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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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渑水燕谈录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16 段

胡矣。”请斫棺以验。朝廷知其诬,不发棺。欧阳文忠公哭先生以诗曰:“当子病方革,谤辞正腾喧。众人皆欲杀,圣主独保全。已埋犹不信,仅免斫其棺。”先生没后,妻子流落寒饿,魏公分俸买田以给之。所谓大臣,乃先生尝荐于朝者;奸人,即先生诗所斥者也。元▯中,执政荐先生之直,即诏官其子。

译糊涂啊。”请求劈开棺材来查验。朝廷知道这是诬陷,没有开棺。欧阳修哭祭先生作诗说:“当你病重将死之时,诽谤的言辞正喧嚣纷起。众人都想置你于死地,只有圣明的君主独自保全了你。已经下葬了还不相信,仅仅免去了劈开你棺材的灾祸。”先生去世后,妻子儿女流落他乡,受尽寒冷饥饿,魏公分出俸禄买田来供养他们。所谓的大臣,正是先生曾经向朝廷推荐的人;奸邪之人,就是先生诗中斥责的人。元祐年间,执政大臣推荐先生的刚直,于是皇帝下诏授予他儿子官职。

王沂公当轴,以厚重镇天下,尤抑奔竞。张师德久次馆阁,博学有时望,而不事造请,最为鲁肃简公所知。一日,中书议除知制诰者,鲁盛称张才德,沂公以未识为辞。鲁密讽张见沂公,张辞不往。鲁屡讽之,张重违鲁意,始缘职事一往。沂公辞不见,张大悔恨。他日,中书复议,鲁无以易张,曰:“向已为公言之矣。”沂公曰:“张君器识行义足以为此,然尚有请谒耳。”逾年,方命掌诰。沂公之取人如此,故当时士大夫务以冲晦自养焉。

  庆历中,张宗晦以秘书监致仕,居洛阳。一日,谒留守,其子庚言:“唐贺监知章以道士服归会稽,明皇赐以鉴湖。今洛中嵩、少佳景虽非朝廷所赐,大人可衣羽服优游其间,何必事请谒”宗晦曰:“吾作白头老监枕书而眠,何必学贺老作道士服邪”时以为名言。宗晦,英公齐贤子。

  曹州于令仪者,市井人也。长厚不忤物。晚年家颇丰富。一夕,盗入其家,诸子擒之,乃邻子也。令仪曰:“汝素寡悔,何苦而为盗邪”曰:“迫于贫耳。”问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衣食。”如其欲与之。既去,复呼之,盗大恐。谓曰:“汝贫甚,夜负十千以归,恐为人所诘。”留之,至明使去。盗大感愧,卒为良民。乡里称君为善士。君择子侄之秀者,起学室,延名儒以掖之。子▯侄杰、仿举进士第。今为曹南令族。

  丹阳顾方,笃行君子也。皇▯末,登进士第,再调明州象山县令。视事之初,召邑中父老,询问民间利害及境内士民之善恶。善者,访而亲劝之,使勿怠;恶者,喻而戒之,使自修。又建学舍,率其子弟之秀者教之。暇日,亲为讲说,掖诱使进于善。逾年,民大化服。俄而病,邑民相率出钱诣塔庙祈祷者数千百人,为脔股者十三人。方竟不起。百里之内,号泣思慕如失父母。与立祠,以岁时祀方。余观近世为县者,类以簿书期会为急务,鲜有能及教化者,而方独以仁义教治其民,使民知爱慕如此。丹阳钱君倚、毗陵胡完夫皆为方记其事而刻石祠中,士大夫以诗颂遗美者不可胜纪。顾予贱,不得列其事于史官,传为循吏,每以为恨。

  胡文恭公宿,平生守道,不以进退为意,在文馆二十余年。每语后进曰:“富贵贫贱,莫不有命,士人当修身俟时,无为造物者所嗤。”世以为名言。

  近年,士大夫多修佛学,往往作为偈颂,以发明禅理。独司马温公患之,尝为《解禅偈》六篇云:“文中子以佛为西方圣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则佛之心可知已。今之言禅者,好为隐语以相迷,大言以相胜,使学之者伥伥然益入于迷妄,故予广文中子之言而解之,作《解禅偈》六首。若其果然,虽中国可行矣,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则非予之所知也。”

