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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游宦纪闻八

游宦纪闻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0 段

中,观澜文作刘备,颍滨集作刘季。观澜文注云:「徐州牧陶谦病笃,谓别驾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邦』。及谦死,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敢当,陈登、孔融晓谕之,先主遂领徐州。」刘戊乃楚元王交之子也。汉六年,既废楚王信,分其地为二国,立刘贾为荆王,交为楚王,王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先有功也。及薨,戊嗣,稍▯▯,遂应吴王反,起兵防吴,与周亚夫战,絶吴粮,道士饥,吴王走,戊自杀。彭城即徐州,先生之意盖以此也。不知当来作刘备、刘季,而后来易以戊耶?或传冩讹谬,而意其为备、为季耶?要当以先生手书为定也。

译中间,观澜文作刘备,颍滨集作刘季。观澜文注说:“徐州牧陶谦病重,对别驾糜竺说:‘除了刘备没人能安定这个州郡。’等到陶谦死后,糜竺率领州中百姓迎接先主,先主不敢接受,陈登、孔融开导劝说他,先主这才统领徐州。”刘戊是楚元王刘交的儿子。汉高祖六年,已经废黜楚王韩信,把他的封地分为两个国家,立刘贾为荆王,刘交为楚王,统治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这是因为他先前有功。等到刘交去世,刘戊继承王位,逐渐(行为不端),于是响应吴王造反,在防吴起兵,与周亚夫交战,断绝吴军的粮道,吴军士兵饥饿,吴王逃跑,刘戊自杀。彭城就是徐州,先生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不知道当初是写作刘备、刘季,而后来改成了刘戊呢?还是传抄出现错误,而人们以为他是刘备、刘季呢?终究应当以先生的手稿为准。

己丑孟秋,访一亲旧,出示古物数种,皆所未见。一刀,长可七八寸,微弯,背之中有细齿,如锯。末有环。予退而考诸传记,乃知其为削。《考工记》筑氏为削,长尺,博寸,合六而成规。」此所以微弯也。郑氏谓之书刀,以灭青,削椠,如仲尼作《春秋》笔削是也。萧、曹皆秦刀笔吏。师古曰:「刀所以削书也。」古用简牒,皆以刀笔自随。郑氏又谓:「三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大刀;五分其金,而锡居二,谓之削。」如此,是刀与削分为二物也。郑氏曰:「刃,刀劒之属;削,今之书刀。」孔安国曰:「赤刀,赤刃,削。」《少仪》曰:「刀却刃,授頴;削授拊。」郑氏曰:「頴,环也;拊,把也。」《释名》曰:「刀,到也。其末曰锋,若锋刺之利也;其本曰环,形似环也。」然则直而本环者,刀也;曲而本不环者,削也。予所谓有齿如锯者,正《释名》所谓「若锋刺之利者」,但其本有环,又不可名之以削。古人制作精微,必有所本,更俟请教于博洽君子云。

包逊字敏道,众山先生之上足也。寳庆丁亥,为世南言:“顷在临安谒魏舍人了翁,防予进,因出《云萍録》,令书包有六子,皆从心。其间名恊者,舍人指曰:‘此非从心,乃是从十。有馆客李丈留心字学数十年矣,待为叩之。’少选李至,遂及此云:‘其义有二,从十乃众人之和,是谓协和万邦之协;从心乃此心之和,是谓三后恊心之恊。’”世南尝以语士大夫间,有云恐出臆断,后阅《集韵》,果如前所云。是知作字偏旁不可毫髪之差。李丈名肩吾,眉人,学问甚富,世南尝识之云。

坡公元丰七年自黄量移汝,海五月访张文定公于瑞,七八月间留连金陵,过阳羡,九月抵宜兴通真观侧。郭知训提举宅,即公所馆。徃年邑簿朱冠卿续编图经云:“五十五里地名黄土村。”坡公尝与董秀才步田至焉,地主以酒见饷,谓坡曰:“此红友也。”坡言:“此人知有红友,不知有黄封,真快活人也。”田主有曹姓者,已鬻而造讼,有司已察而斥之,坡公移牒以田归之。邑人慕容挥嗜酒好吟,不务进取,家于城南,所居有双楠并植如盖,东坡访之,目为“双楠居士”。长桥元丰元年火,四年邑宰褚理复立榜曰“欣济”。东坡过之,为书曰:“晋周孝侯斩蛟之桥,刻石道傍。”崇寜禁锢,沈石水中,不知所在。

