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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渑水燕谈录五

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7 段

●卷四

  ○忠孝

  咸平中,契丹举国入寇,南至淄、青。淄川小郡,城垒不完,刺史吏民皆欲弃城奔于南山,兵马监押张蕴按剑厉声曰:“奈何去城隍,委府库大众一溃,更相剿夺,狄未至而吾已残矣。刺史若出,吾当斩以徇。”由是无敢动者。后,君为环州马岭镇监押,虽处穷塞,犹建孔子祠,刻石为之记。庆历中,范文正公过其地,书其碑阴以美之。其子揆、▯以文学才行有名于世,皆登侍从。

  钅公山刘辉,俊美有辞学。嘉▯中,连冠国庠及天府进士。四年,崇政殿试,又为天下第一,得大理评事,签书建康军判官。丧其祖母,乞解官以嫡孙承重服。国朝有诸叔而嫡孙承重服者,自辉始。辉哀族人之不能为生者,买田数百亩以养之。四方之人从辉学者甚众,乃择山溪胜处处之。县大夫易其里曰义荣社,名其馆曰义荣斋。未终丧而卒,士大夫惜之。初,范文正公、吴文肃公皆有志置义田,及后登二府,禄赐丰厚,方能成其志。而辉于初仕,家无余资,能力为之。今士君子尤以为难。

  汤守信仕真宗,为步军指挥使。会郊礼,其弟欲以其子为守信之子冒取高荫,守信曰:“吾自行伍,主上拔擢至此,每愧无以报称,奈何欺之邪”是岁,己子无所荫,以明于弟无所爱。

  孙公道辅,祥符中进士及第,补宁州推官。道士治真武像,有蛇数出像前,人以为神。州将率其属往拜之,蛇果出,公即举笏击杀之,众大惊服。徂徕先生石守道尝为公《击蛇笏铭》。

  自唐末用兵,文臣给、舍以上,武臣刺史以上丧父母者,急于国事,以义断哀,往往以墨▯从事。既辍哀,则莅事如故,号曰起复。国朝袭唐制不改。论者以时无金革,士大夫解官终制可也。

  庆历中,田元均帅秦凤,丧其父,奏乞解官终丧。仁宗累降手诏,又遣中使勉谕。元均既葬,托边事求见上,曰:“陛下以孝治天下,方边隅无事,而区区犬马之心不得自从。”因泣下。上视其貌瘠,乃许终丧。其后,富公以宰相丁母忧,仁宗诏数下,竟终丧乃起。盖大臣终丧自二公始。

  范文正公轻财好施,尤厚于族人。既贵,于姑苏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庄,以养群从之贫者。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食米一升,岁衣缣一匹,嫁娶丧葬,皆有赡给。聚族人仅百口。公殁逾四十年,子孙贤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废弛。

  寇莱公秉政,丁谓初为参知政事,尝会食中书,羹污莱公须,谓为公拂之,公曰:“君为参政大臣,而为宰相拂须耶!”谓大愧。及章圣倦政,谓迎合太后,建临朝之策。莱公言太子德足以任天下事,极言谓奸邪,不可辅幼主。明日,谓党飞语中公。罢相,贬雷州司户。其后,范文正公作《药石》诗,言公诬。存道先生贾罔奏谏书云:“谓既窜逐,宜还公,以辨忠邪。”天圣初,移衡州司马,而公前死贬所。寻复官爵,赐谥忠愍。景▯初,上知公忠鲠,诏学士与公撰碑,上亲篆额曰:“旌忠之碑”。

  皇▯四年五月,侬智高寇二广,诸郡皆弃城避贼,独赞善大夫知康州赵师旦、太子中舍知封州曹觐城守死。方贼之至康州也,赞善阅兵,得羸兵二百余人,扼战,斩贼数十人。明日,兵尽城破,诟贼,贼度不可屈,害之。时方暑,越三日,尸不可视,独姿色如生。初,夫人王氏避贼,女生始三日,弃之草间,信宿回视,无苦,人以谓忠义之感。贼平,朝廷赠光禄少卿,而康民立祠以祀。丞相王荆公志其葬,博士梅圣俞表其墓尤悉。所弃女,予子采妇也。

  庆历末,妖贼王则盗据贝州。贾魏公镇北门,仓卒遣将,引兵环城。未有破贼之计,公日夜忧思。有指使马遂者白公曰:“坚城深池,不可力取。愿得公一言,入城杀元凶,余党可说而下也。”公壮其言,遣行,丁宁祝之曰:“壮士立功,在此行也。”遂至城下,浮渡濠,叫呼,守城者垂匹练,缒身以上。见贼隅坐,为陈朝廷恩信:“尔能束身出城,公为尔请于朝,亦不失富

译卷四

忠孝

咸平年间,契丹举国入侵,南下到达淄州、青州。淄川是个小郡,城墙堡垒不完整,刺史、官吏和百姓都想放弃城池逃往南山。兵马监押张蕴按着剑厉声说道:“怎么能离开城池,抛弃府库和大众,一旦溃散,就会互相残杀掠夺,敌人还没到,我们自己已经残破了。如果刺史要出逃,我应当斩首示众。”因此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后来,张蕴担任环州马岭镇监押,虽然地处偏远险塞,仍然修建孔子祠,刻石作记。庆历年间,范文正公经过此地,在碑阴题字赞美他。他的儿子张揆、张以,凭借文学才能和品行在世上闻名,都做到了侍从官。

钅公山的刘辉,俊美且有辞章学问。嘉年间,接连在国庠和天府考中进士。四年,在崇政殿殿试,又获得第一名,被授予大理评事,签书建康军判官。祖母去世,他请求解除官职,以嫡孙身份承担重孝服。本朝有叔父在而由嫡孙承担重孝服的,从刘辉开始。刘辉哀怜同族中不能谋生的人,买了几百亩田地来供养他们。各地跟随刘辉求学的人很多,于是选择山溪美景的地方安置他们。县令将他的乡里改名为义荣社,将他的馆舍命名为义荣斋。还没服完丧期就去世了,士大夫们都很惋惜。起初,范文正公、吴文肃公都有置办义田的志向,等到后来他们进入二府,俸禄赏赐丰厚,才能实现志向。而刘辉在刚做官时,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却能尽力做到。现在的士大夫君子尤其认为这很难。

汤守信在真宗朝做官,担任步军指挥使。恰逢郊祀典礼,他的弟弟想让自己的儿子冒充汤守信的儿子以获取高官荫庇,汤守信说:“我出身行伍,皇上提拔我到这个位置,常常惭愧无以报答,怎么能欺骗皇上呢?”这一年,他自己的儿子没有得到荫庇,以此向弟弟表明自己无所吝惜。

孙公道辅,在祥符年间进士及第,补任宁州推官。道士治理真武像,有几条蛇多次出现在像前,人们认为是神。州将率领下属前往拜祭,蛇果然出来,孙公立即举起笏板将其击杀,众人非常震惊佩服。徂徕先生石守道曾为孙公作《击蛇笏铭》。

自从唐末用兵以来,文臣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武臣刺史以上,父母去世的,因为急于国家事务,以义理断绝哀痛,往往穿着墨绖从事公务。既然停止哀悼,就照常处理事务,称为起复。本朝沿袭唐制没有改变。议论的人认为当时没有战争,士大夫解除官职服完丧期是可以的。

庆历年间,田元均统帅秦凤路,父亲去世,上奏请求解除官职服完丧期。仁宗多次下达手诏,又派遣中使勉励晓谕。田元均安葬父亲后,借口边事请求觐见皇上,说:“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现在边疆无事,而我这区区犬马之心不能顺从自己的意愿。”于是流泪。皇上看到他的面容消瘦,才允许他服完丧期。后来,富弼以宰相身份遭遇母亲丧事,仁宗多次下诏,最终还是服完丧期才起复。大臣服完丧期从这两位开始。

范文正公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尤其厚待族人。显贵之后,在姑苏近郊买了几千亩良田,作为义庄,用来供养贫穷的族人。选择族中年长且贤能的一人主管收支,每人每天吃米一升,每年穿衣一匹,嫁娶丧葬,都有供给。聚集族人将近一百口。范文正公去世超过四十年,子孙贤良守令,至今奉行范文正公的法度,不敢废弛。

