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易记卷三 元 李简 撰
上经▯【震下离上】伊川曰:噬啮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间之齧而复合之也。卦上下二刚爻,而中柔,外刚,中虚,人颐口之象也。中虚之中,又一刚爻,为颐中有物之象。口中有物,则隔其上下,不得嗑,必啮之则得合,故为噬嗑。圣人以卦之象推之于天下之事,在口则为有物隔而不得合,在天下则为有强梗或谗邪间隔于其间,故天下之事不得合也。当用刑法,小则惩诫,大则诛戮,以除去之,然后天下之治得成矣。凡天下至于一国一家,至于万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间也。无间则合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去天下之间,在任刑罚,故卦取用刑为义。在二体明照而威震,乃用刑之象也。噬嗑亨利用狱伊川曰:「噬嗑亨,卦自有亨义也。天下之事所以不得亨者,以有间也。噬而嗑之则亨,通矣。不云利用刑,而云利用狱者,卦有明照之象,利于察狱也。狱者,所以究察情伪,得其情则知为间之道,然后可以设防与致刑也。」白云曰:唐虞之民,不犯成周,刑措不用,方是时,则不以用狱为利也。故知利用,特在于有间之时。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伊川曰:颐中有物,噬而嗑之,乃亨通也。刚柔分,以卦才言也。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而不相杂,为明辨之象。明辨,察狱之本也。上离下震,动而明也。雷震而电曜,相须并见,合而章也。照与威并行,用狱之道也。能照则无所隠情,有威则莫敢不畏。上既以二象言其动而明,故复言威照并用之意。六五以柔居中,为用柔得中之义。上行,谓居尊位,虽不当位,谓以柔居五为不当,而利用狱者,治狱之道全。刚则伤于严暴,过柔则失于寛纵。五为用狱之主,以柔处刚而得中,得用狱之宜也。以柔居刚,为利用狱;以刚居柔,为利否。曰:刚柔,质也;居用也。用柔,非治狱之宜也。又曰:雷电者,阴阳相轧也。轧者,如石相磨而火光出。有电便有雷。白云曰:「雷动也,电明也。雷与电合,则天威于是乎章。动而且明,则圣人之威于是乎立。此圣人法天之道而用狱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伊川曰:「先王观雷电之象,法其明与威,以明其刑罚,饬其法令。法者,明事理而为之;防者也。」兼山曰:「噬嗑,先动而后明。初未明也,故不敢折狱致刑。丰则先明而后动,初已明也,故不待明罚勅法而后用也。」雷氏曰:「传曰:『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耀也。』故明其罚之轻重,而又勅正其法令,使人晓然而知,惧则迁善逺罪而不犯矣。此明罚勅法之意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伊川曰:「系辞云:『小惩而大戒,小人之福也。』言惩之于小与初,故得无咎也。」白云曰:夫以圣人仁覆天下,于小罪轻刑,固宜赦宥。而此初九「屦校灭趾」,不以为过,何哉?盖小惩于早,所以大戒于后,使恶不进,是为无刑之本,此圣人之大仁也。不然,姑息不忍,长恶孰甚焉?校者,械之通名,在足,云「校」「屦校」而灭其趾,大其校也,使之不能行也,乃所以戒其恶之不行也。晦庵曰:「初在卦始,罪薄过小,又在卦下,故为屦校灭趾之象。止恶于初,故得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山曰:六二以中正之徳,处用狱之时,则刑当而罪得矣,故有噬肤之象焉。肤,言噬之易也。鼻者,息之出入往来而不穷也。九四为间者也,而初应之,二刚合则为间大而难噬矣,故乘之絶其往来乃无咎。单氏曰:灭趾者,止其行也;灭鼻者,絶其通也。奸人得行,则其志通矣。噬肤而絶其通,用狱之功也,故无咎。晦庵曰:祭有肤鼎,葢肉之柔脆,噬而易嗑者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山曰:柔不当位,而当九四之刚,犹噬腊肉而遇毒也。雷氏曰:腊肉全体而干噬之,最难者也,九四之象也。九四有刚强炎上之势,处近君之位,不中不正,在所刑者也。六三柔而在下,欲以刑法正之,宜其若噬腊肉之难,非特正之难,必反见伤也。故曰:噬腊肉,遇毒。夫治奸恶,不胜而反被毒,则至于防身者多矣。而曰小吝无咎,何也?不幸而不能成诛不仁之功,何大过之有哉?故曰小吝,其志在于诛不仁,于义何愆哉?故曰无咎。