诸香中,龙涎最贵重,广州市直每两不下百千,次等亦五六十千,系畨中禁▯之物。出大食国近海傍,常有云气罩山间,即知有龙睡其下,或半载,或二三载,土人更相守视,俟云散则知龙已去,徃观必得龙涎,或五七两,或十余两,视所守人多寡均给之,或不平更相讐杀。或云龙多蟠于洋中大石,卧而吐涎,鱼聚而▯之,土人见则没而取得。又一说,大洋海中有涡旋处,龙在下涌出其涎,为太阳所烁则成片,为风飘至岸,人则取之纳官。予尝扣泉广合香人云,龙涎入香能收敛脑麝,气虽经数十年,香味仍在。岭外杂记所载,龙涎出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采之以为至寳。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又一说云,白者如百药煎而腻理,黑者亚之,如五灵脂而光泽,其气近于臊,似浮石而轻。或云异香,或云气腥,能发众香气,皆非也。于香本无损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真龙涎焚之,则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坐客可用一剪以分烟缕。所以然者,蜃气楼台之余烈也。又一说云,龙出没于海上,吐出涎沫有三品:一曰泛水,二曰渗沙,三曰鱼食。泛水轻浮水面,善水者伺龙出没,随而取之。渗沙乃被涛浪飘泊洲屿,凝积多年,风雨浸▯,气味尽渗于沙土中。鱼食乃因龙吐涎,鱼竞食之,复化作粪散于沙碛,其气腥秽。惟泛水者可入香用,余二者不堪。曲江邓灏以为就三说较之后说颇是,诸家之论不同,未知孰当,以愚见第一说稍近。

天地万物莫逃乎数,知数之理莫出乎易,知易之玅惟康节先生,其学无传,观皇极经世书概可见矣。此外有所谓太

译己丑年孟秋,我拜访一位故交,他拿出几种古物给我看,都是我以前没有见过的。其中有一把刀,长约七八寸,微微弯曲,刀背中间有细齿,像锯子一样。刀柄末端有一个环。我回家后查阅传记文献,才知道这叫做“削”。《考工记》记载:“筑氏制作削,长一尺,宽一寸,六把削合起来可以拼成一个圆。”这就是它微微弯曲的原因。郑玄称它为书刀,用来涂抹青泥、削去简牍上的错字,就像孔子作《春秋》时的笔削一样。萧何、曹参都是秦代的刀笔吏。颜师古说:“刀是用来削改书写的。”古代使用简牍,人们都随身携带刀笔。郑玄又说:“铜锡合金中,锡占三分之一的,叫做大刀;锡占五分之二,叫做削。”这样看来,刀和削是两种不同的器物。郑玄说:“刃,属于刀剑一类;削,就是现在的书刀。”孔安国说:“赤刀,就是赤刃,也就是削。”《少仪》说:“递送刀时,刀口向内,递送削时,手握刀柄。”郑玄说:“頴,就是环;拊,就是把手。”《释名》说:“刀,意为‘到’。它的末端叫锋,像锋刺一样锋利;它的根部叫环,形状像环。”那么,直而根部有环的,是刀;曲而根部没有环的,是削。我所说的有齿如锯的器物,正是《释名》所说的“像锋刺一样锋利”的东西,但它的根部有环,又不能称之为削。古人制作器物精微细致,必定有所依据,还要等待向博学通达的君子请教。

