使至,公与之射,使者曰:“天子以公为枢密使、富公为相,得人矣。”上闻尤喜。
治平中,夏国泛使至,将以十事闻于天子。未知其何事也。时太常少卿祝谘主馆伴,既受命,先见枢府,已而见丞相韩魏公,公曰:“枢密何语”谘曰:“枢密云:‘若使人言及十事,第云受命馆伴,不敢辄及边事。’”公笑曰:“岂有止主饮食不及他语邪”公乃徐料十事,以授祝曰:“彼及某事则以某辞辩,言某事则以某辞折。”祝唯唯而退。及宴见使者,果及十事,凡八事正中公所料。祝如所教答之,夏人耸服。祝常以谓魏公真贤相,非它人可比也。
元丰中,尚书省百官谥曾鲁公,始曰忠献,礼官刘挚驳曰:“丞相位居三事,不闻荐一士,安得谓之‘忠’家累千金,未尝济一物,安得谓之‘献’”众不能夺其议,改谥曰宣靖。
司马文正公以高才全德,大得中外之望,士大夫识与不识,称之曰君实,下至闾阎匹夫匹妇,莫不能道司马。故公之退十有余年,而天下之人日冀其复用于朝。熙宁末,余夜宿青州北溜河马铺,晨起行,见村民百余人欢呼踊跃,自北而南。余惊问之,皆曰:“传司马为宰相矣。”余以为虽出于野人妄传,亦其情之所素欲也。故子瞻为公《独乐园》诗曰:“先生独何事,四海望陶冶。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盖纪实也。
元丰七年春,文太师既告老,奏乞赴阙,亲辞天陛,庶尽臣子之诚。既见,神宗即日对御赐宴,顾问温渥,上酌御盏亲劝。数日,朝辞,上遣中使以手札谕公留过清明,饬有司令与公备二舟,溯汴还洛。清明日,锡宴玉津园。公作诗示同席。翌日,上用公韵属和,亲洒宸翰,就第赐公。将行,特命三省以上赴琼林苑宴饯,复赐御诗送行。公留京师一月,凡对上者五,锡宴者三,锡诗者再,顾问不名,称曰太师。宠数优异,近世无比。
富公熙宁中罢相镇亳,常深居养病,罕出视事。时幕府诸公事须禀命,常以状白公,公批数
译狄武襄公狄青,起初凭借散直的身份担任延州指使。当时西边正在用兵,狄公凭借才能、勇武和谋略,屡次建立战功。他常常披散头发,脸上涂着铜粉,奔驰冲杀在贼寇包围之中,敌人畏惧震慑,没有人敢抵挡他。狄公见识气度宏大深远,士大夫们一致称赞他,尤其被韩琦、范仲淹两位公深知,被称为国家的栋梁之才。范仲淹把《春秋》、《汉书》传授给他,说:“将领如果不了解古今,只是匹夫之勇,是不值得推崇的。”狄公于是广泛阅读书籍史籍,通晓探究古今之事。不久便立下大功,登上辅佐皇帝的高位,事迹被记录在史册中,配享宗庙,成为宋朝的名将,天下人都称赞他的贤能。狄公起初担任延州指使,后来显贵,天下人唯独称他为狄天使。
庆历年间,仁宗皇帝服药,很久不上朝处理政务。有一天,皇帝身体康复,想见执政大臣,坐在便殿,催促召见二府官员。宰相吕夷简听到命令,过了一段时间才去赴召。等到他到达时,宦官多次催促狄公,同僚也劝狄公快走,狄公反而走得更慢。见面后,皇上说:“我久病刚平复,高兴与诸位相见,而你们迟迟才来,为什么呢?”狄公神色庄重地奏道:“陛下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很担忧,一旦听说突然召见近臣,臣等如果奔跑着进来,担心会让人惊动不安。”皇上认为他符合辅臣的体统。
陈贯从盐铁副使被任命为直昭文馆,任相州知州。在此之前,三司副使按惯例都能得到待制的官职,而陈贯唯独得到直馆的官职。有人向陈贯表示慰问,陈贯说:“与其在天章阁做不才的待制,哪里如在昭文馆做有道的学士呢。”慰问的人惭愧信服。陈贯的儿子王安石,现在担任吏部侍郎;女儿嫁给了文彦博。