寇莱公执政时,丁谓刚担任参知政事,曾经在中书省一起吃饭,羹汤沾污了寇莱公的胡须,丁谓为寇莱公拂去,寇莱公说:“你是参政大臣,却为宰相拂须吗!”丁谓非常羞愧。等到章圣厌倦政事,丁谓迎合太后,建立临朝称制的策略。寇莱公说太子德行足以承担天下大事,极力指责丁谓奸邪,不能辅佐幼主。第二天,丁谓的党羽散布流言中伤寇莱公。寇莱公被罢免宰相,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后来,范文正公作《药石》诗,指出寇莱公被诬陷。存道先生贾罔上奏谏书说:“丁谓既然被放逐,应该让寇莱公回来,以辨别忠邪。”天圣初年,寇莱公调任衡州司马,而在此之前他已死在贬所。不久恢复官爵,赐谥号忠愍。景年间初,皇上知道寇莱公忠诚刚直,诏令学士与寇莱公撰写碑文,皇上亲自篆写碑额说:“旌忠之碑”。

皇四年五月,侬智高侵犯两广,各郡都放弃城池躲避贼寇,只有赞善大夫知康州赵师旦、太子中舍知封州曹觐坚守城池而死。当贼寇到达康州时,赵师旦检阅军队,得到瘦弱的士兵二百多人,扼守战斗,斩杀贼寇数十人。第二天,士兵耗尽城池被破,赵师旦辱骂贼寇,贼寇估计不能使他屈服,杀害了他。当时正值酷暑,过了三天,尸体无法辨认,唯独脸色像活着一样。起初,夫人王氏躲避贼寇,女儿刚出生三天,被丢弃在草丛中,过了一夜回头看,没有痛苦,人们认为是忠义感应的结果。贼寇平定后,朝廷追赠光禄少卿,康州百姓建立祠堂祭祀他。丞相王荆公为他撰写墓志铭,博士梅圣俞为他撰写墓表尤其详尽。被丢弃的女儿,是我儿子赵采的妻子。

庆历末年,妖贼王则盗据贝州。贾魏公镇守北门,仓促派遣将领,率领军队包围城池。没有破贼的计策,贾魏公日夜忧虑思考。有个指使马遂对贾魏公说:“坚固的城池深邃的护城河,不能靠武力夺取。希望得到您的一句话,进城杀死元凶,其余党羽可以说服投降。”贾魏公认为他的话壮烈,派遣他行动,反复叮嘱祝告说:“壮士立功,就在这一次行动了。”马遂到达城下,游泳渡过护城河,叫喊,守城的人垂下布匹,将他吊上去。见到贼寇坐在角落,陈述朝廷的恩德信义:“你们能束身出城,我替你们向朝廷请求,也不失富贵。”

贵;若守迷自固,天子遣一将提兵数千,不日城下,血膏战地,肉饱犬彘,悔无及矣。”辞尤激切,贼不答。遂度终不能听,遂急击,贼仆地,扼其喉几死。左右兵至,遂被杀。闻者莫不义之。是时,翰林郑毅夫方客魏,为之作传。

译尊贵;如果执迷不悟、固守己见,天子派遣一名将领率领数千士兵,不久就会兵临城下,鲜血滋润战场,尸肉喂饱狗猪,后悔就来不及了。”言辞尤其激烈恳切,贼人没有回答。于是(他)料定贼人最终不会听从,便急忙攻击,贼人倒在地上,(他)掐住贼人的喉咙几乎将其掐死。周围的士兵赶到,(他)于是被杀。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认为他正义的。当时,翰林学士郑毅夫正客居魏地,为他撰写了传记。

荣州张昭及,刚毅不畏强御。故为栎杨主簿,陈尧咨庄仆恃势干县政,输赋不以时,昭及捕而杖之。尧咨闻而叹曰:“张子一主簿而能如此,它日当荐为御史。”使人召之。昭及竟不往也。

  唐贞观中,调卒戍边,河中府永乐县民姚栖云之父语其兄曰:“兄嗣未立,无往。某幸已有子,请代兄行。”遂战没塞上。时栖云方三岁,故其母再嫁。栖云鞠于伯母,如事其母。母亡,栖云葬之。又招魂葬其父,庐于墓次,终身哀慕不衰。县令苏辙以俸钱买地,开阡陌,刻石表。河中尹浑▯上其事,诏加优赐,旌表其乡曰孝悌,社曰义节,里曰爱敬。栖云生岳,生君儒,生师正。自岳至师正,仍世庐墓。五世孙厚,六世孙雅,七世孙文,八世孙敬真,九世孙直,十世孙宗明。庆历初本府奏:“自栖云十世同居,显有孝行。”仁宗诏赐旌表,复其徭役。十一世孙用和,十二世孙士明,十三世孙德。自宗明至德又三世,自庆历至今又五十年,而其家孝友如故。姚氏世为农,无为学者,家不甚富,田数十顷,族聚百余口,子孙躬耕农桑,仅能给衣食,历三百余年,无一人辞异者。经唐末、五代兵戈乱离,子孙保守坟墓,骨肉不相离散,求之天下,未或有也。永乐,熙宁初并隶河东。余元▯中知河东,以状列于府,乞特赐敷奏,下其事史官,重加旌表,特免户徭钱,以旌孝义,以厉风俗。以状上尚书,不报。

  郓州须城县杨村民张诚者,其家自绾至诚,六代同居,凡一百一十七口,内外无闲言,衣裳无常主。旦日,家长坐堂上,率子弟而分职事,无不勤。张氏世为农者,不读书,耕田捕鱼为业,无蓄积,而能人人孝悌,友顺六世,几二百年,百口无一口小异,亦可尚也。

  曹修古,明道初为御史知杂,上书乞庄献太后还政,责守兴化军,暴疾,终于官。家贫,死之日,无衣以敛。郡之僚属若吏民之贤者,莫不号慕叹息,相与出钱帛数十万赙其家。曹女始笄,泣语其母曰:“先人忠节名闻天下,不幸以直言谪死,且‘君子不家于丧’,安可受以冫免我先人之全德哉!”哭不已,谢而遣之。吏民固乞,卒不受一钱,其纯孝高识如此。曹,建安人,四御史之一也。

  资州资阳县支渐,熙宁中丧母。既葬,庐墓,日三时号泣,肘行膝步,负土成坟。有双白雀徘徊松叶上。明年,有驯鹿助渐上土。又有异乌,一目如丹,每渐哭,乌亦悲鸣。夜有二▯环呼坟侧,如巡警状。久之,有群乌翔集,中有一白乌,独日至。又有五色雀万余,随渐行哭,七日而去。渐年七十,每号恸,哭泣如雨。日食脱粟,不盥手洗足,所衣苴麻,碎烂不易,须发蓬乱,久皆断落,见者为之凄怆。邻舍句氏子,自娶,弃其父母,观渐至行,因大愧感,迎其亲,供奉不怠。后年八十余,与其妻王氏皆康宁。渐白发再黑,四齿已脱复生,步行轻捷,饮食如少年。人以为至孝之感。神宗诏赐渐粟帛,付之史官。元▯八年,范祖禹奏乞优与旌奖,以劝孝悌,诏以为资州助教。

  ○才识

  卢朱崖父亿,性俭素,恬于荣进,以少府监告老归洛中,以棋酒自放,不亲俗事。及多逊参大政,服玩渐侈,亿叹而泣曰:“家本寒素,今富贵骤至,不知税驾地矣!”其后,多逊果败。士大夫高其先识也。

  刘少逸少有俊才,年十三,端拱二年中礼选。及御试,诗赋外别召升殿,赐御题。赋诗数首,皆有旨意。授校书郎,令于三馆读书。故王元之爱其少俊,而赠之诗曰:“待学韩退之,矜夸李长吉。”

  胡旦少有俊才,尚气凌物,尝语人曰:“应举不作状元,仕宦不作宰相,乃虚生也。”随计之秋,郡守坐中闻雁,旦赋诗曰:“明年春色里,领取一行归。”诗人皆壮其言。明年果魁天下。终以俊才忤物,不登显位而卒。

  胡旦文辞敏丽,见推一时。晚年病目,闭门闲居。一日,史馆共议作一贵侯传,其人少贱,尝屠豕猪。史官以为讳之即非实录,书之即难为辞。相与见旦,旦曰:“

译荣州人张昭及,性格刚毅,不畏惧强暴。他以前担任栎阳县主簿时,陈尧咨的家仆依仗权势干预县政,缴纳赋税不按时限,张昭及逮捕并杖责了他。陈尧咨听说后赞叹道:“张君只是一个主簿却能这样,将来应当推荐他做御史。”派人去召见他。张昭及最终没有前往。

