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宦纪闻卷十
出居冯翊,至藏器徙浔阳,唐相杨收之父曰遗真,生四子,名皆从入,曰发、假、收、严,以四时为义,故发之诸子名皆从木,假之子从火,收之子从金,严之子从水。严生涉,涉生凝式,而收乃藏器之兄,涉之伯也。新五代史记唐六臣传,乃以收为涉之祖,严之父,非也。又传云:杨凝式字景度,隋越公素之后,唐相涉之子也。天姿警悟,工草▯,善属文,昭宗时第进士,为度支廵官,再迁秘书郎,直史馆。梁开平中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去从西都,张全义辟为畱守廵官。梁相赵光裔器其才,奏为集贤殿直学士,改考功员外郎。唐同光初,以比部郎中知制诰,改给事中,史馆修撰,判馆事。明宗立,拜中书舍人。长兴中,歴右散骑常侍,工礼戸三侍郎,后以疾免,改袐书监。清泰初,迁兵部侍郎,复以疾归洛。晋天福中,迁太子宾客,寻除礼部尚书,致仕。开运中,宰相桑维翰表起为太子少保,分司汉。干祐中,歴少傅、少师。周广顺中,再请老,以尚书石仆射致仕。显徳初,改左仆射,太子太保。元年冬,薨于洛阳,年八十二【旧史云年八十五,误也】赠太子太傅。初,凝式父祖世显于唐,至涉相,哀帝时方贼臣陵慢,王室残荡,贤人多罹患。涉受命,泣语凝式曰:世道方极,吾婴网罗,不能去祸。将及且累汝,朱全忠簒唐,涉当送传国寳,凝式諌曰:「尊为宰相,而国至此,不为无过,乃更持天子印绶与人,虽保富贵,如千载史笔,何时?」全忠恐唐室旧臣不利于己,徃徃阴访群情,疑贰之间,及祸者甚众,涉常不自保,忽闻凝式言,大惊曰:「汝赤吾族矣!」凝式恐事泄,因佯狂而涉以谦持,终免梁祸。凝式虽仕歴五代,以心疾闲居,故时人目以风子。其笔迹遒放,宗师欧阳询与顔真卿,而加以纵逸。既久居洛,多遨游佛道祠,遇山水胜概,輙畱连赏咏,有垣墙圭缺处,顾视引笔,且吟且书,若与神防,率寳防之。其号或以姓名,或称癸巳人,或称杨虚白,或称希维居士,或称闗西老农。其所题后,或真或草,不可原诘,而论者谓其书自顔中书后一人而已。其佯狂之迹甚着,卜第于尹居之侧,遇入府前,舆后马,犹以为迟,乃杖防徒行,市人随笑之。常迫冬,家人未挟纩,防有故人过洛,赠以绵五十两,绢百端,凝式悉畱之,修行尼舍,俾造韈以施崇徳普明两寺饭僧。其家虽号寒啼饥,而凝式不屑屑也。畱守闻其事,乃自制衣给米遗之,凝式笑谓家人曰:「我固知畱守必见赒也。」每旦起将出,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爱寺。」仆曰:「不若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爱。」仆又以石壁为请,凝式乃曰:「姑游石壁。」闻者抚掌。凝式诗什亦多杂以恢谐,少从张全义辟,故作诗纪全义之徳云:「洛阳风景实堪哀,昔日曾为瓦子堆,不是我公重葺理,至今犹自一堆灰。」他类若此。石晋时,张从防尹洛,凝式自汴还,时飞蝗蔽日,偶与之俱,凝式先以诗寄从防曰:「押引蝗虫到洛京,合消郡守逺相迎。」从防弗恠也,然凝式诗句自佳。及至洛后,以诗赠从防云:「其题壁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肯学神仙。」清丽可喜也。尹洛者皆当时王公,凝式或傲然不以为礼,尹亦以其耆。俊狂直,不之责也。凝式本名家,既不遇时,而唐梁之际,以节义自立,襟量宏廓,竟免五季之祸,以夀考终。洛阳诸佛宫书迹至多,本朝兴国中,三川大寺刹率多頽圯,翰墨所存无几,今有数壁存焉。士大夫家亦有爱其书帖者,皆藏弆以为清玩。世以凝式行书颇类颜鲁公,故谓之颜杨云。赞曰:唐季不纲,朱晃乘时盗国,一时公卿大夫廹于凶威,鱼伏防遁,能全节者无几。故大臣奉玺绂骏奔畀之,惟恐居后,而凝式乃能諌父,以千载史笔为耻,因兹阳狂,弗与世网,优游卒歳。言足以厉俗,智足以全生。正諌似直吏,隠如愚,岂特寗武子、东方朔之流乎?世徒知阳狂可笑,而不言其所以狂;徒知墨妙可传,而不言其挺