康定年间,赵元昊俘虏了刘平之后,于是约定吐蕃不要与中原王朝往来,暗中互相作为援助。朝廷对此感到忧虑,选择能出使遥远地区的人,打算用恩信去责备角厮啰。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涣上书请求前往,从小路奔驰到青唐城,责备角厮啰。角厮啰都叩头悔过谢罪,请求以死守边。刘涣于是全部绘制了那里的地形图,连同誓书一起回朝奏报。仁宗嘉奖赞叹,晋升他为直昭文馆。不久赵元昊臣服,刘涣又被加授刑部郎中,赐金紫。起初,刘涣奉命出使时,有时几天吃不到食物,从佩带的囊中取出几粒风药嚼润咽喉。角厮啰的更鼓从黄昏到清晨,只敲三下罢了。每当有公事,根据事情大小用棉絮包裹诉状,物品多的被认为有理。
王武恭公王德用,宽厚善于安抚士兵,他的相貌魁伟而面色正黑,即使是普通百姓、下层士兵、街巷小孩,乃至远方的夷狄君长,都知道他的名字,认识或不认识的,都称他为黑王相公。北方契丹人常常呼喊他的名字来惊吓小孩,他在戎狄中令人畏服到了这种地步。皇祐末年,仁宗任命他为枢密使,而让富弼担任宰相。这年冬天,契丹使者到来,王公与他射箭,使者说:“天子任命王公为枢密使、富公为宰相,得到合适的人了。”皇上听说后尤其高兴。
治平年间,西夏的泛使到来,打算把十件事报告给天子。不知道是什么事。当时太常少卿祝谘主管馆伴事务,接受命令后,先去见枢密院,随后去见丞相韩琦,韩琦说:“枢密院说了什么?”祝谘说:“枢密院说:‘如果使者提到十件事,只说我是奉命馆伴,不敢擅自涉及边境事务。’”韩琦笑着说:“哪有只负责饮食而不谈其他话的道理呢?”韩公于是慢慢推测那十件事,交给祝谘说:“他们提到某事就用某话辩驳,提到某事就用某话折服。”祝谘连连答应退下。等到宴见使者时,果然提到十件事,其中八件事正中韩公推测。祝谘按照所教的回答,西夏人惊服。祝谘常认为韩魏公真是贤相,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元丰年间,尚书省百官为曾布议定谥号,起初定为忠献,礼官刘挚驳斥说:“丞相位居三公,没听说推荐一个士人,怎么能称为‘忠’?家产累千金,未曾救济一个物品,怎么能称为‘献’?”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改谥号为宣靖。
司马光凭借高才全德,深得朝廷内外的期望,士大夫无论认识不认识,都称他为君实,下至街巷的普通男女,没有不能说出司马的。所以司马光退隐十多年,而天下人每天希望他重新被朝廷任用。熙宁末年,我夜晚住在青州北溜河马铺,早晨起来行走,看见一百多个村民欢呼跳跃,从北向南。我惊讶地问他们,都说:“传闻司马光做宰相了。”我认为虽然出自乡野人的妄传,也是他们心中一向的愿望。所以苏轼为司马光《独乐园》写的诗说:“先生独自做什么,四海盼望教化。儿童诵读君实,走卒知道司马。”大概是记录实情。
元丰七年春天,文太师司马光已经告老,上奏请求赴京,亲自辞别天陛,以尽臣子的忠诚。见面后,神宗当天就在御前赐宴,询问关怀温和深厚,皇上斟御酒亲自劝饮。几天后,上朝辞别,皇上派宦官用手札告诉司马光留下度过清明节,命令有关部门为司马光准备两艘船,沿汴河返回洛阳。清明节那天,在玉津园赐宴。司马光作诗给同席的人看。第二天,皇上用司马光的韵脚写诗唱和,亲自书写,到府第赐给司马光。将要出发时,特别命令三省以上官员到琼林苑宴饮饯行,又赐御诗送行。司马光留在京师一个月,总共对皇上五次,赐宴三次,赐诗两次,皇上询问时不叫名字,称他为太师。宠遇优厚,近世无比。
富弼在熙宁年间罢相镇守亳州,常常深居养病,很少出来处理事务。当时幕府中的公事需要禀命,常常用文书禀报富公,富公批
字于纸尾,莫不尽其理。或有难决之事、诸公忧疑不能措手者,相与求见公,公以一二言裁处,徐语它事,诸公晓然,率常失其所疑者。退而叹服,以为世莫可及也。公早使虏,以片言折狡谋,尊中国。及总大政,视天下事若不足为者,矧退处一郡乎!