唐贞观年间,征调士兵戍守边疆,河中府永乐县百姓姚栖云的父亲对兄长说:“兄长没有子嗣,不要前往。我幸好已有儿子,请让我代替兄长去。”于是战死在边塞。当时姚栖云刚满三岁,因此他的母亲改嫁。姚栖云由伯母抚养,侍奉伯母如同侍奉自己的母亲。伯母去世,姚栖云安葬了她。又招魂安葬父亲,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终身哀痛思慕之情不曾减退。县令苏辙用俸禄买地,开辟道路,刻石表彰。河中府尹浑〇上报此事,皇帝下诏给予优厚赏赐,表彰他的乡里为“孝悌”,社为“义节”,里为“爱敬”。姚栖云生姚岳,姚岳生姚君儒,姚君儒生姚师正。从姚岳到姚师正,世代在墓旁居住。第十代孙姚厚,第十一代孙姚雅,第十二代孙姚文,第十三代孙姚敬真,第十四代孙姚直,第十五代孙姚宗明。庆历初年,本府上奏:“自从姚栖云以来,十代同堂居住,显有孝行。”仁宗下诏赐给旌表,免除其徭役。第十六代孙姚用和,第十七代孙姚士明,第十八代孙姚德。从姚宗明到姚德又经过了三代,从庆历到现在又过了五十年,而他们家的孝顺友爱依然如故。姚家世代务农,没有读书做学问的人,家境不是很富裕,田地几十顷,家族聚居一百多口,子孙亲自耕种农桑,仅仅能够供给衣食,历经三百多年,没有一个人背离异心。经历唐末、五代战乱离散,子孙保守坟墓,骨肉亲人没有离散,遍求天下,大概也没有这样的人。永乐县,熙宁初年合并隶属河东。我元〇年间任河东知府,将情况列于府衙,请求特别赐给奏章,将此事下达给史官,重重加以旌表,特别免除户徭钱,以旌表孝义,以激励风俗。将奏状呈上尚书省,没有回复。

郓州须城县杨村的百姓张诚,他家从张绾到张诚,六代同堂居住,共一百一十七口人,内外没有闲话,衣裳没有固定的主人。每天早晨,家长坐在堂上,率领子弟分配职事,没有不勤勉的。张氏世代务农,不读书,以耕田捕鱼为业,没有积蓄,却能人人孝顺友爱,顺从和睦六代,将近两百年,百口人中没有一个人心怀异志,也值得崇尚。

曹修古,明道初年任御史知杂,上书请求庄献太后还政,被贬守兴化军,突发急病,死在任上。家境贫寒,死的那天,没有衣服用来入殓。郡中的僚属以及贤良的官吏百姓,没有不哀悼叹息的,一起拿出钱帛数十万资助他的家。曹修古的女儿刚满十五岁,哭着对母亲说:“先父忠节的声名闻名天下,不幸因直言被贬而死,况且‘君子不家于丧’,怎么可以接受这些以免除先父的完德呢!”哭个不停,谢绝并送走了他们。官吏百姓坚决请求,最终没有接受一文钱,他的纯孝高识就是这样。曹修古,建安人,是四位御史之一。

资州资阳县人支渐,熙宁年间母亲去世。安葬后,在墓旁搭建庐舍,每天早晚号哭,用手肘爬行,用膝盖行走,背土堆成坟冢。有两只白雀在松叶上徘徊。第二年,有驯鹿帮助支渐堆土。又有一只异样的乌鸦,一只眼睛像丹砂,每当支渐哭,乌鸦也悲鸣。夜晚有两个〇环绕呼喊在坟侧,像巡逻警戒的样子。过了很久,有一群乌鸦飞翔聚集,其中有一只白乌鸦,独自每天到来。又有五色雀一万多只,跟随支渐行走哭泣,七天后才离去。支渐七十岁,每当号哭,泪水如雨。每天吃脱壳的粗粟,不洗手洗脚,所穿的是粗麻布衣,破碎破烂也不更换,胡须头发蓬乱,很久都断落,看见的人为他凄怆。邻居句氏的儿子,自从娶妻后,抛弃父母,看到支渐的行为,因此非常惭愧感动,迎接他的父母,供奉不怠慢。后来八十多岁,和他的妻子王氏都安康。支渐白发再次变黑,四颗牙齿已经脱落又长出来,步行轻捷,饮食像少年一样。人们认为是至孝的感应。神宗下诏赐给支渐粮食布帛,交付给史官。元〇八年,范祖禹上奏请求优厚给予旌奖,以劝勉孝悌,下诏让他担任资州助教。

○才识

卢朱崖的父亲卢亿,性格节俭朴素,淡泊于荣华进取,以少府监的身份告老回到洛阳,以棋酒自娱,不亲近俗务。等到卢多逊参与大政,服饰玩物逐渐奢侈,卢亿叹息流泪说:“我家本来寒微朴素,如今富贵突然到来,不知道停歇的地方在哪里了!”后来,卢多逊果然败亡。士大夫推崇他的先见之明。

刘少逸年轻时有俊才,十三岁,端拱二年考中礼选。等到皇帝亲自考试,除了诗赋外,另外召他升殿,赐给御题。赋诗数首,都有深意。授任校书郎,命令他在三馆读书。所以王元之喜爱他的年少俊才,赠给他诗说:“待学韩退之,矜夸李长吉。”

胡旦年轻时有俊才,崇尚意气凌驾于众人之上,曾经对人说:“参加科举不做状元,做官不做宰相,就是虚度一生。”跟随计吏赴京的秋天,郡守坐在席间听到雁叫,胡旦赋诗说:“明年春色里,领取一行归。”诗人都认为他的话豪壮。第二年果然考中天下第一名。最终因俊才触犯众人,没有登上显赫职位就去世了。

胡旦文辞敏捷华丽,被当时的人推崇。晚年眼病,闭门闲居。一天,史馆共同商议写一篇贵侯的传记,那个人出身低贱,曾经杀猪卖肉。史官认为隐瞒就不是实录,写出来就难以措辞。一起会见胡旦,胡旦说:“

何不曰‘某少尝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莫不叹服。

译为什么不这样说:‘我年少时曾操刀宰割,’以此显示自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众人没有不赞叹佩服的。

天圣末,欧阳文忠公文章三冠多士,国学补试国学解,礼部奏登甲科。为西京留守推官,府尹钱思公、通判谢希深皆当世伟人,待公优异。公与尹师鲁、梅圣俞、杨子聪、张太素、张尧夫、王几道为七友,以文章道义相切靡刂。率尝赋诗饮酒,间以谈戏,相得尤乐。凡洛中山水园庭塔庙佳处,莫不游览。思公恐其废职事,欲因微戒之。一日府会,语及寇莱公,思公曰:“诸君知莱公所以取祸否由晚节奢纵、宴饮过度耳。”文忠遽曰:“宴饮小过,不足以招祸;莱公之责,由老不知退尔。”坐客为之耸然,时思公年已七十。

  苏子美有逸才,词气俊伟,飘然有超世之格。庆历中,监奏邸,承旧例以拆卖故纸钱祠神,因以其余享宾客。言事者欲因子美以累一二大臣,弹击甚急。宦者操文符捕人送狱,皆一时名士。都下为之纷骇,左右无敢救解者,独韩魏公从容言于仁宗曰:“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薄治之,何至如此”帝悔见于色。魏公之仁厚爱贤,实可尚矣。

  明道末,天下蝗旱。知通州吴遵路乘民未饥,募富者,得钱万贯,分遣衙校航海籴米于苏、秀,使物价不增。又使民采薪刍,官为收买,以其直籴官米。未至冬,大雪寒,即以元价易薪刍与民,官不伤财,民且蒙利。又建茅屋百间以处流民,捐俸钱置办盐蔬,日与茶饭参▯。有疾者,给药以理之;其愿归者,具舟续食,还之本土。是岁,诸郡率多转死,惟通民安堵,不知其凶岁也。故其民爱之若父母。明年,范文正公安抚淮、浙,上公绩状,颁下诸郡。熙宁中,予官于通,距公之治逾四十年,犹咏诵未已。

  康定中,河西用兵,石曼卿与安道奉使河东。既行,安道昼访夕思,所至郡县,考图籍,见守令,按视民兵、刍粟、山川、道路,莫不究尽利害,尚虑未足以副朝廷眷使之意。而曼卿饮酒吟诗若不为意者。一日,安道曰:“朝廷不以遵路不才,得与曼卿并命。今一道兵马粮喂虽已留意,而切惧愚不能烛事。以曼卿之才,如略加之意,则事无遗举矣。”曼卿笑曰:“国家大事,安敢忽邪延年已熟计之矣。”因徐举将兵之勇怯、刍粮之多寡、山川之险易、道路之通塞,纤悉具备,如宿所经虑者。安道乃大惊服,以为天下之奇才,且叹其不可及也。