译杨藏器出居冯翊,后来迁徙到浔阳。唐朝宰相杨收的父亲名叫杨遗真,生了四个儿子,名字都带有“入”字旁,分别是杨发、杨假、杨收、杨严,取四时的含义,所以杨发的儿子们名字都带有“木”字旁,杨假的儿子带有“火”字旁,杨收的儿子带有“金”字旁,杨严的儿子带有“水”字旁。杨严生了杨涉,杨涉生了杨凝式,而杨收是杨藏器的哥哥,也就是杨涉的伯父。《新五代史·唐六臣传》却把杨收当作杨涉的祖父、杨严的父亲,这是错误的。
又传中记载:杨凝式字景度,是隋朝越公杨素的后代,唐朝宰相杨涉的儿子。他天资聪慧,擅长草书,善于写文章,唐昭宗时考中进士,担任度支巡官,后来升迁为秘书郎,在史馆任职。后梁开平年间,担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离开朝廷前往西都,被张全义征召担任留守巡官。后梁宰相赵光裔器重他的才能,上奏让他担任集贤殿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后唐同光初年,以比部郎中的身份知制诰,改任给事中、史馆修撰,主持史馆事务。后唐明宗即位,任命他为中书舍人。长兴年间,历任右散骑常侍、工部、礼部、户部三侍郎,后来因病免职,改任秘书监。后唐清泰初年,升任兵部侍郎,又因病回到洛阳。后晋天福年间,升任太子宾客,不久任命为礼部尚书,退休。后晋开运年间,宰相桑维翰上表起用他为太子少保,分司洛阳。后汉乾祐年间,历任少傅、少师。后周广顺年间,再次请求退休,以尚书右仆射的身份退休。显德初年,改任左仆射、太子太保。元年冬天,在洛阳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旧史记载八十五岁,是错误的】,追赠太子太傅。
起初,杨凝式的父祖世代在唐朝显贵,到了杨涉任宰相时,唐哀帝时期正值贼臣欺凌轻慢,王室残破动荡,贤能的人多遭祸患。杨涉接受任命,哭着对杨凝式说:“世道正处在极点,我陷入罗网,不能避开灾祸。将要牵连到你。”朱全忠篡夺唐朝政权,杨涉应当送去传国玉玺,杨凝式劝谏说:“您身为宰相,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却还要拿着天子的印绶送给别人,虽然能保全富贵,但面对千载史笔,何时能安心?”朱全忠担心唐朝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探听众人的心意,在猜疑之间,遭受祸患的人很多,杨涉常常不能保全自己,忽然听到杨凝式的话,大惊说:“你几乎让我灭族了!”杨凝式担心事情泄露,于是假装疯癫,而杨涉因为谦恭持重,最终免除了后梁的祸患。
杨凝式虽然仕途历经五代,但以心疾为由闲居在家,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风子”。他的笔迹刚劲奔放,宗师欧阳询和颜真卿,而又加以纵逸洒脱。他长期居住在洛阳,多游历佛寺道观,遇到山水胜景,就留连欣赏吟咏,看到墙壁有缺损的地方,就看着它提笔,一边吟咏一边书写,如同与神灵相遇,人们都珍视这些字迹。他的名号有时用姓名,有时称癸巳人,有时称杨虚白,有时称希维居士,有时称关西老农。他所题写的作品,有的用真书,有的用草书,不可推究其原委,而评论的人说他的书法自颜中书(颜真卿)之后一人而已。