包逊字敏道,是众山先生的高足。宝庆丁亥年,他对世南说:“不久前我在临安拜谒魏舍人了翁,他让我进去,于是拿出《云萍录》,让我写‘包’字有六个子,都从心旁。其中有个‘恊’字,舍人指着说:‘这个不是从心,而是从十。有位馆客李丈,留心字学几十年了,等我去问他。’过了一会儿李丈来了,于是提到这件事说:‘这个字有两种含义,从十表示众人的和谐,这就是‘协和万邦’的协;从心表示内心的和谐,这就是‘三后恊心’的恊。’”世南曾经把这话告诉士大夫们,有人说恐怕是主观臆断,后来查阅《集韵》,果然如前面所说。由此可知,写字的偏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李丈名叫李肩吾,眉州人,学问非常渊博,世南曾经认识他。

苏东坡元丰七年从黄州量移汝州,五月在瑞州拜访张文定公,七八月间在金陵逗留,经过阳羡,九月到达宜兴通真观旁边。郭知训提举的宅第,就是东坡公的寓所。往年县簿朱冠卿续编图经说:“五十五里处地名黄土村。”东坡公曾经和董秀才步行到那里,地主用酒款待,对东坡说:“这是红友。”东坡说:“这个人知道有红友,却不知道有黄封,真是个快活人。”田主有个姓曹的,已经卖地却提起诉讼,官府已经查清并斥责了他,东坡公发公文把田地归还给原主。邑人慕容挥嗜酒好吟诗,不追求仕进,家住在城南,所住的地方有两棵楠树并排种植,树冠如盖,东坡拜访他,称他为“双楠居士”。长桥在元丰元年失火,四年县令褚理重新建立,榜文题为“欣济”。东坡经过这里,题写道:“晋周孝侯斩蛟之桥,刻石道旁。”崇宁年间被禁锢,石碑沉入水中,不知所在。

各种香料中,龙涎最贵重,广州市场每两价格不低于百千,次等的也要五六十千,属于番邦禁运之物。出产于大食国近海的地方,常有云气笼罩山间,就知道有龙睡在下面,有时半年,有时两三年,当地人轮流看守,等到云散开就知道龙已经离去,前往观看必定能得到龙涎,有的五七两,有的十余两,根据看守人数的多少平均分配,如果不公平就会互相仇杀。有人说龙多盘踞在洋中的大石上,卧着吐涎,鱼聚集在那里吞食,当地人看到就潜水取得。又有一种说法,大洋海中有漩涡的地方,龙在下面涌出涎沫,被太阳晒就结成片,被风吹到岸边,人就取来上缴官府。我曾经询问泉州、广州的合香人,说龙涎入香能收敛脑麝,气味即使经过几十年,香味仍在。《岭外杂记》记载,龙涎出产于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在水面,积聚后能变硬,鲛人采集它作为至宝。新的颜色白,稍久则变紫,很久则变黑。又有一种说法,白色的像百药煎而细腻,黑色的次之,像五灵脂而有光泽,气味接近臊味,像浮石而轻。有人说它是异香,有人说气味腥,能激发众香的气味,这些都是不对的。它对香本来没有损益,只是能聚烟罢了。和香而用真龙涎焚烧,则翠烟浮空凝结而不散,坐客可以用剪刀分开烟缕。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蜃气楼台的余烈。又有一种说法,龙出没于海上,吐出的涎沫有三品:一曰泛水,二曰渗沙,三曰鱼食。泛水轻浮水面,善于潜水的人等待龙出没,跟随取之。渗沙是被涛浪飘泊到洲屿,凝积多年,风雨浸染,气味完全渗入沙土中。鱼食是因为龙吐涎,鱼争食之,又化作粪便散在沙碛,气味腥秽。只有泛水的可以入香使用,其余两种不堪使用。曲江邓灏认为就三种说法比较之后,后一种说法比较正确,诸家之论不同,不知道哪个恰当,以我的意见,第一种说法稍近情理。