  眉山苏洵,少不喜学,壮岁犹不知书。年二十七,始发愤读书。举进士,又举茂才,皆不中。曰:“此未足为吾学也。”焚其文,闭户读书,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书说。嘉▯初,与二子轼、辙至京师。欧阳文忠公献其书于朝,士大夫争持其文,二子举进士亦皆在高等。于是,父子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擅天下,目其文曰三苏,盖洵为老苏、轼为大苏、辙为小苏也。

  邵迎,高邮人,博学强记,文章清丽而尤长于诗,为人恭俭孝友,颇精法律,长于吏事,而清羸多病,▯然不能胜其衣。平生奇蹇不偶,登进士十余年,而官止州县。穷死无嗣,其妻苦于饥寒。苏子瞻哀君之不幸,集其文为之引,以为:“原宪之贫,颜回之短命,扬雄之无子,冯衍之不遇,皇甫士安之笃疾,彼遇其一人犹哀悼,而君兼之,非命也哉!”天道与善,予于此疑焉。

  子瞻文章议论,独出当世,风格高迈,真谪仙人也;至于书画,亦皆精绝。故其简笔才落手,即为人藏去。有得真迹者,重于珠玉。子瞻虽才行高世而遇人温厚,有片善可取者,辄与之倾尽城府,论辨唱酬,间以谈谑,以是尤为士大夫所爱。间遭佥人媒孽,谪居黄州。有陈处士者,携纸笔求书于子瞻,会客方鼓琴,遂书曰:“或对一贵人弹琴者,天阴声不发,贵人怪之,曰:‘岂弦慢邪’对曰:‘弦也不慢。’”子瞻之清谈善谑,皆此类也。

  翰林沈公遘为京尹,敏于政事,号称严明。平时治开封府者,晨时视事,至暮不能已;甚者,或废饮食。及公尹府,旦昼决事,日中则府无留人,出谢宾客,从容谈燕。人皆怪其日有余力,而翕然以称治。

  太子中舍于焘彭年

译天圣末年,欧阳文忠公的文章才华在众士中位居前三,在国子监补试中解试合格,礼部奏请录取他为甲科。他担任西京留守推官,府尹钱思公、通判谢希深都是当世的伟人,对欧阳公待遇优厚。欧阳公与尹师鲁、梅圣俞、杨子聪、张太素、张尧夫、王几道结为七友,以文章道义互相切磋砥砺。他们常常赋诗饮酒,偶尔谈笑嬉戏,相处极为快乐。凡是洛阳山水、园林、塔庙等佳处,没有不去游览的。钱思公担心他们荒废职事,想借细微的事告诫他们。一天在府中集会,谈到寇莱公,钱思公说:“诸位知道莱公招致祸患的原因吗?是因为晚年奢侈放纵、宴饮过度罢了。”欧阳文忠公立刻说:“宴饮是小过错,不足以招致祸患;莱公获罪,是因为年老不知退隐罢了。”在座的人因此震惊,当时钱思公已经七十岁了。

苏子美有超逸的才华,辞气俊伟,飘逸而有超脱世俗的风度。庆历年间,他监领进奏院,沿袭旧例用拆卖旧纸所得的钱祭祀神灵,于是用剩余的钱宴请宾客。言官想借苏子美来牵连一两位大臣,弹劾攻击非常急迫。宦官拿着文书逮捕人送进监狱,都是一时的名士。京城因此纷扰惊骇,左右没有人敢解救,只有韩魏公从容地对仁宗说:“舜钦只是醉饱的小过错,只可轻罚,何至于如此?”皇帝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韩魏公仁爱厚待贤才,实在值得崇尚。

明道末年,天下发生蝗灾和旱灾。通州知州吴遵路趁百姓尚未饥饿,招募富人,得到一万贯钱,分派衙役航海到苏州、秀州买米,使物价不涨。又让百姓采集柴草,官府收购,用所得的钱买官米。未到冬天,大雪严寒,就按原价用柴草换米给百姓,官府不损失钱财,百姓且蒙受利益。又建造茅屋百间来安置流民,捐出俸禄置办盐菜,每天提供茶饭。有病的,给药治疗;愿意回家的,准备船只和食物,送他们回本土。这一年,各郡大多死人很多,只有通州百姓安居,不知道是凶年。所以百姓爱戴他像父母一样。第二年,范文正公安抚淮、浙,上报他的政绩,颁布到各郡。熙宁年间,我在通州做官,距离他治理通州已过四十年,百姓还在传颂不已。

康定年间,河西用兵,石曼卿与安道奉命出使河东。出发后,安道白天访查晚上思考,所到的郡县,考察图籍,会见守令,巡视民兵、粮草、山川、道路,无不详尽考察利害,还担心不足以符合朝廷委任的意思。而曼卿饮酒吟诗好像不在意。一天,安道说:“朝廷不嫌弃遵路无才,得以与曼卿一同受命。现在一路兵马粮草虽然已留意,但深怕我愚钝不能洞察事理。以曼卿的才华,如果稍微留意,那么事情就没有遗漏的了。”曼卿笑着说:“国家大事,怎敢忽视?延年已经熟计了。”于是慢慢列举将兵的勇怯、粮草的多寡、山川的险易、道路的通塞,细微详尽都具备,像预先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样。安道于是大惊佩服,认为他是天下的奇才,并且感叹他不可及。

眉山苏洵,年少不喜欢学习,壮年还不知道读书。二十七岁,才开始发愤读书。考进士,又考茂才,都没有中。说:“这不足以作为我的学问。”烧掉他的文章,闭门读书,五六年,才深入研究《六经》、百家书说。嘉祐初年,与两个儿子苏轼、苏辙到京城。欧阳文忠公把他的文章献给朝廷,士大夫争相传阅他的文章,两个儿子考进士也都名列前茅。于是,父子名动京城。而苏氏文章独步天下,称他们的文章为三苏,大概洵是老苏、轼是大苏、辙是小苏。

邵迎,高邮人,博学强记,文章清丽而尤其擅长诗,为人恭俭孝友,精通法律,擅长吏事,而清瘦多病,瘦弱得不能承受衣服。平生坎坷不遇,考中进士十余年,而官职只到州县。穷死无子,他的妻子苦于饥寒。苏子瞻哀怜他的不幸,收集他的文章为他作序,说:“原宪的贫困,颜回的短命,扬雄的无子,冯衍的不遇,皇甫士安的笃疾,他们遇到其中一种还哀悼,而您兼有这些,不是命运吗!”天道佑善,我对此怀疑。

子瞻文章议论,独出当世,风格高迈,真是谪仙人;至于书画,也都精绝。所以他的简笔刚落下手,就被别人收藏。有得到真迹的,比珠玉还贵重。子瞻虽然才行高世而待人温厚,有片善可取的,就与他倾尽肺腑,论辩唱和,偶尔谈笑,因此尤其被士大夫所爱。偶尔遭小人诬陷,谪居黄州。有个陈处士,带着纸笔向子瞻求字,正逢客人弹琴,于是写道:“或对一贵人弹琴者,天阴声不发,贵人怪之,曰:‘岂弦慢邪’对曰:‘弦也不慢。’”子瞻的清谈善谑,都是这类。

翰林沈公遘担任京尹,敏于政事,号称严明。平时治理开封府的,早晨视事,到傍晚不能停止;严重的,甚至废饮食。等到沈公尹府,白天决事,中午府中就没有留人,出去谢宾客,从容谈宴。人们都奇怪他日有余力,而一致称赞他治理得好。

太子中舍于焘彭年

,青州寿光人,博学,能为文,喜言兵。富文忠公、丁文简公荐堪将领,以为武学教授。庆历中,元昊数寇边,北虏乘衅聚兵来求关南地。丞相吕文靖公召彭年计之,彭年云:“夷狄不可校义理。今幸岁德在我,为主者胜。宜治西北行宫,若将亲征者,以压其谋。”乃以大名府为北都。未几,西戎请盟,虏亦通好。吕丞相称之,彭年谢不复见。庆历末,仁宗春秋高,皇嗣未立。登州▯巨▯山数震,郡以言。彭年上疏曰:“▯巨▯极东方,殆东朝未建,人心摇动之象。宜早定储,以安天下之心。”且言“宜以齐为节度”。逮英宗入继,乃由齐邸,遂为兴德军。人以先识称之。