他假装疯癫的事迹非常显著,在尹居旁边占卜选择住宅,遇到进入府门前,车马之后,还觉得太慢,于是拄着拐杖步行,市人跟着嘲笑他。常常临近冬天,家人还没有穿棉衣,恰好有老朋友经过洛阳,赠送给他五十两绵、一百端绢,杨凝式全部留下,施舍给修行尼姑的住所,让她制作袜子来布施崇德、普明两寺的僧人吃饭。他家虽然号称寒冷饥饿,但杨凝式却不屑在意。留守听说这件事,于是自己制作衣服、赠送米粮给他,杨凝式笑着对家人说:“我本来就知道留守一定会救济我的。”每天早晨起床将要出门,仆人问去哪里,杨凝式说:“应该向东游广爱寺。”仆人说:“不如向西游石壁寺。”杨凝式举起马鞭说:“姑且去广爱寺。”仆人又请求去石壁寺,杨凝式就说:“姑且去石壁寺。”听到的人拍手称快。
杨凝式的诗歌也多有诙谐幽默,早年跟随张全义征召,所以作诗记录张全义的功德说:“洛阳风景实堪哀,昔日曾为瓦子堆,不是我公重葺理,至今犹自一堆灰。”其他类似这样的。后晋时,张从恩任洛阳尹,杨凝式从汴京回来,当时飞蝗蔽日,偶然与他同行,杨凝式先以诗寄给张从恩说:“押引蝗虫到洛京,合消郡守远相迎。”张从恩不以为怪,然而杨凝式的诗句自佳。等到到达洛阳后,以诗赠给张从恩说:“其题壁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肯学神仙。”清丽可喜。任洛阳尹的都是当时的王公,杨凝式有时傲慢不以为礼,尹也因为他年老、俊逸、狂直,不责备他。
杨凝式本是名家,既然不得志,而在唐梁之际,以节义自立,襟怀度量宏大开阔,最终免除了五代的祸患,以长寿终老。洛阳各佛寺的书迹很多,本朝兴国年间,三川的大寺庙大多倒塌,翰墨所存无几,现在有几面墙壁保存着。士大夫家中也有喜爱他的书帖的,都收藏起来作为清雅的玩赏。世人认为杨凝式的行书颇像颜鲁公,所以称他为“颜杨”。
赞曰:唐朝末年纲纪废弛,朱晃趁时盗取国家,一时公卿大夫迫于凶威,像鱼一样潜伏逃避,能保全节操的人很少。所以大臣捧着玺绶奔走相送,唯恐落后,而杨凝式却能劝谏父亲,以千载史笔为耻,因此假装疯癫,不与世俗同流,优游度过岁月。言语足以激励风俗,智慧足以保全生命。正直的劝谏像直吏,隐忍像愚人,难道只是宁武子、东方朔一流的人吗?世人只知道假装疯癫可笑,却不谈论他为什么疯癫;只知道墨迹美妙可传,却不谈论他的刚正
挺风烈如此。諌涉之事,新旧史皆弗书,复不为立传,可胜叹哉!余因彚次笔迹,遂为之传,使百代之下知凝式者,不特以工书与阳狂而已。
译风骨刚烈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关于他进谏唐涉的事情,新旧《五代史》都没有记载,又没有为他立传,真是令人感叹不已!我因此汇集整理他的笔迹,于是为他撰写传记,让后世知道徐凝式的人,不仅仅认为他擅长书法和表面狂放罢了。
欧公小草,世不多见。沙随先生家有所藏石刻,东坡跋云:「文忠小草《秋声赋》《归鴈亭诗》,当为希世珍藏。」而思仲乃得之老人家箱箧间,以苴借絏纩者,荆山之人以玉抵鹊,非虚言也。沙随跋其后云:「张汤逢君之恶,贼杀不辜,独以推贤扬善,有后于汉。文忠公推贤扬善之功,一时元老钜公多出其门,非汤所敢望其万一,而无汤之罪。今其后止有选人三数辈,景徳监镇侯得替半年未得去,又选人之困者也。天之报施,有时而爽,可为慨叹。」又云:「尧舜一传已不振,吾于文忠何恨?虽然,令闻广誉,常若衮绣;笔力千钧,常若壮夫。岂与曹蜍辈富贵宦达者同日语哉?」