天地万物莫不逃于数,知道数的道理莫不出于《易》,知道《易》的奥妙只有康节先生,他的学问没有流传,看《皇极经世书》大概就可以知道了。此外有所谓太

乙数,能知运祚灾祥,刀兵水火,阴晴风雨,又能以之出战守城,傍门小法,亦可知人命贵贱。渡江后有北客同州免解进士王湜,潜心此书,作太乙肘后备检三卷,为阴阳二遁,绘图一百四十有四。上自帝尧以来至绍兴六年丙辰,凡三千四百九十二年,皆随六十甲子表以分野,如通鉴编年,前代兴亡歴歴可考。然自古及今,应者虽多,不应者亦或有之。景祐间命司天杨维徳脩五福太乙占书,考验行度,亦为精详。其间云:自石晋天福四年己亥歳入东北辽东分,至国朝雍熈元年甲申歳入东南吴分,至天圣七年己巳歳入西南蜀分,后人继加考算,至熈寜七年甲寅歳入中宫洛阳分,至宣和元年己亥歳入西北西河分,至隆兴二年甲申歳入东北辽东分,至嘉定二年己巳歳入东南吴分,向后至甲寅年入西南秦分。上来五福太乙所临之分,自合太平至治,今推而上之后周宣帝元年己亥歳至唐髙祖武徳六年癸未歳,五福太乙在西南,凡四十五年,中更隋唐禅代之变,正在本宫分野。又自唐宣宗大中三年己巳歳至昭宗景福二年癸丑歳,五福太乙在中宫,凡四十五年,中更僖宗广明黄巢之变,中国之祸甚惨。既曰五福所临,何为又却如此?本朝兴国九年有方士楚芝兰言,五福今照吴分,上命建太乙宫于京城外之苏村,芝兰为春官正,又命宰臣张齐贤醮享之。然其所以不应者亦有说。王湜跋肘后备检立论甚通,其说云:后羿寒浞之乱,得阳九之数七;赧王衰微,得阳九之数八;桓灵卑弱,得阳九之数九;炀帝灭立,得阳九之数十;周宣王父厉而子幽,得百六之数十二;敬王时吴越相残,海内多事,得百六之数。十三,秦灭六国,得百六之数十四;东晋播迁,十六国分裂,得百六之数极而反于一;五代乱离,得百六之数三。此皆所应者也。舜禹至治,万世所师,得百六之数七;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得百六之数十一;小甲雍巳之际,得阳九之数五,而百六之数九;庚丁武乙之际,得阳九之数六;武丁享国五十九年,得百六之数八;盘庚小辛之际,得百六之数十;明帝章帝继光武而臻泰定,得百六之数十五;正观二十三年,近世所谓太平,得百六之数二。此皆所不应者也。福应集云:「唐武徳七年甲申,五福太乙入中宫洛阳之分,继有正观之治,遂以此为福应。」然宣懿僖昭之际,再入中宫,而正观之治何不复举?又云:「唐昭宗天祐四年丁卯,四神太乙入六宫雍州之分,而昭宗禅位于梁,遂以此为福应。」然开元十六年亦入六宫,乃太平极治,与正观比。以至夏桀放于南巢,商纣亡于牧野,王莾簒汉,禄山乱唐,阳九百六之数皆不逢之,此其何故也?余尝深究其所以然者:周公问太公「何以治齐」?曰:「举贤而尚功。」周公以之为强臣之渐。太公问周公「何以治鲁」?曰:「亲亲而尚恩。」太公以之为浸弱之基。是以圣人推三代损益,而百世可知。大抵天下之事,因縁积累,固有繋于人事,未必尽由天理。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技。拘然执此以为不可改易,乃术士之蔽,非儒者之通论。善言天地者以人事,善言人事者以天地,岂可蔽于天而不知人乎?古之善为政者,尚以知变为贤。况防防之中,奉行天地号令,或主吉,或主凶,皆本于天地之一气,安有固而不知变者?以尧舜禹为君臣,文武周公为父子,虽遇阳九百六之数,越理而降以祸,必不其然。自此而下,其他不能详知者,皆可以类推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太乙不过十神。十精四计之类,彼其周流于天地间,始而有终,终则复始。古既不异于今,今亦不异于古。然上古至治,终不可复,又中间盛衰兴废,亦不可循前而取。岂非人事之不齐,故应之者亦不一耶?术固有之。太乙考治,人君之善恶,临有道之国则昌,临无道之国则亡。有天下国家者,可不谨哉!已上皆王说。盖太乙数中,专考阳九百六之数,以四百五十六年为一阳九,二百八十八年为一百六