译上经 噬嗑卦【下卦为震,上卦为离】伊川说:噬,是咬;嗑,是合。口中有东西隔着,就要把它咬碎,然后才能重新合拢。卦的上下是两个刚爻,中间是柔爻,外刚而中虚,这是人的颐和口的形象。中虚之中又有一个刚爻,象征口中有东西。口中有东西,就隔开了上下,不能合拢;一定要把它咬碎,才能重新合拢,所以称为噬嗑。圣人根据卦象推论天下的事情:在口中,是有东西隔着而不能合拢;在天下,则是有强横梗阻的人或谗邪之人从中阻隔,所以天下的事情不能和合。应当使用刑法,小的加以惩戒,大的加以诛杀,以除去这些阻隔,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功。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家庭,还是小到各种事务,之所以不能和合,都是因为有阻隔;没有阻隔就能和合。噬嗑,是治理天下的重要手段。要除去天下的阻隔,就在于任用刑罚,所以此卦取用刑为义。上下两体具有光明照察和威震之象,正是使用刑罚的象征。噬嗑卦,亨通,适宜审理讼狱。伊川说:“‘噬嗑亨’,是说此卦本身含有亨通之义。天下的事情之所以不能亨通,是因为有阻隔。把阻隔咬除并使其合拢,就会亨通无碍。卦辞不说‘利于用刑’,而说‘利于审理讼狱’,是因为卦有光明照察之象,适宜审察狱讼。审理狱讼,是为了查究事情的真伪;弄清实情,才能知道形成阻隔的原因,然后才可以设置防范并施加刑罚。” 白云说:唐虞时代的百姓,到了成周时代仍不犯法,刑罚被搁置而不用。当时既然如此,就不能说以审理狱讼为有利。所以可知,所谓“利”,只适用于存在阻隔的时候。《彖传》说:颐中有东西,叫作噬嗑。通过咬除阻隔而重新合拢,便能亨通;刚柔分列,发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彰明,柔爻得居中位并向上行进。虽然爻位并不相当,但适宜审理狱讼。伊川说:“颐中有物,把它咬断并使上下重新合拢,于是就亨通了。‘刚柔分’,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开而不相混杂,是明辨的象。明辨是审察讼狱的根本。上卦为离、下卦为震,是行动而光明。雷震动而电闪耀,彼此相须同时出现,合在一起就显明了。这是光明与威严并行、用刑治狱的道理。有光明就没有隐蔽的情状,有威严就没有人敢不畏惧。上面既以两个卦象说明行动而光明,所以又说威严与光明并用的意思。六五以柔居中,是运用柔和而得中的意义。‘上行’,是说居于尊位;‘虽不当位’,是说以柔爻居五位为不当,但利于审理讼狱,是因为治狱之道贵在周全。刚硬会伤于严暴,过于柔弱又会失于宽纵。五是主持审狱的人,以柔处刚而得中,得到了用狱的适宜之道。以柔居刚,是利于审理讼狱;以刚居柔,则未必有利。要知道,刚柔是资质,居位是作用。运用柔和,并不是治狱的适宜之道。又说:雷电,是阴阳相互摩擦,如同石头相磨而出现火光。有电就有雷。” 白云说:“雷表示行动,电表示光明。雷与电相合,天威于是显明。既行动又光明,圣人的威严于是树立。这就是圣人效法天道来审理讼狱。” 《象传》说:雷电相合,就是噬嗑卦;先王由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伊川说:“先王观察雷电的象,效法它的光明与威严,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法,是明察事理并据此制定的防范措施。” 兼山说:“噬嗑卦是先行动而后光明。初始尚未明白,所以不敢断狱施刑。丰卦则是先光明而后行动,开始就已经明白,所以不必等到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之后才施用。” 雷氏说:“《传》说:‘刑罚、威严和讼狱,是取法于上天雷电的震动和光耀。’所以要明确刑罚的轻重,又整饬端正法令,使人明白知道;有了畏惧,就会改过向善、远离罪过而不犯法。