世南仕闽中,于忠定李丞相家见坡公一帖,云:「某顿首,秋暑不审起居佳否?某与儿子八月二十九日离亷,九月六日到郁林,七日遂行。初约畱书欧阳晦夫处,忽闻秦少游凶问,畱书不可不言,欲言又恐不的,故不忍下笔。今行至白州,见容守之犹子陆斋郎云:少游过容畱多日,饮酒赋诗如平常。容守遣般家二卒送归衡州,至藤伤暑困卧,至八月十二日启手足于江亭上。徐守甚照管其丧,仍遣人报范承务【范先去,已至梧州】范自梧州赴其丧,此二卒申知陆守者止于如此,其他莫知其详也。然其死则的矣,哀哉痛哉,何复可言?当今文人第一流,岂可复得?此人在必大用于世,不用必有所论著以晓后人。前此所着已足不朽,然未尽也。哀哉哀哉!其子甚竒俊,有父风,惟此一事差慰吾辈意。某不过旬日到藤,可以知其详,续奉报。次尚热,惟万万自重。无聊中奉启,不谨。某再拜元老长官足下。九月六日。元老不审谓谁?当考观此,足见坡公笃爱交友,畱意人才,为可敬叹。所谓竒俊之子,名湛,字处度者也。」
谷▯三叠,庐阜胜处,惟三叠于绍熈辛亥歳始为世人所见。宣和初,有徐上老弃官修浄业,名动天聪,被防祝髪,住圆通,号青谷止禅师。当时已观此泉图于胜果寺之壁,盖未出之先,缁黄辈已见,特秘而不发耳。从来未有以瀹茗者。绍定癸巳,汤制干仲能主白鹿教席,始品题以为不让谷▯。常有诗寄二泉于张宗瑞曰:「九叠峰头一道泉,分明来处与云连。几人竞赏飞流胜,今日方知至味全。鸿渐但尝唐代水,涪翁不到绍熈年。从兹康谷宜居二,试问真嵓老咏仙。」张赓之曰:「寒碧朋尊胜酒泉,松声逺壑忆畱连。诗于水品进三叠,名与谷▯真两全。画壁烟霞醒昨梦,茶经日月着新年。山灵似语汤夫子,恨杀屏风李谪仙。」九叠屏风之下,旧有太白书堂,及有诗云:「吾非济代人,且隠屏风叠之句。」扬子江心水,号中泠泉,在金山寺傍,郭璞墓下,最当波流险处,汲取甚艰。士大夫慕名求以瀹茗,操舟者多沦溺,寺僧苦之。于水陆堂中穴井以绐游者。徃歳连州太守张思顺监江口镇,日尝取二水较之,味之甘冽,水之轻重,万万不侔。乾道初中泠别涌一小峰,今髙数丈,每歳加长,鹳栖其上,峰下水益湍,泉之不可汲更倍昔时矣。玉汝泉在丹阳县练湖上,观音寺中,本一小井,旧传水洁如玉。思顺以淳熈十三年沿檄经田,专徃访索,僧蹙额而言:「此泉变为昏黑已数十年矣。」初疑其绐,乃亲徃騐视,果如墨汁,嗟怆不足,因赋诗题壁曰:「观音寺里泉经品,今日惟存玉乳名。定是年来无陆子,甘香收入柳枝瓶。」明年摄邑六月出迎客,后至寺再汲泉,又变白,置器中若云行水影中,虽不极清,而味絶胜。诘其故,盖绍兴初,宗室攅祖母柩于井左,泉遂壊改迁,不旬日泉如故。异哉,事物之废兴,虽莫不有时,亦由所遭于人,如何耳。宗瑞思顺之子也。
游宦纪闻卷十
译欧阳修的小楷字,世间不多见。沙随先生家中藏有石刻,苏东坡在题跋中说:“文忠公的小楷《秋声赋》和《归雁亭诗》,应当是稀世珍藏。”而思仲却在老人的箱柜间得到了它,那些用来垫衬借来的丝绵的人,就像荆山的人把宝玉当作瓦片去换喜鹊一样,并非虚言。沙随先生在后面题跋说:“张汤逢迎君主的恶念,残害无辜,唯独因为举荐贤才、宣扬善行,所以在汉代有后代。文忠公举荐贤才、宣扬善行的功劳,当时许多元老重臣多出自他的门下,这不是张汤敢奢望万一的,而且文忠公没有张汤那样的罪过。如今他的后代只有几个选官,景德监镇的侯某卸任后半年还未离去,这也是选官的困境。上天的报应赏罚,有时会有差错,令人慨叹。”又说:“尧舜传位一次就衰落了,我对文忠公有什么遗憾呢?虽然如此,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常如礼服上的刺绣般华丽;笔力千钧,常如壮士般雄健。这岂能与曹蜍那些富贵显达的人同日而语呢?”