译乙数,能够推知国运的长短、灾祸与祥瑞,刀兵水火之灾,阴晴风雨的变化,又能用来指导出战守城,旁门小法,也能据此推知人命的贵贱。渡江之后,有北地客人、同州免解进士王湜,潜心研究此书,撰写了《太乙肘后备检》三卷,分为阴阳二遁,绘制图表一百四十四幅。上自帝尧以来,直到绍兴六年丙辰年,共计三千四百九十二年,都随着六十甲子的顺序排列分野,如同《资治通鉴》的编年体例,前代王朝的兴亡历历可考。然而从古至今,应验的虽然很多,不应验的也偶有存在。景祐年间,朝廷命令司天监杨维德修订《五福太乙占书》,考证推算其运行度数,也非常精详。其中写道:自石晋天福四年己亥年,太乙进入东北辽东分野,到本朝雍熙元年甲申年,进入东南吴分野,到天圣七年己巳年,进入西南蜀分野,后人继续考证推算,到熙宁七年甲寅年,进入中宫洛阳分野,到宣和元年己亥年,进入西北西河分野,到隆兴二年甲申年,进入东北辽东分野,到嘉定二年己巳年,进入东南吴分野,往后到甲寅年,进入西南秦分野。上述五福太乙所临的分野,按理应当是太平治世,如今推演上古,后周宣帝元年己亥年到唐高祖武德六年癸未年,五福太乙在西南,共四十五年,中间经历了隋唐禅代的变故,正好发生在本宫分野。又自唐宣宗大中三年己巳年到昭宗景福二年癸丑年,五福太乙在中宫,共四十五年,中间经历了僖宗广明年间黄巢之乱,中原的祸乱极其惨烈。既然说是五福所临,为什么却又如此?本朝兴国九年,有方士楚芝兰说,五福现在照耀吴分野,皇上命令在京城外的苏村建造太乙宫,楚芝兰担任春官正,又命令宰相张齐贤举行醮祭享祀。然而它之所以不应验,也有说法。王湜在《肘后备检》的跋文中立论非常通达,他的说法是:后羿、寒浞之乱,得阳九之数七;周赧王衰微,得阳九之数八;汉桓帝、灵帝卑弱,得阳九之数九;隋炀帝灭亡,得阳九之数十;周宣王父亲是周厉王而儿子是周幽王,得百六之数十二;周敬王时吴越相残,海内多事,得百六之数十三;秦灭六国,得百六之数十四;东晋南迁,十六国分裂,得百六之数极而反于一;五代乱离,得百六之数三。这些都是应验的。舜禹至治,万世师表,得百六之数七;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得百六之数十一;小甲、雍巳之际,得阳九之数五,而百六之数九;庚丁、武乙之际,得阳九之数六;武丁享国五十九年,得百六之数八;盘庚、小辛之际,得百六之数十;汉明帝、章帝继承光武帝而达到泰定,得百六之数十五;贞观二十三年,近世所谓的太平,得百六之数二。这些都是不应验的。《福应集》说:“唐武德七年甲申,五福太乙进入中宫洛阳分野,接着就有贞观之治,于是将此视为福应。”然而宣宗、懿宗、僖宗、昭宗之际,再次进入中宫,而贞观之治为何不再出现?又说:“唐昭宗天祐四年丁卯,四神太乙进入六宫雍州分野,而昭宗禅位于梁,于是将此视为福应。”然而开元十六年也进入六宫,那是太平极治,与贞观之治相比。以至于夏桀被放逐于南巢,商纣灭亡于牧野,王莽篡汉,安禄山乱唐,阳九百六之数都没有遇到,这是什么缘故呢?我曾深入探究其所以然:周公问太公“如何治理齐国”?太公说:“举荐贤能而崇尚功劳。”周公认为这是强臣产生的萌芽。太公问周公“如何治理鲁国”?周公说:“亲近亲属而崇尚恩德。”太公认为这是逐渐衰弱的根基。因此圣人推演夏商周三代的损益,百世之后的情况就可以预知。大抵天下的事情,因缘积累,固然与人事有关,未必完全由天理决定。通晓天地人叫做儒,通晓天地而不通晓人叫做技。拘泥地执守此说认为不可改变,乃是术士的弊病,不是儒者的通论。善于谈论天地的人依据人事,善于谈论人事的人依据天地,怎么能被天理遮蔽而不知道人事呢?古代善于为政的人,尚且以懂得变通为贤能。何况在茫茫宇宙之中,奉行天地号令,或主吉,或主凶,都本于天地的一气,哪有固定不变而不知变通的?以尧舜禹为君臣,文武周公为父子,即使遇到阳九百六之数,违背常理而降下祸患,必定不会如此。自此以下,其他不能详细知晓的,都可以类推。颜色不过五种,五色的变化却不可胜数;声音不过五种,五声的变化却不可胜听;太乙不过十神、十精四计之类,它们在天地间周流,开始而有终结,终结则又重新开始。古代不异于今天,今天也不异于古代。然而上古的至治,终究不可复现,又中间盛衰兴废,也不可沿袭前例而取用。难道不是人事的不齐一,所以应验的也不一致吗?术数固然有它。太乙考治,人君的善恶,临到有道的国家则昌盛,临到无道的国家则灭亡。拥有天下国家的人,能不谨慎吗!以上都是王湜的说法。大概太乙数中,专门考察阳九百六之数,以四百五十六年为一阳九,二百八十八年为一百六。