这就是明确刑罚、整饬法令的意义。” 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象传》说: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行走。伊川说:“《系辞》说:‘小的惩罚可以造成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分。’这是说在罪过还小、事情刚开始时加以惩罚,所以能够没有灾咎。” 白云说:“圣人的仁德覆盖天下,对于小罪施以轻刑,本来应当赦免宽宥。可是初九说‘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却不认为这是过分,为什么呢?因为及早给予小惩罚,是为了日后造成大警戒,使恶行不再发展,这是没有刑罚的根本,正是圣人最大的仁德。否则姑息纵容、因为不忍而放任,哪有比助长罪恶更严重的呢?‘校’是刑械的通称。戴在脚上,称为‘校’或‘屦校’;遮没脚趾,是说刑具很大,使人不能行走,正是为了警戒恶行不要继续发展。” 晦庵说:“初九处在卦的开始,罪过轻、过失小,又在卦的下方,所以有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的象。在罪恶刚开始时就制止,所以能够没有灾咎。” 六二:咬食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咎。《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凌刚爻。龟山说:六二以中正之德处在用狱之时,刑罚恰当而罪行能够得到处理,所以有咬食柔嫩肉的象。“肤”是说肉柔软,容易咬断。鼻子是呼吸出入、往来不穷的地方。九四是造成阻隔的人,初九与它相应;如果二爻和刚爻相合,阻隔就会扩大而难以咬断,所以要乘凌九四,断绝它的往来,这样才没有灾咎。单氏说:遮没脚趾,是阻止其行动;遮没鼻子,是断绝其通路。奸人得以行动,志向就能通达。咬食柔肉而断绝其通路,是用狱的功效,所以没有灾咎。晦庵说:祭祀中有肤鼎,大概是因为肉柔软脆嫩,容易咬断合拢。” 六三:咬食腊肉,却遇到毒害,略有羞吝,但没有灾咎。《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位置不当。龟山说:阴柔而不当位,又正对九四的刚爻,就像咬腊肉而遇到毒害。雷氏说:腊肉是完整的一块,干硬而难咬,是九四的象。九四有刚强而向上的势力,处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却不中不正,正是应当受刑的对象。六三阴柔处下,想用刑法纠正它,当然会像咬腊肉一样困难;不仅难以纠正,反而必定受到伤害。所以说“咬腊肉,遇到毒害”。治理奸恶,如果不能胜过它,反而遭到毒害,往往就会发展到防卫自身的地步。可是为什么说只是略有羞吝而没有灾咎呢?不幸不能完成诛除不仁的功业,哪里有大的过错呢?所以说略有羞吝;他的志向在于诛除不仁,就道义而言有什么过错呢?所以说没有灾咎。”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伊川曰:九四居近君之位,当噬嗑之任者也。四已过中,是其间愈大而用刑愈深也,故云噬干胏。胏,肉之有聨骨者,干肉而兼骨,至坚难噬者也。噬至坚而得金矢,金取刚,矢取直。九四阳徳刚直,为得刚直之道,利在克艰其事,而贞固其守,则吉也。九四刚而明,体阳而居柔。刚明则伤于果,故戒以知难;居柔则守不固,故戒以坚贞。刚而不贞者有矣,凡失刚者皆不贞也。凡言未光,其道未光大也。戒于利艰贞,盖其所不足也,不得中正故也。诚斋曰:「九四自为梗,而曰噬干胏,噬之者谁也?以九四噬九四也。以九四刚直之大臣,噬九四强梗之大臣也。居大臣之位而近君者,一人而已哉。」雷氏曰:「夫以寛服民,刑措不用,此圣人光大之徳也。九四,猛于用刑以除邪,虽曰刚直,岂曰光大之道乎?故象曰:『未光也。』孔子为鲁司冦而诛少正卯,不得已也。孔子岂以为光哉?」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噬干肉,难于肤而易于腊胏者也。二、三、五之所噬,皆指四而言也。