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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满清外史十二

第十三章亡国之速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34 段

谓岑春煊甫任陕抚,已来监察我,遽命岑春煊审之。春煊以其冒名犯宫禁,即欲将是人正法。岑之幕宾曰:“杀之,是灭口也。人将议公为情虚。”春煊韪之,乃饬咸宁长安令会审。始知办差者为陈大人,施之家丁,以情急,故矫托之。而宫中实讹陈为岑也。于是将施之官职革去,其家丁论戍。所携之银票,于被捕时已搜去矣。

译岑春煊刚被任命为陕西巡抚,就已经前来监察我,于是立刻命令岑春煊审理此案。岑春煊认为此人冒名闯入宫禁,当即想要将此人正法。岑春煊的幕僚说:“杀了他,这是灭口。人们将会议论您是因为心虚。”岑春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令咸宁、长安两县令会同审理。这才知道办理差事的是陈大人,施之家的家丁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假托陈大人的名义。而宫中实际上是将“陈”误听为“岑”了。于是将施之的官职革除,他的家丁被判发配戍边。所携带的银票,在被捕时已经被搜走了。

○第十章载湉多病之原因

  载湉之入承大统也,其年仅五龄耳。经东宫之调护,得渐长。迨十一岁时,东宫为西宫毒害,载湉之困厄,乃由此始。

  据烈宦寇连材《宫中日记》曰:“凡人当幼时,无不有父母以亲爱之,顾复其出入,料理其饮食,体慰其寒燠。虽在孤儿,亦必有亲友以抚之也。独皇上无人敢亲爱之,虽醇邸之福晋,亦不许亲近,盖限于名分也。名分可以亲爱皇上者,惟西太后一人。然西太后骄侈淫佚,绝不以为念。故皇上伶仃异常,醇邸福晋每言及,辄涕泣云。”又曰:“皇上每食三膳,其馔有数十品,罗列满案。然离御座稍远之馔,半已臭腐,盖连日以原馔供也。近御座之馔,虽不臭腐,然大率久熟干冷,不能可口,皇上每食不能饱。有时欲命御膳房易一馔品,御膳房必奏明西太后,西太后辄以俭德责之,故皇上竟不敢言。”然则载湉自十余龄后,虽为天子,曾不及一孤儿。后之患痼疾,即由少时衣食不节使然。乃犹下煌煌之懿旨,广求天下名医,以疗此自幼积成之痼疾,亦何益哉?徒借此以为欺人之具而已。

  ○第十一章皇嗣之变更

  自戊戌政变后,那拉氏酷信谋围颐和园之风说,幽居载湉于瀛台,相推相激,至有己亥立储之变。是时为江督刘坤一上奏切谏,鄂督张之洞则援吴可读以自解,不敢苟为异同。而立溥俊为皇嗣之策,已不能易。

  逾年,北方大乱,拳祸滔天,都城几至为墟。名以载漪为罪魁,而实则操纵其间者,那拉氏也。外人欲全中国体面,故仅索惩载漪等之罪。迨载漪既革爵遣戍,其子溥俊又多失德,因亦废之,由是皇嗣之位仍虚。

  戊申十月,载湉疾增剧,医者皆束手,宫中复议建储事。那拉氏颇属意于奕劻孙,载振辈之子。张之洞知载振辈耽于声色货利,行止大亏,必不可立其子,乃以疏不间亲之言进。而那拉氏颔之,遂命载湉弟载沣为摄政王,并以载沣子承继载淳为嗣,兼承载湉之祧。不二日,而那拉氏母子竟先后殁。

