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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满清外史十

第二章广安请立铁券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28 段

海关对。载淳遽假纸笔作一函,嘱交步军统领衙门,代为位置。时某亲贵执大金吾,得函,即予金治装,赴粤海关承役,其人遂以起家焉。

译海关对。载淳立刻借来纸笔写了一封信,嘱咐交给步军统领衙门,代为安排职位。当时某位亲贵担任步军统领,收到信后,立即给予资金让他置办行装,前往粤海关任职,这个人于是由此发迹。

载淳往往步出内城,作狭邪游,每自称江西拔贡陈某。尝与毛昶熙相遇于某酒肆中,微笑点首。昶熙色变,趋出,急告步军统领某,以勇士十余,密随左右。数日后,载淳见昶熙,犹责其多事。嗣以痘疾,竟至不起。人疑其为花柳病者以此。

  ○第八章载淳垂殁之状

  清宫禁故事,天子欲行幸诸妃嫔宫,先时由皇后传谕某妃嫔,饬令伺候,然后大驾始前往。谕必钤皇后玺。若未传谕,或有谕而未钤玺,大驾虽至,诸妃嫔得拒弗纳。此盖沿明代旧制。明宗宗自杨金英谋逆后,始为此制,以防不测耳。

  载淳之寝疾也,疾稍愈矣,一日忽欲往凤秀女宫中,以语阿鲁特氏。阿鲁特氏不可,载淳固求之,至长跪不起。阿鲁特氏不得已,乃钤玺传谕,载淳始欣然往。次晨,遽变证,召御医入视疾,已不可为矣。阿鲁特氏颇自悔。

  或曰,载淳疾大渐时,命单召军机大臣侍郎李鸿藻入见寝宫。鸿藻既至,载淳即命启帘召之人。时阿鲁特氏方问疾在侧,欲引避。载淳止之曰:“毋须。师傅,先帝老臣,汝乃门生媳妇尔。吾方有要言,何必引避耶?”鸿藻入,见阿鲁特氏在侧,急免冠伏地。载淳曰:“师傅快起,此时岂讲礼节时耶?”因执鸿藻手曰:“朕疾不起矣。”鸿藻失声哭,阿鲁特氏亦哭。载淳又止曰:“此非哭时。”因顾阿鲁特氏曰:“朕倘不讳,必立嗣子,汝果属意何人,可速言之。”阿鲁特氏对曰:“国赖长君,我实不愿居太后之虚名,拥委裘之幼子,而诒宗社以实祸。”载淳筦尔曰:“汝知此礼,吾无忧矣。”乃与鸿藻谋,以贝勒载澍入承大统,且口授遗诏,令鸿藻于榻侧书之,凡千余言,所以防那拉氏者至密。书诏成,载淳阅之,犹谓鸿藻曰:“甚妥善。师傅且休息,明日或犹得一见也。”鸿藻既出宫,战栗无人色,即驰至那拉氏宫,请急对。那拉氏召之入。既见,即出袖中草诏以进。那拉氏阅毕,怒不可遏,立碎其纸,掷于地,叱鸿藻出,旋命尽断医药饮膳,不许入乾清宫。移时,载淳死,耗闻于外矣。载澍后来得祸之由,此亦一大原因也。

  ●第七篇光绪宣统两朝

  ○第一章载湉之承大统

  方载淳之初殁也,是日薄暮,内廷忽传出懿旨,令军机王大臣入议要政。于是咸趋伺。良久,始见那拉氏一人出,身穿轻便服,手携一淡巴筒,依坐位而立。诸王大臣乃进,敬问载淳病状。那拉氏尚含笑应曰:“皇帝无恙。”语毕,默然者久之。诸王大臣咸惴惴无人色,盖知宫中必有大故矣。移时,那拉氏复言曰:“圣躬颇虚弱,未有子,脱有不测,必立嗣,卿辈试思宗室中,谁可承大统者。”众多不敢作一语。独文祥微言曰:“分当为皇上立太子,溥字辈,近支已有数人,请择其贤者立之。”那拉氏闻而色变,不答,徐乃曰:“醇亲王之子载湉,甚聪睿,必能承继大业,吾欲立之,为文宗显皇帝嗣,卿辈以为何如?”文祥知其意已决,不复谏,众皆唯唯。那拉氏始厉声曰:“然则皇帝已驾崩矣。”众闻言,均失声大哭,而立载湉之仪遂定。