译彭年,青州寿光人,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喜欢谈论军事。富弼、丁度推荐他担任将领,于是任命他为武学教授。庆历年间,西夏元昊多次侵犯边境,辽国趁机聚集军队来索要关南之地。丞相吕夷简召见彭年商议对策,彭年说:“夷狄不能用道义道理去衡量。如今幸好岁星福德在我方,作为主的一方能够取胜。应当整治西北的行宫,做出将要亲自征讨的样子,以此压制他们的阴谋。”于是将大名府设为北都。不久,西夏请求结盟,辽国也来通好。吕丞相称赞他,彭年推辞不再相见。庆历末年,仁宗皇帝年事已高,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登州巨山多次地震,郡守将此事上报。彭年上疏说:“巨山位于极东之地,这大概是东宫尚未建立,人心动摇的征兆。应当尽早确定太子,以安定天下人心。”并且说“应当以齐地作为节度使的封地”。等到英宗入继大统,是从齐王府入继的,于是齐地就成为了兴德军。人们因此称赞他有先见之明。

○高逸

  镇阳道士证隐,博学多识,道行精洁。太祖北征,召见。时年已九十而形气不衰。帝欲留建隆观,隐曰:“帝都纷华,非野人之所宜处。”上访以养生之术,隐曰:“养生之法,不过清心练气耳。帝王之道则异于此。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轩辕、帝尧享国延年,率由此道。”帝尤嘉之,赐以茶币。

  王昭素先生,酸枣县人,博学通《九经》,尤长于《易》,作《易论》二十三篇,学者称之。李穆荐之太祖,召见。年八十,貌不衰。太祖问:“何不求仕,致相见之晚”对曰:“草野陋儒,无补圣化。”赐坐,讲《易》。帝嘉之,以为国子博士。逾月,赐茶遣还。先生善摄养,年九十方卒。

  陈抟,周世宗常召见,赐号白云先生。太平兴国初,召赴阙,太宗赐御诗云:“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征召,总把三峰乞与君。”先生服华阳巾,草屦垂绦。以宾礼见,赐坐。上方欲征河东,先生谏止。会军已兴,令寝于御园。兵还,果无功。百余日方起,恩礼特异,赐号希夷,屡与之属和。久之,辞归,进诗以见志云:“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千载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乞全麋鹿性,何处不称臣。”上知不可留,赐宴便殿,宰相两禁傅坐,为诗以宠其归。

  王昭素先生素纯直,入市买物,随所索偿其直,不复商较。或曰:“市井徒例高其价以邀利,非实直也。”先生曰:“彼肯欺我邪”给之不疑。自是,市人相戒,王先生市物,率以实告,无敢绐之者。

  田征君告,字象宜,笃学好文,理致高古。尝学诗于希夷先生,先生以《诗评》授之,故诗尤清丽。平居寡薄,志在经世。太祖建国,思得异人,诏诣公车,会遭父母丧。久之,东游过濮,止王元之舍。元之贻书,勉进其道。会大河决溢,君推明鲧、禹之所治,著《禹元经》三卷,将上之,不果。已而得水树于济南明水,将隐居焉,故致书徐常侍铉,质其去就。铉答曰:“负鼎叩角,顾庐筑岩,各由其时。不失其道,在我而已,何常之有”遂决高蹈之志,发《易》筮之,遇《睽》,因自号睽叟。从学者常数百人,宋维翰、许衮最其高弟。二子登朝,盛称其师。淳化中,韩丕言于天子。召君赶阙,诏书及门而卒。其后,文多散坠。皇▯中,济南翟书耽伯裒其遗逸,得四十八篇,析为三卷;又次其出处,为《睽叟别传》云。

  景德中,种放赐号先生,暂还嵩山。真宗置酒资政殿饯放,侍臣当直者四人预。时所司不宿具,皆相顾不敢坐,上乃亲定位次:翰林学士晁迥西向,资政殿学士王钦若东向,知制诰朱巽西向,次迥;待制戚纶东向,次钦若。放北面对上,特示客礼。酒半,上赋七言诗一章赐放和,侍臣皆赋。士大夫荣之。

  孙宣公ト以太子少傅致仕,居于郓。一日,置宴御诗厅,语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门锁空宅,主人到老不曾归。’今老夫归矣。”喜动于色。复顾石守道讽《易离卦》九三爻辞,且曰:“乐以忘忧,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缶,不兴大耋之嗟。”公以醇德奥学劝讲禁中二十余年,晚节勇退,优游里中,终始全德,近世少匹。

  真宗优礼种放,近世少比。一日,登龙图阁,放从行,真宗垂手援放以上,顾近臣曰:“昔明皇优李白,御手调羹;今朕以手援放登阁,厚贤之礼,无愧前代矣。”真宗久欲大用,放固辞,乃止。惜夫!

  种放明逸,少举进士不第,希夷先生谓之曰:“此去逢豹则止,他日当出于众人。”初莫谕其意,故放隐于南山豹林谷。真宗召见,宠待非常,拜工部侍郎。皆符其言。放别业在终南山,学行高古,后生从之学者尤众。性颇嗜酒,躬耕种秫以自酿。所居有林泉之胜,尤为幽绝。真宗闻之,遣中使携工图之。开龙图阁,召辅臣观焉,上叹赏之。其后,甘棠魏野郊居有幽趣,帝亦遣人图之,故野有诗云:“幽居帝画看。”

  麻先生

译○高逸

镇阳道士证隐,学识广博,见识丰富,道行精纯高洁。太祖北征时,召见他。当时他已经九十岁,但形体气息并不衰弱。皇帝想留他在建隆观居住,证隐说:“京城繁华纷乱,不是山野之人适宜居住的地方。”皇帝向他询问养生的方法,证隐说:“养生的方法,不过是清心寡欲、修炼元气罢了。帝王之道则与此不同。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教化,我无欲而百姓自然端正。’轩辕黄帝、帝尧享有国家而延年益寿,都是遵循这个道理。”皇帝特别赞赏他,赐给他茶叶和丝织品。

王昭素先生,是酸枣县人,博学精通《九经》,尤其擅长《易经》,撰写了《易论》二十三篇,学者们称赞他。李穆向太祖推荐他,太祖召见他。他八十岁,容貌不显衰老。太祖问:“为什么不寻求做官,导致相见这么晚?”他回答说:“我是草野间的浅陋儒生,对圣明的教化没有补益。”皇帝赐他座位,让他讲解《易经》。皇帝赞赏他,任命他为国子博士。过了一个月,赐茶送他回去。先生善于保养身体,九十岁才去世。

陈抟,周世宗时常召见他,赐号白云先生。太平兴国初年,召他到京城,太宗赐给御诗说:“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征召,总把三峰乞与君。”先生戴着华阳巾,穿着草鞋,系着垂绦。以宾客之礼接见,赐坐。皇帝正想征讨河东,先生劝谏阻止。恰逢军队已经出发,让他睡在御花园里。军队回来,果然没有成功。一百多天后他才起床,恩宠礼遇特别不同,赐号希夷,多次与他唱和。过了很久,他辞别归去,进献诗歌以表明心志说:“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千载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乞全麋鹿性,何处不称臣。”皇帝知道不能留住他,在便殿赐宴,宰相和两禁官员陪坐,作诗以宠幸他的归去。

王昭素先生向来纯朴正直,到市场买东西,随对方索要的价格付钱,不再讨价还价。有人说:“市井商贩惯例抬高价格以谋求利润,不是实际的价格。”先生说:“他们肯欺骗我吗?”付钱时毫不怀疑。从此,市人互相告诫,王先生买东西,都如实告知价格,没有敢欺骗他的。

田征君告,字象宜,笃实好学,擅长写文章,理趣高古。曾经向希夷先生学习写诗,先生把《诗评》传授给他,所以他的诗尤其清丽。平时生活简朴,志向在于治理世事。太祖建立国家,想得到非凡的人才,下诏让他到公车应召,恰逢遭遇父母丧事。过了很久,向东游历经过濮州,住在王元之的房舍里。王元之写信,勉励他进取其道。恰逢黄河决口泛滥,田君推究阐明鲧、禹治理水患的方法,著《禹元经》三卷,打算呈上,但没有实现。不久在济南明水得到水树,打算隐居在那里,所以写信给徐常侍铉,询问去留的道理。徐铉回答说:“负鼎叩角,顾庐筑岩,各自顺应时势。不失去正道,在于我自己罢了,有什么常理呢?”于是决意高蹈隐居,用《易经》占卜,遇到《睽》卦,因此自号睽叟。跟随他学习的人常常有几百人,宋维翰、许衮是他最杰出的弟子。两个儿子登上朝廷,极力称赞他们的老师。淳化年间,韩丕向天子进言。召田君到京城,诏书到达家门时他去世了。此后,文章大多散失。皇祐年间,济南翟书耽伯收集他的遗文,得到四十八篇,分为三卷;又编排他的出处事迹,写成《睽叟别传》。

