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易记卷一 元 李简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释元之义也。大哉乾元,賛乾元为四徳之首,犹五常之仁。专言则包四者之为大也。万物资始,谓万物之生,皆感天之元气,资以为始也。乃统天,谓冠乎天徳之始终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释亨义也。犹云雷雨之动满盈于天地之间,生物咸遂,各以所赋而成形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此言圣人法元亨之用也。大明天道之终始,潜见畅跃飞悔,各以其时成徳也。以上下定位而言,谓之六位;以阳气变化成徳而言,谓之六龙御天。犹云行天道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释利贞之义也。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太和贞元之气也。各正者,得于有生之初;保合者,全于巳生之后。保谓常存,合谓常和。此言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之正以自全也。首出庻物,万国咸宁。言圣人法利贞之用也。圣人在上,髙出于物,犹乾道之变化。万国各得其所而咸宁,犹万物之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也。统而论之,元者,物之始生;亨者,物之畅茂;利则向于实也;贞则实之成也。实之既成,则其根蒂脱落,可复种而生矣。此四徳之所以循环而无端也。然而四者之间,生气流行,初无间断。此干之所以包四徳而统天也【集伊川晦庵诸先生语】孔疏:「▯断也,断定一卦之义也。云气流行,雨泽施布,故品▯之物流布成形。」一说:「温者,春之和;暑者,夏之和;凉者,秋之和;寒者,冬之和。」四时正气,皆谓之和。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伊川曰:「卦下象,解一卦之象;爻下象,解一爻之象。诸卦皆取象以为法。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巳非至健,固不足以见天道也。君子以自彊不息,法天行之健也。」孟子曰:「鸡鸣而起,孜孜为善者,舜之徒也。亦自强不息者欤?」鹤山曰:「易之大象,凡六十有四,而于干曰『君子以自彊不息』,于晋曰『君子以自昭明徳』,天行日进,凡皆自不可巳。圣人发二象示人以所当事者,不为不切至矣。然而日为众阳之宗,亦天下之健者,而独于干曰『自彊』,何哉?天左旋而日右转,其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穷昼夜而一周,盖未始相逺也。然日之进也,财足以当昼夜之运,而天之行则常超一度,积日以成歳。是则天常逾一度,而日常不及一度,则所谓彊健而无息,非天行不足以当之。安定胡公尝语人曰:『人之一呼吸,是谓一息,一息之间,天行八十余里。人之一昼夜,万三千六百息,故天行百余万里。』然则是孰使之然哉?天以彊而无息也,非有使之然也。则人之为善,其自彊不可息也,盖亦无与乎他人矣。天之行也,左旋右复,前降后升,昼夜有常,古今无间。人之为人,将以主天地而命万物也,而合散消息,乃为大化所驱,固有由之终身而不知其然者,顾得谓之自彊乎?」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有天徳而在下,未可用也。说者以阳为阳气,则与文言为重复。见龙在田徳施普也陆希声曰:「潜龙见于田,则生植利乎民;圣人见于世,则教化渐于物。」伊川曰:「见于地上,徳化及物,其施巳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伊川曰:「进退动息,必以道也。三位在二体之中,可进而上,可退而下,故言反复。」或跃在渊进无咎也四为有位之臣,虽有进退之义,而义在有为,故进亦无咎。夫人臣进退在君,而不在已。君虽见知,众虽已允,自当推让,疑惧故或之。圣人以九四以阳居隂,虑其退而失时,故曰进无咎也【兼采白云】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晦庵曰造犹作也童溪曰:「造之一辞,见圣人功用,即天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白云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亢不知变,其能久乎?」龚氏曰:「物不及中则虚,盈则过中者也。其盈不可久而居之,以为常则悔矣。」晦庵曰:「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之意也。阳极于上,动必有悔。」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伊川曰:「用九,天徳也。天徳阳刚,复用刚而好先,则过矣。」白云曰:「善用天徳者,用其大;不善用天徳者,用其彊。彊无不及也。处众则欲长,有功则欲伐。故圣人于是戒之。」益賛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其知用天徳者欤?」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伊川曰:「他卦▯象而已,独乾坤更设文言,以发明其义。推干之道,施于人事。元亨利贞,干之四徳。在人则元者,众善之首也;亨者,众善之会也;利者,和合之义也;贞者,干事之用也。」汉上曰:「守正坚固,不为万物之所挠夺,乃能建立庶事。」
译‘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于是统摄整个天道’,这是解释‘元’的含义。说‘伟大啊,乾元’,是赞美乾元为四德之首,如同五常中的仁。专门说元时,它大到包含其余三德。‘万物资始’,是说万物的生成都感受天的元气,凭借它作为开始。‘乃统天’,是说它贯穿并统摄天德的始终。‘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这是解释‘亨’的含义。就像云雷雨水运行,充满天地之间,万物都得以完成,各自按照所禀受的形质成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这是说圣人效法元亨的功用。充分明察天道的终始,潜、见、惕、跃、飞、悔,各自依其时机成就德行。以上下定位来说,称为六位;以阳气变化而成就德行来说,称为六龙驾御天道,也就是运行天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这是解释利贞的含义。变,是化的逐渐过程;化,是变化的完成。万物所禀受的叫性,天所赋予的叫命。太和,是贞元之气。各自端正,是在有生之初得到正性正命;保持合聚,是在已经生成之后保全它。保,是使它长久存在;合,是使它长久和谐。这是说乾道变化,没有什么不利;万物各自得到正当的性命,从而保全自身。” ‘圣人出于万物之上,万国都安宁’,是说圣人效法利贞的功用。圣人在上位,高出万物,如同乾道的变化;万国各得其所而全都安宁,如同万物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合聚太和之气。总的来说,元是万物开始生成,亨是万物畅茂,利是趋向结实,贞是果实成熟。果实既已成熟,根蒂脱落,就可以重新种下而生长。这就是四德循环而没有终点的原因。不过四者之间,生气始终流行,从未有间断。这就是乾能够包含四德并统摄天道的原因。【汇集伊川、晦庵诸先生的话】孔疏说:“‘彖’就是断定,是断定一卦的意义。云气流行,雨泽施布,所以各类万物流布开来并形成形体。” 一种说法是:“温,是春天的和气;暑,是夏天的和气;凉,是秋天的和气;寒,是冬天的和气。”四时的正气,都称为和。《象》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我奋勉而不停止。伊川说:“卦下的《象》解释一卦之象,爻下的《象》解释一爻之象。各卦都取其象来作为效法的准则。乾道覆盖、养育万物的形象极其广大,若不是圣人,没有人能够完全体现;但为了让人都可以取法,所以只取天道运行刚健这一点。若不是极其刚健,就不足以显示天道。君子因此自我奋勉不息,就是效法天道运行的刚健。孟子说:‘鸡鸣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是舜一类的人。’这不也是自强不息吗?” 鹤山说:“《易》的大象共有六十四条,在乾卦说‘君子以自强不息’,在晋卦说‘君子以自昭明德’。天道运行、太阳进行,都是自身不能停止的。圣人提出这两个象来告诉人应当从事什么,已经没有比这更切实的了。然而太阳是众阳之宗,也是天下刚健之物,为什么唯独在乾卦说‘自强’呢?天向左旋转,太阳向右运行,太阳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经过昼夜便绕行一周,大概从未与天相距太远。然而太阳每天的运行,只足以抵当昼夜的运行,而天的运行却常常超过一度,积累日数便形成一年。这样看来,天常常超过一度,太阳常常少于一度,所谓刚强健行而不止息,只有天的运行能够承担。安定胡公曾对人说:‘人一次呼吸,叫作一息;一息之间,天运行八十多里。人一个昼夜有一万三千六百息,所以天运行一百多万里。’那么,究竟是什么使它这样呢?是天凭借刚强而不止息,并不是另有某物使它这样。既然如此,人行善时的自我奋勉而不止息,大概也不依靠别人。天的运行,向左旋转又向右复返,前面下降、后面上升,昼夜有常,古今没有间断。” 人作为人,本来应当主持天地、役使万物;可是人的聚散、消长,竟被大化推动,确实有人终身顺着这种变化而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这能称作自强吗?” 潜龙勿用,是因为阳在下方。有天德而处于下位,尚不可施用。有人把这里的‘阳’解释为阳气,那就会与《文言》的说法重复。见龙在田,是说德泽施及普遍。陆希声说:“潜龙出现在田野,就使农作物有利于百姓;圣人出现在世间,就使教化逐渐施及万物。” 伊川说:“出现在地面上,德化已经施及万物,施行得很普遍了。” 终日干干,是说反复践行正道。伊川说:“进退、行动、止息,都必须依据正道。九三处在内外两个卦体的中间,可以进而上行,也可以退而下行,所以说‘反复’。” 或跃在渊,是说前进没有灾咎。九四是有职位的臣子,虽然有进退的含义,但义理在于有所作为,所以前进也没有灾咎。臣子的进退取决于君主,不在自己。君主即使已经了解他,众人即使已经认可他,他也应当自行退让、心怀疑惧,所以说‘或’。圣人认为九四以阳居阴,担心它退却而错失时机,因此说前进没有灾咎。【兼采白云之说】飞龙在天,是说大人有所作为。晦庵说:‘造’如同‘作’,就是作为。童溪说:“‘造’这个字,显示圣人的功用,就是天的功用。” 亢龙有悔,是说盈满不能长久。白云说:“《易》说穷极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通达就能长久。亢极而不知道变化,怎么能够长久呢?” 龚氏说:“事物没有达到中位时是空虚,盈满就是超过中位。盈满不能长久保持,如果把它当作常态,就会有悔。” 晦庵说:“亢,是超过上位而不能下来的意思。阳气在上方达到极点,一行动就必然有悔。” 用九,是说天德不可自居为首。伊川说:“用九就是天德。天德属于阳刚,如果再次运用刚强而喜欢争先,就过分了。” 白云说:“善于运用天德的人,运用它的广大;不善于运用天德的人,只运用它的强硬。强硬就没有不超过的地方。处在众人之中就想做首领,有了功劳就想夸耀。所以圣人在这里加以告诫。益赞美禹说:‘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这难道不是懂得运用天德的人吗?” 《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就事情的根干。” 伊川说:“其他卦只有《彖》和《象》,唯独乾、坤又设置《文言》,来发明它们的义理。推演乾道,施用于人事。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落实到人身上,元是众善的首要;亨是众善的会合;利是使义理和合;贞是成办事情的根干。” 汉上说:“守持正道而坚定,不被万物扰乱、夺取,才能建立各种事业。”
西山眞氏曰:「善端萌动者,元也;善端发逹者,亨也。推而泽物,俾各得所者,利也。干木之身,枝叶所依而立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君子体干之仁,则无物不在吾仁覆之中,故足以长人。众善会处,无不合礼;物物皆利,无不合义。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取伊川晦庵】广平曰:义主于刻,制而利不生于其间,则不和。先王之义,劳之乃所以逸之,故民至于忘其劳;杀之乃所以生之,故民至于忘其死。盖利之实行乎其中矣。事以智谋,物以智创。智而不贞,则事不立。贞者,正而固也。谋之不正,则异议得以屈之;守之不固,则众力得以倾之。岂事之干邪?西山眞氏曰:四徳之▯,世之昧于理者,皆言天与人二。今以此条观之,则人之与天,未尝不一也。盖在天则为元亨利贞,而在人则为仁义礼智。元亨利贞,理也;生长收藏,气也。有是理则有是气,仁义礼智,性也;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情也。有是性则有是情。天人之道,脗合如此,又曷尝有二邪?然天无心而人有欲,天惟其无心也,故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又元,通复循环,未尝闲断,于穆之命,终古常新。人惟其有欲也,故恻隐之发而残忍夺之,辞逊之发而贪冐杂之,羞恶之发而茍且闲之,是非之发而昬妄贼之。于是乎与天不相似矣。学者当知天有此徳,吾亦有此徳,屏除私欲,保养正性,则吾之一身通体皆仁,随触而应,无非恻怛,即天之春生意盎然而物物欣恱也。吾之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三千三百,灿然明备,即天之夏生意畅逹而物物嘉美也。吾之所以利物者,皆合于义,即天之秋生意凝实而万宝得遂其性也。吾之所以贞固而守者,足以根本万事,即天之冬生意潜藏而造物所由以出也【贞固所以为智者,惟知之明故守之固,智所以配冬者,义发于外而智藏于内也】人之与天,其果二乎哉?而况人君有天之徳,又居天之位,则善端萌动者,元也;善端发逹者,亨也;推而泽物,俾各▯所者,利也;心既溥物,还复寂然者,贞也。虽一日之顷,一念之防,四者无乎不在。然徳虽固有,非刚健则不能行。夫惟自彊不息,与天同运,人欲不得以间之,然后终始万物,与天同功矣。义理之源,莫大于此,惟圣明玩心焉。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伊川曰:「初九,阳之微,龙徳之潜隐,乃圣贤之在侧陋也。守其道,不随世而变;晦其行,不求知于时。自信自乐,见可而动,知难而避。其守坚不可夺,潜龙之徳也。」孔子将言一爻之义,故自设问而自应也。白云谓:「不见是而无闷,人不知而不愠者也。」或曰:「不闷者必不愠,不愠者未必不闷。」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伊川曰:「以龙徳而处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为得正中之义,庸信庸谨,造次必于是也。既处无过之地,则唯在闲邪。邪既闲,则诚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徳博而化,正已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虽非君位,君之徳也。」或问:「如何是闲邪?」曰:「非礼勿视聴言动,邪斯闲矣。」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伊川曰:「内积忠信,所以进徳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之学如是,故知处上下之道,而无骄忧不▯,而知惧,虽在危地而无咎也。」温公曰:「君子外修言辞,内推至诚,内外相应,令无不行,事业所以日新也。」又曰:「立诚,自不妄语始。」明道曰:「修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会。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子贡之智亚于顔子,知至而未至之也。广平曰:「忠信所以进徳也。如甘之受和,白之受采。故善学者,其必以忠信为主。」邵氏曰:「上位者,下体之上;下位者,上体之下。凡人之情,居上位则自以为有余,故常失之骄;在下位则自以为不足,故常失之忧。」
译西山真氏说:“善的端绪开始萌发,是元;善的端绪发达,是亨。推及外物而施加恩泽,使万物各得其所,是利。树干是木的主体,枝叶都依靠它而成立。” 君子体察并实行仁,足以成为人的长者;会合美善,足以符合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守正而坚定,足以成为成办事情的根干。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的元亨利贞。君子体察乾的仁德,就没有任何事物不在我的仁德覆盖之中,所以足以成为人的长者。众善会合之处,没有不合于礼的;万物都得到利益,没有不合于义的。贞固,是知道正道所在并坚定守持,也就是所谓知道了便不离开它,所以足以成为事情的根干。【取伊川、晦庵之说】广平说:“义如果专主于刻薄约束,而利益不能在其中产生,就不会和谐。先王施行义,使百姓劳作,正是为了让他们最终安逸,所以百姓甚至忘记了劳苦;杀戮,正是为了使他们获得生存,所以百姓甚至忘记了死亡。可见利益确实运行在其中。处理事情要靠智谋,创制万物要靠智慧;有智慧却不守正,事情就不能成立。贞就是正而坚定。谋划不正,异议就能使它屈服;守持不坚,众人的力量就能使它倾覆。这怎么能成为事情的根干呢?” 西山真氏说:“关于四德,世上不明白义理的人都说天与人是两个。现在考察这一条,就知道天与人从来不是不一致的。在天叫元亨利贞,在人叫仁义礼智。元亨利贞是理,生长收藏是气;有这样的理,就有这样的气。仁义礼智是性,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是情;有这样的性,就有这样的情。天人之道如此吻合,哪里曾经有两个呢?然而天无心,人有欲;正因为天无心,所以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又元,通达和复归循环往复,从未间断,天命永远常新。人正因为有欲,所以恻隐之心一发,残忍就会夺去它;辞逊之心一发,贪冒就会混杂其中;羞恶之心一发,苟且就会阻隔它;是非之心一发,昏乱妄念就会损害它。于是人便与天不相似了。学习的人应当知道,天有这些德,我也有这些德;屏除私欲,保养正性,那么我一身从内到外都充满仁德,随遇而发的感应无不是恻怛之心,就像天的春生之意旺盛,万物都欣悦;我的举止周旋无不合于礼,三千三百条礼仪灿然明备,就像天的夏生之意畅达,万物都嘉美。” “我使万物获利的行为,都合乎义,就像天的秋生之意凝聚成实,万物各自完成其本性;我守正而坚定,足以成为万事的根本,就像天的冬生之意潜藏,万物由此开始产生。【贞固之所以属于智,是因为只有认识明白,守持才会坚定;智之所以配冬,是因为义发于外而智藏于内。】人和天果真是两个吗?何况人君具有天的德,又处在天的位置,那么善端开始萌发,是元;善端发达,是亨;推及外物而施泽,使万物各得其所,是利;心胸遍及万物之后,又复归寂然,是贞。即使在一天之内、一个念头之间,这四德也无处不在。然而德性虽本来固有,如果没有刚健,就不能实行。只有自我奋勉而不止息,与天同运,使人的欲望不能从中间隔断,然后才能终始养育万物,与天共同成就功业。义理的根源,没有比这更大的,只有圣明之人应当反复体察。” 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借成就名声来显扬自己;避开世俗而居却不感到烦闷,不被世人认同也不感到烦闷;乐意做的事就去实行,忧虑的事就避开;坚定不移,没有什么能够拔动他,这就是潜龙。’ 伊川说:“初九是阳气微弱之时,龙德潜藏,就是圣贤处在偏僻低微的境地。他守持自己的道,不随世俗改变;隐藏自己的行为,不求当时的人知晓。自己信任自己,自己感到快乐;见到可以行动的机会就行动,知道艰难就避开。他的操守坚固,不可夺取,这就是潜龙的德。”孔子将要说明一爻的意义,所以自己设问,自己回答。白云说:“‘不见是而无闷’,就是别人不了解自己而不恼怒。”有人说:“不烦闷的人一定不恼怒,不恼怒的人却未必不烦闷。” 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在正中位置的人。平常说话守信,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自己的诚心;使世道变善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万物。《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的德。’ 伊川说:“这是以龙德处在正中位置的人。九二在卦的正中,具有得正得中的意义;平常守信、平常谨慎,即使仓促之间也必然如此。既然处在没有过失的位置,就只须防止邪念。邪念既被防止,诚心就能保存。善化世道却不自夸,是不把善行据为己有。德行广大而能感化,是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虽然不在君位,却具备君主的德。”有人问:“怎样叫防止邪念?”回答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邪念就会被防止。” 九三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仍然警惕,如同面临危险,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用来增进德行,修饰言辞、树立诚意用来守成事业。知道目标所在并达到目标,就可以与他共同把握事物的几微;知道终点所在并最终达到它,就可以与他共同保存义理。’所以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因此勤勉不懈,随着时机而警惕;即使处在危险中,也没有灾咎。” 伊川说:“内心积蓄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选择言语、坚定志向,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目标所在并达到它,是求得知识;先知道所要达到的地方,所以可以与他共同把握几微。所谓开始条理清楚,是知的事情。知道终点所在并最终达到它,是努力实行;既然知道终点,就努力前进直到完成,后来守持它,所以可以与他共同保存义理。所谓最终条理清楚,是圣人的事情。这就是学习的始终。君子的学习如此,所以知道处于上位和下位的道理,不会骄傲忧虑,而知道畏惧;即使处在危险之地,也没有灾咎。” 温公说:“外在修饰言辞,内在推求至诚,使内外相应,没有什么不能实行,事业因此日益更新。”又说:“树立诚意,要从不说妄语开始。” 明道说:“修饰言辞、树立诚意,不可不仔细体会。能够修省自己的言辞,就是要树立诚意。如果只是修饰言辞,内心只是为了虚伪。”子贡的智慧仅次于颜子,是已经知道目标却还没有达到目标。广平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好比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因此善于学习的人,一定以忠信为根本。” 邵氏说:“上位,是下体的上爻;下位,是上体的下爻。一般人的情性,处在上位就自以为有余,所以常常失于骄傲;处在下位就自以为不足,所以常常失于忧虑。”