  “忿怒如烈火,利欲如▯锋。终朝长戚戚,是名阿鼻狱。”

  “颜回甘陋巷,孟轲安自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

  “孝悌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

  “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不坏身。”

  “道德修一身,功德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菩萨佛。”

  “言为百世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光明藏。”

  山阳徐积仲车,博学志行。父石少亡,积终身不登山,行遇石,必避之。尝冒暑,道遇奔丧者,辍马以遗之,徒行还家。憩户外,风乘之,得聋疾,年仅四十。勉从母命作诗赋,一举登进士第。久之,丧母,哀毁过人,乡里化之。葬母,助葬者数千人。

  河东先生柳仲涂,少时纵酒酒肆,坐侧有书生,接语,乃以贫未葬父母,将谒魏守王公祜,求资以给襄事。先生问所费几何。曰:“得钱二十万可矣。”先生曰:“姑就舍,吾且为子营之。”罄其资,得白金百两,钱数万,遗之。议者以郭代公之义不能远过。

  刘温叟以德义世其家,当时推服。为御史中丞,家极贫。时太宗尹京,知其贫,致五百千以赠温叟。温叟拜受,以大匮封贮御史之西廊。或有诘

译王旦身居宰相高位,以敦厚稳重镇抚天下,尤其抑制奔走钻营的风气。张师德长期在馆阁任职,学识渊博且享有时望,但不去拜谒权贵,最被鲁宗简公赏识。一天,中书省商议任命知制诰的人选,鲁宗简极力称赞张师德的才德,王旦以不认识他为借口推辞。鲁宗简暗中暗示张师德去拜见王旦,张师德推辞不去。鲁宗简多次暗示,张师德因不愿违背鲁宗简的好意,才借着公务去拜见了一次。王旦推辞不见,张师德非常悔恨。过了几天,中书省再次商议,鲁宗简没有其他人可以替换张师德,说:“先前已经为您说过他了。”王旦说:“张君的气度见识和品行道义足以担任此职,但他还有拜谒请托的行为。”过了一年,才任命他掌管制诰。王旦选拔人才就是这样,所以当时的士大夫都致力于以淡泊隐晦来修养自己。

庆历年间,张宗晦以秘书监的身份退休,居住在洛阳。一天,他去拜见留守,他的儿子张庚说:“唐代贺知章以道士服装回到会稽,唐明皇赐给他鉴湖。如今洛阳的嵩山、少室山美景虽然不是朝廷所赐,父亲可以穿着羽服在其中悠闲游乐,何必去拜谒请托呢?”张宗晦说:“我作为白头老监,枕着书睡觉,何必学贺知章穿道士服装呢?”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张宗晦是张齐贤的儿子。

曹州有个叫于令仪的人,是市井百姓。他宽厚诚实,不与人结怨。晚年家境颇为富裕。一天夜里,盗贼进入他家,他的儿子们抓住了盗贼,原来是邻居家的孩子。于令仪说:“你向来很少后悔的事,何必辛苦去做盗贼呢?”盗贼说:“是被贫困所迫。”于令仪问他想要什么。盗贼说:“得到一万钱就足以衣食无忧了。”于令仪按他的要求给了他。盗贼刚走,于令仪又喊住他,盗贼非常害怕。于令仪对他说:“你非常贫穷,夜里背着万钱回家,恐怕被人盘问。”于是留他住下,到天亮才让他离开。盗贼非常感激愧疚,最终成为良民。乡里人称于令仪为善士。于令仪挑选子侄中优秀的人,建立学舍,聘请名儒来帮助他们。他的儿子于杰、于仿考中进士。如今是曹南的望族。