译在纸尾题字,没有不穷尽事理的。有时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各位公卿忧虑疑惑,不知如何着手,便一同请求拜见您,您用一两句话来裁决处理,随后慢慢谈论其他事情,各位公卿顿时明白,通常都消除了心中的疑虑。他们退下后赞叹佩服,认为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您。您早年出使敌国,凭只言片语挫败了狡诈的阴谋,尊崇了中原王朝。等到您主持国家大政,看待天下大事仿佛不值得费力去做,何况是退居一个郡守的职位呢!
韩魏公元勋旧德,夷夏具瞻。熙宁留守北都,辽使每过境,必先戒其下曰:“韩丞相在此,无得过有呼索。”辽使与京尹书,故事,纸尾止押字,是时悉书名,其为辽人尊畏如此。每使至于国,必问侍中安否。其后,公子忠彦奉使,辽主问尝使中国者曰:“国使类丞相否”或曰类,即命工图之。
国朝享国百三十余年,人臣为太师者,惟赵忠献、文潞公二人耳。庆历二年十二月,诏拜吕文靖公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元▯三年四月,正献公又以司空、平章军国事。父子继以三公平章军国,古所未有也。
范文正公知▯州,暇日率僚属登楼置酒,未举觞,见▯▯数人营理葬具者。公亟令询之,乃寓居士人卒于▯,将出殡近郊,▯敛棺椁皆所未具。公怃然,即彻宴席,厚▯给之,使毕其事。坐客感叹有泣下者。
崔遵度清节纯德,泊于荣利。事太宗为右史十余年,每侍殿陛,侧身轩楹以自屏蔽,不欲当上顾盼。其恬晦如此。琴德尤高,尝著琴静室,往往通夕,妻、子罕见其面。
庆历末,富文忠公镇青州,会河决商胡,北方大水,流民坌入京东。公劝所抚八州之民出粟以助赈给,各因坊村择寺庙及公私空舍,又因山崖为窟室,以处流离。择寓居官无职事者,各给以俸,即民所赘聚,籍而受券,以时给之。器物薪刍,无不完具。不幸死者,为丛冢收瘗。自为文,遣使祭之。明年夏,大稔,计其道理,资遣还业。八州之间所活者,无虑五十余万人。其募为兵者,又万余人。仁宗嘉之,拜公礼部侍郎,公曰:“恤灾赈乏,臣之职也。”卒辞不受。
嘉▯中,仁宗已不豫,久不御殿,虽宰臣亦不得见。富文忠公求入视疾,内侍以公未有诏旨,止之,公叱之曰:“安有宰相一日不见天子!”遂趋入见。因乞监侍祈祷,留宿殿中。自是,事无巨细皆白执政而后行,上下晏然。
司马温公忠厚正直出于天性,终始一节,故得天下之望。居洛十五年,天下之人日望以为相。神宗上仙,公赴阙哭临,卫士见公,皆以手加额曰司马相公也。民遮道曰:“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观之。公惧,径归。诏除知陈州,过阙,留拜门下侍郎,遂为左仆射。及薨,京师民刻画其像,家置一本,四方争购之,画工有致富者。公之功德为民爱如此。
孔公道辅以刚毅直谅名闻天下。知谏院日,请明肃太后归政天子;为中丞日,谏废郭后。其后,知兖州日,近臣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图阁直学士,仁宗曰:“是诗虽多,不如孔某一言。”乃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