景德年间,种放赐号先生,暂时回到嵩山。真宗在资政殿设酒宴为种放饯行,当值的侍臣四人参加。当时有关部门没有预先准备酒席,大家都互相看着不敢坐下,皇帝于是亲自安排座位次序:翰林学士晁迥面向西,资政殿学士王钦若面向东,知制诰朱巽面向西,排在晁迥后面;待制戚纶面向东,排在王钦若后面。种放面向北对着皇帝,特别表示宾客之礼。酒喝到一半,皇帝赋七言诗一章赐给种放唱和,侍臣都作诗。士大夫们以此为荣耀。

孙宣公以少傅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居住在郓州。一天,在御诗厅设宴,对客人说:“白居易有言:‘多少朱门锁空宅,主人到老不曾归。’现在老夫归来了。”喜色动于颜色。又看着石守道讽诵《易经·离卦》九三爻辞,并且说:“乐以忘忧,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缶,不兴大耋之嗟。”孙公以醇厚的品德和深奥的学问在宫中劝讲二十多年,晚年勇于退隐,在乡里悠闲自在,始终保全德行,近世少有匹敌。

真宗优待礼遇种放,近世少有可比。一天,登上龙图阁,种放随行,真宗垂下手拉着种放上去,看着近臣说:“从前唐玄宗优待李白,亲手调羹;现在我用双手拉着种放登阁,厚待贤人的礼节,无愧于前代了。”真宗长久想重用他,种放坚决推辞,于是作罢。可惜啊!

种放明逸,年轻时考进士没有中第,希夷先生对他说:“这次去遇到豹就停止,他日应当超出众人。”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种放隐居在南山豹林谷。真宗召见他,宠待非常,任命为工部侍郎。都符合他的话。种放的别业在终南山,学问品行高古,后生跟随他学习的尤其多。性格很嗜酒,亲自耕种高粱来自酿。所居住的地方有林泉的胜景,尤其幽静绝妙。真宗听说后,派遣中使带着画工去画图。开设龙图阁,召辅臣观看,皇帝赞叹欣赏。此后,甘棠魏野的郊居有幽趣,皇帝也派人去画图,所以魏野有诗说:“幽居帝画看。”

麻先生

仲英,幼有俊才,七岁能诗,随侍父官▯州。宋翰林白方谪官▯▯,闻而召之。坐赋诗十篇,宋大称赏。翌日,宋以浣溪笺、李廷▯墨、诸葛氏笔遗之,乃赠以诗曰:“宣毫歙墨川笺纸,寄与麻家小秀才。七岁能吟天骨异,前生应折桂枝来。”十七,一试礼部归。以二亲既丧,禄不及养,无复仕宦意,退居临淄辨七里别墅。久而记览该洽,行义高洁,乡党化服。邻里有争讼者,不决于有司而听先生辨之。虽凶年,盗不入其家。富韩公、文潞公守青,皆尝致书币。庞庄敏公出镇,遣其子奉书召至府中,礼之极厚,屡以诗贻之,荐其行义于朝。诏以为国子四门助教、州学教授。东方学者争师之。卒年九十。先生,予祖母长安县君兄也。或以为宋诗云“前生已折桂枝来”,即今世不复折桂也。先生一试不第,终身罢举,宋诗已谶之矣。

译仲英,年幼时就有出众的才华,七岁就能作诗,跟随父亲在〇州任官。宋朝翰林白方被贬谪到〇〇,听说后召见他。仲英坐下作了十首诗,白方大为赞赏。第二天,白方把浣溪笺、李廷〇墨、诸葛氏笔送给他,并赠诗说:“宣州毛笔歙县墨,四川笺纸寄给麻家小秀才。七岁能吟诗天资特异,前世想必已折取桂枝归来。”十七岁时,参加礼部考试后归来。因为双亲都已去世,俸禄来不及供养他们,便不再有做官的念头,退居临淄辨七里别墅。时间久了,他读书广博而融会贯通,品行道义高尚纯洁,乡里人都被感化信服。邻里有争讼纠纷的,不找官府裁决,而是听从先生辨析。即使是灾荒年份,盗贼也不进入他家。富韩公、文潞公镇守青州时,都曾送书信和礼物给他。庞庄敏公出任地方长官,派他的儿子带着书信召仲英到府中,待他礼节极为优厚,多次写诗赠送给他,并向朝廷推荐他的品行道义。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国子监四门助教、州学教授。东方的学者争相以他为师。他去世时享年九十岁。先生,是我祖母长安县君的兄长。有人认为宋诗说“前世已折取桂枝归来”,就是今生不再折桂了。先生参加一次考试没有中第,终身放弃科举,宋诗已经预言了这一点。

陕右魏处士野、蒲中李征君渎乃中表也,俱有高节,以吟咏相善。野于东郊凿土室方丈,荫以修竹,泉流其前,曰乐天洞;渎结茅斋中条之阴,曰浮云堂,皆有萧洒之趣。每乘兴相过,赋诗饮酒,累日乃去。一日,渎过野曰:“前夕恍惚若梦中,林下有人曰:‘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即正其误曰:‘盍云坐看云起时。’对曰:‘此浮云安得兴起邪”渎水命,此必死期,故来访别。”还家,未几卒。

  史延寿,嘉州人,以善相游京师,贵人争延之。视贵贱如一,坐辄箕踞称尔我,人号曰史不拘,又曰史我。吕文靖公尝邀之,延寿至,怒阍者不开门,叱之。阍者曰:“此相公宅,虽侍臣亦就客次。”延寿曰:“彼来者皆有求于相公,我无求,相公自欲见我耳。不开门,我竟还矣。”阍者走白公,公开门迎之。延寿挟术以游于世,无心于用舍,故能自重也如此。

  建安黄▯,庆历中游京师,高文苦学,为世称重。著书数万言,自号聱隅子。贫有守,不干科举,而貌寝气寒,不自修饰。石守道在太学,率学官生员,厚礼币,聘为学正。逾垣避之。故欧阳文忠诗曰:“羔雁聘黄▯,▯惊走邻家。”近臣交章荐其道义,诏授京官,将以为国子司业。拜命数日,一夕,暴卒于景德僧舍,士大夫惜之。

  庆历末,杜祁公告老,退居南京,与太子宾客致仕王涣、光禄卿致仕毕世长、兵部郎中、分司朱实、尚书郎致仕冯平为五老会,吟醉相欢,士大夫高之。祁公以故相耆德,尤为天下倾慕。兵部诗云:“九老且无元老贵,莫将西洛一般看。”五人年皆八十余,康宁爽健,相得甚欢,故祁公诗云:“五人四百有余岁,俱称分曹与挂冠。”而毕年最高,时已九十余,故其诗云:“非才最忝预高年。”是时,欧阳文忠公留守睢阳,闻而叹慕,借其诗观之。因次韵以谢,卒章云:“闻说优游多唱和,新诗何惜借传看。”

  初,欧阳文忠公与赵少师概同在中书,尝约还政后再相会。及告老,赵自南京访文忠公于颍川上。文忠公所居之西堂曰“会老”,仍赋诗以志一时盛事。时翰林吕学士公著方牧颍,职兼侍读及龙图,特置酒于堂,宴二公。文忠公亲作口号,有“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之句,天下传之。

  治平初,龙图阁直学士赵公▯镇成都。有张山人者,不知所居,数至李道士舍。一日,语李曰:“白龙图公促治装,行当入觐,且参大政矣。”赵闻而异之,喻李令与俱来。及再至,李邀欲同见公,张固辞曰:“与公相见自有期,今未可也。”李具以告公,公曰:“俟其再至,密令人来白,当屏去导从,潜往见之。”他日又至,李方遣人白公,而张遽求还。留之,不可。曰:“龙图且来矣。”公方命驾,闻其去,乃止,益奇之。未几,果膺召命,乃参政柄。及出镇青社,熙宁五年,张遗书云:“当来相见。”公大喜,语宾佐曰:“张山人且来矣。”久之,无耗。至秋,公奉诏再领成都,方悟曰:“山人言来,乃吾当往也。”故将行,先寄张诗,有“不同参政初时入,也学尚书两度来。到日先生应笑我,白头犹自走尘埃”之句。