雷氏曰:「在已者,徳也;见于事者,业也。」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内卦以徳学言,外卦以时位言,进徳修业,九三备矣。此则欲及时而进也。上而跃,下而退,是无常也。意在公天下,非为邪也。进退无恒者,时使之然,非茍欲离羣▯也【集孔疏,晦庵语】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也。伊川曰:人之与圣人,▯也。五以龙徳升尊位,人之▯莫不归仰,况同徳乎?上应于下,下从于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流湿,就燥,从龙,从虎,皆以气▯故。圣人作而万物皆覩。上既见下,下亦见上。物,人也。古语云:「人物物论,谓人也。」《易》中「利见大人」,其言则同,义则有异。如《讼》之「利见大人」,谓宜见大徳中正之人,则其辩明言在见前。《干》之二五,则圣人既出,上下相见,共成其事,所利者见大人也。言在见后。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虫兽草木。隂阳各从其▯,人物莫不然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九居一卦之上而无位,故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四以下皆从九五,故曰贤人在下位而无辅。以上九过髙,志满不来助之也。无位,无民,无辅,以此而动,则有悔也。潜龙勿用下也伊川曰以在下未可用也白云曰:「下言微也,如有鳏在下也。」见龙在田时舎【去声】也伊川曰随时而止也终日干干行事也伊川曰进徳修业也或跃在渊自试也石氏曰:「审其可进而进,以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晦庵曰居上以治下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汉上曰:「阳穷于九,隂穷于六,位穷于上。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上九穷,不知变,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称乾元,则天徳具矣。用九者,有天徳而不为首也。知乾元用九之道,则天下治矣。故又曰:「乃见天则。」则法则也,即天道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白云曰塞闭未亨之时也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伊川曰:「龙徳见于地上,则天下见其文明之化也。」终日干干与时偕行刘氏曰:「易以爻为人,以位为时。九三爻与位皆阳,故曰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晦庵曰离下而上变革之时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白云曰有天徳而得天位也亢龙有悔与时偕极白云曰:「与时偕极。乾道极矣!时不复矣,而不知止,故与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乾元,天徳也。有天徳而能用九,乃见圣人之则天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伊川曰:「既始则必亨,不亨则息矣。利贞,干之性情也。始而亨,非利贞,其能不息乎?干始之道,能使庶▯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而不言所利者,盖无所不利,非可指名也。故賛其利之大曰:『大矣哉!』又曰:『元亨者,只是始而亨者也。』此通人物而言,谓始初发生,大槩一例亨通也。及到利贞,便是各正性命,后属人而言也。利贞者,分在性与情,只性为本,情是性之动处。」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伊川曰:「大哉,賛乾道之大也。以刚健、中正、纯粹六者形容乾道。精,谓六者之精极。」刚则不屈,健则不息,中则无过不及,正则不邪,纯则不杂,粹则无疵。屈于物欲,非刚也;有始无卒,非健也;过与不及,非中也;背义就利,非正也;所守偏驳,非纯也;未能尽善,非粹也。晦庵曰:「刚健以全体言,中正指二、五言,纯粹精言,异于他卦,旁通犹言曲尽。」刘氏曰:「干之六爻,发越挥散于六十二卦之间,曲尽天地万物之理。」白云曰:「刚健中正,纯粹精干之徳也。六爻发挥,旁通情干之业也。时乘六龙以御天,干之用也。云行雨施,天下平,干之功也。有是徳,则有是业;有是用,则有是功也。然精者,徳之精;情者,卦之情。乗六龙,用九也;天下平,致美利也。干之大,如此!圣人之法干也,刚健中正以崇徳,发挥旁通以广业。时乗六龙,崇徳以致用也;云行雨施,广业之功成也。」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诚斋曰:緼于身为徳,形于事为行。初九虽潜,而龙徳具矣。潜者,位而已,所性不存焉者也。程子谓未成者,未着也。人非利见,不足谓之成。
译雷氏说:“存在于自身的是德,显现在事情上的就是业。” 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并不是为了行邪;进退没有恒定不变,并不是要离开同类。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希望及时行动,所以没有灾咎。’ 内卦以德行和学习来说,外卦以时机和地位来说。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九三已经具备了;这里则是希望及时前进。上升而跃,下退而居渊,这就是没有固定常态。其意在于为天下公事,并不是为了行邪。进退没有固定不变,是时势使它如此,并不是苟且想要离开同类。【汇集孔疏、晦庵的话】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声息相同就相互应和,气类相同就相互求取;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伊川说:人和圣人属于同类。九五以龙德升居尊位,同类之人没有不归附仰望的,更何况具有相同德行的人呢?上位回应下位,下位跟随上位,这就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处、火就燥处、云从龙、风从虎,都是因为气类相同。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上面既看见下面,下面也看见上面。‘物’就是人。古语说‘人物物论’,这里的物是指人。《易》中‘利见大人’这句话相同,意义却有不同。如《讼》的‘利见大人’,是说宜于见到大德而中正的人,所以辨明争讼的话在见大人之前。《乾》的九二、九五,是圣人已经出现,上下相互见到,共同成就事业,所谓有利,就是见到大人;这里的话说在见大人之后。以天为根本的,如日月星辰;以地为根本的,如虫兽草木。阴阳各随自己的类别,人与万物没有不是这样。” 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实际职位,地位高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 九居于一卦最上方,却没有具体职位,所以说尊贵而无位、高居而无民。九四以下都归从九五,所以说贤人在下位而没有辅佐。因为上九过于高亢,志意盈满,贤人不来帮助他。没有职位、没有百姓、没有辅佐,却凭此而行动,就会有悔。”},{ 潜龙勿用,是说处在下位。伊川说:因为处在下位,尚不可施用。白云说:“‘下’是说微贱低下,如同有鳏夫处在下位。” 见龙在田,是说随时止息。伊川说:随着时机而止。终日干干,是说从事事业。伊川说: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或跃在渊,是说自我试验。石氏说:“审慎判断可以前进后再前进,以此自我试验。” 飞龙在天,是说在上位治理天下。晦庵说:处在上位来治理下位的人。亢龙有悔,是说穷极所造成的灾祸。汉上说:“阳穷极于九,阴穷极于六,地位穷极于上位。穷极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长久。上九穷极而不知道变化,这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 乾元用九,是说天下得到治理。四德中的元,如同五常中的仁。分别来说,它只是其中一件事;专门来说,则包含其余四者。称作乾元,就具备了天德。用九,是有天德却不自居为首。知道乾元用九的道理,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所以又说‘乃见天则’。‘则’就是法则,也就是天道。” 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潜藏。白云说:这是闭塞而尚未通达的时候。见龙在田,是说天下文明。伊川说:“龙德显现在地面上,天下便看见它文明的教化。” 终日干干,是说与时偕行。刘氏说:“《易》把爻看作人,把位看作时。九三的爻和位都是阳,所以说与时偕行。” 或跃在渊,是说乾道于是发生变革。晦庵说:这是离开下位而上升、发生变革的时候。飞龙在天,是说处在天德的位置。白云说:具有天德而取得天位。亢龙有悔,是说与时一同达到极点。白云说:“与时一同达到极点。乾道已经达到极点,时机不再向前,他却不知道停止,所以与时机一同达到极点。” 乾元用九,是说由此显现天的法则。乾元就是天德。有天德而能够运用九,这才显现圣人效法天道的法则。” 乾元,是开始而通达的事物;利贞,是事物的性情。乾的开始能够凭借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伟大啊!伊川说:“既然开始,就必然通达;不能通达,就会止息。利贞是乾的性情。开始而通达,如果没有利贞,它能够不止息吗?乾开始生成万物的道理,能使各类万物生成,使天下蒙受它美善的利益,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因为没有什么不获利,不可以指明名称。所以赞叹它利益广大,说:‘伟大啊!’又说:‘元亨,只是开始而通达。’这是通指人与万物而言,说万物刚开始发生,大体都以同样方式通达。到了利贞,便是各自端正性命,后来主要是对人而言。利贞分别落实在性与情上,以性为根本,情是性的发动之处。” 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其义,旁通万物的情理。依时乘驾六龙来驾驭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因此平治。伊川说:“说‘伟大’,是赞美乾道的广大。用刚、健、中、正、纯、粹六者来形容乾道。精,是说这六者精妙至极。” 刚,就是不屈服;健,就是不止息;中,就是没有过分或不及;正,就是不邪曲;纯,就是不夹杂;粹,就是没有瑕疵。屈服于物欲,不是刚;有开始而没有结束,不是健;过分或不及,不是中;背弃义而趋向利,不是正;所守偏颇驳杂,不是纯;不能尽善尽美,不是粹。” 晦庵说:“刚健是从乾的整体来说,中正是指九二、九五来说,纯粹精是说它不同于其他卦;旁通,就像说曲折而全面地穷尽。” 刘氏说:“乾的六爻在六十四卦之间发扬、散布,曲折而全面地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 白云说:“刚健中正、纯粹精微,是乾的德;六爻发挥、旁通,是乾的业;依时乘驾六龙来驾驭天道,是乾的用;云行雨施、天下平治,是乾的功。有这样的德,就有这样的业;有这样的用,就有这样的功。然而‘精’是德的精微,‘情’是卦的情理;乘六龙就是用九,天下平就是使天下得到美善的利益。乾的伟大,就是如此!圣人效法乾,便以刚健中正来崇尚德行,以发挥旁通来扩充事业;乘六龙,是崇尚德行而达到功用;云行雨施,是事业扩充而功效完成。” 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作为行为,成为每天都可以看见的行动。‘潜’这个词,是隐蔽而尚未显现,虽有行动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能施用。”},{ 诚斋说:蕴藏在自身的是德,显现在事情上的就是行。初九虽然潜藏,但龙德已经具备。所谓潜,只是说它所处的地位;其本性并没有失去。程子说‘未成’,是说尚未显著。若不能显现于人前,就不能称作成就。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学聚,问辩,致知也;寛以居之,涵养也;仁以行之,力行也。兼山曰:九二,见龙在田,以君徳而处臣位,在君子方学以聚之,问以辩之者也。田非不可安,安之非所宜也。是以利见大人,彚以待征,学以待发故也。耿氏曰:「聚积小之名,君子之学也。天地万物之理,古今治乱之变,无不旁搜而逺取,所以聚之也。多闻而不择其善,徒自惑耳,故问以辩之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虞翻曰:「以干接干,故重刚位;非二五,故不中。」伊川曰:「过中而居下之上,上未至于天,而下已离于田,危惧之地也。因时顺处,干干兢惕,以防危,故虽危而不至于咎。」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横渠曰:「此以六画分三才也。以下二画属地,则四逺于地,故言中不在人。若三,则止言不在天不在田而巳三、四虽皆重刚,三则失之过,故戒之以「干干,因其时而惕」;四则失之不及,故勉之以「或跃」。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神乎?伊川曰:「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巳合于道,则人与▯神岂能违也?」白云曰:「究观《干》之一卦,则包牺之画明人配天地,文王之重明圣人成天地之能,周公之爻明有天徳则居天位,孔子之辞明合天地则可以治神人。乃知君徳不可以不大也。故尧则天之大,舜能有大,禹为大,禹皆九五之大人欤?」晦庵曰:「大人者,释爻辞所谓大人也。人与天地▯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以道为体,曾何彼此先后之可言哉?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黙与道契;后天奉天,谓知理如是,奉而行之。」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如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伊川曰:「极之甚为亢,至于亢者,不知进退存亡得丧之理也。」汉上曰:「人固有知进退存亡者矣,其道诡于圣人,则未必得其正;不得其正,则与天地不相似。」诚斋曰:「亢者,不知丧亡之几而不退者也。圣人唯能知之,故能不失其正以处之,又何亢之有?尧、舜是也。嗟乎!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若唐之睿宗,其庶矣乎?」曰:「其唯圣人乎?必申言之者,所以深赞圣人之能知亢也。」犹孔子称「贤哉,回也」,亦先后申言之。▯【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徃,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伊川曰:「坤干之对也。四徳同,而贞体则异。干以刚固为贞,坤则柔顺而贞。牝马柔顺而健行,故取其象曰『牝马之贞』。君子所行柔顺而利且贞,合坤徳也。隂从阳者也,待唱而和。隂而先阳则为迷,错居后乃得其常也。臣道亦然,君令臣行,劳于事者,臣之职也。西南隂方,东北阳方,隂必从阳。离丧其朋,▯乃能成化育之功,而有安贞之吉。」又曰:「利字不联,牝马为义,如云『利牝马之贞』,则坤便只有三徳。」汉上曰:顺干得主,坤道有常。有常者,坤之利也。白云曰:坤徳至柔,待唱而应,不为物先。故君子有所徃,在物之先则失其道,在物之后则得其道。得其道,斯能成其所利矣。坤道以丧朋为正,君子安此吉,孰大焉。▯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伊川曰:「万物资干以始,资坤以生,父母之道也。顺承天施,以成其功。坤之厚徳,持载万物,合于干之无疆也。以含▯光大,四者形容坤道,犹干之刚健中正纯粹也。有此四者,故能成承天之功,品物咸得亨遂。取牝马为象者,以其柔顺而健,行地之▯也。行地无疆,谓健也。干健坤顺,坤亦健乎?曰:非健何以配干?其动也刚,不害其为柔也。柔顺而利贞,乃坤徳也。君子之所行也。君子之道,合坤徳也。」白云曰:「大则无不至,至则有所极,此乾坤之异也。含▯言其静而翕也,光大言其动而辟也。坤合干徳之无疆,马行▯地之无疆,圣人应坤之无疆,此三言无疆之别也。」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诚斋曰:「地之力不厚,则载万物不胜其重;君子之徳不厚,则载万民不胜其众。势力也。」
译君子通过学习积聚知识,通过询问辨明道理,以宽厚涵养自身,以仁德施行于世。《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的德。学习以积聚知识,询问以辨析道理,是获得知识;以宽厚涵养自身,是涵养;以仁德施行,是努力实践。兼山说:九二是见龙在田,以君主之德处在臣位;对于君子来说,正处于通过学习积聚知识、通过询问辨析道理的阶段。田野并非不能安处,但安处并不是最适宜的地方。因此说利见大人,是汇聚起来等待征召,以学习等待施展。”},{ 耿氏说:“‘聚’是积少成多的名称,也是君子学习的方法。天地万物的道理、古今治乱的变化,无不广泛搜求、从远处取法,这就是积聚。听闻很多却不选择其中的善,只会使自己更加迷惑,所以要通过询问来辨析。” 九三,是重重阳刚而不得中;上面没有到达天位,下面又不在田位,所以因时勤勉不懈而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虞翻说:“以乾接续乾,所以是重刚之位;不是九二、九五,所以不得中。” 伊川说:“超过中位而处在下卦的上方,上面还没有到达天位,下面又已经离开田位,是危险而令人畏惧的地方。顺应时机而处置,勤勉不懈、戒惧警惕,用来防备危险,所以虽然危险,却不至于有灾咎。” 九四,阳刚重叠而又不居中位,上不在天位,下不在地位,中又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心中疑惑,因此没有咎害。横渠说:“这是把六爻分为三才。下面两爻属于地,那么九四距离地位较远,所以说‘中不在人’。如果是九三,就只说‘不在天、不在田’而已。” 九三、九四虽然都是重刚,但九三的过失在于过分,所以用‘终日乾乾,夕惕若’来告诫它;九四的过失在于力量不足,所以用‘或跃’来勉励它。所谓大人,是说他的德性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对吉凶的判断与鬼神相合。在天时之前行动,天也不违背他;在天时之后行动,则奉行天时。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伊川说:“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相合,是因为与道相合。天地就是道。圣人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与他相同;后于天而行动,又能顺应天,这只是因为合于道罢了。既然合于道,人与鬼神哪里能够违背他呢?”白云说:“仔细考察《乾》卦,可以看出:包牺氏画卦,表明人能够与天地相配;文王重卦,表明圣人能够成就天地之功;周公作爻辞,表明具备天德就可以居天位;孔子作卦辞,表明与天地相合就可以治理神明与人事。由此才知道,君主之德不可以不广大。所以尧能够效法天的广大,舜能够拥有广大之德,禹能够成就广大之功,难道禹都是九五所说的大人吗?” 晦庵说:“大人,就是解释爻辞所说的大人。人与天地、鬼神本来没有两样的道理,只是被自我私欲遮蔽,所以拘束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没有私心,以道作为自身的本体,哪里还可以说什么彼此、先后呢?所谓先于天而天不违背,是说意念和行为默默地与道相契合;所谓后于天而奉行天时,是说知道理当如此,便奉行它而行。” “亢”这个词,是说只知道前进,却不知道退让;只知道生存,却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却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伊川说:“达到极端中的极端,就叫作‘亢’。到了亢的地步,就是不知道进退、存亡、得失的道理。” 汉上说:“世上本来有人知道进退存亡,但如果他的道理与圣人不同,就未必能得到正道;不能得到正道,就不能与天地相似。” 诚斋说:“所谓亢,是不知道丧亡的征兆而不肯退让。圣人唯独能够知道这一点,所以能够不失正道地处理它,又哪里会陷于亢呢?尧、舜就是这样。唉!圣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像唐代的睿宗,大概接近于圣人了吧?”有人说:“为什么说‘难道只有圣人吗’?一定要重复说,是为了深深赞叹圣人能够知道亢的才能。”这就像孔子称赞“颜回真贤啊”,也是前后重复申说。【坤下坤上】坤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持牝马的贞正。君子有所前往,走在前面会迷失,跟在后面则能得到正道。西南方有利,可以得到同类;东北方会失去同类。安守贞正则吉祥。伊川说:“坤是乾的对应卦,四德相同,但守贞的体性不同。乾以刚健坚固为贞,坤则以柔顺为贞。牝马柔顺而健行,所以取其象为‘牝马之贞’。君子所行柔顺而有利且守正,符合坤德。阴跟随阳,等待阳先倡导而后应和。阴先于阳,就会迷失;错居于后,才得到常道。臣道也是如此,君主命令,臣下实行;劳于事务,是臣下的职责。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阴一定要跟随阳。离开并失去同类,才能成就化育之功,从而得到安守贞正的吉祥。”又说:“‘利’字不与后文相连,‘牝马’是一个义项;如果说成‘利牝马之贞’,那么坤卦就只有三德了。” 汉上说:“顺从乾而得到主宰,坤道便有常道。有常道,就是坤的利。”白云说:“坤德极其柔顺,等待先倡而后应和,不抢先于万物。因此君子有所前往,走在万物之前就失去自己的道,走在万物之后就得到自己的道。得到自己的道,才能成就它所适宜成就的利益。坤道以失去同类为正,君子安守这一点而得吉,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 彖辞说:坤元之德广大至极,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它于是顺从并承受天。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德性与无边无际的乾相合;它含藏弘厚,光明广大,因此万物都能亨通。牝马属于地类,能够在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行走;柔顺而利于守贞,这就是君子所行。走在前面会迷失正道,走在后面而顺从则得到常道。西南方得到同类,于是与同类同行;东北方失去同类,最终会有庆幸。安守贞正所得的吉祥,与大地无边无际的德性相应。伊川说:“万物依靠乾开始,依靠坤生长,这是父母之道。坤顺从并承受天的施予,以成就其功。坤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与乾的无边无际相合。‘含弘光大’四字,是形容坤道,就像‘刚健中正纯粹’形容乾一样。有这四种德性,所以能够成就承受天命的功业,使万物都得到亨通成长。取牝马作象,是因为它柔顺而强健,属于在大地上行走的事物。‘行地无疆’是说它强健。乾刚健,坤柔顺,难道坤也刚健吗?回答说:如果不刚健,凭什么配乾?它运动时刚劲,并不妨碍它本体柔顺。柔顺而利于守贞,才是坤德,也是君子所行。君子之道符合坤德。” 白云说:“广大就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达到极致就有其限度,这是乾坤的差异。‘含弘’说的是坤静止时闭合收敛,‘光大’说的是坤运动时开张发达。坤与乾德的无边无际相合,马在同类的大地上无边无际地行走,圣人顺应坤的无边无际;这就是三个‘无疆’说法的不同。” 象辞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诚斋说:“大地的力量不厚重,就承载不了万物的重量;君子的德性不厚重,就承载不了众多百姓。‘势’就是力量。”