六二居中得正,故有噬肤之易。以九居五,正也;以六居五,非正也。故不若六二之易。管、蔡之于周为间者也。周公之诛,得六二之义矣。成王则未免于疑也。故后世议成王之才,不及汉之昭帝。得黄金,贞厉,无咎者,勉之之辞也。黄中色,金,刚物。五虽中,然实柔体。故必刚中正,固而怀危厉,则得当而无咎也。王氏曰:得当,谓刑戮得当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聦不明也。白云曰:「小人不积小善,不去小恶,终至于不可揜、不可解之际,故有何校灭耳之凶,则其聪之不明可知也。然初六灭趾,上九灭耳,孔氏以为灭没也。盖屦校、何校,则刑也。屦校桎其足也,桎大而没趾也;何校械其首也,械大而没耳也。初则无咎,上九则凶,盖戒于早,故终为无咎。上九已极,虽戒亦晚矣。然则械其首者,安知终不丽于大辟乎?」▯【离下艮上】伊川曰:「贲,序卦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物之合则必有文,文乃饰也。如人合聚,则有威仪;上下物之合聚,则有次序。行列合则必有文也。」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伊川曰:「下离本干,中爻变而成离;上艮本坤,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故云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非谓成卦中升降也。如讼、无妄云刚来,岂自上体而来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进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进而上也,非谓自下体而上也。卦之变,皆自乾坤。先儒不达,故谓贲本泰卦,岂有乾坤重而泰又由泰而变之理乎?」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以谓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只摅发胷中所緼,自成文耳。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称文学,何也?」曰:「游夏亦何尝秉笔学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刘亢承手编】白云曰:「贲,饰也。交相饰之谓贲。柔来而文刚,则刚为质而柔为文也。以刚为质而柔文之,得中得正,此六二所以亨。贲分刚上而文柔,则柔为质而刚为文也。以柔为质而刚文之,又非中正之位,可小事而已,此上九所以小利有攸往也。」天文者,指上文刚柔相文而言也。刚柔交错,乃天之文,日月星辰之谓也。文明以止,人之文,尊卑上下礼文之谓也。止,谓各止其所止也。文明以止,谓明乎尊卑上下之分而不乱也。故观乎天文,则日中星鸟,宵中星虚,而东作西成,时变可知矣。观乎人文,则君尊臣卑,父坐子立,兄先弟后,夫唱妇随,则麟趾驺虞,化成可知矣。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伊川曰:「山者,草木百物之所聚生也。火在其下,而上照,庶类皆被其光明,为贲饰之象也。君子观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而无果敢于折狱也。折狱者,专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也。」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伊川曰:初九以阳刚居明体而处下,君子有刚明之徳而在下者也。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唯自贲饰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正其所行,守节处义,其行不茍。义或不当,则舎车舆而宁徒行。众人之所羞,而君子所以为贲也。初应四正也,从二非正也。近舎二之易,而从四之难,舎车而徒行也。君子之贲,守其义而已。