  ○第十二章宫中遗产之富

  那拉氏由宫女一跃而为太后,当同治初年,已与钮祜禄氏同垂帘。光诸初年,再与钮祜禄氏同垂帘,迨己丑归政,戊戌复垂帘。盖握政权者垂五十年,其遗产之富,为满清所罕有者。

  当甲午年,清日战事亟,那拉氏欲以所积金钱,合一千五百万磅,交与汇丰银行,运至英伦。约以须守秘密,勿令人知。汇丰索酬资每百二厘五,那拉氏吝不与。会和议成,事遂止。及庚子年,仓卒西窜,将宫中之金银,悉埋于地下。旋被人发掘,取去无数。后幸其地归美国联军管理,亟代为收存,然已止剩九百余万。迨由西安回京后,一以积蓄为事,细大不捐,继长增高,至末年,乃积至二千五百万磅。世所称“孝钦遗帑”者,即此。

  溥仪既承位,以年幼,故大权在其本生父摄政王手。会议兴复海军,苦无款。廷臣有请拨遗帑者,摄政王转请于嫂,不允。及辛亥秋,武昌既变,始发遗帑,以济湖北灾民,且仅有二十万两。其在二千五百万磅中,直九牛之一毛耳。此国民之所以不受其愚也。

  ○第十三章亡国之速

  宣统三年春,广州革命军起义未成,七十二英雄横遭惨戮,其骸骨丛葬于东门外之黄花冈。迨八月十九日,武昌又起义,不旬日间,天下响应,爱新觉罗氏之子孙知不可敌,遂以逊位闻。

  顾满清之入主中原,至是已二百六十有七年,淫威虐政,虽不可枚举,然亡国何以若是之速?有谓革命运动,事机已熟,故能一蹴而成者。有谓惧外人之瓜分,势将实行,故推翻满洲政府,以为弭祸之策者。有谓各省举代表,请速开国会,不从,请收回铁路国有成命,不从,知其借立宪之名,行专制之实,人民皆绝望于满洲政府,故愤而为此者。其说皆持之有故。

  或曰:非人事,乃天意也。昔赵宋得国于孤儿寡妇之手,失国亦在孤儿寡妇之手,人皆知之。若夫满清之得中原,由多尔衮为摄政王,而其主福临仅数

译○第十章 载湉多病的原因

载湉即位继承皇位时,年仅五岁。经过东宫(慈安太后)的调护照料,得以渐渐长大。等到十一岁时,东宫被西宫(慈禧太后)毒害,载湉的困顿厄运,便从此开始了。

据太监寇连材《宫中日记》记载:“凡是人在幼年时,没有不有父母以亲情爱护的,照看他们的出入,料理他们的饮食,体贴安慰他们的冷暖。即使是孤儿,也一定有亲友来抚育他。唯独皇上没有人敢亲近爱护他,即使是醇亲王(载湉生父)的福晋,也不允许亲近,大概是因为名分所限。按名分可以亲近爱护皇上的,只有西太后一人。然而西太后骄奢淫逸,完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皇上孤苦无依到了极点,醇亲王福晋每次提到这事,总是流泪哭泣。”又说:“皇上每顿吃三顿饭,菜肴有几十种,摆满桌子。然而离御座稍远的菜肴,多半已经臭烂,因为连续几天都用原来的菜肴供应。靠近御座的菜肴,虽然不臭烂,但大多久煮干冷,难以入口,皇上每顿饭都吃不饱。有时想命令御膳房换一道菜,御膳房必定要奏明西太后,西太后总是用节俭的美德责备他们,所以皇上竟然不敢开口。”那么载湉自十多岁以后,虽然身为天子,却还不如一个孤儿。后来他患上顽固疾病,就是由于小时候衣食不节制造成的。竟然还颁布庄严的懿旨,广泛寻求天下名医,来治疗这自幼积累而成的顽疾,又有什么益处呢?只是借此作为欺骗人的工具罢了。

○第十一章 皇位继承人的变更

自从戊戌政变后,那拉氏(慈禧太后)深信谋围颐和园的谣言,将载湉幽禁在瀛台,双方互相推诿激化,以至于发生了己亥年确立储君的变故。当时两江总督刘坤一上奏极力劝谏,湖广总督张之洞则援引吴可读的事例来自我解脱,不敢随意表示异议。而确立溥俊为皇位继承人的策略,已经无法改变。