白云曰:「古之人,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以此。」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伊川曰:「隂之始凝而为霜,履霜则当知隂渐盛而至坚冰矣。犹小人始虽甚防,不可使长,长则至于盛也。」驯谓习,习而至于盛,习,因循也。晦庵曰:六老隂也,冰霜皆隂物也。隂始生于下,甚微,其势必盛。夫隂阳者,造化之本,不能相无,而消长有常,亦非人所能损益也。然阳主生,隂主杀,则其▯有淑慝之分焉。故圣人作《易》,于其所不能相无者,既以仁义健顺之属明之;至其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又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隂之意。所以賛化育而参天地者,其防深矣。诚斋曰:「干之初九,阳始萌;坤之初六,隂始生。阳始萌则曰『潜龙勿用』,言方隐而未可以进也;隂始生则曰『履霜,坚冰至』,言虽微而必至于盛也。」观圣人之言,可以知君子之难进,而小人之易盛矣。有国者,其亦思所以求君子于隐,而防小人之于早也哉。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伊川曰:「二隂位在下,故为坤之主。统言坤道,中正在下,地之道也。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徳,用尽地之道矣。由直方大,故不习而无所不利。不习,谓其自然。在坤道则莫之为而为也,在圣人则从容中道也。直方大,孟子所谓至大至刚以直也。在坤体故以方易刚,犹贞加牝马也。言气则先大,大气之体也。于坤则先方,由直方而大也。地道光显其功顺成,岂习而后利哉?」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伊川曰:「为臣之道,当含晦其章美,乃可常而得正可贞。谓可贞,固守之;或从上之事,不敢当其成功,唯奉事以守其终耳。守职以终其事,臣之道也。然义所当为者,则以时而发,不有其功耳。不失其宜,乃以时也。非含藏终不为也。唯其知之光大,故能含晦。浅暗之人,有善唯恐人之不知,岂能含章也哉!」京口曰含之为言待时而发也晦庵曰:六隂三阳,内含章美,可贞以守之。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伊川曰:「四近五之位,而无相得之义,乃上下闭隔之时,其自处以正危疑之地也。若晦藏其知,如括结囊口而不露,则可得无咎;不然则有害也。既晦藏则无誉矣,能慎如此则无害也。」白云曰:「天下徒知毁之为害,而六四又知夫誉之为害也,不其慎之至欤?然则括囊果为臣之道欤?」曰:「时使之然耳,非得巳也。」诚斋曰:「四居危疑之地,而慎黙括囊,可也。若可以言而不言,假六四之义以自文,则为张禹、胡广,学者审之。」童溪曰:「咎所以致罪,誉所以致疑,甚矣无咎无誉之难也。然当是时也,誉所以致疑,则誉亦咎也。故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潘氏曰:「天地闭,贤人隐之时,而居多惧之地,谨密奉上,无咎足矣,敢求誉乎?」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伊川曰:「坤虽臣道,五实君位,故为之戒云:『黄裳元吉。』黄中色,裳下服,守中而居下,则元吉,谓守其分也。爻象唯言守中居下则元吉,不尽发其义也。黄裳既元吉,则居尊为天下大凶,可知矣。」白云曰:「文在中者,言美徳在中也。」元吉大善也。尽此道者,其唯周公乎?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伊川曰:隂从阳者也,然盛极则抗而争。野,谓进至于外也。白云曰:「阳之拒隂,必使不侵其内也。龙战于野,则为臣之道既穷,而在君之义亦阙矣。其血▯黄,君臣两伤之谓也。」诚斋曰:「隂极伤阳,臣盛伤君。六而居上,隂极而臣盛矣。故隂阳争,君臣战,两伤两穷而后已。赵髙簒秦,秦亡而髙亦诛;王莽簒汉,汉微而莽亦败。为臣者其勿至于此,为君者其勿使其臣至于此也。盖上六之龙战,巳兆于初六之履霜。小人之可畏,如此哉!」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防曰:「既能用此柔顺,长守贞正,所以广大而终也。」伊川曰:「隂道柔而难常,故用六之道,利在常永贞固盛大,能终乃永贞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伊川曰:「坤道至柔,而其动则刚;坤体至静,而其徳则方。动刚故应干不违,徳方故生物有常。承天之施,行不违时,賛坤道之顺也。」汉上曰:至柔至静者,坤之体也;动而方刚者,坤之用也。方亦刚,以其不可易,故谓之方。
译白云说:“古代的人,把天下的重担担当在自己身上,就是依据这一道理。” 初六,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象辞说:踩到霜、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逐渐发展下去,就会到达坚冰的程度。伊川说:“阴气开始凝结而成为霜,踩到霜就应当知道阴气会逐渐旺盛而形成坚冰。这就像小人刚开始虽然势力很微弱,也不能让他发展;一旦发展,就会达到强盛。”‘驯’是习惯的意思,习惯而发展到强盛;‘习’就是因循。” 晦庵说:“六是老阴,冰和霜都是阴类事物。阴气开始在下方产生时非常微弱,但其趋势一定会强盛。阴阳是造化的根本,不能彼此缺少;它们的消长有一定规律,也不是人能够增减改变的。然而阳主生,阴主杀,所以同类之中有善恶的分别。因此圣人作《易》,对于阴阳不能互相缺少这一点,已经用仁义、健顺等义理来说明;至于阴阳消长之际善恶的分别,又未尝不表达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圣人这样辅助化育、参与天地造化,其防范的意义很深。” 诚斋说:“乾卦初九,是阳气开始萌发;坤卦初六,是阴气开始产生。阳气开始萌发,就说‘潜龙勿用’,意思是它正处于潜藏状态,还不可以进取;阴气开始产生,就说‘履霜,坚冰至’,意思是它虽然微弱,却一定会发展到强盛。” 观察圣人的话,就可以知道君子很难进用,而小人很容易发展壮大。拥有国家的人,难道不也应当想办法在君子隐居时寻求他们,并在小人刚开始时防范他们吗?六二,正直、端方而广大,即使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端方。不学习也无所不利,是地道广大光明的表现。伊川说:“六二处于阴位而居下,所以是坤卦的主爻。总的说来,坤道中正而居下,这是大地之道。用正直、端方、广大三者来形容它的德性,就完全体现了地道。由于正直、端方而广大,所以不待学习便无所不利。‘不习’是说自然而然。在坤道,是没有谁刻意作为却自然成就;在圣人,则是从容而合乎中道。‘直方大’,就是孟子所说的至大、至刚而正直。因为坤体柔顺,所以用‘方’替代‘刚’,就像‘贞’字后面加‘牝马’一样。谈气时先说‘大’,因为大的气是本体;谈坤时先说‘方’,因为由正直端方而广大。地道光明显著,顺利完成其功,难道要学习以后才有利吗?” 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持贞正。有人出来辅佐君王,不能自居其成功,但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象辞说:含藏文采而守贞,是等待时机才发露;有人辅佐君王,是因为见识光明广大。伊川说:“作为臣下的道理,应当含藏、收敛自己的才华美德,这样才能长久守正。所谓可以守贞,是说可以固守正道;有时奉行君上的事务,不敢把成功归于自己,只是奉行职责以保全事情的最终结果。守住职分直到事情完成,是臣下的道理。但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事,就要按照时机发表意见、采取行动,而不占有功劳。不失其适宜,才叫按照时机。并不是含藏以后终究什么都不做,只是因为见识光明广大,所以能够含藏。见识浅陋昏暗的人,有一点善行,唯恐别人不知道,哪里能够含藏自己的文采呢?” 京口说:“‘含’这个词,是说等待时机而后发露。” 晦庵说:“六是阴,三是阳;内里含藏文采美德,可以守持贞正。” 六四,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象辞说:扎紧袋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谨慎,所以没有受到伤害。伊川说:“六四接近六五的位置,却没有与上位相得的意义,这是上下闭塞隔绝的时期;它所处的正是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地位。如果把自己的才智隐藏起来,像扎紧袋口一样不显露,就可以没有咎害;否则就会受到伤害。既然隐藏自己,就不会有声誉;能够如此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 白云说:“天下人只知道毁谤会带来祸害,而六四又知道声誉也会带来祸害,这不是谨慎到了极点吗?那么,扎紧袋口果真就是臣下的道理吗?”回答说:“只是时势使它如此,并不是自己愿意这样。” 诚斋说:“六四处在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地位,谨慎沉默、扎紧袋口,是可以的。如果本来可以进言却不进言,反而借六四的义理来文饰自己,那就会成为张禹、胡广那样的人,求学者应当审慎辨别。” 童溪说:“咎害是招致罪责的原因,声誉是招致疑忌的原因。没有咎害、没有声誉,实在很难做到。然而在那个时代,声誉会招致疑忌,那么声誉本身也就是咎害。因此象辞说:‘扎紧袋口而没有咎害,是谨慎所以没有受到伤害。’” 潘氏说:“天地闭塞,是贤人隐退的时期;又处在多有忧惧的地位,只要谨慎周密地奉事君上,能够没有咎害就足够了,哪里敢求取声誉呢?” 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辞说:黄色的下裳而大吉,是因为文采美德处在中位。伊川说:“坤卦虽然讲的是臣道,但六五实际上处在君位,所以告诫说:‘黄色的下裳,大吉。’黄色属于中央之色,下裳是下身所穿的服装;守持中道而居于下位,就大吉,这是说守住自己的名分。爻辞和象辞只说守中、居下就大吉,并没有完全说尽其中的意义。既然黄色下裳是大吉,那么居于尊位反而是天下的大凶,由此可以知道。” 白云说:“‘文在中’,是说美好的德性处在内心之中。” 元吉,就是最大的善。完全做到这一道理的,难道只有周公吗?上六,龙在原野上交战,流出的血呈黑黄色。象辞说:龙在原野上交战,是因为它所行的道路已经穷尽。伊川说:阴是跟随阳的,但阴气盛极,就会抗拒阳而争斗。‘野’是说进展到外部。” 白云说:“阳拒绝阴,是为了使阴不侵入内部。龙在原野交战,说明作为臣下的道理已经穷尽,而作为君主的道义也有所缺失。所谓流出黑黄色的血,是说君臣双方都受到伤害。” 诚斋说:“阴气达到极点就会伤害阳,臣下势力强盛就会伤害君主。上六居于最上位,阴气达到极点而臣势强盛。所以阴阳争斗,君臣交战,双方都受到伤害、都走到穷途才停止。赵高篡夺秦国,秦朝灭亡而赵高也被诛杀;王莽篡夺汉朝,汉室衰微而王莽也失败。做臣下的不要走到这一步,做君主的也不要使臣下走到这一步。大概上六的龙战,在初六踩霜时就已经显露征兆了。小人的可怕,竟然如此!” 用六,利于长久守持贞正。象辞说:用六,长久守正,是为了使结局广大而圆满。防氏说:“既然能够运用这种柔顺之道,长久守持贞正,所以能够广大并且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伊川说:“阴道柔弱而难以长久,所以用六的道理,利益在于长久保持贞正坚固并使之盛大;能够有始有终,才是长久守贞。” 文言说:“坤极其柔顺,但行动时却刚健;极其安静,但德性却端方。处在后面而得到主宰,并且有常道;含藏万物,使化育之功光明广大。坤道大概就是顺吧?它承受天命而按照时令运行。” 伊川说:“坤道极其柔顺,但运动时却刚健;坤体极其安静,但德性却端方。行动刚健,所以回应乾而不违背;德性端方,所以生育万物而有常道。承受天的施予,行动不违背时令,这是赞美坤道的顺。” 汉上说:“极其柔顺、极其安静,是坤的本体;运动而端方刚健,是坤的作用。端方也就是刚,因为它不可改变,所以称为方。”
诚斋曰:「臣道一于顺乎?曰:有臣道,有臣节。臣道一于顺,故欲柔,欲静,不顺则为莽、卓。臣节病于顺,故欲刚,欲方,顺则为张禹、胡广、坤。何以动而刚?曰:发生必逹。」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防曰顺盖言顺习隂恶之道也伊川曰:「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积而成者。家之所积者善,则福庆及于子孙;所积者不善,则灾殃流于后世。其大至于弑逆之祸,皆因积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者则知渐不可长,小积成大,辩之于早,不使顺长,故天下之恶无由而成。乃知霜冰之戒也。霜而至于冰,小恶而至于大,皆事势之顺长也。」白云曰:坤之初六,非积善之象,而文言先及积善者,因明善不善皆在所积,知不善之不可积,则善为可积矣。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伊川曰:「直言其正也,方言其义也。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敬立则内直,义形则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敬义既立,其徳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徳不▯也。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利,孰为疑乎?」为善者以▯应,有朋自逺方来充之,至于塞乎天地,皆不▯也。问敬义何别?曰:「敬只是持已之道,义便知有是有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明道曰:「天气降而至于地,地中生物者,皆天气也。唯无成而代有终者,地之道也。」西山真氏曰:「阳者,天道也;夫道也,君道也。隂者,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故在天道,则干始之,坤生之。阳主歳功,而隂佐阳以成歳。在人道,则夫主一家之事,而妻佐之。天子主天下之事,诸侯主一国之事,而后夫人佐之。君臣亦然。妻之与臣,虽有善美,含而晦之,从其事而不敢居其功。亦犹地道代天终物,而成功则归之天也。详玩此防,则为人之妻者,其可以擅家之柄?为人之臣者,其可以擅国之柄乎?」《书》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又称:「臣之作福作威,玉食,则害于家,凶于国。」其防一也。呜呼!可不戒哉!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白云曰:天地交感,则贤人出,而万物亨;天地闭隔,则贤人隐,而万物不遂。此自然之理,非必天地不交否之时为然也。君臣之道不合,则为闭矣;贤人之徳不彰,则为隐矣。括囊,盖欲其自谨之耳。诚斋曰:「干之初九逺而潜宜也,坤之六四近而隐非宜也。不宜隐而隐者,六五之位,君位也;坤之六则臣也。六五以臣而居君之位,则僭也。臣僭君,则天下乱,是天地闭塞之时也。六四不幸而近之,惟恐隐之不深耳。此龚胜所以不仕于莽之朝,而蔡邕所以失节于卓之官也。圣人严臣子之大分于六五,则深戒之以居下之礼;于六四,则力劝之以洁身之节。隐之于六五而发之于六四,其防患深逺矣。使六四至于洁身,则六五何如哉?」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广平曰: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则周公其人也。故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公之大美,发于事业者,既孙而不处;其畅于四支者,睟然见于面,动容周旋,皆盛徳神明之容,不可得而形容也,徒见赤舄几几而巳赤舄几几,四体不言而喻也。黄中通理者,飬徳性之源而通至理也;正位居体者,正为臣之位而居坤体也。通理云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巳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巳故宅于心者,至虚而明;居体云者,处静而无倡也,禀其令而已,处顺而无作也,续其终而巳故守其身者,至柔而恭。内外交相飬,则美在其中,粹然无疵矣。故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此畅于四支,所以为美之至也。致天下之大利,成天下之大顺,功髙而朝不忌,任重而上不疑。此发于事业,所以为美之至也。古之人有体是道者,吾于周公见之矣。东人欲其留,西人欲其归,名实孚于上下,不可掩也。故曰:「徳音不瑕。」盖发于事业者然也。公孙硕肤,若是而不与有焉,则其为美之至可知也。余童曰:自常位言之,五皆君位也。如坤则专论为臣之道,故六五特为居摄之位焉。臣居君位,未免有嫌,故必有文徳在中,如黄裳然。斯尽善而致吉也。黄者,中央之色;裳者,下体之服也。君子于此,以文徳在中,不失之太过,而通晓乎上下之理,故能正君臣之位,而终不失其居下之体焉。此所以尽善而致吉也。是宜文言终以美之至也。称之。
译诚斋说:“臣道只是专一地顺从吗?回答说:有臣道,也有臣节。臣道专一于顺从,所以应当柔顺、安静;不顺从,就会成为王莽、董卓那样的人。臣节的弊病在于过分顺从,所以应当刚健、端方;顺从过度,就会成为张禹、胡广,也就像坤道一样。为什么说行动时刚健?回答说:发生、成长必定通达。” 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下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和制止。《易》说:‘踩到霜,坚冰将至。’大概就是说顺着这种趋势发展。防氏说:“所谓顺,大概是说顺着并习染阴恶之道。” 伊川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由积累而形成的。家中积累善行,福庆就会延及子孙;积累不善,灾殃就会流传到后世。大到弑君、叛逆的祸患,也都是由积累而来,不是朝夕之间能够形成的。明智的人知道渐渐发展的势头不可任其增长,小的积累会变成大的问题,所以在早期就辨别它,不使其顺势发展;这样,天下的恶事就没有由此形成的途径。由此可知霜变成冰的告诫:霜发展到冰,小恶发展到大恶,都是事势顺势增长的结果。” 白云说:“坤卦初六并不是积善的象征,但《文言》先说积善,是借此说明善与不善都在于积累。知道不善不可积累,也就知道善是可以积累的。” 正直,就是正道;端方,就是合乎义。君子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外在行为端方。敬与义确立起来,德性就不会孤立。正直、端方而广大,即使不学习也无所不利,于是对自己的行为就不会疑惑。伊川说:“‘直’是说正,‘方’是说义。君子以敬为主,使内心正直;守持义,使外在端方。敬确立,内心就正直;义显现,外在就端方。义显现在外,并不是说义在外部。敬与义既然确立,德性就盛大了。不期求广大却自然广大,德性就不会孤立。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周遍,没有什么施行不能有利,谁还会疑惑呢?”行善的人会得到同类回应,有朋友从远方来补充自己,最终充满天地,都说明德性并不孤立。有人问敬与义有什么区别?回答说:“敬只是持守自身的道理;义则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顺从义理而行就是义。” 阴虽然有美好的德性,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便奉事君王,不敢自居成功。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不自居成功,却代替天完成事物,并有始有终。明道说:“天气下降到大地,地中生长的万物,都是天气所形成的。唯有不自居成功而代替天完成终局,是地之道。” 西山真氏说:“阳是天道、夫道、君道;阴是地道、妻道、臣道。因此在天道中,乾开始万物,坤使万物生长;阳主持一年中的功业,阴辅助阳来完成一年。在人道中,丈夫主持一家事务,妻子辅助他;天子主持天下事务,诸侯主持一国事务,后妃和夫人辅助他们。君臣也是这样。妻子和臣下虽然有善行美德,也应当含藏而不显露,跟随做事而不敢占有功劳。这也像地道代替天使万物完成终局,但成功归于天一样。详细体会这段话,那么作为人家的妻子,难道可以擅自掌握家中的权柄吗?作为人家的臣下,难道可以擅自掌握国家的权柄吗?《尚书》说:‘母鸡在早晨啼鸣,家道就要衰败。’又说:‘臣下擅自施行福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家室,使国家凶险。’它们所防范的是同一个道理。唉,怎么可以不警戒呢!” 天地交相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咎害,也没有声誉。’大概就是说谨慎。白云说:“天地交感,贤人就出仕,万物就亨通;天地闭塞隔绝,贤人就隐退,万物就不能顺利成长。这是自然的道理,并不一定只有天地不交、形成否卦之时才如此。君臣之道不相合,就是闭塞;贤人的德行不能彰显,就是隐退。扎紧袋口,大概是希望他自己谨慎。” 诚斋说:“乾卦初九处于远位,隐潜是适宜的;坤卦六四接近上位,却隐退并不适宜。不适宜隐退却隐退,是因为六五所处的是君位,而坤卦的六爻象征臣下。六五以臣下身份居于君位,就是僭越。臣下僭越君位,天下就会混乱,这正是天地闭塞的时期。六四不幸处在接近六五的位置,只怕隐退得还不够深。这就是龚胜不在王莽朝廷做官、蔡邕却在董卓官府中失节的原因。圣人在六五处严正规定臣子的根本名分,所以深深告诫它要遵守居下的礼法;在六四处,又极力劝它保持洁身自守的操守。六五说隐退,六四说发露,其中防患的意义深远。假使六四能够洁身自守,那么六五应当怎么办呢?” 君子内含黄色所象征的中正,通达事理,处在正当的位置而安居于坤体;美德蕴藏在内心,并通达于四肢,发显在事业上,这是美德达到极致。广平说:“美德蕴藏在内心,流露于四肢,发显在事业上,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的伟大美德,发显在事业上,却谦逊而不自居;流露于四肢的美德,神采纯和地显现在面容上,他的举止仪态、周旋进退,全都是盛德神明的仪容,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能看见他所穿的赤舄整齐端正罢了。赤舄几几,四肢形体虽不说话,却自然能够使人明白。‘黄中通理’,是说培育德性的根源,并通达最高的道理;‘正位居体’,是说端正臣下的位置,安居于坤体。所谓通达事理,并不是说看见了外物的道理,只是自见其理;也不是说听闻了外物的道理,只是自闻其理。因此存于心中的,是极其虚静而明察;所谓安居于坤体,是处于安静而不先倡导,只接受命令;处于顺从而不自行创作,只继续完成终局。因此守持自身,是极其柔顺而恭敬。内外相互涵养,美德蕴藏于内,纯粹而无瑕疵。所以它显现在面容上,充盈于背部,施布于四肢,四肢虽不言语也能使人明白。这就是‘畅于四支’之所以成为美德的极致。使天下获得最大的利益,成就天下最大的顺遂;功劳虽高而朝廷不猜忌,责任虽重而君上不怀疑。这就是发显于事业,之所以成为美德的极致。”},{ 古代有人能够体现并实行这一道理,我从周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东方人希望他留下,西方人希望他归来;他的名声和实际功业,上下都信服,无法掩盖。所以说:“德行的声誉没有瑕疵。”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发见于事业之中。至于“公孙硕肤”所说的情形,如果这些还不是他的美德,那么他的美德达到极致也就可想而知了。余童说:从通常的卦位来说,五爻都是君位。像坤卦则专门论述为臣之道,所以六五特别作为居摄的职位来解释。臣子居于君位,难免有嫌疑,因此必须内含文德,如同穿着黄裳一样。这样才是尽善而获得吉祥。黄色是中央的颜色,裳是下身所穿的服装。君子处在这个位置,以文德存于内心,不过分,又通晓上下之间的道理,所以能够端正君臣的名分,最终仍不失居下位的本分。这就是尽善而获得吉祥的原因。因此《文言》最后说这是美德达到极致,正是对此加以赞美。