丹阳人顾方,是笃行君子。皇祐末年,考中进士,两次调任明州象山县令。刚上任时,召集县里的父老,询问民间的利弊以及境内士民的善恶。对于善良的人,探访并亲自劝勉他们,使他们不要懈怠;对于邪恶的人,晓谕并告诫他们,使他们自我修养。又建立学舍,率领子弟中优秀的人教育他们。空闲时,亲自为他们讲解,诱导他们向善。过了一年,百姓大为感化信服。不久顾方生病,县民相继出钱到寺庙祈祷的有几千百人,为他割股疗疾的有十三人。顾方最终没能痊愈。百里之内,人们号哭思念他,如同失去了父母。为他建立祠堂,按岁时祭祀顾方。我看近世做县令的人,大多把文书簿籍和期限集会当作急务,很少有能顾及教化的,而顾方独以仁义教化治理百姓,使百姓如此爱戴他。丹阳钱君倚、毗陵胡完夫都为顾方记载此事并刻石在祠堂中,士大夫用诗歌颂扬他美德的不可胜数。顾我地位卑贱,不能将他的事迹列入史官记录,传为循吏,常以此为恨。

胡宿,平生坚守道义,不把进退放在心上,在文馆任职二十多年。常对后辈说:“富贵贫贱,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士人应当修养自身等待时机,不要做被造物主嘲笑的事。”世人认为这是名言。

近年,士大夫多修习佛学,往往创作偈颂,来阐明禅理。只有司马光对此感到忧虑,曾作《解禅偈》六篇说:“文中子把佛当作西方圣人,如果相信文中子的话,那么佛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如今谈论禅的人,喜欢用隐语互相迷惑,用大话互相压胜,使学习的人茫然更加陷入迷妄,所以我推广文中子的话并加以解释,作《解禅偈》六首。如果确实如此,即使在中国也可以实行,何必在西方;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忿怒像烈火,利欲像刀锋。整天常常忧愁,这就是阿鼻地狱。”

“颜回安于陋巷,孟轲顺应自然。富贵像浮云,这就是极乐世界。”

“孝悌通达神明,忠信通行蛮貊。积善带来百种吉祥,这就是作因果。”

“仁人的安身之所,义人的正路。实行真诚且长久,这就是不坏身。”

“道德修养一身,功德覆盖万物。成为贤人成为大圣,这就是菩萨佛。”

“言语作为百世师,行为作为天下法。长久不可掩盖,这就是光明藏。”

山阳人徐积,字仲车,博学且有志向品行。父亲徐石早亡,徐积终身不登山,走路遇到石头,必定避开。曾经冒着酷暑,路上遇到奔丧的人,停下马送给他,自己步行回家。在门外休息,风吹袭他,得了耳聋的病,年仅四十。勉强听从母亲命令作诗赋,一举考中进士。过了很久,母亲去世,悲哀毁伤超过常人,乡里人受他感化。安葬母亲,帮助安葬的有几千人。

河东先生柳仲涂,年轻时在酒肆纵酒,座位旁边有个书生,与他交谈,说因为贫穷未能安葬父母,将拜见魏州太守王祜,请求资助以办理丧事。柳仲涂问需要多少费用。书生说:“得到二十万钱就可以了。”柳仲涂说:“暂且到住处,我为你筹办。”倾尽他的资财,得到白银百两,钱数万,送给他。议论的人认为郭代公的义举也不能远远超过他。

刘温叟以德行道义传家,当时人们推崇信服他。任御史中丞时,家境极其贫困。当时太宗任京兆尹,知道他的贫困,送五百千钱赠给刘温叟。刘温叟拜谢接受,用大柜子封存在御史台的西廊。有人质问

之者。曰:“晋王身为京尹,兄为天子,拒之则失敬;吾方为御史,受而用之,则何以清流品也。”初,温叟之生也,其父岳曰:“吾老矣,他无所欲,但冀世治民和,与此儿皆为温、洛之叟,耕钓烟月,酣咏太平之化足矣。”温叟忆父语,遂以为名云耳。

译有人送给他东西。他说:“晋王身为京兆尹,兄长是天子,拒绝他则显得不恭敬;我身为御史,接受并使用这些礼物,又拿什么来保持清高的士人风气呢?”起初,温叟出生时,他的父亲温岳说:“我年纪大了,没有其他愿望,只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和睦,我和这孩子都能成为温县、洛阳的老翁,在烟波月色中耕种垂钓,尽情吟咏太平盛世的教化,这就足够了。”温叟记得父亲的话,于是就用“温叟”作为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