  富韩公,熙宁四年以司空归洛,时年六十八。是年,司马端明不拜枢密副使,求判西台,时年五十三。二公安居冲默,不交世务。后十一年,当元丰五年,文潞公留守西京,慕唐白乐天九老会,于是悉聚洛中士大夫贤而老自逸者,于韩公第置酒相乐,凡十二人。即又命郑奂图形妙觉僧舍,各赋诗一首,时人呼之曰洛阳耆英会,而司马为之序。其相聚也,用洛中旧俗,叙齿不尚官。时韩公年七十九,潞公与司封郎中席汝言皆七十七,朝议大夫王尚恭七十六,太常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己皆七十五,天章阁待制楚建中七十三,朝议大夫王慎言七十二,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皆七十,司马六十四。故潞公诗云:“当年尚齿尤多幸,十二人中第二人。”韩公赠潞公诗云:“顾我年龄虽

译陕右的魏处士野和蒲中的李征君渎是表亲,两人都具有高洁的节操,因吟诗作赋而交好。魏野在东郊挖掘了一间一丈见方的土室,用修长的竹子遮蔽,泉水在屋前流淌,取名为“乐天洞”;李渎在中条山北面的山脚下搭建茅屋,取名为“浮云堂”,两处都充满潇洒脱俗的情趣。每当兴致所至,两人便互相拜访,赋诗饮酒,常常连续几天才离去。有一天,李渎拜访魏野说:“前晚恍惚如在梦中,林下有人对我说:‘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我当即纠正他的错误说:‘何不说是坐看云起时呢?’那人回答说:‘这浮云怎能兴起呢?’我深知天命,这必定是死期,所以来此辞别。”回家后,不久便去世了。

史延寿,嘉州人,凭借擅长相术在京城游历,权贵们争相延请他。他看待富贵与贫贱一视同仁,坐下时常常伸开两腿像簸箕一样,称呼别人用“尔”“我”,人们称他为“史不拘”,又称“史我”。吕文靖公曾经邀请他,史延寿到了后,因看门人不肯开门而发怒,呵斥他。看门人说:“这是相公的府邸,即使是侍臣也要在客舍等候。”史延寿说:“那些来的人都有求于相公,我没有所求,是相公自己想见我罢了。不开门,我就回去了。”看门人跑去禀报吕公,吕公开门迎接他。史延寿凭借术数在世间游历,对是否被任用毫不在意,所以能如此自重。

建安的黄〇,庆历年间游历京城,文章高妙,治学刻苦,被世人称道推崇。他著书数万言,自号聱隅子。他虽贫穷但有操守,不谋求科举功名,而且相貌丑陋,气质寒酸,不注重修饰仪容。石守道在太学任职时,率领学官和生员,带着丰厚的礼物,聘请他担任学正。他却翻墙躲避。所以欧阳文忠公的诗中说:“羔雁聘黄〇,〇惊走邻家。”近臣们接连上奏章推荐他的道德义理,皇帝下诏授予他京官职位,打算让他担任国子司业。接受任命几天后,一天夜里,他突然死在景德寺的僧舍中,士大夫们都很惋惜。

庆历末年,杜祁公告老还乡,退居南京,与致仕的太子宾客王涣、致仕的光禄卿毕世长、分司的兵部郎中朱实、致仕的尚书郎冯平结成“五老会”,吟诗醉酒,互相欢愉,士大夫们很推崇他们。杜祁公因为曾是宰相且年高德劭,尤其受到天下人的倾慕。兵部朱实的诗说:“九老且无元老贵,莫将西洛一般看。”五个人年龄都在八十岁以上,健康安宁,精神爽快,相处得非常快乐,所以杜祁公的诗说:“五人四百有余岁,俱称分曹与挂冠。”其中毕世长年岁最高,当时已经九十多岁,所以他的诗说:“非才最忝预高年。”这时,欧阳文忠公留守睢阳,听说后赞叹羡慕,借来他们的诗观看。于是依韵和诗以表谢意,结尾说:“闻说优游多唱和,新诗何惜借传看。”

起初,欧阳文忠公与赵少师概同在尚书省任职,曾经约定在退休后再相会。等到欧阳公告老,赵概从南京到颍川去拜访欧阳文忠公。欧阳文忠公住所西边的厅堂名叫“会老”,他仍然赋诗来记录当时的盛事。当时翰林学士吕公著正任颍州知州,职务兼任侍读及龙图阁学士,特意在厅堂摆设酒席,宴请两位老人。欧阳文忠公亲自作诗,其中有“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的诗句,天下传诵。

治平初年,龙图阁直学士赵公〇镇守成都。有个张山人,不知住在哪里,多次到李道士的住处。有一天,他对李道士说:“白龙图公催促我收拾行装,将要入京朝见皇帝,并且参与重大政事了。”赵公听说后觉得奇怪,告诉李道士让他和自己一起来。等到张山人再次到来,李道士邀请他一同去见赵公,张山人坚决推辞说:“我与赵公相见自有期限,现在还不行。”李道士把情况全部告诉了赵公,赵公说:“等他再来时,秘密派人来告诉我,我将屏退随从,悄悄去见他。”过了几天张山人又来了,李道士刚派人去禀报赵公,张山人却突然请求回去。挽留他,他不肯。说:“龙图公就要来了。”赵公刚命令备车,听说他走了,就作罢,更加觉得他奇特。不久,赵公果然接到召见命令,于是执掌政柄。等到他出京镇守青州,熙宁五年,张山人寄信来说:“应当来相见。”赵公大喜,对宾客僚属说:“张山人就要来了。”过了很久,没有消息。到了秋天,赵公奉诏再次领任成都知府,这才醒悟说:“山人说‘来’,原来是我要去啊。”所以将要出发时,先寄诗给张山人,其中有“不同参政初时入,也学尚书两度来。到日先生应笑我,白头犹自走尘埃”的诗句。

富韩公,熙宁四年以司空的身份回到洛阳,当时六十八岁。这一年,司马端明不拜枢密副使,请求判西台,当时五十三岁。两位老人安居淡泊,不结交世俗事务。十一年后,正值元丰五年,文潞公留守西京,羡慕唐代白居易的九老会,于是把洛阳士大夫中贤良且年老自适的人全部聚集起来,在韩公府邸摆设酒席互相娱乐,共十二人。随即又命令郑奂在妙觉寺僧舍绘制画像,每人赋诗一首,当时人称这为“洛阳耆英会”,由司马光作序。他们聚会时,沿用洛阳旧俗,按年龄排序而不崇尚官职。当时韩公七十九岁,潞公与司封郎中席汝言都是七十七岁,朝议大夫王尚恭七十六岁,太常卿赵丙、秘书监刘几、卫州防御使冯行己都是七十五岁,天章阁待制楚建中七十三岁,朝议大夫王慎言七十二岁,太中大夫张问、龙图阁直学士张焘都是七十岁,司马光六十四岁。所以潞公的诗说:“当年尚齿尤多幸,十二人中第二人。”韩公赠给潞公的诗说:“顾我年龄虽

第一,在公勋德自无双。”潞公再答韩公诗云:“惟公福禄并功德,合是人间第一。”是时,宣徽使王公拱辰年七十,留守大名,贻诗二公,预其数,凡十三人也。

译第一,在公的功勋德行自然无人能比。”潞公再次和韩公的诗说:“只有您的福禄与功德,才配得上是人间的天下第一。”当时,宣徽使王拱辰年七十,留守大名府,给这两位公卿寄去诗作,也列入其中,总共十三人。

司马温公优游洛中,不屑世务,弃物我,一穷通,自称曰齐物子。元丰中,秋,与乐全子访亲洛▯,并辔过韩城,抵登封,憩峻极下院;趋嵩阳,造崇福宫、紫极观;至紫虚谷,寻会善寺。过に辕,遽达西洛,少留广度寺。历龙门,至伊阳,以访奉先寺,登华严阁,观千佛岩;蹑山径,瞻高公真堂;步潜溪,还保应,观文、富二公庵。之广化寺,拜汾阳祠。下涉伊水,登香山到白公影堂,诣黄龛院,倚石楼,临八节滩,还伊口。凡所经游,发为咏歌。归叙之,以为《洛游录》,士大夫争传之。

  荆南朱昂,博学有清德,晚年以工部侍郎乞骸骨。既得谢,真宗赐坐,宠诏留候秋凉还荆南,故吴淑赠行诗曰:“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比行,赐坐,宴玉津园,侍臣皆赴。坐中,内侍传诏各赋诗饯行。凡四十八篇,独李翰长维诗最奇绝,云:“清朝纳禄犹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昂弟协亦退居里中,年皆八十余,时谓“渚宫二疏”。主帅表其闾曰东、西致政坊。昂薨,门人谥曰正裕先生。