祥符中,天下大蝗。近臣得死蝗于野以献,宰臣将率百官称贺,王魏公旦独执不可。数日,方朝,飞蝗蔽天,真宗叹曰:“使百官方贺而蝗遽至,岂不为天下笑耶”
张忠定公咏知通进银台司,并州有军校笞他部卒至死,狱具,奏上。法官谓非所部,当如凡人。公执奏之曰:“并接羌、胡,兵数十万,一旦因一卒法死一校,卒有轻所部之心,且生事,不若杖遣,于权宜为便。”上如法官议。不数日,并卒怨本校,白昼五六辈提刀趋喧,争前刺校,心胃狼籍尸下,遂窜去。朝廷方以公向所执为是。
忠定公为御史中丞,一日于行香所,宰相张齐贤呼参知政事温仲舒为乡弟,及它语尤鄙。公以非所宜言,失大臣体,遂弹奏之。齐贤深以为恨。后于上前短公曰:“张咏本无文,凡有章奏,皆婚家王禹▯代为之。”禹▯前在翰林,作《齐贤罢相麻词》,其辞丑诋。及再入中书,禹▯亦再知制诰,故两中伤之。公闻,自辨曰:“臣苦心文学,缙绅莫不知,今齐贤以臣假手于人,是掩上之明,诬臣之非罪也。”上曰:“卿平生著述几多可进来。”公遂以所著进。上阅于龙图阁,未竟,赐坐,曰:“今日暑甚。”顾黄门于御几取常所执红绡金龙扇赐公,且称文善。公起,再拜,乃纳扇于几,上曰:“便以赐卿,美今日献文事也。”
忠定公后自金陵入,苦脑疽,未陛见,
译韩魏公凭借旧日的功勋和德行,被中原和边疆各族共同敬仰。熙宁年间他留守北都时,辽国使者每次经过此地,必定告诫下属说:“韩丞相在这里,不要随意呼喝索取。”辽使给京城长官写信,按照旧例,信纸末尾只签名字,这时却都写上全名,辽人对他的尊敬畏惧就是这样。每当辽使来到宋朝,必定询问侍中(韩琦)是否安好。后来,韩琦的儿子韩忠彦出使辽国,辽主问曾经出使过宋朝的人说:“宋朝的使者像丞相吗?”有人说像,辽主就命令画工画下他的画像。
宋朝建国一百三十多年,大臣中担任太师的,只有赵忠献(赵普)、文潞公(文彦博)两个人罢了。庆历二年十二月,下诏任命吕文靖公(吕夷简)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庆历三年四月,吕正献公(吕公弼)又担任司空、平章军国事。父子相继以三公身份平章军国大事,这是古代未曾有过的。
范文正公(范仲淹)任青州知州时,闲暇日子率领僚属登楼设宴,酒杯还没举起,看见几个人正在准备丧葬器具。范公急忙派人去询问,原来是寄居的士人在青州去世,将要出殡到近郊,连收殓棺椁的器具都还没备齐。范公神情怅然,立刻撤去宴席,厚厚地给予资助,让他完成丧事。在座的宾客感叹不已,有人甚至流下眼泪。
崔遵度清高纯洁的节操,淡泊名利。侍奉太宗担任右史十多年,每次在殿阶旁侍立,都侧身靠在柱廊间来自我遮蔽,不想让皇帝注视。他淡泊隐晦到了这种地步。他的琴德尤其高洁,曾著有《琴静室》,常常通宵弹琴,妻子、儿子很少见到他的面。