郑汝谐曰:「象与文言皆以黄为中,以裳为文为美。盖古之服制,十二章衣为绘,裳用绣。《考工记》谓五防备为绣裳,备五防与衣绘不同,故裳为至美,为至文,是以六五取象焉。」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伊川曰:阳大隂小,隂必从阳。隂既盛极,与阳偕矣,是疑于阳也。不相从则必战。卦纯隂,疑无阳,故称龙见。其与阳战也,于野进不已,而至于外也。盛极而进不已,则战矣。虽盛极,不离隂▯也,而与阳争,其伤可知。故称血。隂既盛极,至与阳争,虽阳不能无伤,故其血▯黄。▯黄,天地之色,谓皆伤也。白云曰:「上六之战,无龙以明之,则不知其与阳战也。为其嫌于无阳而言战也,故称龙焉。」▯【震下坎上】伊川曰:「天地生万物,屯物之始生,故继乾坤之后。隂阳相交,乃成云雷。隂阳始交,云雷相应而未成泽,故为屯。若已成泽,则为解也。又动于险中,亦屯之义。隂阳不交,则为否;始交而未畅,则为屯。在时,则天下屯难未亨泰之时也。」白云曰:「易为三才之书,其言道则三才之道也。天地人虽均为三才,独人道杂而多端,无天地之纯全。故纯刚为干,而尽天道;纯柔为坤,而尽地道。至于人事不齐,一卦不足以尽,故自屯至未济,所载人事为多,而人道自此明矣。」南轩曰:「一元之气动乎重隂之下,险碍未通,所以为屯。屯者,物生之初欤?故六二有女子字育之象。今物之始萌,必钩挛拳曲,可以见屯之义矣。在时则君子力微而未伸,险塞而难进,故六爻之义皆不可有攸徃诚斋曰:「物勾萌未舒曰屯,气始交未畅曰屯,世多难未泰曰屯。」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徃利建侯。伊川曰:「屯有大亨之道,而处之利在贞固。方屯之时,未可有所徃也。天下之屯,岂独力所能济?必广资辅助,故利建侯也。」▯山曰:「勿用,有攸徃。以初爻言之也。险在前,屯难方生,遽而徃,则行险而犯难矣。」诚斋曰:「物屯求亨,时屯亦求亨。然时屯求亨,其道有三:惟至正为能正天下之不正,故曰『利贞』;惟不欲速为能成功之速,故曰『勿用有攸徃』;惟多助为能克寡助,故曰『利建侯』。」▯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伊川曰:「隂阳始交,则艰屯,未能通畅;及其和洽,则成雷雨,满盈于天地之间,生物乃遂。屯有大亨之道也。人之处屯,有致大亨之道,亦在夫贞固也。天造,谓时运也。草草乱,无伦序;昧冥昧不明,当此时运所宜建立辅助,则可以济屯。虽建侯自辅,又当忧勤兢畏,不遑宁处。圣人之深戒也。」▯山曰:干一索而得震,隂阳始交也。坎在上,难生也。隂阳始交而未成泽,坎之所以为难也。震动而坎险,动乎险中,合二体言之也。止乎险则蹇,动乎险中则亨,动有亨之道也。盖险非可止之地,止则终于陷而巳矣,故动乃亨也。夫屯难之初,上下无常分,贵贱无定位,非正也。屯难平而后君君臣臣,而天下治,故曰「大亨贞」,言亨而后贞也。雷雨之动满盈,则屯解而泽下流矣。天造草昧,非宁居之时,故宜建侯而不宁。建侯所以自辅也,使人各有主而天下定矣。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白云曰:坎在上为云,故云雷屯。坎在下为雨,故雷雨作。解云而未雨,所以为屯。经纶者,经纶天下之事也。晦庵曰:经纶,治丝之事,经引之,纶理之也。屯,难之世,君子有为之时也。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白云曰:「刚柔始交而难生,则居屯者有不可动之势,而天下万物方资于济屯之才。则济屯者为不可不动之时,以不可动之势而遇不可不动之时,此其所以盘旋也。初九以刚明之才济屯之难,居正而静,不违势;建侯而动,不违时。其于屯也,何不利之有?故虽盘桓而不失康屯之道,故曰『志行正也』。况以阳下隂,大得乎民矣。圣人经纶建侯,非自为也,为民而巳。为民而得民,其难济矣。夏商之季,汤武其尽之。」▯山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初以刚明之才,处羣隂之下,能以贵下贱也。其才足以济时之屯,又能以贵下之,宜其得民矣。志行正者,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得天下不为也。诚斋曰:「一阳为二隂之主,故曰贵;二隂贱,而一阳下之,故曰下贱。」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冦防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译郑汝谐说:“《象传》和《文言》都把黄色看作居中的颜色,把裳看作文饰和美。古代的服制中,十二章纹饰绘在上衣,裳则采用刺绣。《考工记》说五种彩色纹样齐备才可以绣裳。裳具备五种纹样,而上衣用绘制,二者不同,所以裳是最美、最有文饰的。因此六五取裳为象。” 阴气与阳气相互抗拒,必然发生争战。因为这种情形容易被误认为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龙”;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为“血”。所谓玄黄,是天地颜色相杂的意思:天色玄,地色黄。伊川说:阳大阴小,阴必然跟随阳。阴气既然盛极,便与阳气相抗,如同对阳气产生疑拒;既然不相随从,就必然争战。此卦纯为阴爻,似乎没有阳气,所以说“龙出现”。阴气同阳气交战,在郊野中不断前进,直到外部。阴气盛极而又不停前进,就会发生争战。它虽然盛极,却没有脱离阴类,反而同阳气争斗,因此受伤是可以想见的,所以说“血”。阴气既已盛极,发展到同阳气争斗的地步,即使阳气也不能不受伤,所以说血色玄黄。玄黄是天地的颜色,意思是双方都受到损伤。白云说:“上六所说的争战,如果不以龙来说明,就不知道它是在同阳气交战。正因为这种情形容易被误认为没有阳气,所以说到争战时称为龙。” 【震下坎上】伊川说:“天地生养万物,屯是万物开始产生的状态,所以继乾、坤之后。阴阳相互交感,才形成云和雷。阴阳刚开始交感,云雷相应,却还没有形成雨泽,所以称为屯。如果已经形成雨泽,就是解卦了。又因为它是在险难之中发动,也有屯的含义。阴阳不交,就是否;刚开始交而还没有通畅,就是屯。从时势来说,这是天下处于屯难、尚未通达安泰的时期。” 白云说:“《易》是一部论述三才的书,它所说的道理就是三才之道。天地人虽然都同属三才,但只有人道纷杂而多端,不像天地那样纯粹完备。因此纯刚为乾,尽括天道;纯柔为坤,尽括地道。至于人事并不整齐一致,一卦不足以全部说明,所以从屯到未济,所记载的人事较多,而人道也从这里得到彰明。” 南轩说:“一元之气在重重阴气之下开始发动,险阻闭塞而未能通达,所以称为屯。屯,是万物开始产生的状态吗?因此六二有女子婚嫁生育的象。如今万物刚开始萌发时,必然弯曲拘挛、拳曲不伸,这就可以看出屯的含义。从时势来说,君子的力量微弱而未能施展,险阻闭塞而难以前进,所以六爻所说的意义,都不可有所前往。” 诚斋说:“万物萌芽而尚未舒展,叫作屯;气机开始交感而尚未通畅,叫作屯;世道多难而尚未安泰,也叫作屯。” 屯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贸然前往;有所前往时,利于建立诸侯。伊川说:“屯虽然有大为亨通的道理,但处在屯时,利在守持坚正。正当屯难之时,不可有所前往。天下的屯难,难道只靠个人力量就能救济吗?必须广泛取得辅助,所以利于建立诸侯。” 龟山说:“不要贸然前往,是就初爻而言的。险阻就在前面,屯难正开始发生,仓促前往,就会行走于险境而触犯灾难。” 诚斋说:“万物处于屯中而寻求亨通,时势处于屯中也寻求亨通。然而时势处于屯难而求得亨通,有三条道路:只有极其守正,才能纠正天下的不正,所以说‘利贞’;只有不求速成,才能真正迅速取得成功,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只有得到众多帮助,才能战胜缺少帮助的一方,所以说‘利建侯’。” 《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感而艰难随之产生,在险难之中发动;守正则有大为亨通的道路。雷雨发动,充满天地;上天创始万物之时草创混沌,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 伊川说:“阴阳开始交感时,艰难而处于屯中,还不能通畅;等到阴阳和谐融洽,就形成雷雨,充满天地之间,万物于是得以生长完成。屯有大为亨通的道路。人处在屯难之中,要达到大为亨通,也在于守持坚正。‘天造’是说时运;‘草’是草创、杂乱而没有秩序;‘昧’是昏暗不明。处在这样的时运中,适宜建立辅助力量,才能救济屯难。即使建立诸侯来辅助自己,也仍应忧劳勤勉、戒慎恐惧,没有闲暇安居。这是圣人的深切警戒。” 龟山说:乾卦第一次求索而得到震卦,表示阴阳开始交感。坎在上,表示艰难产生。阴阳开始交感而尚未形成雨泽,这就是坎之所以成为艰难的原因。震为发动,坎为险难,合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就是在险难之中发动。停留在险难之处就是蹇,在险难之中发动就能亨通,发动本身有通达的道理。险难本来不是可以停留的地方,停留在那里最终只会陷入其中,所以发动才会亨通。屯难初起时,上下没有固定的等级,贵贱没有确定的位置,这不合正道。屯难平定以后,君主成为君主,臣子成为臣子,天下才得到治理,所以说‘大亨贞’,意思是先亨通而后归于正。雷雨发动并充满天地,屯难就会解除,雨泽向下流布。上天创始万物时草创混沌,不是安居的时候,所以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建立诸侯是为了自我辅助,使人人各有主上,天下因此安定。” 《象传》说:云在上、雷在下,就是屯卦;君子由此应当治理和经营天下之事。白云说:坎在上为云,所以说“云雷屯”;坎在下为雨,所以说“雷雨作”。云气已经形成而尚未下雨,因此成为屯。经纶,就是治理经营天下的事务。晦庵说:“经纶”是治理丝线的事;经,是牵引丝线;纶,是整理丝线。屯是艰难的时代,也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候。初九:徘徊不前,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前,但志向的实行是合乎正道的。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能够大大得到民众的拥护。白云说:“刚柔开始交感而艰难产生,处在屯中的人有不能行动的形势;但天下万物又正依赖能够救济屯难的人才。因此,救济屯难又是不可不行动的时机。以不可行动的形势遇到不可不行动的时机,这就是徘徊盘旋的原因。初九凭借刚健明察的才能救济屯难,居正而安静,不违背形势;建立诸侯而行动,不违背时机。对于屯难来说,还有什么不利呢?所以虽然徘徊不前,却没有失去安定屯难的正道,故说‘志行正也’。何况它以阳刚身份居于阴柔之下,大大得到民众的拥护。圣人经营天下、建立诸侯,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百姓。为了百姓而得到百姓的拥护,屯难就容易救济了。夏、商末年,汤、武把这一道理充分实行了。” 龟山说:取得天下有一定的道理,取得民众的拥护,才能取得天下。初九凭借刚健明察的才能,处在众阴之下,能够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他的才能足以救济时世的屯难,又能降低身份礼贤下士,理应得到民众拥护。所谓志向实行合乎正道,就是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辜之人便能得到天下,也不会这样做。诚斋说:“一个阳爻是两个阴爻的主宰,所以说它尊贵;两个阴爻处于卑下的位置,而一个阳爻居于它们之下,所以说‘下贱’。” 六二:艰难徘徊,乘马往返不进;并非盗寇,而是来求婚媾。女子守正而不许嫁,经过十年才许嫁。《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承刚爻;经过十年才许嫁,是恢复常道。
▯山曰:初虽有刚明之才,足以济难,而亨屯以之为君,则未也。六二守女子之贞,宜其不字矣。至其数极而反常,则君臣之分正,故十年乃字,十数之终也。潘氏曰:班犹班师之班,言方进而复退也。雷氏曰:「屯之六二,有应于五,柔顺中正,一心所事,迫于初九之刚,而不得如其志,故曰『屯如邅如』,言遭难而徘徊也。如辞也,乗马者欲去而归于五也,见拘迫而不得去,故班如,班旋也。然初九求六二,非欲害之,求合而巳故曰『匪冦防媾』。」刘氏曰:「女子贞不字者,六二守正不许也。女子许嫁筓而字,故字谓许之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徃吝穷也。虞翻曰:「即就也。」虞谓虞人,掌禽兽者。伊川曰:「六三隂躁,不能安屯居。刚而不中正,则妄动。虽贪于所求,既不足以自济,又无应援,将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也。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导之。无导之者,则惟陷入于林莽中。君子见事之几微,不若舎而勿逐。徃则徒取穷吝而巳事不可而妄动以从欲,犹无虞以即鹿,以有从禽之心也。」龚氏曰几殆也诚斋曰:「鹿,譬则功也;虞人,譬则应也。故后世有逐鹿之说。」六四乗马班如,求防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伊川曰:六四以柔顺居近君之位,得于上者也,而其才不足以济屯,故进而复止,乗马班如也。初阳刚之贤,乃是正应已之防媾也。若求此阳刚之防媾,徃与共辅其君,济时之屯,则吉而无所不利也。居公卿之位,知已不足,求贤与之共济,可谓明矣。居得致之地,已不能而遂已,至暗者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白云曰:伊川曰:人君之尊,于屯难之世,于其名位非有损也,唯其施为有所不行,徳泽有所不下,是屯其膏,人君之屯也。既膏泽有所不下,是威权不在已也。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鲁昭公、髙贵乡公之事是也。故小贞则吉也,小贞则渐正之也。若盘庚、周宣修徳用贤,复先王之政,诸侯复朝,以道驯致为之,不暴也。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不为则常屯以至于亡矣。雍曰:九五位非不尊也,处非不正也,见揜于二隂而有屯膏之象者,盖五方自屯于险中,岂能膏泽下于民哉?然女子、小人皆隂之▯也,能揜君之徳者也,能屯君之泽者也。人君惑而好之,乃所以自致其屯也。小贞吉,大贞凶。谓攻之有渐,去之有方,庶乎其可。不然,则容养亦亡,决裂亦亡。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揜君之徳,屯君之泽,而陷君于难者,上与四也。君既陷于难,为小人者,亦岂能独保其安哉?乗马班如,谓穷阨而无所归也。穷阨之甚,至于泣血涟如,屯之极也。顚沛如此,其能长久乎?凶可知矣。▯【坎下艮上】伊川曰:「为卦艮上坎下。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遇险而止,莫知所之,▯之象也。水,必行之物,始出未有所之,故为▯。及其进则为亨,义。」诚斋曰:「屯者,物之初;▯者,人之初。勾而未舒,曰屯;穉而未逹,曰▯。故▯有亨之理。」▯亨。匪我求童▯,童▯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白云曰:「物穉有必亨之理,圣人发▯有致亨之道,此▯之所以亨也。」诚斋曰:「教者无求于学者,然后先王之道尊;学者有求于教者,然后教者之言入。道尊则传而行,言入则信而坚。故无求非傲,有求非诎。」伊川曰发▯之道利以贞正▯曰:「▯山下有险,险而止,▯。▯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童▯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也。▯以养正,圣功也。」伊川曰:内险不可处,外止莫能进,未知所为,故为昏▯之义。蒙之能亨,以亨道行也。所谓亨道,时中也。二以刚明之贤处于下,五以童▯居于上,非是二求于五,盖五之志应于二也。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徃者,非欲自为尊大,盖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筮占决也,初筮谓诚一而来求决其▯,则以刚中之道告而开发之。未发之谓▯,以纯一未发之▯而飬其正,乃作圣之功也。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飬正于▯,学之至善也。兼山曰:「志应者,非体应也,诚应也。」
译龟山说:初九虽然有刚健明察的才能,足以救济艰难,但如果要使屯难亨通并以此作为君主,还不够。六二守持女子的贞正,所以不许嫁是适宜的。等到期限达到而恢复常道,君臣的名分就会端正,所以说经过十年才许嫁;十是数的终极。潘氏说:‘班’与‘班师’的‘班’相同,是说正要前进却又退回来。” 雷氏说:“屯卦六二与九五相应,柔顺而居中得正,一心事奉九五,却受初九刚爻的逼迫,不能按自己的志向行事,所以说‘屯如邅如’,是说遭遇艰难而徘徊。‘如’是语气词。乘马是想离开初九而归向九五,但因受到拘束逼迫而不能离开,所以说‘班如’,就是盘旋往返。然而初九求取六二,并不是想伤害它,只是想求得结合,所以说‘匪寇婚媾’。” 刘氏说:“女子守正而不许嫁,是说六二守正,不答应婚配。女子许嫁后要举行笄礼并取字,所以‘字’就是许嫁的意思。” 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山林之中。君子见到事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会有遗憾。《象传》说:追鹿却没有虞人,是因为只想追随禽兽;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就会陷入困穷而有遗憾。虞翻说:“即,就是接近、前往的意思。”虞,是指掌管禽兽的人。伊川说:“六三属阴而急躁,不能安处于屯难之中。它刚强却不居中得正,因此妄然行动。虽然贪求所想要的东西,既没有能力自救,又没有应援,将要到哪里去呢?这就像接近鹿却没有虞人。进入山林,必须有虞人引导;没有引导的人,就只会陷入丛林草莽之中。君子看见事情的细微征兆,不如舍弃它而不要追逐。继续前往只会徒然招致困穷和悔吝罢了。事情本来不可行,却因顺从欲望而妄动,就如同没有虞人却去追鹿,是因为存有追逐禽兽的心。” 龚氏说:“几,是危险、危殆的意思。” 诚斋说:“鹿,可以比喻功业;虞人,可以比喻应援。因此后世有‘逐鹿’的说法。” 六四乘马往返不进,求取防媾而前往,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伊川说:六四以柔顺之德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是能够得到上方助力的。但它的才能不足以救济屯难,所以前进而又停止,就像乘马往返不进。初九阳刚而贤能,正是它的正应,也是它所求的防媾。如果求取这个阳刚贤能的防媾,前往同他一起辅佐君主、救济时世的屯难,就会吉祥而无所不利。身居公卿之位,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便求取贤能之人与自己共同救济屯难,可以说是明智。处在能够招致贤能的位置,却因为自己不能胜任便停止不求,这是最昏暗的做法。” 九五:屯塞了自己的膏泽。小规模地守正则吉,大规模地守正则凶。《象传》说:屯塞自己的膏泽,说明施行恩泽还不广大。白云说:伊川说:君主在屯难之世,尊贵的名位并没有受损,只是他的施政不能实行,德泽不能下达,这就是君主的屯塞。既然膏泽不能下达,就说明威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中。威权离开自己以后,却想骤然恢复它,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鲁昭公、髙贵乡公的事情就是这样。因此,小规模地守正就会吉祥;所谓小规模守正,就是逐渐恢复正道。像盘庚、周宣那样修养德行、任用贤能,恢复先王的政治,使诸侯重新来朝,是按照正道逐步实现的,并不暴躁急迫。又不能安然不作任何作为,如唐代的僖宗、昭宗那样;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会长期处于屯塞,直到灭亡。雍说:九五的地位并不是不尊贵,所处的位置也不是不正,只是被两个阴爻遮蔽,形成屯塞膏泽的象。因为九五正把自己困在险难之中,哪里能够使膏泽下达百姓呢?然而女子、小人都属于阴类,能够遮蔽君主的德行,也能够屯塞君主的恩泽。君主迷惑而喜爱他们,正是自己造成屯难的原因。” 所谓“小规模地守正则吉,大规模地守正则凶”,是说攻治它要逐渐进行,除去它要有适当的方法,这样或许还可以成功。否则,无论容忍养护,还是决然破裂,最终都会灭亡。上六:乘马往返不进,泣血不断流出。《象传》说:泣血不断流出,怎么能够长久呢?遮蔽君主的德行、屯塞君主的恩泽,使君主陷入艰难的,是上六和六四。君主既然陷入艰难,作为小人的一方又哪里能够独自保全安宁呢?乘马往返不进,是说困穷窘迫而无处归宿。困穷窘迫到了极点,以至于泣血不断,这是屯难达到极点的情形。颠沛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长久呢?凶祸显而易见。【坎下艮上】伊川说:“卦体是艮在上、坎在下。艮为山,也为止;坎为水,也为险。遇到险难而停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就是蒙卦的象。水是必然流行的东西,刚开始流出时还没有确定去向,所以成为蒙;等到继续前进,就有亨通的道理。” 诚斋说:“屯,是万物开始产生;蒙,是人的开始。事物弯曲萌芽而尚未舒展,叫作屯;幼稚而尚未通达,叫作蒙。因此蒙中有亨通的道理。” 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占筮时诚心求问,就予以告知;再三烦渎,就不再告知。利于守正。白云说:“事物幼稚,却有必然趋向亨通的道理;圣人启发蒙昧,也有使其达到亨通的方法。这就是蒙卦所以亨通的原因。” 诚斋说:“教导者不向求学者主动求取,然后先王之道才受到尊重;求学者向教导者求教,然后教导者的话才能深入人心。道受到尊重,就会被传承并实行;言语深入人心,信念就会坚定。因此,教导者不主动求取并不是傲慢,求学者主动求教也不是屈服。” 伊川说:启发蒙昧的原则,利在守持正道。《彖传》说:“山下有险,遇险而止,就是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与中道。不是我去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这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时便告知,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是因为烦渎了蒙昧之人。以蒙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 伊川说:内在有险难而不能安处,外在又止步而不能前进,不知道应当怎样做,所以有昏蒙的含义。蒙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实行亨通之道。所谓亨通之道,就是合乎时宜与中道。九二以刚健明察的贤德处在下位,六五以童蒙的身份居于上位,并不是九二主动求六五,而是六五的志向同九二相应。贤者居于下位,哪里可以自己进身去求见君主?如果主动求取君主,君主必然没有任用信任他的道理。古人一定要等到君主致以敬意、尽到礼数之后才前往,并不是想使自己显得尊大,而是因为君主尊重德行、喜爱道义;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同他共同有所作为。筮,是占决。初筮,是说怀着诚一之心前来求取决断,以刚中之道告知他,启发他的蒙昧。尚未发露的状态叫作蒙;以纯一未发的蒙昧状态培养正道,这就是成就圣人的功业。等到已经发露之后才加以禁止,就会抵触阻隔而难以制胜;在蒙昧之时培养正道,是学习所能达到的最高善境。” 兼山说:“所谓志向相应,不是卦体上的相应,而是真诚意义上的相应。”
南轩曰:「孟子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记曰:『幼子常视母诳』。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盖童稚之时,表里粹然,纯一不杂。人欲未起,天理实存。谓之大人者,守此而已。人能于是时保飬防育,使邪伪之情无自而入。及其既久,则虚静纯白,浑然天成。施为动作,酬酢进退,皆天理也。非作圣之功起于斯乎?故曰:『▯以飬正,圣功也。』」礼乐射御书数,小学之事也。格物致知,以至于治国平天下,大学之事也。幼则教之以小学,长则教之以大学,乃时中之义也。躐等欲速,乌有能亨之理哉?先儒尝云:「进得一分,便进一分,此即亨之之道也。」再三渎,谓闻言不信,其心二三也。心既二三,不当告也。告则徒为烦渎,汝安则为之,即此意也。象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徳耿氏曰:「泉者,养源于山者也。飬源于山,故其出不穷。」南轩曰:「不谓之水而谓之泉者,泉有始逹之义。」▯山曰:「泉之始逹,万折必东,避碍而通诸海。」果行者取之,盈科而后进,不舎昼夜;育徳者取之。白云曰:「山下出泉,行之所以果;行止之所以育徳,非以泉行而山止也。」初六,发▯,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徃,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防云在足曰桎在手曰梏广平曰:「民迷则目无所见,耳无所闻,若以物▯其首也。」诚斋曰:「▯在发,发在豫。初者,发之豫也。圣人何以发之?教人在立法,立法在正已巳正于上,人观于下。迷者觉,蔽者解,如械得释,如囚得宥,其何快如之?故曰:『利用刑人,用说桎梏,快之至也。』刑之为言法也,如刑于二女之刑,故曰:『以正法也。』然则以言语教者,末矣,而况威乎?以徃吝者,过是以往则吝也,如威令是也。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刑人之义也。○房景伯母以道训山民,即此义也。」九二包▯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伊川曰:包含,容也。卦惟二阳爻,上九刚而过,惟九二有刚中之徳,而应于五,用于时而独明者也。茍恃其明,专于自任,则其徳不▯。故虽妇人之柔闇,尚当纳其所善,则其明广矣。又以诸爻皆隂,故云妇。二能包纳,则克济其君之事,犹子能治其家也。子而克治其家者,父之信任专也。二与五刚柔之情接,故得行其刚中之道,成发▯之功。以尊卑言之,五父道也,二子道也。以卦材言之,二即五之师也。圣人恐九二以师道自居,或失臣子之义,故以「子克家」戒之。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伊川曰:「三以隂柔处▯暗,不中不正,女之妄动者也。正应在上,不能逺从,近见九二为羣▯所归,得时之盛,故舎正应而从之,是女之见金夫也。女之从人,当由正礼,乃见人之多金▯而从之,不能保有其身者也,无所徃而利矣。女之如此,其行邪僻不顺,不可取也。」不正之妇,勿用取也。取之,则必将败乱汝之家。故曰:无攸利。六三,坎体,水性趋下。六四,困,▯吝。象曰:困,▯之吝,独逺实也。白云曰:「孟子曰:『夫茍好善,则人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何困之有?夫茍不好善,则訑訑之声,音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是其所以困也。』故以此而居上,则失道而寡助;以此务学,则▯陋而寡闻。然则困▯,抑亦自取之欤?伊川以吝为不足,谓可少之也,然有啬而可鄙之意。」诚斋曰:「窒于通之谓困,啬于从之谓吝。吝疾者讳医,吝过者讳师。四之困▯而复吝于亲贤,所谓困而不学,民斯为下者欤?」阳明隂暗,阳实隂虚。九二为一卦发▯之主,四隂皆頼发其▯。初与三切比之,六五与之应,四独逺焉。其困吝乃自取也。六五,童▯。吉。象曰:童▯之吉,顺以巽也。伊川曰:「五以柔顺居君位,下应于二,以柔中之徳,任刚明之才,足以治天下之▯,故吉也。」童取未发而资于人也。为人君者,茍能至诚任贤,以成其功,何异乎出于已也?舎已从人,顺从也。降志下求,卑巽也。能如是,优于天下矣。▯山曰:五居尊位,下求九二之臣,不挟贵也。以童▯自居,不挟长,不挟贤也。茍有求焉,有所挟,则皆在所不告。自天子逹于庶人,君子所以待之一也。故惟童▯乃吉。诚斋曰:「有童穉之▯,有小民之▯,有学者之▯,有圣人之▯。六五以人君之尊,秉巽顺之徳,自居于童穉之▯,以下学于九二刚明之贤,此圣人之▯也。聪明睿知而守之以愚者也。髙宗自以其徳弗▯,而学于傅说;武王自以不知彞伦,而访于箕子。所以圣益圣欤?此所谓▯以飬正圣功者也。」