译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属制成的箭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因为道路还没有光大。伊川说:九四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承担噬嗑卦所代表的审狱责任。九四已经超过中位,说明阻隔更加严重,所用刑罚也更加深重,所以说咬食干硬的带骨肉。胏,是带有相连骨头的肉;干肉而兼有骨,是坚硬到极难咬断的东西。咬食坚硬之物而得到金属箭头,金取其刚,箭取其直。九四阳德刚直,是得到刚直之道;有利之处在于克服艰难办好此事,坚定地守持正道,就会吉祥。九四刚健而明察,具有阳刚之性,却居于柔位。刚明容易伤于果断,所以告诫它要知道事情艰难;居柔则守持不坚,所以告诫它要坚守正道。刚健却不守正的人是有的,凡是失去刚健之德的,也都是不守正。凡说‘未光’,都是说其道还没有光大。告诫它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大概正是因为它有所不足,是由于不得中正。” 诚斋说:“九四自己就是造成阻隔的人,却说咬食干硬的带骨肉,那么咬它的是谁呢?是用九四来咬九四。是以九四刚直的大臣,来咬除九四所代表的强横梗阻的大臣。居大臣之位而又接近君主的,难道只有一个人吗?” 雷氏说:“用宽厚使人民服从,刑罚放置不用,这是圣人光大之德。九四猛烈使用刑罚来除去邪恶,虽然可以说刚直,难道能说是光大之道吗?所以《象传》说:‘还没有光大。’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而诛杀少正卯,是迫不得已。孔子难道认为这是光大吗?” 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知危险,没有灾咎。《象传》说:守正而知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刑罚得当。咬食干肉,比柔嫩的肉困难,却比腊肉和带骨干肉容易。六二、六三、六五所咬食的,都指九四而言。六二居中得正,所以有咬食柔嫩肉的容易。以九爻居五位是正,以六爻居五位则不是正,所以不如六二容易。管叔、蔡叔对于周朝来说,是造成阻隔的人;周公诛杀他们,得到了六二的道理。成王却未免有所疑虑,所以后世评论成王的才智,说不及汉昭帝。“得到黄金,守正而知危险,没有灾咎”,是勉励之辞。黄色居中,金属刚硬。六五虽然居中,实际是柔弱之体,所以必须刚健而居中守正,坚定并怀有危险意识,才能得当而没有灾咎。王氏说:得当,是说刑罚诛戮适当。” 上九:头戴刑具,遮没耳朵,凶险。《象传》说:头戴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白云说:“小人不积累小善,也不除去小恶,最终到了罪恶不可掩盖、不可解脱的地步,所以有头戴刑具而遮没耳朵的凶象;由此可知,他的听觉并不明辨。然而初九说遮没脚趾,上九说遮没耳朵,孔氏认为‘灭’是遮没、埋没。戴脚刑具、戴头刑具,都是刑罚:脚戴刑具,是拘束双足,刑具大到遮没脚趾;头戴刑具,是拘束头部,刑具大到遮没耳朵。初九没有灾咎,上九却凶险,是因为及早警戒,所以最终能够没有灾咎;上九已经到了极点,即使警戒也太晚了。既然头部已经戴上刑具,又怎能知道最终不会被处以大辟之刑呢?” ▯【离下艮上】伊川说:“贲卦,按《序卦》说,噬嗑是合;事物不能只是苟且相合,所以接着是贲。贲,就是文饰。事物相合,就一定有文理,文理就是装饰。比如人相聚,就有威仪;上下各种事物相合聚集,就有次序。行列相合,也一定有文理。” 贲:亨通;小事上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贲卦亨通,是因为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刚爻分开上升来文饰柔爻,所以小事上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的文理;光明而有止,是人的文理。观察天的文理,可以考察时令变化;观察人的文理,可以教化成就天下。