庆历末年,富文忠公(富弼)镇守青州,恰逢黄河在商胡决口,北方发生大水灾,流民大量涌入京东地区。富公劝抚治下的八个州的百姓拿出粮食来协助赈济,各依坊村选择寺庙及公私空房,又利用山崖挖掘洞室,来安置流离失所的人。挑选寄居当地没有职事的官员,各发给俸禄,在流民聚集的地方,登记并发放凭证,按时供给粮食。器物、柴草,没有不备齐的。不幸死去的,为他们合葬收殓。富公亲自写祭文,派遣使者去祭奠。第二年夏天,大丰收,计算路程远近,资助遣返他们回乡务农。八个州之间救活的人,大概五十多万人。招募当兵的,又有一万多人。仁宗嘉奖他,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富公说:“体恤灾荒赈济匮乏,是臣子的职责。”最终推辞不接受。
嘉祐年间,仁宗已经身体不适,很久不上朝,即使是宰相也见不到。富文忠公请求入宫探视病情,内侍说富公没有诏令,阻止他,富公斥责他说:“哪有宰相一天不见天子的!”于是快步进入宫中拜见。趁机请求监督侍奉祈祷,留在殿中住宿。从此,事情无论大小都禀报执政大臣后才执行,上下安定。
司马温公(司马光)忠厚正直出于天性,始终如一,所以得到天下的期望。在洛阳居住十五年,天下的人每天盼望他担任宰相。神宗驾崩,司马光到朝廷哭祭,卫士看见他,都用手加额说:“是司马相公啊。”百姓拦路说:“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各地有几千人围观。司马光害怕,直接回家。下诏任命他知陈州,经过京城,被留下任命为门下侍郎,于是担任左仆射。等到他去世,京城百姓刻画他的画像,每家放置一幅,四方争相购买,画工有因此致富的。司马公的功德被百姓爱戴到了这种地步。
孔公(孔道辅)凭借刚毅直率诚信闻名天下。担任谏院知院时,请求明肃太后归政给天子;担任中丞时,劝谏废黜郭皇后。后来,担任兖州知州时,近臣献诗百篇,执政大臣请求授予龙图阁直学士,仁宗说:“这诗虽然多,不如孔某一句话。”于是任命孔公为龙图阁直学士。
祥符年间,天下发生大蝗灾。近臣在野外得到死蝗虫来进献,宰相将要率领百官称贺,王魏公(王旦)独自坚持认为不可以。几天后,刚上朝,飞蝗遮蔽天空,真宗感叹说:“如果百官刚称贺而蝗灾立刻到来,难道不被天下人嘲笑吗?”
张忠定公(张咏)担任通进银台司知司时,并州有军校鞭打其他部队的士兵至死,案件审结,奏报皇上。法官说不是自己管辖的士兵,应当按普通人处理。张公坚持上奏说:“并州连接羌、胡,士兵有数十万,一旦因为一个士兵依法处死一个军校,士兵会有轻视自己部队的想法,并且会生事,不如杖责遣返,在权宜之计上更方便。”皇上听从了法官的意见。没过几天,并州士兵怨恨本校尉,白天五六个人提着刀喧哗,争着上前刺杀校尉,心胃狼藉地倒在尸体下,于是逃窜离去。朝廷这才认为张公之前的坚持是对的。
张忠定公担任御史中丞,一天在行香的地方,宰相张齐贤称呼参知政事温仲舒为“乡弟”,以及其他话语尤其粗鄙。张公认为这不适宜说,有失大臣体统,于是弹劾他。张齐贤深以为恨。后来在皇上面前诋毁张公说:“张咏本来没有文采,凡是章奏,都是姻亲王禹偁代写的。”王禹偁以前在翰林院,作《张齐贤罢相麻词》,言辞丑恶诋毁。等到再次进入中书省,王禹偁也再次担任知制诰,所以两人互相中伤。张公听说后,自我辩解说:“臣苦心钻研文学,士大夫没有不知道的,现在张齐贤说臣假手于人,是蒙蔽皇上的圣明,诬陷臣无罪。”皇上说:“你平生著述有多少可以进献来。”张公于是进献所著作品。皇上在龙图阁阅览,没看完,赐坐,说:“今天非常热。”回头让黄门从御案上取平时手持的红绡金龙扇赐给张公,并且称赞文章好。张公起身,再次拜谢,于是把扇子放在案上,皇上说:“就赐给你,以表彰你今天献文的事。”