译南轩说:“孟子说:‘大人不失赤子之心。’《礼记》说:‘幼子常常看着母亲,以为母亲不会欺骗自己。’《尚书》说:‘如果像对待初生的孩子一样,没有不在他刚出生时加以教养的。’这是因为儿童幼小的时候,表里纯粹,专一而不夹杂。人的欲望尚未兴起,而天理确实存在。所谓大人,不过就是守住这一点罢了。人如果在这个时候加以保养、防护和培育,使邪伪之情没有机会进入,时间久了,就会虚静纯白,浑然如同天成。施行、动作、应酬、进退,都合乎天理。这不正是成就圣人的功业从这里开始吗?所以说:‘以蒙来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 礼、乐、射、御、书、数,是小学所学习的事情。穷究事物之理而获得知识,直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是大学所学习的事情。年幼时教他小学,年长时教他大学,这才是合乎时宜、中正适当的道理。越级求进而急于求成,哪里有能够亨通的道理呢?先儒曾说:“前进一分,就前进一分,这就是求得亨通的道路。”所谓再三渎,是说听到教诲却不相信,心意反复不定。心意既然反复不定,就不应再告诉他;告诉他只会徒然造成烦扰和亵渎。“你既然认为可以,就去做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这是蒙卦的象;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培育自己的德行。耿氏说:“泉水,是在山中涵养水源的东西。水源在山中得到涵养,所以泉水涌出不穷。”南轩说:“不说是水而说是泉,是因为‘泉’有开始通达的意义。”龟山说:“泉水开始通达之后,即使辗转曲折无数次,也一定向东流;它避开阻碍而通达大海。”‘果行’是取法泉水,水流遇到坑洼先注满,然后继续前进,不分昼夜;‘育德’也是取法泉水。白云说:“山下涌出泉水,是说行动所以能够果断;行动和止息所以能够培育德行,并不是因为泉水行动而山停止。” 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法约束人,使人脱离桎梏;如果继续这样做,就会有悔吝。《象传》说:适宜用刑法约束人,是为了端正法度。防氏说:束缚脚的叫桎,束缚手的叫梏。广平说:“百姓陷于迷惑,就像眼睛没有所见、耳朵没有所闻,仿佛有东西蒙住了他的头。” 诚斋说:“蒙昧在于尚未启发,启发在于预先有所准备。初六,是启发蒙昧的开始。圣人用什么来启发它呢?教导人要建立法度,而建立法度在于先端正自己;自己在上面端正了,下面的人就会观察效法。迷惑者觉醒,蒙蔽者解除,就像刑具得到释放、囚犯得到宽赦,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意呢?所以说:‘适宜用刑法约束人,使人脱离桎梏’,这是快意到了极点。‘刑’这个字就是法的意思,如‘刑于二女’中的‘刑’,所以说‘是为了端正法度’。这样看来,用言语教导已经是末等的方法,更何况使用威势呢?‘继续这样做就会有悔吝’,是说超过这个限度继续下去就会有悔吝,例如发布威严的命令就是这样。尧、舜以仁德率领天下,百姓便跟从他们,这就是刑人的意义。房景伯的母亲用道理训导山民,说的就是这个意义。” 九二,包容蒙昧,吉;接纳妻子,吉;儿子能够治理家庭。《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是因为刚柔相互交接。伊川说:包,是包含、容纳。全卦只有两个阳爻,上九刚健而过分,只有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并且与六五相应,在这个时势中发挥作用而独自明察。假如它依仗自己的明察,专凭自己担当一切,那么它的德性就不广大。所以即使是妇人的柔弱昏暗,也尚且应当接纳她所长之处,这样自己的明察就会更加广大。又因为其他各爻都是阴爻,所以说是妇人。九二能够包容并接纳,就能帮助君主完成政事,就像儿子能够治理自己的家庭一样。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是因为父亲专一地信任他。九二与六五刚柔之情相互交接,所以能够实行刚健而中正的道路,完成启发蒙昧的功业。” 从尊卑关系来说,六五是父亲之道,九二是儿子之道。从卦的才能来说,九二就是六五的老师。圣人担心九二以老师之道自居,或许会失去臣子和儿子的义理,所以用“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来告诫它。六三,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保全自身;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利益。《象传》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伊川说:“六三以阴柔之才处在蒙昧之中,既不中又不正,是女子妄动的象征。她的正应在上九,却不能远道追随;近处看见九二受到众蒙者归附,正值得势兴盛之时,便舍弃正应而去跟从九二,这就是女子见到有钱男子。女子跟从别人,应当遵循正当礼法;如今却见到别人钱财多便跟从,不能保有自身,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有利。女子像这样,行为邪僻而不顺正道,是不可娶的。” 不正当的妇女,不可娶。娶了她,必将败坏、扰乱你的家庭,所以说“无所往而有利”。六三属于坎体,水的性质是趋向下方。六四,困于蒙昧,而且吝。象说:困于蒙昧而又吝,是因为它独自远离充实有德之人。白云说:“孟子说:‘一个人如果确实喜好善行,那么人们将轻视千里之远来告诉他善道,哪里会有困苦呢?一个人如果确实不喜好善行,那么他傲慢自大的声气、语音和脸色会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这就是他困苦的原因。’所以,凭这种态度居于上位,就会失去正道而少有帮助;凭这种态度致力于学习,就会孤陋寡闻。这样看来,困于蒙昧,难道也是自己造成的吗?伊川把‘吝’解释为不足,认为是可轻视的意思;但其中也有吝啬而可鄙的意味。” 诚斋说:“不能通达叫作困,吝于听从叫作吝。吝啬的人忌讳求医,吝于承认过错的人忌讳求教于老师。六四困于蒙昧,却又吝于亲近贤者,难道不就是所谓困苦却不学习、百姓因此成为下等人的情形吗?” 阳爻明,阴爻暗;阳爻充实,阴爻虚弱。九二是一卦中启发蒙昧的主爻,四个阴爻都依赖它来启发自己的蒙昧。初六和六三与它紧密相邻,六五与它相应,只有六四独自远离它。它的困苦和悔吝,实在是自己造成的。六五,像儿童一样处于蒙昧状态,吉。《象传》说:儿童般的蒙昧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逊。伊川说:“六五以柔顺居于君位,下面与九二相应,凭柔顺居中的德性,任用刚健明察的人才,足以治理天下的蒙昧,所以吉。‘童’取其尚未自行发明而依赖他人。作为君主,如果能以至诚任用贤者来成就功业,这同自己亲自完成有什么不同呢?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顺从;降低自己的意志,向下求教,是谦逊。能够这样做,就能胜过天下人。” 龟山说:六五处于尊位,却向下求取九二这样的臣子,不凭借自己的尊贵。把自己看作儿童般蒙昧,不凭借年长,也不凭借贤能。假如有所求取时还带有凭恃,那么都不在应当告诉他的范围内。从天子到庶人,君子待人的原则都是一样的。所以只有处于儿童蒙昧状态,才是吉。诚斋说:“有儿童幼稚的蒙昧,有小民的蒙昧,有求学者的蒙昧,也有圣人的蒙昧。六五以人君的尊贵,秉持巽顺的德性,自己处在儿童幼稚的蒙昧状态,向下向九二刚健明察的贤者学习,这就是圣人的蒙昧。聪明睿智,却用愚拙来守护它。商高宗自认为自己的德行比不上傅说,所以向傅说学习;周武王自认为不懂得常道,所以向箕子求教。这就是为什么圣人会更加成为圣人吗?这正是所谓‘用蒙昧来培养正道,成就圣人功业’。”
上九撃▯不利为冦,利御冦。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即昏,▯未有知也。故初则发之,发即教也;而终则击之,击者,小则鞭扑,大则刑戮也。教之不可,而后用刑,是圣人刑以弼教也。御冦者,闲其邪,止其恶,引之于刚中之道也。为冦者,非徒不能引之于道,而反驱之于邪恶之域也。异端之为冦也,久矣。御冦而不为冦,上下得不顺乎?九二为一卦发▯之主,不能戒之于早,终至于过而后击之。然非教之不至,抑亦有顽钝愚恶,难于悛改之人,去其败羣,罚一人而千万人说。所谓上下顺也。羣隂皆赖九二发其▯,故象言上下。▯【干下坎上】伊川曰:「云上于天,有蒸润之象。饮食所以润益于物,故需为饮食之道。」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伊川曰:「以二体言之,干之刚健上进而遇险,未能进也,故为须待之义。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为需之主,有刚健中正之徳,而诚信充实于中,中实有孚也。有孚则光明而能亨通,既正且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济?虽险而无难矣,故利渉大川也。凡贞吉者,有既正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当辨也。」▯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渉大川,徃有功也。伊川曰:「以险在前,未可遽进,故需待而行也。以干之刚健而能需待,不轻动,故不陷于险,其义不至于困穷也。五以刚实居中,为孚之象。以干刚而至诚,故其徳光明而能亨通,既正且吉也。所以能然,以居天位而得正中也。既有孚而贞正,虽渉险阻,往则有功。」▯山曰:「五以刚中正,履尊位而不疚,故有孚光亨贞吉。有孚,刚中也;光亨,大亨也。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则光斯大矣。不曰大亨者,以其有险而刚不揜焉,故曰光亨也。夫刚健而上行,乾道也。险在前而不进,有需之义焉,故曰需,须也。时行则行,时止则止,而动与时偕,天行也。故险虽在前,而不能陷,其义不困穷矣。以刚健之才,需而后动,则往无不济矣,故利渉大川。」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伊川曰:「云气蒸而上升于天,必待隂阳和洽,然后成雨。云方上于天,未成雨也,故为须待之义。犹君子畜其才徳而未施于用也。君子观云上于天,需而为雨之象,怀其道徳安以待时,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也。」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伊川曰:需者,以遇险故需而后进。初最逺于险,故为需于郊。郊,旷逺之地也。阳之为物,刚健上进者也。初能需待于旷逺之地,不犯险难而进,复宜安处,不失其常,则可以无咎矣。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须,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伊川曰:「坎为水,水近则有沙衍寛绰也。二以阳刚之才而居柔守中,寛裕自处,需之善也。虽去险渐近,而未至于险,故小有言语之伤而无大害,终得其吉也。」耿氏曰:「干之九二寛以居之,履之九二履道坦坦,寛衍而夷易,无如二之中也,故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近于险,故小有言,然而寛衍在中,未至迫也,所以得吉而终者也。」有沙之地多寛衍而平易九三,需于泥,致冦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伊川曰:「三切逼上体之险难,故云灾在外也。灾,患难之通称;对眚而言,则分也。三之致冦,由已进而逼之,故云自我。若能敬慎量宜而进,相时而动,则无丧败也。」▯山曰:需而迫于险,则致冦自我矣。然干健之极,非险之所能陷,故敬慎则不败,需而后动能,敬慎者也。若夫行险以徼幸,虽有刚健之才,能不败者鲜矣。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聴也。单氏曰:六四以隂居隂,而其体坎也,当阳之彚进而为之难者也。方阳之渐进也,则出言以害之;阳之既进,则为冦以御之。及其阳进巳至,量力之不可敌也,则顺以聴命焉。此小人之所以为小人也。血者,隂之伤也;穴者,隂之安也。出其所安以需焉,此所谓顺以聴者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白云曰:「先人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徳。人有士君子之行,诗之所谓太平,需之所谓贞吉也。』雍曰:『饮食非自飬也,养贤而已。养贤以及万民,所以应天下之需也。』鹿鸣之君,盖得需于酒食之道;天保之福,所谓贞吉也。」
译上九,击打蒙昧者;不利于把他当作寇贼,利于防御寇贼。《象传》说:适宜防御寇贼,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蒙就是昏昧,是尚未有知识。所以初爻是启发它,启发就是教导;最后则是击打它,轻则鞭打扑责,重则施以刑戮。教导无效之后才使用刑罚,这就是圣人用刑来辅助教化。所谓防御寇贼,是防闲他的邪念,制止他的恶行,把他引向刚健中正之道。所谓成为寇贼,不只是不能把他引向正道,反而把他驱赶到邪恶的境地。异端成为寇贼,已经很久了。防御寇贼而不使自己成为寇贼,上下难道不会顺从吗?九二作为全卦启发蒙昧的主爻,不能及早加以告诫,最终到了过分之后才击打他。不过,这并不是教导没有做到,或许也有顽钝、愚昧、邪恶而难以悔改的人;除掉这种败坏群体的人,惩罚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这就是所谓上下顺从。群阴都依赖九二启发蒙昧,所以《象传》说‘上下’。”},{ ▯【下卦为乾,上卦为坎】伊川说:“云气上升到天上,有蒸腾润泽的象。饮食能够滋润、增益万物,所以需卦表现的是饮食之道。” 需卦: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涉越大河。伊川说:“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乾的刚健向上前进而遇到险阻,不能继续前进,所以有等待的意义。从卦的才能来说,九五居于君位,是需卦的主爻,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内心充满诚信,内在充实就是有诚信。有诚信就光明而能亨通,既守正又吉祥。以此等待,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即使有险阻也没有困难,所以利于涉越大河。凡是说‘贞吉’的,有既正且吉的,有得到正道便吉的,应当加以辨别。” 《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在前,刚健而不陷入其中,这样说来,其义理就不会困穷。需卦说“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得以守正而居中。利于涉越大河,是说前往就会有功。伊川说:“险阻在前面,不能仓促前进,所以应当等待之后再行动。凭乾的刚健而能够等待,不轻举妄动,所以不会陷入险境,其义理也不至于困穷。九五以刚实居中,是有诚信的象。凭乾的刚健而又至诚,所以德性光明并能亨通,既正且吉。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居于天位而得到正中。既有诚信而又守正,即使涉越险阻,前往也会有功。”龟山说:“九五以刚健、中正居于尊位而无愧,所以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而吉。有诚信,是刚健居中;光明亨通,是大为亨通。内在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既然光明便广大了。不说‘大亨’,是因为前面有险阻,而刚健不被遮蔽,所以说‘光亨’。刚健而向上运行,是乾道;险阻在前却不前进,具有等待的意义,所以说‘需,就是等待’。时机适合行动就行动,时机适合停止就停止,行动与时机相合,这就是天道运行。所以险阻虽在前,却不能使它陷入其中,其义理不会困穷。凭刚健的才能等待之后再行动,那么前往就没有不能成功的,所以利于涉越大河。” 《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卦;君子因此饮食休息,宴饮娱乐。伊川说:“云气蒸腾上升到天上,必须等待阴阳调和,然后才能形成雨。云气正在上升到天上,还没有形成雨,所以是等待的意义。这就像君子蓄积才能德行,却尚未施用于世。君子观察云气上天、等待化雨的象,怀抱自己的道德,安然等待时机;用饮食来养护身体,用宴饮娱乐来调和心志。这就是所谓居处平易之地以等待天命。” 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保持恒常,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前进;利于保持恒常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伊川说:需,是因为遇到险阻,所以等待之后再前进。初九距离险阻最远,所以说在郊外等待。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阳爻的性质,是刚健而向上前进。初九能在空旷遥远的地方等待,不冒险前进,又适宜安然处守,不失常道,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虽然没有前进,心志却躁动不安,也就不能安守常道。君子等待时机,应当安静自守;心中虽然有所等待,却安然得好像将终身如此,才能守用恒常。” 九二,在沙地等待,虽然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宽裕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仍以吉祥告终。伊川说:“坎为水,接近水的地方就有沙地,沙地宽阔平缓。九二有阳刚的才能,却居于柔位而守中,宽裕地自处,这是善于等待。虽然逐渐接近险阻,却还没有到达险阻,所以只是有小的言语伤害而没有大的祸害,最终得到吉祥。”耿氏说:“乾卦九二宽裕地居处,履卦九二所行之道坦荡平直;宽广平易,没有什么比九二更能居中,所以说‘在沙地等待’,这是宽裕而居中。接近险阻,所以有小的言语伤害;然而宽裕而居中,还没有受到逼迫,因此最终能够得到吉祥。” 有沙地的地方,大多宽阔平坦、平缓易行。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寇贼到来。《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祸就在外面;是自己招致寇贼,只要敬慎行事就不会失败。伊川说:“九三紧逼上卦险阻的所在,所以说灾祸在外。灾,是祸患和艰难的通称;若与‘眚’相对而言,则有所分别。九三招致寇贼,是由于自己前进而逼近险阻,所以说‘自我’。如果能够敬慎,衡量适宜的程度再前进,观察时机而行动,就不会丧失失败。” 龟山说:等待却逼近险阻,就是自己招致寇贼。然而乾道刚健到了极点,不是险阻所能使其陷入的,所以敬慎就不会失败。等待之后再行动,本来就需要敬慎。至于冒险行事而侥幸求成,即使有刚健的才能,能够不失败的人也很少。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单氏说:六四以阴居阴,卦体又是坎,正当阳爻汇聚前进、而它以此为难的时候。阳爻逐渐前进时,它就出言加以伤害;阳爻已经前进时,它就作为寇贼来抵御。等到阳爻前进已经达到极点,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能与之抗衡,便顺从而听命。这就是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的地方。血,是阴所受的伤;穴,是阴所安处。离开自己安处的地方来等待,这就是所谓顺从而听命。九五,在饮酒进食中等待,守正则吉。《象传》说:饮酒进食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白云说:“先人说:‘既用酒喝醉,又以德行使人饱足。人有士君子的品行,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太平,也是需卦所说的守正而吉。’雍说:‘饮食并不是为了自我养活,而是为了供养贤者。供养贤者并推及万民,是用来回应天下的需求。’《鹿鸣》所说的君主,大概懂得需卦在饮食上的道理;《天保》所说的福,就是所谓守正而吉。”
诚斋曰:「阳彚而进,隂引而退。九五以阳刚居中得正,而位乎天位。险者夷,难者解。天下治平矣。需于酒食,乃太平之君以饮食宴劳忠臣嘉賔之事也。贞吉者,待之有礼而无过不及之谓也。故象曰:『以中正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上或以为尊位,或以为无位。需之上六,以隂居一卦之上,是隂柔之才处尊位而不当者也。穴者,隂所安也。六四贪而固宠,以有位为安,故圣人戒之曰:“出自穴,令不固其位也。”固位以待,则伤之者至矣,故曰“需于血”。上六居一卦之终,终则变矣。方之六四,是无固位之心者也。四以有位为安,故戒之;出,上以无位为安,故勉之。入,入于穴,是虽有尊位而不居也。三人谓下之三阳,阳非在下之物,需时而进者也。既极矣,故皆上进,不▯谓不促之而自来也。上六谦而知变,有尊位而不居,羣刚之来,至诚尽敬以待之,虽甚刚暴,岂有侵陵之理哉?故终吉而无大失也。若夫需道之终,犹欲固位以为安,怀险以为难,亦君子之所不容也,能无凶乎?▯【坎下干上】子夏曰:「两其情,则上刚而下险;兼其象,则心险而行健。能无讼乎?」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伊川曰:「讼之为卦,上刚下险,健而不险,不生讼也;险而不健,不能讼也;险而又健,是以讼也。九二以刚自外来而成讼,则二乃讼之主也。以刚处中,中实之象,故为有孚。处讼之时,虽有孚信,亦必艰阻窒塞。不窒则不成讼矣,而有惕惧。又居险陷之中,亦为窒塞惕惧之义。讼非善事,得中无过则吉,终极其事则凶矣。故曰『不可成也』。成,谓穷尽其事也。讼者,求辨其是非,利见大人,以所尚者中正也。中正大人,九五是也。不利渉大川,谓若蹈危险则陷其身矣,乃入于深渊也。卦中有中正、险陷之象。」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诚斋曰:「天道上行,水性下注。天左而西,水右而东,相违而行,此讼之象也。」伊川曰:「絶讼端于事之始,则讼无由生矣。谋始之义,广矣。若慎交结,明契劵之▯,是也。」白云曰:「作事谋始,期无讼也。」▯无道免于刑戮,在下之谋始也。刑期无刑,必也无讼;在上之谋始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伊川曰:「讼,非可长之事。以隂柔之才而讼于下,难以吉矣。以上有刚阳之正,应辩理之明,而能不永其事,故虽小有言,终得吉也。有言,灾之小者也。在讼之义,同位而相应相与者也。故初于四为『▯』,其辨明同位而不相得,相讼者也。故二与五为对敌也。」白云曰:「讼之初,未始不小有言也。永其事,则有成终之凶;不永所事,是以终吉。言于初者,戒之于始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汉上曰:「五君也。其徳中正,以不正而讼,中正不可也。况以臣讼君乎?」不克讼者,义不克也。故归而逋,则其邑人三百户得以无眚;不然,五来讨,二祸及邑人矣。归者二,自五而返;逋者,失位而窜。自下讼上,于势为逆,于义为非。祸患至于逋窜,自取之,犹拾掇也。眚,灾也。徐氏曰:「九二所以能逋窜者,坎为隐伏故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六三体险而不正,有讼之象。然讼者刚健之事故,圣人因其才而戒焉。食旧徳者,谓当守其素分而从上不争也。贞,谓坚固自守。厉终吉,谓虽处危地能知危惧,则终必获吉也。处危,谓在险而承乗皆刚,与居讼之时也。或从王事无成者,谓从王事而不以成功自居也。夫讼生于其行之相违,而天下之讼又起于矜功而伐善,以柔而从刚,以下而从上,有功而不自居,故能不失旧物而终,又▯吉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伊川曰:「命谓正理。失正理为方命,方不顺也。故以即命为复。不克讼而不讼,反就正理,变其不安贞为安贞,则吉矣。」单氏曰:「九四,刚也,故不能无讼。刚而处隂,故能不克而止。」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伊川曰元吉大善而吉也白云曰:九五以中正之徳聴天下之讼,人之所利见,实天下之吉也。狱讼之归,虞舜、虞芮之质,文王其九五之谓欤?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译诚斋说:“阳爻汇聚而前进,阴爻牵引而退却。九五以阳刚居中得正,又处在天位。险阻变平,困难得到解除,天下太平了。在饮酒进食中等待,就是太平之世的君主用饮食宴饮慰劳忠臣和嘉宾。所谓守正而吉,是说对待他们合乎礼节,没有过分或不及。