  时有吏部主事吴可读者,闻之,亟赴宫门入奏,斥那拉氏不为载淳立嗣,是心目中无亲生子,而贪握政权也。那拉氏大震怒,谓毋令此僚走。是时在旁者,对以吴可读今日之争,闻已舆榇而来,盖自分不得生耳。那拉氏知理不可屈,乃命将来承继大统者,即大行皇帝之嗣,而此旨遂藏于金匮中。

  ○第二章广安请立铁券

  自择立载湉之策定,朝臣纷纷窃议。有责高阳之缩朒畏葸,不恤负故君以媚牝朝者。有责合肥之阿附取容,挟重兵以示威京师,令皇族不敢发难者。顾事已至此,遂亦相忍不言。惟内阁侍读学士广安,以为今日之举,西后思利用冲人,以逞其亡等之欲,已有明征。但不立孙而立子,实开爱亲氏未有之奇,此后必有变局,乃进疏。其略曰:“大行皇帝,冲龄御极,蒙两宫垂帘励治,十有三载,天下底定。讵意皇嗣未举,一旦龙驭上宾。幸赖两宫,择继

译载淳常常步行走出内城,去娼妓聚集的地方游玩,每次自称是江西拔贡陈某。他曾在某家酒馆中与毛昶熙相遇,微笑着点头致意。毛昶熙脸色大变,快步走出酒馆,急忙报告步军统领某,派十多名勇士秘密跟随在载淳左右。几天后,载淳见到毛昶熙,还责备他多事。后来因为天花病,竟然一病不起。人们怀疑他患的是花柳病,原因就在这里。

○第八章 载淳临终时的状况

清宫中的旧例,天子想要去妃嫔的宫殿,事先由皇后传谕给某位妃嫔,命令她们伺候,然后皇帝的车驾才前往。谕令必须加盖皇后的玺印。如果没有传谕,或者有谕令但没有加盖玺印,即使皇帝的车驾到了,各位妃嫔也可以拒绝接纳。这大概是沿袭明代的旧制。明宗自从杨金英谋反后,才开始制定这种制度,以防备意外罢了。

载淳卧病在床时,病情稍有好转,一天忽然想去凤秀女的宫中,便告诉阿鲁特氏。阿鲁特氏不同意,载淳坚决要求,甚至长跪不起。阿鲁特氏不得已,才加盖玺印传谕,载淳这才高兴地前往。第二天早晨,病情突然恶化,召御医入宫诊视,已经无法救治了。阿鲁特氏颇为后悔。

有人说,载淳病重时,单独召军机大臣侍郎李鸿藻入寝宫觐见。李鸿藻到了之后,载淳立即命令掀开帘子让他进来。当时阿鲁特氏正在旁边探视病情,想要回避。载淳制止她说:“不必。师傅是先帝的老臣,你是门生的媳妇罢了。我正要说重要的话,何必回避呢?”李鸿藻进来,看见阿鲁特氏在旁边,急忙摘下帽子伏在地上。载淳说:“师傅快起来,这时候哪里是讲究礼节的时候呢?”于是握着李鸿藻的手说:“我的病好不了了。”李鸿藻失声痛哭,阿鲁特氏也哭了起来。载淳又制止说:“这不是哭的时候。”于是看着阿鲁特氏说:“我如果去世,一定要立嗣子,你心里属意谁,可以快说。”阿鲁特氏回答说:“国家依靠年长的君主,我实在不愿空居太后的虚名,抱着穿旧衣的幼子,而给宗庙社稷带来实际的祸患。”载淳笑着说:“你懂得这个道理,我就无忧了。”于是与李鸿藻商议,让贝勒载澍继承大统,并且口授遗诏,让李鸿藻在床侧书写,共有一千多字,其中防备那拉氏的措施非常严密。遗诏写好后,载淳看了,还对李鸿藻说:“很妥当。师傅暂且休息,明天或许还能再见一面。”李鸿藻出宫后,吓得战栗失色,立即骑马赶到那拉氏的宫中,请求紧急觐见。那拉氏召他进来。见面后,李鸿藻立即从袖中拿出草拟的诏书呈上。那拉氏看完后,愤怒得不可抑制,立刻把纸撕碎,扔在地上,喝斥李鸿藻出去,随即命令完全断绝医药和饮食,不许进入乾清宫。过了一会儿,载淳去世,死讯传到了外面。载澍后来遭祸的原因,这也是一个重大因素。