  刘孟节先生概,青州寿光人。少师种放。笃古好学,酷嗜山水,而天姿绝俗,与世相龃龉,故久不仕。晚得一名,亦不去为吏。庆历中,朝廷以海上▯巨▯山地震逾年不止,遣使访遗逸。安抚使以先生名闻,诏命之官,先生亦不受就。青之南有冶原,昔欧冶子铸剑之地,山奇水清,旁无人烟,丛筠古木,气象幽绝。富韩公之镇青也,知先生久欲居其间,为筑室泉上,为诗并序以饯之曰:“先生已归隐,山东人物空。”且言先生有志于名,不幸无位,不克施于时,著书以见志。谓先生虽隐,其道与日月雷霆相震耀。其后,范文正公、文潞公皆优礼之,欲荐之朝廷,先生恳祈,亦不敢强,以成其高。先生少时,多寓居龙兴僧舍之西轩,往往凭栏静立,怀想世事,吁唏独语,或以手拍栏干。尝有诗曰:“读书误我四十年,几回醉把栏干拍。”司马温公《诗话》所载者是也。

  王樵,字肩望,淄川人也。性超逸,深于《老》、《易》,善击剑,有概世之志。庐梓桐山下,称淄右书生,不交尘务。山东贾同、李冠皆尊仰之。咸平中,契丹内寇,举族北俘。潜入虏中访其亲,累年不获,乃归。持诸丧,刻木为亲,葬奂山东,立祠,奉侍终身。太守刘通诣樵,逾垣遁去。其后,高弁知州事,范讽为通判,相与就见之。李冠以诗寄之曰:“霜台御史新为郡,棘寺廷评继下车。首谒梓桐王处士,教风从此重诗书。”晚自号赘世翁。为赞,书其门,曰:“书生王樵,薄命寡志,无益于人,道号赘世”。豫卜地累卵,名茧室。中垒石榻,刻铭其上,曰:“生前投躯,以虞不备;殁后寄魄,以备不虞。”后感疾,即入茧室中,自掩户,乃卒。命以古剑殉葬。著《游边集》二卷、《安边》三策、《说史》十篇,皆已散失。济南李芝为《赘世先生传》,载其事。治平中,淄川僧文幼募资,即其地为茧室,亦起堂祠樵。文幼薄能为诗,精阴阳地理。

  蒲中李渎处士父莹,国初为侍御史,有直声。渎少好学,有高志,长庐中条山下,以泉石吟咏自乐,未尝造州县。真宗祀汾阴,诏赴行在。渎不起,有表称谢云:“十行温诏,初闻丹凤衔来;一片闲心,已被白云留住。”真宗制诗以赐之。时有同郡刘巽,治《三传》,年老博学,躬耕不仕,以讲授为业,真宗亦以一绝赐之。

  ●卷五

  ○官制

  唐以中官为枢密使,与中尉谓之内贵。梁为崇政院使。后唐旧有带相印者,分东、西二院。晋废。国初复置,与中书为二府,亦名二院,但行东院印耳。其后除授不常。以检校官充使,不带正官,自赵普始;带节钺,自曹彬始;签书院事,自石熙载始;文资正官充使,亦自熙载始;知院自张士逊始;以文臣知院兼使相,自王钦若始;签书兼藩镇,自曹玮始。今官制复古,而枢密之职如旧,与三省长官通谓之执政矣。

  唐末始分度支、盐铁、户部专领财赋;唐

译司马温公在洛阳悠闲自得,不屑于世俗事务,抛弃物我之分,视穷达如一,自称为齐物子。元丰年间秋天,他与乐全子到洛阳探亲,并辔经过韩城,抵达登封,在峻极峰下院休息;前往嵩阳,拜访崇福宫、紫极观;到达紫虚谷,寻访会善寺。经过轘辕,迅速到达西洛,在广度寺稍作停留。经过龙门,到达伊阳,为了探访奉先寺,登上华严阁,观看千佛岩;踏着山间小路,瞻仰高公真堂;漫步潜溪,回到保应,观看文、富两位公的庵堂。前往广化寺,拜祭汾阳祠。下山渡过伊水,登上香山到达白公影堂,拜访黄龛院,倚靠石楼,面对八节滩,回到伊水口。凡是所经过游览的地方,都写成诗歌。回来后叙述这些经历,写成《洛游录》,士大夫们争相传阅。

荆南朱昂,博学且有清高的品德,晚年以工部侍郎的身份请求退休。得到批准后,真宗赐座,下诏宠幸地挽留他等到秋凉再回荆南,所以吴淑赠行诗说:“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等到出发时,赐座,在玉津园设宴,侍臣们都前往参加。席间,内侍传诏各自赋诗饯行。共四十八篇,只有李翰长维的诗最奇特绝妙,说:“清朝纳禄犹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朱昂的弟弟朱协也退居乡里,年龄都八十多岁了,当时称为“渚宫二疏”。主帅上表请求在他们的里巷立牌坊,称为东、西致政坊。朱昂去世,门人谥号为正裕先生。

刘孟节先生刘概,是青州寿光人。年轻时师从种放。笃好古学,酷爱山水,而天资超俗,与世俗格格不入,所以长期不做官。晚年得到一个名声,也不去做官吏。庆历年间,朝廷因为海上巨山地震一年多不停止,派遣使者访求遗逸之士。安抚使将先生的名字上报,诏令任命他做官,先生也不接受。青州南面有冶原,是昔日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山奇水清,旁边没有人烟,丛生的竹子和古树,气象幽深绝妙。富韩公镇守青州时,知道先生长久想居住在那里,在泉水边为他建造房屋,写诗并序来为他饯行说:“先生已归隐,山东人物空。”并且说先生有志于名声,不幸没有职位,不能施展于当时,著书来表明志向。说先生虽然隐居,但他的道与日月雷霆相震耀。后来,范文正公、文潞公都优礼他,想向朝廷推荐他,先生恳切请求,他们也不敢勉强,以成全他的高洁。先生年轻时,多寄居在龙兴寺僧舍的西轩,常常凭栏静立,怀想世事,叹息独自说话,或者用手拍栏杆。曾有诗说:“读书误我四十年,几回醉把栏干拍。”司马温公《诗话》所载的就是这个。

王樵,字肩望,是淄川人。性格超逸,深通《老子》、《易经》,善于击剑,有概世的志向。在梓桐山下建屋居住,自称淄右书生,不与尘世事务交往。山东贾同、李冠都尊仰他。咸平年间,契丹入侵内地,全族被俘虏北上。他潜入敌营探访亲人,多年没有找到,于是返回。持守各种丧礼,刻木像作为亲人,葬在奂山东,建立祠堂,终身奉侍。太守刘通拜访王樵,他翻墙逃走。后来,高弁知州事,范讽做通判,一起前去拜访他。李冠写诗寄给他说:“霜台御史新为郡,棘寺廷评继下车。首谒梓桐王处士,教风从此重诗书。”晚年自号赘世翁。写赞,写在门上,说:“书生王樵,薄命寡志,无益于人,道号赘世”。预先选好墓地堆叠卵石,名叫茧室。中间垒石榻,在上面刻铭文,说:“生前投躯,以虞不备;殁后寄魄,以备不虞。”后来生病,就进入茧室中,自己关上门,于是去世。命令用古剑殉葬。著有《游边集》二卷、《安边》三策、《说史》十篇,都已散失。济南李芝为《赘世先生传》,记载他的事迹。治平年间,淄川僧人文幼募集资金,就在他的地方建茧室,也建堂祠祭祀王樵。文幼稍微能写诗,精通阴阳地理。

蒲中李渎处士的父亲李莹,建国初年做侍御史,有正直的名声。李渎年轻时好学,有高远的志向,长期在中条山下建屋居住,以泉水石头吟咏自乐,不曾到州县去。真宗祭祀汾阴,诏令他到行在。李渎不起身,有表章称谢说:“十行温诏,初闻丹凤衔来;一片闲心,已被白云留住。”真宗作诗赐给他。当时有同郡刘巽,研究《三传》,年老博学,亲自耕种不做官,以讲授为业,真宗也赐给他一首绝句。

●卷五

○官制

唐朝以宦官做枢密使,与中尉称为内贵。后梁设为崇政院使。后唐旧有带相印的,分东、西二院。后晋废除。建国初年恢复设置,与中书为二府,也叫二院,但只行使东院印罢了。后来除授不固定。以检校官充任使职,不带正官,从赵普开始;带节钺,从曹彬开始;签书院事,从石熙载开始;文资正官充任使职,也从石熙载开始;知院从张士逊开始;以文臣知院兼使相,从王钦若开始;签书兼藩镇,从曹玮开始。现在官制复古,而枢密的职掌如旧,与三省长官通称为执政了。

唐末开始分度支、盐铁、户部专门统领财赋;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