所以《象传》说:‘因为居中而得正。’” 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有人认为上爻是尊位,有人认为上爻是无位。需卦上六以阴居全卦之上,是阴柔的才能处于尊位却不相称。穴,是阴所安处的地方。六四贪恋并固守宠爱,把有职位当作安稳之处,所以圣人告诫说:“从洞穴中出来”,叫它不要固守自己的职位。固守职位以等待,伤害它的人就会到来,所以说“在血泊中等待”。上六处于全卦的终点,终点就是变化的时机。与六四相比,它是没有固守职位之心的人。六四以有职位为安,所以告诫它;上六从穴中出来,是因为它以无职位为安,所以勉励它。进入,就是进入洞穴;这是说即使有尊贵职位,也不把它据为己有。三人,是指下面的三个阳爻;阳爻本来不是停留在下方的东西,到了需时就会前进。时势已经达到极点,所以都向上前进;‘不速’是说不是催促它们,而是它们自行到来。上六谦逊而知道变通,有尊位却不居有;众多刚健者到来时,以至诚竭尽敬意来接待他们,即使他们十分刚暴,哪里有侵犯欺凌的道理呢?所以最终吉祥而没有大的过失。若在需道将终时,仍想固守职位作为安稳之处,把险阻看作困难,这也是君子所不能容忍的,能没有凶吗?”},{ ▯【下卦为坎,上卦为乾】子夏说:“从两卦的性质说,上卦刚健而下卦险;兼取两卦的象来说,内心险诈而行为刚健。这样能够没有争讼吗?” 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保持警惕,居中则吉;把争讼进行到底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河。《彖传》说:“讼卦,上卦刚健,下卦险陷,既险又健,所以形成争讼。‘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保持警惕,居中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下卦而居中。‘把争讼进行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穷尽到底。利于拜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河,是说会陷入深渊。” 伊川说:“讼卦,上刚而下险;刚健而不险,不会产生争讼;险而不刚健,也不能争讼;既险又刚健,所以会争讼。九二以刚爻从外卦来到下卦而形成争讼,因此九二是争讼的主爻。以刚居中,有内在充实的象,所以说有诚信。处在争讼的时候,即使有诚信,也必然艰难阻塞;没有阻塞,就不能形成争讼,同时还会有警惧。又处在险陷之中,也有阻塞和警惧的意义。争讼不是好事,能够居中而没有过错就吉;把事情争讼到底就凶。所以说‘不可成也’。成,是穷尽争讼之事的意思。争讼,是为了辨明是非;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所崇尚的是中正。中正的大人,就是九五。不利于涉越大河,是说如果踏入危险之地,就会使自身陷进去,进入深渊。卦中具有中正和险陷的象。” 《象传》说:天向上运行,水向下流行,彼此相违,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好开端。诚斋说:“天道向上运行,水性向下注流。天向左而向西,水向右而向东,彼此相违而运行,这就是争讼的象。” 伊川说:“如果在事情开始时就断绝争讼的端绪,争讼就没有由此产生的机会了。谋划开端的意义很广,例如谨慎交往结交,明确契约文书之类,都是这样。” 白云说:“做事时谋划开端,是希望不发生争讼。国家没有不正之道,使人在下位免于刑戮,这是在下者谋划开端。刑罚期望达到没有刑罚,必然要做到没有争讼,这是在上者谋划开端。” 初六,不长久纠缠于争讼之事,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吉祥。《象传》说:不长久纠缠于争讼,是因为争讼不可持续;虽然有小的言语争执,但事情的是非能够辨明。伊川说:“争讼不是可以长久持续的事情。凭阴柔的才能在下位争讼,本来很难得到吉祥。因为上面有刚阳而正直的应爻,能够明辨事理,又能不使争讼之事长久,所以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仍能得到吉祥。‘有言’,是较小的灾害。在争讼的义理中,同位而相应、相亲相助的是一种情况。所以初六对于九四是‘获’;同位而互不相得、彼此争讼的是另一种情况,所以九二与九五是相互对抗。” 白云说:“争讼开始时,没有不是先有小的言语争执的。若使争讼之事长期延续,就会有把事情争到底的凶祸;不让争讼之事长期延续,因此最终吉祥。初爻说有言,是在事情开始时告诫人。” 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去逃避;他的邑中三百户可以没有灾害。《象传》说:不能胜过争讼,是回去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汉上说:“九五是君主,德性中正;以不正去与中正者争讼,是不可以的,何况以臣下身份与君主争讼呢?”所谓不能胜过争讼,是按义理说不应胜过。因此回去逃避,他邑中的三百户便可以免于灾害;否则九五前来讨伐,九二的祸患就会牵连邑中百姓。‘归’,是九二从九五那里返回;‘逋’,是失去职位而逃窜。从下位向上位争讼,在形势上是逆势,在义理上是错误。祸患发展到逃窜,是自己招来的,就像自己拾取一样。‘眚’就是灾害。” 徐氏说:“九二之所以能够逃窜,是因为坎有隐藏、潜伏的意义。” 六三,享用原有的德业,守正而处于危厉之中,最终吉祥。或许跟从君王办事,但不把成功据为己有。《象传》说:享用原有的德业,是跟从上位者便吉祥。六三的卦体是险,又位置不正,有争讼的象。然而争讼是刚健者的事情,所以圣人根据它的才能加以戒告。所谓享用原有的德业,是说应当守住自己原有的本分,跟从上位者而不争夺。守正,是坚定地自守。处于危厉而最终吉祥,是说虽然身处危险之地,但能知道危险并保持警惧,最终一定得到吉祥。处于危险,是说处在险中,而承接、乘居的都是刚爻,又处于争讼之时。‘或从王事而无成’,是说跟从君王办事,却不把功成归于自己。争讼产生于行动彼此相违,而天下的争讼又往往产生于夸耀功劳、以善自夸。以柔顺跟从刚健,以居下跟从居上,有了功劳而不自居,所以能够不失去原有的东西,最终又获得吉祥。” 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不安于守正的状态,转为安于守正,吉祥。《象传》说: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为安于守正,没有失误。伊川说:“命,是正当的道理。失去正理叫作违抗命令,违抗就是不顺。所以以‘依从正理’为返回。不胜过争讼而不再争讼,反过来归依正理,把原来不能安于守正改变为安于守正,于是吉祥。” 单氏说:“九四是刚爻,所以不能完全没有争讼;刚爻处在阴位,所以能够在不能胜讼时停止。” 九五,主持争讼,最为吉祥。《象传》说:主持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伊川说:元吉,就是大善而吉祥。白云说:九五凭中正的德性审理天下的争讼,是人们所愿意拜见的,实在是天下的吉祥。狱讼得到裁决,虞舜处理虞、芮争端的事情,周文王大概就是九五所说的人吧?上九,有人赐给他大带;一个早晨之内却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为争讼而接受服饰,也不值得尊敬。
伊川曰:「九以阳居上,刚健之极,又处讼之终,极其讼者也。人之肆其刚强,穷极于讼,取祸丧身,固其理也。设或使之,善讼能胜,穷极不巳,至于受服命之赏,是亦与人仇争所▯,其能安保之乎?」或者未必之辞,鞶大带也。盖爵命之服,人所敬也。彼其之子,不称其服,何足敬哉?褫夺也。终朝三褫之,盖言众所不容而欲夺之之意,非已为人所夺也。终朝之间,人欲夺之者,至于再,至于三,其不足敬也甚矣。▯【坎下坤上】伊川曰:「为卦坤上坎下,内险外顺,险道而以顺行,师之义也。一阳为众隂之主,统众之象也。比以一阳为众隂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以一阳为众隂主而在下,将帅之象也。」师贞丈人吉无咎子夏传作大人温公曰:「师贞丈人,吉无咎难之也。」伊川曰:「丈人者,尊严之称。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安能得人心之从?所谓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识徳业,众所畏服,则是也。」广平曰:师贞丈人,吉。故诗称“方叔元老,克壮其猷”。老者,成徳之称。乞其言足以愈人之疾,故曰“艾宪”;其行足以助人之善,故曰“叟”。其更事多,其作谋审,其成徳也,尊其致道也逺。盖朝廷典刑所赖,而非特可以行师也。丈人者,老者之尊称,而法度所资也。师之道,以律为主,故以丈人言之。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温公曰:「夫治众,不以刚,则慢而不振;用刚而不▯中,则暴而无亲。上无应于君,下无应于民,则身危而功不成。所施不在于顺,则众怒而民不从。四者,非所以吉而无咎也。吉而无咎,则唯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乎?」白云曰:「刚中而应,九二也。行险而顺,师之义也。师道必正,而后动众。正于九二也,能用众正之九二,则可以王。六五是也。师者,凶危行险之道,故曰『毒天下而必以顺动者』,盖有义存焉,则民从之。毒如药石之攻疾,毒之所以去害也。所谓诛其君而吊其民,东面而征,西夷怨者,可谓善补兴师动众之过者也。」雷氏曰:坎,险也;坤,顺也。险难作于下,而民涂炭。王者顺人心,伐有罪,救民于水火之中。行险而顺者,师之道也。周官自伍积而至于师,可谓众矣。众而无以正之,败乱而凶。欲正其师,而非其人,则不可得而正矣。丈人者,其材长于人者也。其材长于人,则可以长人,故能正师焉。自寸积而至于丈,则丈者长材也。《春秋传》曰:「师能左右之曰以」,然则「以」者,用而使之也。能用众正者,六五也;刚中而应者,九二也。刚而不中,楚子玉所以败兵也;不见应于上,燕乐毅所以出奔也。九二能以众正万▯,则可以賛六五之君王天下矣。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伊川曰:「水聚于地中,为众聚之象。君子观地中有水之象,以容保其民,畜聚其众也。」诚斋曰:「君子之容民,如地之容水,能容受之,斯能畜聚之矣。」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伊川曰:初,师之始也,故言出师之义及行师之道。制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失律有二义,有出师不以义者,有行师而无号令节制者,皆失律也。师出当以律,不然虽臧亦凶。今人用师,唯务胜而巳。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也。伊川曰:九二,一阳为众隂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人臣之道,于事无所敢专,唯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盖恃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并至则吉也。旣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宠命至于三也。在师中吉者,以其承天子之宠任也。天谓王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则安得专征之权而有成功之吉?王三锡以恩命,襃其成功,以威怀万▯也。安定曰:「一命受爵,再命受服,三命受车马。」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所谓知柔知刚,万夫之望矣。一阳而统众隂,故有怀万▯之象。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伊川曰:「舆尸,众主也。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山曰:「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兵,犹不免败衂,则舆尸之凶可知。」诚斋曰:「河曲之师,赵盾为将,而令出于赵穿;邲之师,荀林父为将,而令出于先縠。皆六三之舆尸者也。六三不中不正,体柔用刚,而居九二贤将之上,是以弟子舆尸,取凶之道也。唐以宦官监军,自取败衂,其是之谓乎!」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译伊川说:“上九以阳刚居于上位,是刚健到了极点,又处于争讼的终点,是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人放纵自己的刚强,争讼到了极点,招来祸患而丧失生命,本来就是必然的道理。假设他竟然因善于争讼而获胜,把争讼进行到底,甚至得到赐服受命的赏赐,这也是从与人仇争中取得的,难道能够安稳保有吗?” ‘或’是未必如此的说法;‘鞶’是大带。爵位和命令所赐的服饰,是人们所尊敬的东西。那个人不配称当这种服饰,哪里值得尊敬呢?‘褫’是剥夺。‘一个早晨之内三次被剥夺’,大概是说众人不能容忍他,都想夺去这些服饰,并不是已经被别人夺走了。一个早晨之间,想要夺去它的人接连达到两次、三次,他不值得尊敬也就太明显了。▯【下卦为坎,上卦为坤】伊川说:“师卦上为坤、下为坎,从两个卦体来说,内在险陷而外在顺从,行险而以顺道行事,这就是师的意义。一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有统率众人的象。比卦以一阳爻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上,是君主的象;师卦以一阳爻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下,是将帅的象。” 师卦:守正;丈人吉,没有灾咎。子夏传作“大人”。温公说:“师卦说‘守正、丈人,吉而无咎’,是在说明其中的艰难。” 伊川说:“丈人,是尊严的称号。统率军队、总领众人,如果不是众人所尊敬、信任、畏服的人,怎么能使人心甘愿跟从呢?所谓丈人,不一定平素居于尊贵地位,只要他的才能、见识、德行和功业为众人所畏服,就是丈人。” 广平说:师卦说“守正、丈人,吉”,所以《诗经》称赞“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老,是成就德行的称号。他的言语足以治愈人的疾病,所以称为“艾宪”;他的行为足以助人成善,所以称为“叟”。他经历的事情多,谋划更加审慎,德行成就深厚,地位尊贵而所达到的道理深远。他是朝廷所依赖的典范和法度,不只是可以统率军队而已。丈人,是对年长者的尊称,也是法度所凭借的人。师道以法度为根本,所以用丈人来说明它。《彖传》说:师,就是众众。守正,就是正道。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刚健居中而有所应,行于险难而顺从正道;用这种方式治理天下,即使使天下承受艰苦,百姓也会跟从,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灾咎呢?温公说:“治理众人,不用刚强,众人就会怠慢而不能振作;使用刚强却不能居中,就会暴虐而失去亲和。上面得不到君主的应援,下面得不到百姓的响应,自身就危险而功业不能成就。施行的方式不在顺从人心,众人就会愤怒,百姓也不会跟从。这四点,都不是能够吉祥而无咎的原因。能够吉祥而无咎的,难道不是刚健居中而有所应、行于险难而顺从正道吗?” 白云说:“刚健居中而有所应,是九二。行于险难而顺从正道,是师道的意义。用兵之道必须先端正,然后才能发动众人。九二具有正道,能够用九二这种使众人归正的力量,就可以成为王,六五就是这样。师,是凶险危难、行于险境的道路,所以说‘使天下承受艰苦而必须以顺道行动’,其中是有义理存在的,百姓因此跟从。‘毒’就像药石攻治疾病,施加毒害是为了去除祸害。所谓诛讨君主而慰问百姓,向东面出征而西方夷人怨恨,正可以说是善于补救兴师动众过失的做法。” 雷氏说:坎是险,坤是顺。险难在下方兴起,百姓陷于水深火热。王者顺应人心,讨伐有罪之人,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行于险难而顺从正道,就是师道。周官所说从伍逐渐积聚到师,可以说人数众多。人数众多却没有正道来统正,就会败坏混乱而凶险。想使军队归正,却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就无法使军队归正。丈人,就是才能高于常人的人。他的才能高于常人,就可以领导常人,因此能使军队归正。从寸逐渐积累到丈,所以丈就是长材。《春秋传》说:‘军队能够左右它,就说以。’那么‘以’就是使用并驱使它。能够使用众人归正的是六五;刚健居中而有所应的是九二。刚健却不居中,是楚子玉兵败的原因;得不到上位者的应援,是燕乐毅出奔的原因。九二能够使万国众人归正,就可以辅佐六五之君统治天下。” 《象传》说:大地中有水,这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伊川说:“水聚集在大地之中,有众人聚集的象。君子观察大地中有水的象,因而容纳、保全百姓,蓄养、聚集众人。” 诚斋说:“君子容纳百姓,就像大地容纳水;能够容受他们,才能蓄养、聚集他们。” 初六,军队出动要以法度为准;如果不善、不合宜,凶。《象传》说:军队出动要以法度为准,失去法度就凶。伊川说:初六是师卦的开始,所以说明出师的意义和用兵的原则。统率军队没有法度,侥幸不败甚至获胜的事情,世间偶尔会有,但正是圣人所戒惧的。失去法度有两层意义:一是出师不合正义,二是行军作战却没有号令和节制;这都是失去法度。军队出动应当以法度为准,否则即使取得胜利也会凶。如今人们用兵,只一味追求胜利罢了。” 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是承受天子的宠任;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怀抚万国。伊川说:九二,一阳爻受到众阴爻归附,六五居于君位,是它的正应。九二是师卦的主爻,专门主持军队的事务。臣下之道,对于事务没有敢于专擅的;只有国境之外的军事事务,可以专断处理。九二在军队中专断而能得中道,所以吉而无咎。因为一味依仗专断,就会失去臣下之道;完全不专断,又没有成功的道理,所以得到中道才吉。凡用兵之道,威严与和顺兼备才吉。既然处置军务极为妥善,能够成功并使天下安定,所以君王赐予宠命,达到三次。在军队之中而吉,是因为承受天子的宠爱和任用。天,就是君王。臣下若不是得到君王宠任,怎么能有专征的权力并取得成功的吉祥呢?君王三次以恩宠之命赏赐他,褒奖他的成功,用来威服并怀柔万国。” 安定说:“第一次受命接受爵位,第二次受命接受服饰,第三次受命接受车马。” 在军队中专断,却能得到中道,这就是所谓知道什么时候柔、知道什么时候刚,是万人所仰望的人。一阳爻统率众阴爻,所以有怀抚万国的象。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大没有功效。伊川说:“车载尸体,是众人共同主持军务的意思。军队的事情,任用不专一,必然覆败。”龟山说:“唐代九个节度使的军队,没有确立统帅,即使李、郭这样善于用兵的人,也仍然免不了失败,那么车载尸体的凶险就可想而知了。” 诚斋说:“河曲之战,赵盾担任将领,命令却出自赵穿;邲之战,荀林父担任将领,命令却出自先縠。这些都是六三车载尸体的情形。六三不中不正,体性柔弱而作用刚暴,居于九二贤将之上,所以像弟子车载尸体,是自取凶祸的道路。唐朝让宦官监军,自己招致失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灾咎。《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还没有失去常道。
伊川曰:「左次退舎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度不能胜而完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易》之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山曰:「兵凶器也,先王以丧礼处之。故上将军居右,则师以右为主,师之常也。退而左次,则失常矣。然四以柔顺之资,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知力不足,退而左次,未为失常也。」诚斋曰:「善师者,不必战。以守为战,亦战也。以退为进,亦进也。禹之班师,晋文之退舎,必于进也乎?」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伊川曰:「五君位,兴师之主也。故言兴师任将之道。师之兴,必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为生民之害,不可怀来,然后奉辞以诛之。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则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若轻动以毒天下,其咎大矣。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也,非田有禽也。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白云曰:长子九二也,以中行师得其道者也。弟子六三也,以舆尸而凶,非独六三之罪也,君使之不当也。雷氏曰:奉辞伐罪,我直彼曲,可谓正矣。任将非人,虽正亦凶,此深戒人君之慎将也。在师中吉,以中行也,皆言九二也。于▯言其刚中,于二于五不言刚而止言中,何也?以此知圣人好生恶杀之甚也。于师之二五,乃隐其刚,止称其中,惟恐刚而多杀故也。然则圣人之仁,天下后世至矣,为将帅者不可不知也。一说执言,犹云执之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也。伊川曰:「上师之终也,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赏有功也,开国封之为诸侯也,承家以为卿大夫也。小人者,虽有功,不可用也。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赏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国家而为政也。小人平时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用之必乱▯也。」白云曰:「先人曰:『武成之终,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又曰:『敦信明义,崇徳报功,则尽上六之义者,其武王乎?』雍曰:『虽大君有命,而小人不得开国承家者,以小人无容众居上之徳,此武王所以必崇徳而报功也。』崇徳则小人勿用矣。」穆伯不用简伦得上六之义矣▯【坤下坎上】伊川曰:「为卦上坎下坤,以二体言之,水在地上,物之相比无闲,莫如水之在地上。又众爻皆隂,独五以阳刚居君位,众所亲附,而上亦亲下,故为比也。」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伊川曰:「比,吉道也。人相亲比,自为吉道。故杂卦云:『比乐,师忧。』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茍非其道,则有悔咎。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筮,谓占决卜度,非谓以蓍▯也。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长久;贞,谓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人之不能自保其安宁,方且来求亲比。得所比,则能保其安。当其不宁之时,固宜汲汲以求比。若独立自恃,求比之志不▯,而后则凶矣。」汉上曰:原再,也慎之至也。如原▯原庙之原,后夫凶比道贵先,故也。雷氏曰:「禹会涂山,执玉帛者万国。防风氏后至而被诛,后夫凶也。」▯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南轩曰:「夫阳明所在,不可不依;众人所徃,不可独背。方众隂比乎九五,而上六独在外,有背而去之之象也。」《▯辞言「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独言下顺从,岂非斥上六之在外乎?诚斋曰:「君子周小人比,而曰比吉者,此上下之亲比,非小人之朋比也。上亲下,则下有归;下亲上,则上有与。有归则不离,有与则不▯。自生民以来,至于今未之能易,故曰比吉。然求比不可速,亦不可舒,不可▯。故占度必谨其初,谨初必致其详。原筮者,占度在初也。元、永、贞者,详观上之人三徳具而后比之也。不可舒,故以此之不宁,速来以求彼之宁,则吉也。少后焉,凶之道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译伊川说:“左次,是退后驻扎。看见可以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常道。