伊川说:“下卦离本来是乾,中爻变化而成为离;上卦艮本来是坤,上爻变化而成为艮。离在内,所以说柔爻来到下方;艮在上,所以说刚爻上升。并不是说成卦时爻真的在上下卦之间升降。比如讼卦、无妄卦说‘刚来’,难道是从上卦来到下卦吗?凡是以柔爻居五位,都说柔爻进而上行;柔爻居下而成为尊位,也是进而上行,并不是说它从下卦升到上卦。卦的变化都出于乾坤。先儒没有通达这一点,所以说贲卦本是泰卦,难道有乾坤重叠之后,泰卦又由泰卦变化而来的道理吗?”古人学习写文章,原文此处字句疑有脱误:“古者学为文,否曰”,难以确定其完整文意。又说:“人们看见六经,便以为圣人也在作文,却不知道圣人只是把胸中所蕴含的东西抒发出来,自然形成文理罢了。所谓有德之人必有言,就是这个意思。”又问:“游、夏被称为文学,为什么呢?”回答说:“游、夏又何曾执笔学习写词章呢?比如‘观察天的文理以考察时令变化,观察人的文理以教化成就天下’,这难道是词章之文吗?”【刘亢承手编】白云说:“贲,是装饰。彼此交相装饰,叫作贲。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就是以刚为本质、以柔为文饰。以刚为本质而用柔来文饰,且得中得正,这就是六二所以亨通的原因。” 贲卦中,刚爻分开上升来文饰柔爻,就是以柔为本质、以刚为文饰。以柔为本质而用刚来文饰,又不处在中正的位置,只能做小事,这就是上九所以小事上有利于有所前往。天的文理,是指上文所说刚柔相互文饰。刚柔交错,就是天的文理,即日月星辰。光明而有止,是人的文理,即尊卑上下的礼文。止,是说各自止于应止的位置。光明而有止,是明白尊卑上下的分别而不混乱。所以观察天的文理,就能看到日当中的时候星宿鸟出现,夜半的时候星宿虚出现,并知道春天东作、秋天西成,从而了解时令变化。观察人的文理,就能看到君尊臣卑、父坐子立、兄先弟后、夫唱妇随,于是麟趾、驺虞之类的祥瑞出现,教化成就也就可以知道了。”},{ 《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彰明各项政务,不敢轻率地断决狱讼。伊川说:“山是草木和各种生物聚集生长的地方。火在山下,光向上照耀,各类事物都受到它的光明照耀,这是文饰的象征。君子观察光明照耀的象,来修治并彰明各项政务,成就文明的治理,而不敢果断轻率地断决狱讼。断狱,是专门依据实情;如果用文辞加以修饰,就会掩没实情,所以不敢用文饰来断狱。” 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乘车而徒步行走。《象传》说:舍弃乘车而徒步行走,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伊川说:初九以阳刚居于离明之体而处在下位,是具有刚明之德而处于下位的君子。君子处在没有职位的地位,不能对天下施展作为,只能自行修饰自己的行为而已。“趾”取其处在下方、并且是行走所凭借之意。君子的修饰之道,就是端正自己的行为,守节而合于义,行事不苟且。如果乘车不合义,便舍弃车舆而宁愿徒步行走。这是众人感到羞耻的事,却正是君子用来成就文饰的地方。初九与六四相应,这是正当的关系;跟随六二则不是正当的关系。舍弃六二之易,而跟从六四之难,就是舍车徒行。君子的文饰,只在于守住义而已。
白云曰:「趾在下者也,徒行贱者之事也,皆初之象也。君子以义为荣,而不以徒行为辱,舎生取义,尚有之,况车徒之间乎?」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六二以文明中正为一卦之主,将以文明之道贲天下者也。五居君位而不应,不应则不可以有为矣。须待也,有待而兴,智之事也。然其须也,乃所以为贲欤?与上兴者,谓与三相贲而起也【采安定白云佚庵语】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伊川曰:三处文明之极,与二、四二隂间处,相贲,贲之盛者也。光彩之盛,则有润泽,故云贲如濡如。雷氏曰:「贲如濡如,以礼文润饰之谓也。贞而不永,则非有终者也。故曰:永贞吉。夫国家无礼文以润饰之,则贵贱尊卑失其正而相陵矣。身无礼文以润饰之,则人侮之矣。故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冦,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雷氏曰:六四自饰以正,故曰「贲如」;未受饰于初,故曰「皤如」。