张忠定公后来从金陵入朝,苦于脑疽,没有上朝拜见,
御史ト门累有奏,上宽其告,俾养疾。公恨不得面陈所怀,乃抗论“近年以来,虚国家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皆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所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不报,出知陈州。
译御史台门屡次上奏,皇上宽恕了他的告发,让他养病。公遗憾不能当面陈述心中的想法,于是直言进谏说:“近年来,耗尽国家府库,榨干百姓的血汗,去供奉无用的土木工程,这都是丁谓、王钦若挑动皇上奢侈之心所做的事,如果不将他们处死,无法向天下人谢罪。”奏章呈上三次,没有得到回复,(公)被外放担任陈州知州。
孙明复先生退居太山之阳,枯槁憔悴,鬓发皓白,著《春秋尊王发微》十五篇,为《春秋》学者,未有过之者也。故相李文定公守兖,就见之,叹曰:“先生年五十,一室独居,谁事左右不幸风雨饮食生疾,奈何吾弟之女甚贤,可以奉先生箕帚。”先生固辞,文定公曰:“吾女不妻先生,不过为一小官人妻。先生德高天下,幸婿李氏,荣贵莫大于此。”先生曰:“宰相女不以妻公侯贵戚,而固以嫁山谷衰老、藜霍不充之人,相国之贤,古无有也,予不可不成相国之贤。”遂妻之。其女亦甘淡薄,事先生以尽妇道,当时士大夫莫不贤之。
●卷三
○知人
希夷先生陈抟,语人祸福,合若符契。王世则与韩见素、赵谏同诣先生,世则伪为仆,拜于堂下,先生笑之曰:“侮人者,自侮也。”揖世则坐于诸坐之右:“将来科名,君为首冠,诸君之次,正如此会。”明年,世则举进士第一,余如坐次。
河东柳先生开,以高文苦学为世宗师,后进经其题品者,翕然名重于世。尝有诗赠诸进士,曰:“今年举进士,必谁登高第孙何及孙仅,外复有丁谓。”未几,何、仅连榜状元,谓亦中甲科。先生之知人也如此。
孙何、孙仅,学行文辞倾动场屋。何既为状元,王黄州览仅文编,书其后曰:“明年再就尧阶试,应被人呼小状元。”后榜仅果为第一。黄州复以诗寄之云:“病中何幸忽开颜,记得诗称小状元。粉壁乍悬龙虎榜,锦标终属▯▯原。”并寄何诗曰:“惟爱君家棣华榜,《登科记》上并龙头。”潘逍遥亦有诗曰:“归来遍检《登科记》,未见连年放弟兄。”而陈尧叟、尧咨兄弟亦前后相继为状元,士林皆以为盛事。
庆历二年,仁宗用范文正公参知政事,韩魏公、富韩公为枢密副使,天下人心莫不欢快。徂徕先生石守道作《圣德》诗曰:“惟仲淹、弼,一夔一。”又曰:“琦器魁磊,岂视<户占>楔可属大事,重厚如勃。”其后,富、范为宋之名臣,而魏公定策两朝,措天下于太山之安,人始叹先生之知人也。
○奇节
国初,御史中丞刘温叟博学纯厚,动必由礼。父讳岳,温叟终身不听丝竹。尝令子和药,有天灵盖,温叟见之,亟令致奠埋于郊。五代士人鲜蹈礼义,独温叟笃行,为世所推。