估量不能取胜而保全军队退却,远胜于覆灭失败。《易》阐发这个道理,用来昭示后世,其中的仁厚深远啊。” 龟山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先王用丧礼来对待它。所以最高将领居右,军队以右边为主,这是军队的常道。退却而驻扎左方,就失去常道了。然而六四凭柔顺的资质,衡量敌情之后再前进,考虑胜负之后再交战;知道力量不足,退却而驻扎左方,还不能算失去常道。” 诚斋说:“善于用兵的人,不一定非要交战。把防守当作作战,也是一种作战;把退却当作前进,也是一种前进。大禹的班师、晋文公的退舍,难道一定是为了前进吗?” 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说明理由而擒取,没有灾咎。由长子统率军队;若由弟子统率而用车载尸体回来,即使守正也凶。《象传》说:由长子统率军队,是依中道行事;由弟子使军队用车载尸体,是任用不当。伊川说:“六五是君位,是兴师的主宰,所以说明兴师和任用将领的原则。兴师必定是因为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宄危害百姓,不能以怀柔招来他们,然后奉行正义的名义去诛讨他们。若禽兽进入田地,侵害庄稼,按义理应当猎取,就猎取它们。这样行动,才没有灾咎。若轻率发动军队使天下受害,灾咎就大了。秦始皇、汉武帝穷尽山林去搜捕禽兽,正不是田野中有禽兽的正义之举。任用将领、授予军队的原则,应当让长子统率军队;九二在下方而为师卦的主爻,就是长子。若让弟子来共同主持军队,即使所做的事情合乎正道,也仍然凶。” 白云说:长子是九二,他依中道统率军队,得到了师道。弟子是六三,他因车载尸体而凶,不只是六三自己的罪过,也是君主任用不当造成的。雷氏说:奉行正义的名义讨伐有罪者,我方正而彼方曲,可以说是正当;但任用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正当也凶,这是深切告诫君主谨慎选择将领。在军队之中而吉、依中道行事,说的都是九二。《彖传》说它刚健居中,在九二、六五处却不说刚健,只说居中,为什么?由此可知圣人极其爱惜生命、厌恶杀戮。师卦的九二、六五,特意隐藏刚健的一面,只称说其中正,唯恐刚健而多杀。由此看来,圣人的仁德对于天下和后世已经达到极点,做将帅的不可不知。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执言’就如同说‘擒取它’。” 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国封侯,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按功劳确定赏赐;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伊川说:“上六是师卦的终点,也是功业成就之时。大君以爵位和命令赏赐有功之人;开国,是封他为诸侯;承家,是任他为卿大夫。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任用。兴师作战取得成功,并不只有一种途径,不一定全是君子所为。所以告诫说,小人有功也不可任用。赏赐他金帛、俸禄和职位可以,却不可让他拥有国家并参与政事。小人在平常就容易骄傲自满,何况还挟持战功呢?任用他必然扰乱国家。” 白云说:“先人说:‘《武成》的结尾说,排列爵位只有五等,分封土地只有三等。’又说:‘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尊崇德行,报答功劳,那么完全符合上六意义的,大概就是周武王吧?’雍说:‘虽然大君有命令,但小人不能开国承家,是因为小人没有容纳众人、居于上位的德性;这就是武王一定要尊崇德行、报答功劳的原因。’尊崇德行,就不会任用小人。” 穆伯不任用简伦,领会了上六的意义。▯【下卦为坤,上卦为坎】伊川说:“比卦上为坎、下为坤。从两个卦体来说,水在地上,万物相互亲比而没有间隔,没有什么比水在地上更能表现这一点。又因为众爻都是阴爻,只有九五以阳刚居于君位,为众爻所亲附;上位者也亲近下位者,所以形成比卦。” 比卦,吉;反复推究占问,具备元、永、贞,没有灾咎;在不安宁时才来求亲比,后来的人凶。伊川说:“亲比,是吉祥之道。人与人相亲相近,本身就是吉祥之道。所以《杂卦传》说:‘比是喜乐,师是忧患。’人与人相亲比,必定要有正当的道理;如果不是正当的道理,就会有悔咎。所以必须反复推究、占决,确认可以亲比之后才亲比。筮,是占决、推度,不是说一定要使用蓍草和龟甲。所亲比的人具备元、永、贞,就没有灾咎。元,是有君长之道;永,是能够长久;贞,是得到正道。上位者亲比下位者,必须具备这三点;下位者跟从上位者,也必须寻求这三点,才没有灾咎。人不能自行保全安宁,正当不安宁时来求亲比;得到合适的亲比对象,就能保全安定。在不安宁时,本来就应当急切求比。如果独自站立、自恃其力,求比的意愿不急切,拖到后来才求比,就凶了。” 汉上说:原,是再次的意思,是慎重到了极点;如“原蚕”“原庙”的“原”一样。后来的人凶,是因为亲比之道贵在先到。雷氏说:“大禹在涂山会盟,手持玉帛前来的有万国。防风氏最后到达而被诛杀,这就是后来的人凶。” 《彖传》说:比是吉祥。比,就是辅助;下位者顺从上位者。反复推究占问,具备元、永、贞,没有灾咎,是因为九五刚健而居中。不安宁时才来求亲比,是因为上下相互应合。后来的人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南轩说:“阳刚明亮所在的地方,不可以不依附;众人共同前往的地方,不可以独自背离。众阴爻正亲比九五,而上六独自在外,有背离而离去的象。”《彖辞》说“比吉,比辅,下顺从”,唯独说下位者顺从,难道不是在斥责上六处在外面吗?诚斋说:“君子周济小人而与他们亲比,却说比是吉祥,这是上下之间的亲比,并不是小人的结党朋比。上位者亲近下位者,下位者就有归依;下位者亲近上位者,上位者就有辅佐。有归依就不会离散,有辅佐就不会孤独。从有人类以来直到今天,这个道理没有改变,所以说比是吉祥。然而求亲比不可太快,也不可太慢,不可迟疑。因此占度一定要慎重对待开端,慎重开端就必定详察。‘原筮’,是说在开始时占度。‘元、永、贞’,是说详细观察上位者是否具备三种德性,然后才亲比。不可迟缓,所以正当自己不安宁时,应迅速前来求取对方的安宁,这样就吉祥。稍微迟后一些,就是走向凶祸的道路。” 《象传》说:地上有水,这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
伊川曰:「建万国,所以比民;亲诸侯,所以比天下。兼山曰:『民之有君,诸侯之有王,非先王创治而有之,皆出于自然之势也。』盖上下之分未立,强弱之势不齐,于是大得以陵小,众得以暴寡,日▯于乱亡,而生生之理熄矣。必有强有徳者出焉,则大小之势分,众寡之情一,于是有小事大,有大比小,小大之情亲,率归于大定者,是先王封建之本也。」梁襄王问孟子曰:「天下恶乎定?」孟子对曰:「定于一。一者王也。方地上有水,非泽之所钟,散而相亲,则各有所比。先王以是建万国而亲诸侯,王道之本也。」方观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周成王时,助祭者千八百国;春秋之时,见于经者止百二十四国。其后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卒并于秦,数百年吞噬屠防,殆尽。凡以天下无王故也。故《易》之有比,《春秋》之书王,其义一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比之初,原筮之时也。度其所比之人,信有刚中之徳乎?故曰:「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孚之在已也。缶,器之质者也。诚信充实于内,若物之盈满于缶,中外不加文饰,则终能来有他吉也。非应非比,则称他。大抵人之相比,非应则近也,逺而非应比亦难矣。虽然,诚信感人,有必应之道。故中孚之九二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是不期应而人自应之也。故终能使九五之君,因六二、六四之荐,而与之相比也【集粹言】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伊川曰:「二与五为正应,皆得中正之道相比者也。二处于内,自内谓由已也。择才而用,虽在乎上,而以身许国,必由于已。已以得君,道合而进,乃得正而吉也。以中正之道应上之求,乃自内也,不自失也。汲汲以求比者,非君子自重之道,乃自失也。《易》之为戒,严宻。二虽中正,质柔体顺,故有贞吉自失之戒。戒之,自守以待上之求,无乃渉后凶乎?」曰:「士之修已,乃求上之道。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然后出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诚斋曰:「上六无首而凶,六三与之相应,是相比者非其人也,能无伤已乎?」仲尼、兰、鲍、荀卿、▯、麻皆戒于亲非其人也。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伊川曰:「四与初不相应,而五比之外,比于五乃得贞正而吉也。五刚阳中正,贤也,居尊位,在上也,亲贤从上,比之正也,故为贞吉。」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舎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白云曰:九五之君,非以力假仁者也,盖有大中至正之道,以昭示天下,天下自从而比之,故曰显比。王田不合围,三靣而驱,故所失者前禽而已,是犹上六之不我比也。夫以大中至正之道昭示天下,无容私焉,是以逆则舎之,顺则取之,故「▯言不宁方来」,后夫凶,皆自来自后之辞,非圣人有以强之也。上使中者,书曰:「民心罔中,唯尔之中,其使中之谓乎。」诚斋曰:「王者之比天下,去妙巧,捐策谋,昭示之以至正大中之道而已。可以比天下,而不可以示天下。王者不由也,故曰『显比』。然有比天下之道,而无比天下之心,可与比天下矣。邑人不诫者,不诫人,而人自亲也。上使中者,上以中正比其下,下亦以中正比其上,非使之使也,不使之使也。太王去邠,而从之者如归,市则驱禽而禽不去。成汤征葛,而闻之者怨,后予则不令而防于令。圣人何心哉!」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荆公曰:「隂之为物,以阳为首,而比之者也。乗九五而不承焉,比之无首也。有阳为之首,则隂有所终;无首则无所终矣。隂先则迷,而失道也。」徐氏曰:「干以阳在上,故能首出庶物;坤顺承天,故能大有终。」白云曰:「上六非天下之所比,又不能比人,为臣而无君,与无元首何异哉?是以凶而无所终也。」三有匪人之伤,上有无首之凶,皆逆比之道,圣人舎之者也。四也,初也,其知几乎?故能非其应而获吉。以是知比者,必求大中至正而比之,斯无不吉。▯【干下巽上】伊川曰:畜,止也。止则聚矣。为卦巽上、干下。干在上之物,乃居巽下。夫畜止刚健,莫如巽顺。为巽所畜,故为畜也。然巽隂也,其体柔顺,唯能以巽顺柔其刚健,非力止之也。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译伊川说:“建立万国,是为了使百姓相亲;亲近诸侯,是为了使天下相亲。兼山说:‘百姓有君主,诸侯有王,并不是先王创造治理才有的,都是出于自然的形势。’大概上下的等级尚未确立,强弱的形势又不相等,于是大的便能欺凌小的,众多的便能暴虐少数的,日益陷入混乱灭亡,生生不息的道理也就熄灭了。一定要有强大而有德的人出现,于是大小的形势分明,众寡之间的关系统一;于是小国侍奉大国,大国亲比小国,大小之间彼此亲近,最终都归于大定,这就是先王实行封建的根本。”梁襄王问孟子:“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孟子回答:“安定于统一。所谓一,就是以王道统一。地面上有水,不是只聚集在沼泽里,而是散布各处、彼此相亲,于是各自有所亲比。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这是王道的根本。”我看禹在涂山会见诸侯时,执玉帛来朝见的有万国;周成王时,参加助祭的有一千八百国;到了春秋时期,见于经书的只剩一百二十四国。后来分裂为十二国,又合并为六七国,最终都被秦兼并,数百年的吞食屠杀,几乎灭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天下没有王的缘故。所以《易》设《比》卦,《春秋》书“王”,其意义是相同的。初六:心存诚信来亲比,没有灾害。诚信充满内心,如同盈满瓦缶,最终还会得到另外的吉祥。《象传》说:初六处于亲比的开始,还会有其他的吉祥。初六处在亲比的开始,正是考察、卜筮是否适宜亲比的时候。要估量所要亲比的人,是否确实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行,所以说:“心存诚信来亲比,没有灾害。”诚信充满瓦缶,是说诚信充实在自己内心。缶是质朴的器物。诚信充实于内,就像东西装满瓦缶一样,内外都不加文饰,最终便能得到另外的吉祥。因为不是正应,也不是相比,所以称为“他”。大体说来,人与人相亲比,不是正应便是因为接近;如果相距遥远而又不是正应,亲比也很困难。虽然如此,诚信仍能感动人,有使对方应和的道理。所以《中孚》九二说:“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幼鹤应声和鸣。”这就是不期待对方应和,而对方自然会应和。因此最终能够使九五的君主,因六二、六四的荐举而同他相亲比。【《集粹言》】六二:从内心出发来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从内心出发来亲比,不会失去自我。伊川说:“六二与九五是正应,都是以中正之道相亲比。六二处在内卦,所以说‘自内’,即由自己主动。选择人才加以任用,虽然在上位者有决定权,但以自身奉献国家,必定要出于自己的意愿。自己已经得到君主的知遇,道相契合而出仕,于是得到正道而吉祥。以中正之道回应上位者的求取,这就是‘自内’,不会失去自我。急切地求取亲比,并不是君子自我尊重的道理,而是自失其身。《易》的告诫严密周详。六二虽然中正,但本质柔弱、体性顺从,所以有‘守正则吉’和‘不可自失’的告诫。既然受到告诫,就应守持自身,等待上位者来求取;难道不是如果拖延过后便会有凶祸吗?”回答说:“士人修养自身,正是求取上位者任用的道理。降低志向、屈辱自身,并不是自我尊重的道理。所以伊尹、武侯拯救天下的心愿并非不迫切,但一定要等到礼数到了,然后才出仕。” 六三:亲比于不当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当的人,不也令人悲伤吗?诚斋说:“上六没有首领而凶,六三与它相应,所以它所亲比的不是合适的人,难道能不受伤害吗?”仲尼、兰、鲍、荀卿、▯、麻,都告诫人不要亲近不合适的人。六四:在外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在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伊川说:“六四与初六不是相应关系,而与九五相亲比;在外亲比九五,才得到正道而吉祥。九五刚健阳明、居中守正,是贤者,又处在尊位、居于上方;亲近贤者、顺从上位者,是正当的亲比,所以说守正则吉。” 九五:光明正大地亲比。王者田猎时从三面驱赶猎物,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的人不必告诫,也会如此,吉祥。《象传》说:光明正大地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位置正当而居中。舍弃逆来者而取用顺从者,就是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因为在上者使天下处于中正。白云说:九五的君主,并不是凭借武力而假托仁义的人,而是具有大中至正的道理,将它昭示天下,天下自然会来亲比,所以说“显比”。王者田猎不合围,只从三面驱赶,所以放走的只是前面的禽兽,这就像上六不来亲比我一样。用大中至正的道理昭示天下,不容许夹杂私心,所以逆者便舍弃,顺者便取用。因此《彖传》说“不安宁的诸方来归”,说“后来的丈夫有凶”,都是说人自己从远方、从后来归附,并不是圣人强迫他们这样做。“上使中”,《尚书》说:“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处于中正。”大概就是使天下归于中正的意思。” 诚斋说:“王者使天下亲比,去掉巧妙机诈,抛弃权谋,只把至正大中的道理昭示给天下罢了。这样的道理可以使天下亲比,却不能拿来向天下炫示。王者不依靠别的途径,所以说‘显比’。然而有使天下亲比的道理,却没有以此笼络天下的私心,这才可以使天下亲比。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说不必告诫他们,而他们自然会亲近。在上者以中正对待下位者,下位者也以中正对待上位者,不是强迫他们亲比,而是不强迫却使他们亲比。太王离开邠地,而跟随他的人如同归家;市场上驱赶禽兽,禽兽却不肯离去。成汤征讨葛国,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怨恨;后来归附成汤,则是不待命令而胜过命令。圣人有什么私心呢?” 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便没有可以终始依归的地方。荆公说:“阴类以阳为首,而依附于阳。上六乘凌九五却不承顺九五,就是亲比而没有首领。有阳作为首领,阴便有可以归终的地方;没有首领,便无所终结。阴先行就会迷失,因而失去正道。” 徐氏说:“乾卦因为阳在上,所以能够首出于万物之先;坤卦顺承上天,所以能够大有终结。” 白云说:“上六不是天下所亲比的对象,也不能亲比他人,作为臣子却没有君主,这同没有元首有什么不同?所以凶而没有好的结局。六三有亲比不当之人的伤害,上六有没有首领的凶祸,都是违背亲比之道,圣人要舍弃它们。六四、初六,大概懂得时机吧?所以虽然不是它们的正应,却能得到吉祥。由此可知,亲比必须寻求大中至正的对象来亲比,这样才无不吉祥。” ▯【下卦为乾,上卦为巽】伊川说:畜,就是止。止住了就会聚集。此卦上为巽、下为乾。乾是本来居上的刚健之物,现在却居于巽卦之下。要止住刚健,没有比以巽顺更好的;被巽顺所畜止,所以称为畜。但巽属阴,体性柔顺,只能用巽顺来使刚健柔和,并不是用力量强行阻止它。小畜:亨通。密云不下雨,云从我方西郊而起。
伊川曰:「云隂阳之气,二气交而和,则相畜固而成雨。阳唱而隂和,顺也。故和,若隂先阳唱,不顺故不和,则不能成雨。云之畜聚虽密而不成雨者,自西郊故也。东北阳方,西南隂方,自隂唱故不和而不能成雨。以人观之,云气之兴,皆自四逺。故云郊据四而言,故云『自我畜阳者四畜之主也』。《蝃蝀》之诗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是阳来唱也,故雨。《蝃蝀》在东,则是隂先唱也。莫之敢指者,非谓手指莫敢指陈也,犹言不道也。」▯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徃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阳大,隂小,一隂而畜五阳,是以为小畜。以隂居四,又处上位,柔得位也。卦唯一隂,而诸阳皆应,故曰上下应之。健而巽,以卦材言也。内健而外巽,健而能巽也。九五刚中正,与四合志,则志行矣,是以亨也。小过之六五,小者已过,大者不应,则不雨,故曰已上也。小畜不止,则尚徃。尚徃者,宜有所徃也。徃而隂阳和,则雨矣。施未行者,泽未下也。密云尚往,则泽有必下之理。君子成已有必能成物之道【集】闲闲赵氏曰:「宫之竒懦,而不能强谏,志不健也。褚遂良置笏乞归田里,辞未巽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者,天之鼓舞万物者也。风行天上,有润物巽入之道。君子体之,以懿文徳。故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大舜之格有苖,孝文之怀尉陀,文徳之懿也。扬子曰:浸以光大,不亦懿乎?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童溪曰:「复而自进其格心之事业乎?」诚斋曰:「啓君之善在初,止君之不善亦在初。故伊尹告太甲以谨厥初,召公告成王以若生子。纵于初,禁于末,晚矣。初与四为应,四止初而初受之。有不善,未尝不知;知而复,复而归于道。是虽曰『彼之所止』,而吾实自复于道也。成王与周、召居,成王化而为周、召其徳义之吉也,又何过咎之有?」雷氏曰:「君之失道,初而未彰,陈善而闭畜之,使复而由于道,则敬而好君者也。何尤于畜君哉?而人臣之义得矣。故曰:『复自道,何其咎?』吉而象以为其义吉也。」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白云曰:「不能辨之于早,至二尤艰矣。故牵而后复也。牵者,勉强之义。虽无自复之易,然强勉能复,犹为吉也。非二有刚中之徳,亦将自失也。」诚斋曰:「复于初,善之善也。不复于初,而复于二,善也,非善之善也。何也?初安于复,故为自复;二勉于复,故为牵复。牵者,强勉之谓。曷为其能勉于复也?二虽刚,而犹居中,故能勉于复。虽不及初之自复,岂不愈于过刚而不受止者乎?故亦许其不自失。然视何咎之吉,则不侔矣。」晦庵曰亦者承初九象辞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童溪曰:初九动之微也,其曰「复自道」,则制之之力无劳也。九二已形也,其曰「牵复」,则制之之力巳劳矣。至于三,则极矣,制之之力不亦劳甚乎?犹之舆也,其行有辐,如欲制之使不行,非脱去其辐不可也。夫脱人之辐而制之使不行,则在我失之强,在彼易以致怨,故不正相与,未有能相正者也。西山眞氏曰:「臣案程颐曰:『三以阳爻居,不得中而密比于四,隂阳之情,相求也。又昵比而不中,为隂畜制者也。故不能前进,犹车舆说去轮辐而不可行也。隂受制于阳者,而反制阳,如夫妻之反目也。反目,谓怒目相视,不顺其夫而反制之也。妇人为夫宠惑,既而遂反制其夫,未有夫不失道而妻能制之者也。三自处不以道,故四得制之,不使之进,犹夫不能正其家室,故致反目也。』臣观自昔柔闇之主,若唐髙宗受制于武氏,不足怪也。隋文剏业之君,而亦受制于独孤,何哉?由自处之不正故耳。颐之言,可不为永鉴也哉!」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伊川曰:四于畜时,处近君之位,畜君者也。若内有孚诚,则五志信之从其畜也。卦独一隂畜众阳者也,诸阳之志系于四。四茍欲以力畜之,则一柔敌众刚,必见伤害。唯尽其孚诚以应之,则可感之矣。故其伤害逺,其危惧免也。如此则可以无咎,此以柔畜刚之道也。以人君之威严,而微细之臣有能畜止其欲者,盖有孚信以感之也。四既有孚,则五信任之,与之合志,所以得惕出而无咎也。惕出则血去,可知举其轻者也。五既合志,众阳皆从之矣。