●第七篇 光绪宣统两朝

○第一章 载湉继承大统

正当载淳刚去世时,那天傍晚,内廷忽然传出懿旨,命令军机王大臣入宫商议要政。于是大家都急忙前往等候。过了很久,才看见那拉氏一个人出来,身穿轻便服装,手里拿着一个烟斗,靠着座位站立。各位王大臣于是上前,恭敬地询问载淳的病情。那拉氏还含笑回答说:“皇帝安好。”说完,沉默了很久。各位王大臣都惊恐得面无血色,大概知道宫中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过了一会儿,那拉氏又说:“圣上身体很虚弱,没有儿子,如果发生意外,必须立嗣,你们试着想想宗室中,谁可以继承大统。”众人不敢说一句话。只有文祥轻声说:“臣子应当为皇上立太子,溥字辈的近支已经有好几个人,请挑选其中贤能的人立为太子。”那拉氏听了脸色大变,不回答,慢慢地才说:“醇亲王之子载湉,非常聪明睿智,一定能继承大业,我想立他,作为文宗显皇帝的嗣子,你们认为怎么样?”文祥知道她的意思已定,不再劝谏,众人都唯唯诺诺。那拉氏这才厉声说:“那么皇帝已经驾崩了。”众人听了,都失声大哭,而立载湉的仪式于是确定。

当时有吏部主事吴可读,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赶到宫门入奏,斥责那拉氏不为载淳立嗣,这是心中没有亲生儿子,而贪图掌握政权。那拉氏非常愤怒,说不要让这个人跑掉。这时在旁边的人,回答说吴可读今天的争辩,听说已经带着棺材来了,大概自己估计不能活命了。那拉氏知道道理上无法使他屈服,于是命令将来继承大统的人,就是已故皇帝的嗣子,而这道旨意于是藏在金匮中。

○第二章 广安请求立铁券

自从选定载湉的策略确定后,朝臣纷纷私下议论。有责备高阳(李鸿藻)退缩畏惧,不顾辜负故君以讨好女性朝廷的。有责备合肥(李鸿章)阿谀奉承以求容身,挟持重兵在京城示威,使皇族不敢发动变乱的。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于是也就互相忍耐不说。只有内阁侍读学士广安,认为今天的举动,西后想利用年幼的人,来逞其无厌的欲望,已经有明显的征兆。但不立孙子而立儿子,实在开创了爱新觉罗氏从未有过的奇事,此后必有变局,于是进呈奏疏。其大略说:“已故皇帝,年幼登基,蒙两宫垂帘励精图治,十三年,天下安定。岂料皇嗣未生,一旦龙驭上宾。幸赖两宫,选择继位”

咸宜,以皇上继文宗显皇帝为子。俟嗣皇帝生子,即继大行皇帝为嗣。计之万全未有过此者。惟尝读宋史,窃有感焉。昔太祖遵母后命,传弟而不传子。厥后太宗,偶因赵普一言,传子竟未传侄。是废母后成命,遂启无穷斥驳。使当日后以诏命铸成铁券,赵普安得一言间之?我皇上将来生有圣子,自必承继大行皇帝为嗣。第恐事久年湮,或有以普言引用。请颁立铁券,作奕世良谟。”廷旨以其冒昧渎陈,斥之。

译咸宜认为,皇上既然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那么等到嗣皇帝有了儿子,就应当让他承继已故皇帝为嗣。这是万无一失、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只是我读《宋史》,私下有所感触。从前宋太祖遵从母后的命令,传位给弟弟而没有传位给儿子。后来宋太宗偶然因为赵普的一句话,传位给儿子而没有传位给侄子。这是废弃了母后的既定命令,于是开启了无穷的指责和驳难。假如当时母后把诏命铸成铁券,赵普怎么能凭一句话离间呢?我皇上将来生下圣子,自然必定会承继已故皇帝为嗣。只是担心时间久了年代久远,或许有人引用赵普的话作为借口。请求颁布铁券,作为世代相传的良策。”朝廷下旨认为他轻率冒昧、频繁进言,斥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