周世南在闽中做官,在忠定李丞相家见到苏东坡的一封信,说:“我叩首,秋暑时节不知起居安好否?我与儿子八月二十九日离开廉州,九月六日到达郁林,七日便启程。起初约定把信留在欧阳晦夫处,忽然听到秦少游去世的噩耗,留信不能不说,想说又恐怕不准确,所以不忍下笔。如今走到白州,见到容州太守的侄子陆斋郎说:少游经过容州停留多日,饮酒赋诗如平常。容州太守派遣两名搬家士卒送他回衡州,到藤州因中暑困卧,到八月十二日在江亭上断气。藤州太守很照管他的丧事,并派人报告范承务【范承务先走,已到达梧州】,范承务从梧州赶赴丧事,这两名士卒向陆州太守报告的只到如此,其他不知详情。然而他死了是确切的,悲哀啊痛苦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当今文人第一流,哪里还能再得到?这个人如果在世必定大有作为,不被任用必定有著作来启迪后人。以前所著的已足以不朽,然而未尽其才。悲哀啊悲哀!他的儿子非常奇俊,有父亲的风范,只有这一件事稍慰我们的心意。我不过十天到藤州,可以知道详情,再报告。天气尚热,请千万保重。无聊中写信,不谨。我再次拜谢元老长官足下。九月六日。”元老不知指谁?应当考察观看这封信,足以见到苏东坡笃爱交友,留意人才,令人敬叹。所谓奇俊的儿子,名叫湛,字处度。
庐山三叠泉,是庐山的胜景,只有三叠泉在绍熙辛亥年才为世人所见。宣和初年,有徐上老弃官修习净业,名声震动天听,被禁止剃度,住在圆通寺,号青谷止禅师。当时已在胜果寺的墙壁上观看此泉图,大概在未出名之前,僧道辈已见到,只是秘密不宣扬罢了。从来没有人用它煮茶。绍定癸巳年,汤制干仲能主持白鹿洞书院,开始品题认为不让于谷帘泉。常有诗寄给二泉的张宗瑞说:“九叠峰头一道泉,分明来处与云连。几人竞赏飞流胜,今日方知至味全。鸿渐但尝唐代水,涪翁不到绍熙年。从兹康谷宜居二,试问真岩老咏仙。”张宗瑞和诗说:“寒碧朋尊胜酒泉,松声远壑忆留连。诗于水品进三叠,名与谷帘真两全。画壁烟霞醒昨梦,茶经日月着新年。山灵似语汤夫子,恨杀屏风李谪仙。”九叠屏风之下,旧有太白书堂,并有诗云:“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之句。”扬子江心水,号中泠泉,在金山寺旁,郭璞墓下,最当波流险处,汲取甚难。士大夫慕名求来煮茶,操舟者多溺死,寺僧苦于此事。在水陆堂中挖井来欺骗游客。往年连州太守张思顺监江口镇,每天取二水比较,味道的甘冽,水的轻重,万万不同。乾道初中泠别涌出一小峰,现在高数丈,每年加长,鹳栖其上,峰下水更湍急,泉之不可汲取更倍于昔时了。玉汝泉在丹阳县练湖上,观音寺中,本是一小井,旧传水洁如玉。张思顺以淳熙十三年沿檄经过田,专门前往访索,僧人蹙额而言:“此泉变为昏黑已数十年矣。”起初怀疑他欺骗,于是亲自前往验视,果然如墨汁,嗟叹不足,因赋诗题壁曰:“观音寺里泉经品,今日惟存玉乳名。定是年来无陆子,甘香收入柳枝瓶。”明年摄邑六月出迎客,后至寺再汲泉,又变白,置器中若云行水影中,虽不极清,而味绝胜。追问其原因,盖绍兴初,宗室攒祖母柩于井左,泉遂坏,改迁,不旬日泉如故。异哉,事物之废兴,虽莫不有时,亦由所遭于人,如何耳。张宗瑞是张思顺的儿子。
游宦纪闻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