。阳九竒数也,为阳数之穷;百六偶数也,为隂数之穷。大抵歳运值之,终有厄防。洪文敏公《五笔》中载阳九百六之说,与此不同。本朝康定庚辰、庆厯辛巳间,西羌方炽,天下骚动,诏求有文武材可用者。叅政宋绶、侍读林瑀皆以徐复荐。至仁宗访以世务,复曰:“今年气运类唐徳宗居奉天时。”上惊曰:“何至尔耶?”复曰:“徳宗性忌刻,其徳与凶防。陛下防俭仁恕,屈己容物,虽时与徳宗同,而徳与徳宗异。运虽凶,无能为也。”此说正与王湜之论合,故幷纪之。

译阳九是奇数,为阳数的尽头;百六是偶数,为阴数的尽头。大抵岁运遇到这些数字,终究会有灾祸防范。洪文敏公在《五笔》中记载的阳九百六的说法,与此不同。本朝康定庚辰年、庆历辛巳年间,西羌正猖獗,天下动荡,皇帝下诏寻求有文武才能可以任用的人。参政宋绶、侍读林瑀都推荐了徐复。等到仁宗向他询问世务,徐复说:“今年的气运类似于唐德宗居住在奉天的时候。”皇上惊讶地说:“怎么会到那种地步呢?”徐复说:“唐德宗性格猜忌刻薄,他的德行与凶险相应。陛下节俭仁恕,委屈自己容纳万物,虽然时运与唐德宗相同,但德行与唐德宗不同。运势虽然凶险,也无可奈何。”这个说法正好与王湜的论述相合,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游宦纪闻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游宦纪闻卷八