端拱初,太宗诏访天下高年。前青州录事参军麻希梦年九十余,居临淄,召至阙下,延见便殿,赐坐,语极从容,询及人间利害,对之尤详,多蒙听纳。它日,访以养生之理,对曰:“臣无他术,惟少寡情欲,节声色,薄滋味,故得至此。”诏以为尚书工部郎中致仕,赐金紫。工部好学,善训子孙。子景孙,兴国中登进士甲科。孙温其、温舒,祥符中相继登进士第,为天下第三人,衣冠以为盛事,而天下称麻氏教子有法。予祖母长安县君,工部孙也,故闻之详。
赵邻几好学善著述,太宗擢知制诰,逾月,卒。子东之亦有文才,前以职事死塞下。家极贫,三女皆幼,无田以养,无宅以居。仆有赵延嗣者,久事舍人,义不忍去,竭力营衣食以给之,虽劳苦不避。如是者十余年,三女皆长,延嗣未尝见其面。至京师访舍人之旧,谋嫁三女。见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发声大哭,具道所以。二公惊谢曰:“吾被衣冠,且与舍人友,而不能恤舍人之孤,不迨汝远矣。”即迎三女归京师,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归,延嗣乃去。徂徕先生石守道为之传,以厉天下云。
徂徕先生石守道,少以进士登甲科,好为古文章。虽在下位,不忘天下之忧,其言以排斥佛老、诛贬奸邪为己任。庆历中,天子罢二相,进用韩魏公、富韩公、范文正公,增置谏官,锐意求治。先生喜曰:“吾官为博士,雅颂,吾职也。”乃作《庆历圣德》诗五百言,所以别白邪正甚详。太山孙明复见之,曰:“子祸起矣!”由是谤论喧然,奸人嫉妒,相与挤之,欲其死而后已。不幸先生病卒。有以媾祸中伤大臣者,指先生之起事曰:“石某诈死,北走
译孙明复先生退隐居住在泰山的南面,生活清苦,面容憔悴,鬓发花白,撰写了《春秋尊王发微》十五篇,在研究《春秋》的学者中,没有人能超过他。前任宰相李文定公任兖州知州时,前去拜访他,感叹道:“先生年已五十,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身边没有侍奉的人,如果不幸遇到风雨或饮食不当而生病,该怎么办呢?我弟弟的女儿非常贤惠,可以侍奉先生起居。”先生坚决推辞,文定公说:“我的女儿如果不嫁给先生,也不过是做一个小官员的妻子。先生德行高尚,天下闻名,如果荣幸地成为李家的女婿,没有比这更大的荣耀了。”先生说:“宰相的女儿不嫁给公侯权贵,却坚持嫁给山谷中衰老、连粗茶淡饭都吃不饱的人,宰相的贤德,古来未有,我不能不成全宰相的贤德。”于是便娶了她。他的女儿也安于清贫淡薄,侍奉先生竭尽妇道,当时的士大夫没有不称赞她的。
●卷三
○知人
希夷先生陈抟,预言人的祸福,如同符契一样吻合。王世则与韩见素、赵谏一同去拜访先生,王世则假装成仆人,在堂下礼拜,先生笑着说:“侮辱别人的人,其实是侮辱自己。”然后作揖请王世则坐在众人的右边,说:“将来科举考试的名次,你将是第一名,其他人的次序,正像这次坐的位置一样。”第二年,王世则考中进士第一名,其余人的名次也正如坐次所示。
河东柳先生开,凭借高深的文章和刻苦的学问成为世人的宗师,后进之士经过他品评的,都名声显赫于世。他曾写诗赠给各位进士,说:“今年参加进士考试,必定是谁考中高等第?孙何和孙仅,此外还有丁谓。”不久,孙何、孙仅接连考中状元,丁谓也考中甲科。先生识人的能力就是这样。