译伊川说:“云是阴阳二气。二气交合而和谐,就会相互积聚而成雨。阳先倡导、阴随后应和,这是顺,所以和谐;如果阴先于阳倡导,就不顺,因而不和,便不能成雨。云虽然聚集得很密却不能成雨,是因为它从西郊而来。东北是阳方,西南是阴方;由于阴先倡导,所以不和而不能成雨。从人的观察来看,云气的兴起都来自四方远处,所以说‘郊’是根据四方而言。所谓‘自我’,是说畜阳的阴爻四是畜止的主宰。《蝃蝀》诗说:‘早晨彩虹出现在西方,整个早晨都下雨。’这是阳来倡导,所以有雨。《蝃蝀》说彩虹在东方,就是阴先倡导。‘莫之敢指’不是说没有人敢用手指,而是如同说不敢明言。” 《彖传》说:小畜,柔爻居得其位,上下各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小畜。内刚健而外巽顺,刚爻居中而志向能够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还要继续向前运行;云从我方西郊而起,是因为施泽尚未实行。因为阳大阴小,一阴畜止五阳,所以叫小畜。阴爻居于六四,又处在上位,是柔爻得位。卦中只有一个阴爻,而各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说上下都应和它。‘刚健而巽顺’,是从卦的性质来说;内在刚健而外在能够巽顺。九五刚健、居中守正,与六四志向相合,志向就能施行,因此亨通。《小过》的六五,小的已经超过,大的又没有应和,所以不下雨,因此说‘已经向上’。小畜若不停滞,就会继续前行;继续前行,便应该有所前往。前往而阴阳和谐,就会下雨。所谓施泽尚未实行,是说恩泽还没有降下。密云继续前行,就有必然降泽的道理。君子成就自己,也一定有能够成就万物的道理。【《集》】闲闲赵氏说:“宫之奇懦弱,不能强力进谏,是因为志气不刚健。褚遂良放下笏板请求归还田里,是因为辞色还不够巽顺。” 《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使文德美盛。风,是上天鼓舞万物的力量。风运行在天上,有滋润万物、以巽顺深入其中的道理。君子体会这一象,就使文德美盛。所以说:远方的人不来归服,就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大舜使有苗来归,汉文帝怀柔尉陀,都是文德美盛的表现。扬子说:逐渐使它光明盛大,不也就是美盛吗?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哪里会有什么灾害?吉祥。《象传》说:返回自己的正道,从道理上说是吉祥的。童溪说:“这是返回而亲自推进感化君心的事业吗?” 诚斋说:“在开始时启发君主的善,也在开始时阻止君主的不善。所以伊尹告诫太甲要谨慎对待开端,召公告诫成王要像对待初生的孩子一样。开始时放纵,到了末尾才禁止,就晚了。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阻止初九,而初九接受了这种阻止。有不善的念头,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之后便返回,返回而归于正道。这虽然可以说是‘受对方所止’,但实际上是我自己返回正道。成王与周公、召公相处,成王受到感化而成为具有周公、召公那样德义的人,这是德义上的吉祥,又有什么过错呢?” 雷氏说:“君主偏离正道,开始时还没有显露;陈述善道并加以约束,使他返回而由正道行事,这才是敬重并爱护君主的人。怎么能责怪这种约束君主的行为呢?这样才尽到了人臣之义。所以说:‘返回自己的正道,哪里会有什么灾害?’吉祥,而《象传》认为从道理上说也是吉祥。” 九二:牵引着返回,吉祥。《象传》说:牵引着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失去自我。白云说:“不能在早期辨明和纠正,到了九二就更加困难,所以要牵引之后才能返回。‘牵’有勉强的意思。虽然不像自己主动返回那样容易,但勉力能够返回,仍然是吉祥的。若不是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也将会失去自我。” 诚斋说:“在初九时返回,是善中之善;不在初九返回而在九二返回,是善,却不是善中之善。为什么呢?初九安然返回,所以叫自己返回;九二勉强返回,所以叫牵引着返回。‘牵’就是强力勉励。为什么能够勉强返回?九二虽然刚健,却仍居中,所以能够勉励自己返回。虽然比不上初九自己返回,难道不仍胜过过于刚强而不接受阻止吗?所以也赞许它没有失去自我。但同初九‘哪里有灾害’的吉祥相比,毕竟不能相提并论。” 晦庵说:“‘亦’字是承接初九《象传》的文意。” 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家庭。童溪说:初九的动念还很微小,所说“返回自己的正道”,说明制止它并不费力。九二的情况已经显露,所说“牵引着返回”,说明制止它已经需要费力。到了九三,问题已经发展到极点,制止它所需的力量岂不是更加费力吗?这就像车子要行走必须有辐条;如果想使它不能行走,非把辐条脱去不可。脱去别人的辐条来制止他行动,在我方就显得过于强硬,在对方则容易招致怨恨;彼此不能以正道相处,也就没有谁能够纠正谁。西山真氏说:“我考察程颐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却不得中,并且与六四亲密相比;阴阳之情彼此求取,又亲昵相比而不得中,所以受到阴爻的畜制。因而不能前进,就像车子脱去轮子的辐条,无法行走。阴本来受阳制约,却反过来制约阳,就像夫妻反目。反目,是说怒目相视,不顺从丈夫,反而制约丈夫。妇人先受到丈夫宠爱迷惑,后来竟反过来制约丈夫;如果丈夫没有失去正道,就没有妻子能够制约他的。九三自身行事不合正道,所以六四能够制约它,不让它前进,就像丈夫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因而导致夫妻反目。’我看自古以来柔弱昏暗的君主,如唐高宗受制于武氏,并不值得奇怪;隋文帝是开创事业的君主,却也受制于独孤氏,这是为什么?是由于自身处置不正的缘故。程颐这些话,难道不可以作为永久的鉴戒吗?” 六四:心存诚信,伤害消除,警惕解除,没有灾害。《象传》说:心存诚信而解除警惕,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伊川说:六四在小畜之时,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是畜止君主的人。如果内心有诚信,九五便会相信它,并接受它的劝止。卦中只有一个阴爻畜止众阳,众阳的志向都系于六四。六四如果想用力量畜止众阳,以一柔爻抵抗众刚爻,必然受到伤害;只有竭尽诚信来回应它们,才能感动它们。因此伤害可以远离,危险和恐惧可以免除。这样便能够没有灾害,这就是以柔和畜止刚健的道理。君主具有威严,而微小的臣子却能畜止他的欲望,大概正是用诚信来感动他。六四既有诚信,九五便信任它,与它志向相合,所以能够解除警惕而无灾害。警惕解除,便可知伤害也已消除;这里只是举较轻的说法。九五既然志向相合,众阳也都会跟随它。”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易》言“交如”者,异体交也;言“挛如”者,同体合也。六四,柔顺之臣,而上欲格君心之非,下欲止天下之不善,常恐力不足而见伤也。九五,刚明中正之君,而行巽顺柔克之政。四以正匡其君,五以正用其臣。四之忠诚孚于五,五信任而不疑,君臣合志,同心同徳故曰“有孚挛如”。挛如者,挛固而不可解也。四五皆言有孚,而五又曰“挛如”,者盖君臣相信,固不固在君而不在臣也,故戒五而不戒四。“富以其邻”者,谓人君富有天下,以信任贤臣故也。《书》云:“臣哉,邻哉。”盖指四而言也。且人君之富有天下,所贵乎置天下之民于富庶康宁之域,风行草偃,靡然而为善也,岂谓使天下之人奉一人而巳哉?诚斋以“富”为善,盖取“既富教之”之意。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畜道未成,则曰「密云不雨」者,由起自西郊,隂先而不应,故也。至此则畜道成矣,隂阳和而后有雨,既雨和也,既处安也。上下并畜而至于和且安者,由四尚柔巽之徳而负载此任也。虽然,以臣制君,以妇制夫,俱非臣与妇之正也。守此为正,危之道也。故曰「妇贞厉,月几望」者,隂已盛矣,若既望则不可戒矣,盛而又进,则必见疑于阳,凶之道也。故曰「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夫小畜之义,只是以柔巽之道而畜之也,非如大畜可以力止之也。卦以一隂畜五阳,畜于初则易复,二则牵勉,至于三则不可为也。虽欲力止,如车舆脱去其轮辐而使不行,亦不能也,适足致其夫怒目相视,而失室家之正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小畜之道,主乎巽,舆脱辐则行不巽也。四五孚诚交通,则其志行矣。至于终不知几望之戒,而犹征焉,是以凶也。南轩曰:「易」言「月几望」者三,皆言分不可逾也。归妹之六五曰:「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中孚之六四曰:「月几望,马匹亡,无咎。」盖归妹以帝女下嫁,挟富贵之势,则易以亢满,何以执妇道,成肃雝之徳哉?中孚之时,君臣推诚以相与,则君必降已以下臣,臣以见知而上进,上下不相疑,而僭逼之端易啓也。故皆戒之以「月几望」。《春秋》书日蚀三十六,月蚀则未尝书。盖日蚀者,变之大;月蚀者,乃其常也。君道不可以亏,臣道不可以盈也。▯【兊下干上】动以天为无妄,是动合乎天徳也。明乎天为同人,人心即天心也。恱乎天为履,是圣人乐天之道也。故曰:礼义之恱我心,犹刍豢之恱我口。履虎尾不咥人亨南轩曰:「孔子恭而安,有子以礼之用和为贵。夫礼未尝无和乐坦易之道,但众人礼义之心为私欲之心所胜,乐放肆而惮绳检,视礼为难事,而不知妄意直行,乃所以蹈危也。圣人遵理而行,心与理一,习与性成,虽处众人所甚惧之地,而易直子谅之心油然而生,此履虎尾所以不咥人也。履之为卦,上干而下兊。干者,强行不息之谓;兊者,和豫可恱之谓。强行不息而至于和豫可恱,非逹于礼者,其能至此哉!」履礼也,有天徳而行之以和,故能一柔进退,履众刚而不见伤也。礼之用,和为贵,其是之谓乎?▯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白云曰:「说而应乎干,则与干合徳,是以能履而有不咥人,亨之象。刚中正,九五也。履帝位而不疚,然后其道下济而光明。疚则不能光明也。刚徳常过,过则疚。刚而不过,斯不疚矣。故允恭克让,尧所以光被;温恭允塞,舜所以文明。皆刚而中正者也。谓之不疚者如此。」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诚斋曰:「天髙地下,泽又下之下者也。」伊川曰:「天在上,泽居下,上下之分,尊卑之义,天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当如是。故取其象而为履。君子观履之象,以辨别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而后民志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冨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山曰:礼莫大于明分。分之不明,则为下不安于下,而志不定。志不定,则觊觎之心生。觊觎之心生,则陵僭之祸起,而乱之所由作也。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明道曰素履巳定但行其志尔
译九五:诚信相合而牢固不解,凭借邻近者而富有。《象传》说:诚信相合而牢固不解,不是独自富有。《易》说“交如”,是不同体之间相交;说“挛如”,是同体之间相合。六四是柔顺的臣子,对上要纠正君主心中的过失,对下要阻止天下的不善,常担心力量不足而受到伤害。九五是刚健明察、居中守正的君主,实行以巽顺柔和制胜的政事。六四以正道匡正君主,九五以正道任用臣子。六四的忠诚使九五信服,九五信任而不怀疑,君臣志向相合、同心同德,所以说“有孚挛如”。“挛如”是紧密相连而不可解开。六四、九五都说有诚信,而九五又说“挛如”,是因为君臣彼此信任能否牢固,关键在君主而不在臣子,所以告诫九五而不告诫六四。“富以其邻”,是说君主拥有天下的富有,是因为信任贤臣。《尚书》说:“臣啊,邻啊。”大概就是指六四。况且君主拥有天下的富有,贵在使天下百姓处于富足、安康、宁静的境地,使风行草偃,天下人纷纷向善,难道只是让天下人供奉一个君主而已吗?诚斋把“富”解释为善,大概取“已经使他们富足,再教导他们”的意思。” 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而承担重任。妇人守正则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前往则凶。《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而承担重任;君子前往则凶,是因为将受到疑忌。畜道尚未完成时,说“密云不雨”,是因为云从西郊而起,阴先行而没有阳来应和。到了这里,畜道已经完成;阴阳和谐之后才有雨,已经下雨就是和谐,已经安定就是安稳。上下都得到畜止而达到和谐安定,是因为六四崇尚柔顺巽德并承担了这一责任。然而,以臣制君、以妇制夫,都不是臣子和妇人的正道;把这种状态守持为正,是危险之道。所以说“妇贞厉”。“月几望”是说阴气已经盛大;如果到了既望,就来不及告诫了。阴气盛大而又继续前进,必然会受到阳的疑忌,这是凶祸之道。所以说“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小畜的意义,只是用柔顺巽道来畜止,并不像大畜那样可以用力量阻止。卦以一阴畜止五阳,在初爻时容易返回,到了二爻则需牵引勉强,到了三爻便难以挽回。即使想用力量阻止,就像脱去车子的轮辐使它不能行走,也不能真正做到,反而足以使丈夫怒目相视,失去端正家庭的正道。这既是妻子的道理,也是臣子的道理。小畜之道以巽顺为主,车子脱去辐条便不能巽顺而行。六四、九五以诚信相交,志向就能施行。到了最后仍不知道‘月几望’的戒惧,还要继续前往,所以凶。”},{ 南轩说:《易》中说“月几望”的有三处,都是说分际不可逾越。归妹卦六五爻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还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满月,吉祥。”中孚卦六四爻说:“月亮将近满月,马匹失散,没有灾祸。”归妹卦所说的是帝王的女儿下嫁,凭借富贵的势力,便容易骄亢自满;这样怎么能够守持妇道,成就肃敬和谐的德行呢?中孚卦所处的情势,是君臣推诚相待;君主必然降低自己的身份而居于臣下之上,臣子因得到君主知遇而进身,上下互不猜疑,但僭越逼迫的苗头也容易由此产生。所以这两处都用“月几望”来加以警戒。《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却从未记载月食。这是因为日食属于重大的变故,月食则是月亮的常态。君主之道不可以有所亏损,臣下之道不可以过于盈满。▯卦【兑下乾上】。以天道为无妄,行动就合乎天德;明白天道就是同人,人心也就是天心;以天道为悦就是履,这正是圣人乐天的道理。所以说:礼义使我心中喜悦,就如同刍豢使我的口中喜悦一样。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南轩说:“孔子恭敬而安详,有子说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礼从来不是没有和乐平易的道理,只是众人的礼义之心被私欲之心压倒,喜欢放纵而害怕约束,把礼看成困难的事情,却不知道任意妄行,正是踏入危险的原因。圣人遵循道理而行动,内心与道理合一,习惯与本性相成;即使处在众人最害怕的地方,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也会油然而生,这就是践踏虎尾而虎不咬人的原因。履卦上为乾、下为兑。乾是刚强运行而不停息,兑是和悦安乐、使人喜悦。刚强运行不停息而达到和悦安乐,如果不是通达礼义的人,怎么能做到呢?” 履就是礼。具有天德而以和谐来实行,所以能够以一个柔爻进退周旋,践履众多刚爻而不受伤害。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说的就是这个吧?《彖传》说:履,是柔爻践履刚爻。内心喜悦而应和乾,所以践踏虎尾,虎却不咬人,因而亨通。刚健而居中守正,践履帝位却没有忧病,是因为光明。白云说:“内心喜悦而应和乾,就与乾合德,所以能够践履而有虎不咬人的亨通之象。‘刚中正’指九五。践履帝位而没有忧病,然后其道才能下及万民而光明。若有忧病,就不能光明。刚德常常容易过度,过度就会有忧病;刚健而不过度,这才没有忧病。所以允恭克让,是尧的光明遍照;温恭允塞,是舜的文明。二者都是刚健而中正的。所谓没有忧病,就是这个意思。” 《象传》说:上为天、下为泽,这就是履;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志向。诚斋说:“天处在高处,地处在低处,而泽又处在地之下。” 伊川说:“天在上,泽在下,上下的等级、尊卑的义理,是天下的正道。人的行为也应当如此,所以取这个象而称为履。君子观察履卦的象,来辨别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志向。上下等级明确,然后百姓的志向才能安定;百姓志向安定,然后才可以谈治理。百姓志向不定,天下就无法治理。古代,公卿大夫以下的人,职位各自符合其德行,终身居于其位,能够安守本分。农民、工匠、商人,各自勤勉于本业而享有的范围有限,所以都有确定的志向,天下人的心也可以统一。后世从普通士人到公卿,每天都想着尊贵荣耀;农民、工匠、商人,每天都想着富足奢侈。亿兆人的心都争相追逐利益,天下纷乱成这样,怎么可能统一?想使它不乱,太难了。” 龟山说:礼没有比明确名分更重要的。名分不明确,身处下位的人便不能安于下位,志向也就不安定。志向不安定,觊觎之心便产生;觊觎之心产生,凌犯僭越的祸患便兴起,动乱也由此发生。初九:朴素地践履正道,前往,没有灾害。《象传》说:朴素地践履正道而前往,是因为专一地实行自己的志愿。明道说:“朴素践履的志向已经确定,只是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
伊川曰:「履不处者,行之义初处至下,素在下者也。而阳刚之才,可以上进。若安其卑下之素而往,则无咎矣。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往则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乃守其素履者也。安履其素而往者,非茍利也,独行其志愿尔。独专也,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其素履也?」诚斋曰:「君子之在天下,非出则处,幼而学,壮而行。初九履之初也,必有平生素雅之学,然后可以有行,非利其身也,行其志也。无其素而欲行,欺也。古者学而后行,后世行而后学。顔子陋巷之禹稷,仲舒下帷之伊吕,孔明草庐之管乐,不如是,不为素履。」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伊川曰:九二居柔,寛裕得中,其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虽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恬之人处之,则贞固而吉也。九二阳志上进,故有幽人之戒。中不自乱,盖其中心安静,不以利欲自乱也。▯山曰:刚中而承柔,异乎六三之履虎尾也。故曰:履道坦坦,坦坦者,言所履夷易而无难也。居中处恱,而上无应,故曰:幽人顔渊,在陋巷不改其乐,是也。非中不自乱,何以与此?茍有应乎上,则为禹稷之事,非幽人也。古之圣人,虽在侧微,若将终身焉,中不自乱,故也。若夫外骛,而以纡朱怀金为乐,则利欲交战于胷中,能不自乱者,未之有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六三隂柔不中不正,眇而跛者也。然而处阳,其志刚,不知其眇而自以为能视,很愎自贤,而不见已过,不知其跛而自以为能履,不由其道而骄傲自行,故不足与之有明有行也。武人,谓武暴之人,用于大君,以有为,肆其躁率,无所顾忌,非能顺履而逺到也,其取祸也必矣【取伊川雷氏説】▯云:“履虎尾,不咥人,亨。”谓亨,非止于不见咥,亦天下之亨。六三见咥而凶,谓凶,非止于见咥,亦天下之凶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白云曰:九四近刚,决之君处多惧之地,而能愬愬恐惧,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渊履冰者也,岂有不终吉者哉?此圣人居危难之道也。志行者,不失其所志之谓也。舜之志孝也,文王之志仁也。父顽母嚚,而克谐以孝,舜居难而志行也。出羑里而请除炮烙之刑,文王居难而志行也。雷氏曰:九四以阳处隂,则刚而能柔者也。刚而能柔,则履危而知惧,非直前而不顾者也。志行者,得志而行乎天下之谓也。初九之独行愿者,独善其身之谓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伊川曰:「居至尊之位,据能专之势,而自任刚决,不复畏愼,虽使得正,亦危道也。」▯山曰:履礼也。礼之用和为贵,故曰「履和而至」。九二、九四皆体刚而志柔,履而和者也,故吉。六三体柔而志刚,以和为体也,而又失位不中,和而不以礼节者也。九五刚当位而履,履而不用和者也,故虽正亦厉矣。白云曰:「▯论中正故发其光明之美,爻言夬履故示以刚决之戒。道之常变如此,位正当者犹以用刚而厉,则知位非正当者凶矣。」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履之上九,履道已成而居上位也。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谓自视其所履诚善,则动容周旋之间,无非大善之吉也。以此在上,民咸赖焉,故曰大有庆也。
学易记卷一<经部,易类,学易记>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二 元 李简 撰
译伊川说:“履有行走的意义。初九处在最下位,是朴素而居下的象征;但它具有阳刚的才能,可以向上进取。如果安于自己朴素卑下的处境而前往,就没有灾害。人不能安于贫贱的本分,那么他的进取就只是贪婪急躁地行动,求的是脱离贫贱,而不是想有所作为。既然得到进用,必然骄傲自满,所以前往反而有灾害。贤者则安然践履自己的本分,处在下位时安乐,进取时将要有所作为。因此得到进用后,能够有所作为而没有不善,正是守持朴素践履。安于朴素本分而前往,并不是苟且求利,而是专一地实行自己的志愿。‘独’是专一;如果求取富贵的心与实行正道的心在内心交战,怎么能安于朴素践履呢?” 诚斋说:“君子处于天下,不是出仕就是退处;年幼时学习,壮年时实行。初九是履卦的开始,必定要有平生素日的正当学问,然后才可以出仕行动,目的不是谋利自身,而是实行自己的志向。没有平日的学问却想出仕行动,是欺骗。古人先学习后行动,后世先行动后学习。颜子在陋巷中所具有的禹、稷之志,董仲舒下帷读书所具有的伊尹、吕尚之志,诸葛亮在草庐中所具有的管仲、乐毅之志,不是这样,就不能称为朴素践履。” 九二: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开阔,幽静自守的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静自守的人守正则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伊川说: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宽裕而居中,它所践履的是平坦平易的道路。即使所走的是平坦平易的道路,也必须由幽静安恬的人来处之,才能守正而吉。九二有阳刚向上进取的志向,所以有幽人之戒。‘中不自乱’,是说内心安静,不因利益欲望而使自己紊乱。” 龟山说:刚健居中而承接柔爻,与六三践踏虎尾不同。所以说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开阔,意思是所走的路平易,没有困难。居中而处于喜悦之中,又在上方没有应爻,所以说是幽人。颜渊住在陋巷而不改变他的快乐,就是这种情况。若不是内心居中而不自乱,怎么能做到这样?假如有上方的应爻,就会去做禹、稷那样的事业,而不是幽人。古代的圣人,即使身处卑微,也好像准备终身如此,正因为内心不自乱。若向外驰骛,把身着朱衣、怀藏金印当作快乐,那么利欲便在胸中交战,能够不自乱的人从来没有。” 六三:眼睛虽瞎却自以为能看见,腿脚虽跛却自以为能行走;践踏虎尾,虎咬人,凶。武人被用于侍奉大君。《象传》说:眼睛虽瞎却能看见,不足以具有明察;腿脚虽跛却能行走,不足以参与行动;虎咬人的凶祸,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被用于侍奉大君,是因为志向刚强。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就像眼瞎腿跛的人。然而它处在阳位,志向刚强,不知道自己眼瞎,却自以为能看见,固执而自以为贤,看不见自己的过错;不知道自己腿跛,却自以为能行走,不遵循正道而骄傲妄行,所以不足以同它谈明察和行动。武人,是指勇武暴烈的人,被大君任用而有所作为,放纵自己的急躁轻率,毫无顾忌,不是能够顺应履道而走得长远的人;他必然会招致祸患。【取伊川、雷氏之说】《彖传》说:“践踏虎尾,虎不咬人,亨通。”说亨通,不只是没有被虎咬,也是天下的亨通。六三被虎咬而凶,说凶,也不只是被虎咬,也是天下的凶祸。九四:践踏虎尾,心怀恐惧,最终吉祥。《象传》说:心怀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白云说:九四接近刚健、决断的君主,处在多有恐惧的地方,却能够战战兢兢、心怀恐惧,正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哪里会有最终不吉的呢?这就是圣人处在危难中的道理。所谓志向得以施行,是说没有失去自己所立的志向。舜的志向在孝,文王的志向在仁;父亲顽劣、母亲嚣顽,舜仍能以孝使家庭和谐,这是舜身处危难而志向得以施行;从羑里出来后请求废除炮烙之刑,这是文王身处危难而志向得以施行。雷氏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刚健而能够柔和。刚健而能柔和,便会践履危险而知道恐惧,不是只顾直冲向前而不加顾虑。所谓志向得以施行,是说得到志向后在天下施行。初九专一实行自己的志愿,是说独善其身。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伊川说:“处在最尊贵的位置,凭借能够专断的权势,却自认为刚强果断,不再畏惧谨慎;即使所做得正,也是危险的道路。” 龟山说:履就是礼。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所以说“履和而至”。九二、九四体性刚健而志向柔和,是践履而能和谐,所以吉祥。六三体性柔弱而志向刚强,虽以和为体,又失位而不中,是有和而没有用礼来节制。九五刚健而居当位,虽然践履,却不采用和谐,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白云说:“《彖传》论中正,所以发挥其光明的美好;爻辞说果断践履,所以显示刚决的戒惧。道有常有变就是如此:位置正当,尚且因使用刚强而有危险,那么便可知道位置不正当的就会凶。” 上九:观察自己践履的情况,考察吉祥征兆;这样周旋行动,便大吉。 《象传》说:大吉处在上位,是因为有大的庆福。履卦上九,履道已经完成而居于上位。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其是否吉祥;如果自视所践履的确实美善,那么举止容态、周旋行动之间,无不具有大善的吉祥。以此居于上位,百姓都依赖他,所以说有大的庆福。《学易记》卷一 【经部,易类,《学易记》】钦定四库全书 《学易记》卷二 元代李简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