  宋 张世南 撰

黄公铢字子厚,富沙浦城人,与朱文公为交友,长于诗。刘潜夫宰建阳,刻其《谷城集》于县斋。黄之母笔力甚髙,世南甞见黄亲録词稿,今载于此云:「先妣冲虚居士,少聪明頴异,絶人于书史无所不读,一过輙成诵。年三十,先君捐弃,即抱贞节以自终。平生作为文章诗辞甚富,晚遭囘禄燬▯无余。此词数篇皆脍炙在人者,因访求得之。适予与景绍主簿兄有好,且屡见索,敬书以赠。绍兴三年中春二十有四日,黄铢识。」景绍则太参郑公昭先也。其一《滴滴金》云:「月光飞入林前屋,风策策度庭竹。夜半江城撃柝动,寒梢栖宿等闲老,去年华促。祗有江梅伴幽独,梦绕夷门旧家山,恨惊回难续。」其二序云:「力脩寳学贤表宴,胡明仲侍郎遣歌▯来乞词,作《醉蓬莱》令歌之:看鸥翻波溅苹末,风轻水轩消暑。云叠竒峰破,桐隂亭午,列岫连环。澑泉鸣玉,对幅巾芒屦,况有清时风流故人,剧谭挥麈,才冠一时,论髙两汉,书扇豪踪吐鳯,辞语昼锦归来,庆长年老母,且尽緑尊,莫懐归兴,听扇歌髙举,防见登庸,泥封诏下,促朝天去。」其三《菩萨蛮》:「阑干六曲天围碧,松风亭下梅初白。腊尽见春回,寒梢花又开。曲琼闲不卷,沈燎看星转,凝竚小裴回,云间征鴈来。」其四序云:「葛氏侄女子告归作《少年游》送之:雨晴云敛,烟花澹荡,遥山凝碧。驱车问征路,赏春风南陌,正雨后梨花幽艳白,悔怱怱过了寒食,归家渐春暮,探酴醿消息。」其五序云:「季温老友归樵阳人来问书,因以为寄:秋寂寞,秋风夜雨伤离索,伤离索老懐无奈,泪珠零落。故人一去无期约,尺书忽寄西飞鹤,故人何在水村山郭。」其六《醉思仙》:「晚霞红防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镜,髩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谩悲凉歳冉冉,蕣华潜改,衰容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怱怱念,云轩一梦囘首春空防。」鳯逺,玉箫寒,夜悄悄,无穷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朱文公晚年居考亭,便着野客服。有位榜云:「荥阳吕公甞言,京洛致仕官与人相接,皆以闲居野服为礼,而叹外郡或不能然,其指深矣。」衰朽无状,虽幸已叨误恩,许致其事,而前此或▯宾客不鄙下访,初未敢遽援此例,便以老大自居。近縁久病,艰于动作,诎伸俯仰皆不自由,遂不免遵用旧京故俗,輙以野服从事。然而上衣下裳,大带方屦,比之凉衫,自不为简。其所便者,但取束带足以为礼,解带可以燕居,免有拘绊纒绕之患,脱着疼痛之苦而已。切望深察,恕此病人,且使穷乡下邑得以复见祖宗盛时京都旧俗。其美如此,亦补助风教之一端也。至于筋骸挛缩,转动艰难,迎▯不时,攀送不及,区区之意,亦非敢慢,幷冀有以容之,为大幸也。

世南从三山故家见朱文公一帖云:「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悌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励,渐磨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脩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先生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学者,舍近而趋逺,处下而闚髙,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也。」

世南于纪闻首端,尝论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之说,以求教于白鹿胡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转,此古今厯家之说,皆然也。天左旋之说,信然矣。日一日行一度,月一日行十三度有零。日者阳之精,而行迟;月者隂之精,而行反速。大抵阳健而隂顺,阳刚而隂柔。徤而刚者运行当速,顺而柔者运行当迟。今不特反是,月之行乃过于日十有二倍,其理不通,从来无人推见其所以然。近时晦庵朱文公解《毛诗》正月篇,亦用旧说,惟于《楚词》天问篇发其端而不详其实。天左旋,日月亦左旋。一昼夜以日之明晦为节。日