过了一年,北方大乱,义和团祸乱滔天,京城几乎变成废墟。名义上以载漪为罪魁祸首,而实际上在幕后操纵的是那拉氏。外国人想要保全中国的体面,所以只要求惩治载漪等人的罪行。等到载漪被革去爵位流放充军,他的儿子溥俊又多有失德之处,因此也被废黜,由此皇位继承人的位置仍然空缺。

戊申年十月,载湉病情加重,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宫中再次商议确立储君的事宜。那拉氏颇属意于奕劻的孙子、载振等人的儿子。张之洞知道载振等人沉溺于声色货利,行为操守大亏,绝对不能立他们的儿子,于是以“疏远者不能干预亲近者”的道理进言。而那拉氏点头同意,于是命令载湉的弟弟载沣担任摄政王,并让载沣的儿子承继载淳(同治帝)为嗣,同时继承载湉的宗庙祭祀。没过两天,那拉氏和载湉母子竟然先后去世。

○第十二章 宫中的巨额遗产

那拉氏从宫女一跃成为太后,在同治初年,已与钮祜禄氏(慈安太后)一同垂帘听政。光绪初年,再次与钮祜禄氏一同垂帘听政,等到己丑年归政,戊戌年又再次垂帘听政。大概掌握政权长达五十年,她的遗产之丰厚,是满清王朝所罕见的。

在甲午年,清日战争紧急,那拉氏想把积累的金钱,合计一千五百万英镑,交给汇丰银行,运往英国。约定必须保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汇丰银行索取每百两二厘五的酬金,那拉氏吝啬不肯给予。恰逢议和达成,事情于是停止。到了庚子年,仓促西逃,将宫中的金银,全部埋藏在地下。不久被人发掘,取走了无数。后来幸好那地方归美国联军管理,急忙代为收存,然而只剩下九百多万。等到从西安回京后,一心以积蓄财物为事,无论大小都不放过,不断累积增加,到晚年,竟然积累到二千五百万英镑。世人所称的“孝钦遗帑”,就是指这个。

溥仪即位后,因为年幼,所以大权掌握在他生父摄政王手中。会议讨论复兴海军,苦于没有款项。朝廷大臣有请求拨付遗帑的,摄政王转而向嫂子(隆裕太后)请求,不被允许。到了辛亥年秋天,武昌起义爆发,才开始动用遗帑,来救济湖北灾民,而且仅有二十万两。这在二千五百万英镑中,简直只是九牛一毛。这就是国民之所以不被她愚弄的原因。

○第十三章 亡国的迅速

宣统三年春天,广州革命军起义未成,七十二名英雄惨遭杀害,他们的骸骨丛葬在东门外黄花冈。等到八月十九日,武昌又起义,不到十天,天下响应,爱新觉罗氏的子孙知道不可抵挡,于是宣布退位。

然而满清入主中原,至此已经二百六十七年,淫威虐政,虽然不可枚举,但亡国为什么如此迅速?有人说革命运动,时机已经成熟,所以能一蹴而就。有人说害怕外国人瓜分中国,势将实行,所以推翻满洲政府,作为消除祸患的策略。有人说各省举荐代表,请求速开国会,不听从,请求收回铁路国有的成命,不听从,知道他们是借立宪之名,行专制之实,人民都对满洲政府绝望,所以愤而这样做。这些说法都有根据。

有人说:这不是人事,而是天意。从前赵宋得到国家于孤儿寡妇之手,失去国家也在孤儿寡妇之手,人们都知道。至于满清得到中原,是由多尔衮担任摄政王,而他的君主福临仅

龄。及其失中原,由载沣为摄政王,而其主溥仪亦仅数龄。以彼例此,理无或异。老子有言:天道好还。哲家之说,其信然欤!

译年纪。等到他们失去中原,是因为载沣担任摄政王,而他的君主溥仪也仅仅几岁。用那个例子来类比这个情况,道理没有不相同的。老子说过:天道是循环往复的。哲学家的说法,大概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