孙何、孙仅,学问文章震撼考场。孙何既然考中状元,王黄州阅览孙仅的文章汇编,在后面题写道:“明年再赴京城应试,应当被人称为小状元。”后来一榜孙仅果然考中第一。黄州又写诗寄给他,说:“病中何幸忽然展颜,记得诗中称你为小状元。粉壁刚刚悬挂龙虎榜,锦标最终属于〇〇原。”并寄给孙何的诗说:“只喜爱你们兄弟同登科榜,《登科记》上并列龙头。”潘逍遥也有诗说:“归来遍检《登科记》,未见连年放弟兄。”而陈尧叟、陈尧咨兄弟也前后相继考中状元,士林都认为是盛事。
庆历二年,仁宗任用范文正公担任参知政事,韩魏公、富韩公担任枢密副使,天下人心无不欢欣鼓舞。徂徕先生石守道作《圣德》诗说:“只有仲淹、弼,如同一个夔和一个。”又说:“琦器魁伟磊落,岂能视<户占>楔为小事,重厚如勃。”后来,富弼、范仲淹成为宋朝的名臣,而韩琦在两朝定策,使天下安定如泰山,人们才开始赞叹先生识人的能力。
○奇节
建国初期,御史中丞刘温叟博学纯厚,行动必定遵循礼制。父亲名岳,刘温叟终身不听丝竹音乐。曾经命令儿子和药,药中有天灵盖,刘温叟见到后,急忙让人祭奠并埋葬在郊外。五代时期的士人很少践行礼义,只有刘温叟笃行,被世人推崇。
端拱初年,太宗下诏访求天下高龄老人。前青州录事参军麻希梦年过九十,居住在临淄,被召到京城,在便殿接见,赐座,谈话非常从容,询问人间利害,回答尤其详细,大多被采纳。另一天,询问他养生的道理,回答说:“臣没有其他方法,只是年少时减少情欲,节制声色,淡薄滋味,所以能活到现在。”下诏让他担任尚书工部郎中退休,赐金紫官服。工部好学,善于教导子孙。儿子麻景孙,在兴国年间考中进士甲科。孙子麻温其、麻温舒,在祥符年间相继考中进士,获得天下第三名,士大夫认为这是盛事,而天下人称麻氏教子有方。我的祖母长安县君,是工部的孙女,所以听说得很详细。
赵邻几好学善于著述,太宗提拔他担任知制诰,过了一个月,去世。儿子赵东之也有文才,先前因公务死在边塞。家境极其贫困,三个女儿都年幼,没有田地供养,没有住宅居住。仆人中有个叫赵延嗣的,长期侍奉舍人,出于义气不忍心离开,竭尽全力经营衣食来供养她们,即使劳苦也不躲避。像这样过了十多年,三个女儿都长大了,延嗣从未见过她们的面。到京城拜访舍人的旧友,谋划嫁出三个女儿。见到宋翰林白、杨侍郎徽之,放声大哭,详细说明了原委。两位公惊讶道歉说:“我们身为士大夫,且与舍人是朋友,却不能照顾舍人的孤儿,不如你远了。”立即迎接三个女儿回到京城,寻找良士嫁给他们。三个女儿都有了归宿,延嗣才离开。徂徕先生石守道为他作传,用来激励天下人。
徂徕先生石守道,年轻时考中进士甲科,喜欢写古文。虽然地位低下,不忘天下的忧患,他的言论以排斥佛老、诛贬奸邪为己任。庆历年间,天子罢免两位宰相,进用韩魏公、富韩公、范文正公,增设谏官,锐意求治。先生高兴地说:“我的官职是博士,雅颂,是我的职责。”于是作《庆历圣德》诗五百字,用来辨别邪正非常详细。泰山孙明复见到后,说:“你的祸患开始了!”于是诽谤议论喧嚣,奸人嫉妒,一起排挤他,想要他死才罢休。不幸先生病故。有人用构陷祸害中伤大臣,指责先生起事说:“石某诈死,向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