译游宦纪闻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游宦纪闻卷八

宋 张世南 撰

黄公铢字子厚,是富沙浦城人,与朱文公(朱熹)是朋友,擅长写诗。刘潜夫担任建阳县令时,在县衙刻印了他的《谷城集》。黄公铢的母亲笔力很高超,我曾见过黄公铢亲自抄录的词稿,现在记载在这里说:“先母冲虚居士,年少时聪明颖异,超群出众,对于书籍史籍没有不阅读的,看一遍就能背诵。三十岁时,先父去世,她便坚守贞节直到终老。平生创作的文章诗词非常丰富,晚年遭遇火灾,烧毁得一无所有。这几首词都是当时广为传诵的,我经过访求才得到它们。恰好我与景绍主簿兄有交情,而且他多次向我索取,恭敬地书写下来赠送给他。绍兴三年中春二十四日,黄铢记。”景绍就是太参郑公昭先。第一首《滴滴金》说:“月光飞入林前的屋舍,风声飒飒穿过庭院的竹子。半夜江城打更声响起,寒枝上栖息的鸟儿惊飞,轻易地老了,去年的年华匆匆流逝。只有江边的梅花陪伴着幽独,梦境萦绕在夷门旧日的家园,怨恨惊醒后难以接续。”第二首的序言说:“竭力修养宝学的贤表设宴,胡明仲侍郎派遣歌女来求词,作《醉蓬莱》让歌女演唱:看鸥鸟翻飞溅起水花,苹草梢头风轻水暖消暑气。云层叠起奇峰破开,梧桐树荫正午时分,群山连绵如环。瀑布泉水鸣响如玉,对着戴幅巾穿芒鞋的人,况且有清平时代的风流故人,热烈交谈挥动麈尾,才华冠绝一时,议论高过两汉,书扇豪放踪迹吐出凤凰,辞语如昼锦归来,庆贺长寿的老母,且尽饮绿酒,不要怀有归隐的念头,听扇歌高举,不久将见任用,泥封诏书下达,催促入朝去。”第三首《菩萨蛮》:“六曲栏杆天围碧色,松风亭下梅花初白。腊月尽时看见春天回归,寒枝上的花又开了。曲琼闲挂不卷起,看着沉香燃烧星斗转动,凝神伫立小徘徊,云间征雁飞来。”第四首的序言说:“葛氏侄女出嫁,作《少年游》送她:雨晴云散,烟花淡荡,远山凝碧。驱车询问征路,欣赏春风南陌,正雨后梨花幽艳洁白,后悔匆匆错过了寒食节。归家渐渐春暮,探问酴醿的消息。”第五首的序言说:“季温老友归隐樵阳,有人来问书,因此寄去:秋寂寞,秋风夜雨伤离别,伤离别老怀无奈,泪珠零落。故人一去没有期约,尺书忽然寄给西飞的鹤,故人在哪里,在水村山郭。”第六首《醉思仙》:“晚霞红,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镜,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漫悲凉岁冉冉,蕣华潜改,衰容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无穷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朱文公晚年居住在考亭,便穿着野服。有一块牌匾说:“荥阳吕公曾说,京洛的退休官员与人交往,都以闲居野服为礼,而感叹外郡有时不能这样,他的用意很深了。”我衰老无用,虽然侥幸蒙受恩宠,允许退休,但以前有时宾客不嫌弃下访,起初不敢立即援引这个例子,便以老大自居。近来因为久病,行动艰难,屈伸俯仰都不自由,于是不得不遵循旧京的习俗,便以野服从事。然而上衣下裳,大带方屦,比起凉衫,自然不算简慢。我所方便的,只是取束带足以行礼,解带可以闲居,免去拘束缠绕的麻烦,脱穿疼痛的痛苦罢了。深切希望深察,宽恕这个病人,并且让穷乡下邑得以再见祖宗盛时京都的旧俗。它的美好如此,也是补助风教的一个方面。至于筋骸挛缩,转动艰难,迎接不及时,攀送不及,区区之意,也不敢怠慢,一并希望有所宽容,是大幸啊。

我从三山故家看见朱文公的一封信说:“讲明正学,其道必然本于人伦,明于物理。其教育从小学的洒扫应对开始,修养孝悌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励,渐磨成就的方法,都有节序。其关键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从乡人而可以至于圣人之道。先生教人从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批评世上的学者,舍近而趋远,处下而窥高,所以轻率自大而最终无所得。”

我在《纪闻》开头,曾论述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的说法,以求教于白鹿胡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转,这是古今历家的说法,都是这样的。天左旋的说法,确实如此。太阳一天行一度,月亮一天行十三度有余。太阳是阳的精气,而行迟;月亮是阴的精气,而行反而快。大抵阳健而阴顺,阳刚而阴柔。健而刚的运行应当快,顺而柔的运行应当慢。现在不仅相反,月亮的运行超过太阳十二倍,其理不通,从来没有人推究其所以然。近来晦庵朱文公解释《毛诗》正月篇,也用旧说,只在《楚词》天问篇发其端而不详其实。天左旋,日月也左旋。一昼夜以日之明晦为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