初九体干,马也,义而不汚,白马也。舎二之车而弗乘,专志于四,动而趋上,疾若飞然,故曰「白马翰如」。六四以阴居阴,正而不足于明,是以初九之来,本以亲已,疑其为防也。始虽疑,而终能以正相贲,复何尤哉?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白云曰:六五为贲之王,及于丘园,所饰逺矣。圣人不遐遗之义也。逺且不遗,况迩者乎?丘园尚及之,况朝廷乎?故商之贲也,及于耕筑;周之贲也,及于渔钓。贲于丘园,乃所以饰天下国家,非特下饰穷士而已。束帛戋戋,币聘之礼。汤聘伊尹,文王聘吕望,实币帛筐篚之意也。马氏曰:戋戋,委积貌。许慎以戋从戈,盖谓有相次不一之意。四方聘贤,非一所也。诚斋曰:「吝终吉者,币有所宜施,亦有所宜吝。吝之于非其人,然后施之于惟其人。吝故荣,荣故喜,喜故吉。贤者荣之而毕赴,喜孰大焉?吉孰大焉!」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伊川曰:「处贲之极,将有华伪失实之咎,故戒以质素,则无咎。得志者在上,而文柔成贲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贲,故虽居无位之地,而实尸贲之功,与他卦居极者异矣。」上九,以刚文柔,而居无位之地,有功成不居之象,故曰「白贲,功成不居」,何咎之有?▯【坤下艮上】伊川曰:「卦五阴而一阳,阴始自下生,渐长至于盛极,羣阴消剥于阳,故为剥也。」剥不利有攸往伊川曰:「剥者,羣阴长盛,消剥一阳之时,众小人剥丧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唯当巽言晦迹,随时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白云曰:「不利有攸往者,惧;君子以道自任,与小人校也。」雷氏曰:泰与夬,君子长之卦也;剥与否,小人长之卦也。泰曰:吉亨;夬曰:利有攸往;否曰:不利君子贞;剥曰:不利有攸往。凡以为君子谋也。圣人作易,区区为君子谋者,非私君子而弃絶小人也。葢君子进,则君安邦宁,生民受其赐,鸟兽草木咸若;小人亦得其所。小人进,则反此,而小人亦不免其祸。故圣人为君子谋者,非特天下,亦所以为小人谋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伊川曰:「剥,谓剥落也。柔变刚也。柔长而刚剥也。夏至,一阴生而渐长。一阴长,则一阳消。至于建戌,则极而成剥。是阴柔变阳刚也。君子当剥之时,知不可有所往,顺时而止,乃能观剥之象也。」白云曰:消息盈虚,天道之运,君子所尚之道也。▯山曰:五阴上行,小人之长极矣。有爵赏以导其前,刑威以驱其后,中才而下,孰不变而从之乎?虽有刚明之资,盖将巽言屈身以避害,亦理势然也。夫坤顺而艮止,剥之成象。观剥之象,则知所以治剥矣。东汉之君子不知出此,引奸凶而授之柄,卒至俱伤两败,而国随以亡,葢有以取之也。夫寒暑之变,天且不能暴为之,况于人乎?然君子尚消息盈虚,无时而不然,独于剥言之者,葢当是时,存亡之机,间不容息,与他卦异故也。诚斋曰:「不利有攸往,其遂听天下之自乱乎?圣人固曰:『盍观诸剥之象乎?』坤顺,艮止,止乱以顺,止小人亦以顺。故解党祸者,陈寔之临;延唐祚者,方庆之对。皆顺而止之,非逆而激之也。此君子治剥之道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刘牧曰:「山以地为基,厚其地,则山保其髙;君以民为本,厚其下,则君安于上。」伊川曰:「山附于地,圮剥之象也。」上谓居人上者,观剥之象,安养人民,以厚其本,乃所以安其居也。《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译白云说:“脚趾处在下方,徒步行走是卑贱者所做的事,这些都是初九的象。君子以合义为荣耀,而不以徒步行走为耻辱;舍弃生命而取义尚且有这样的事,何况乘车与徒步之间的选择呢?” 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面一同兴起。六二以文明、中正之德成为全卦的主爻,正要用文明之道来文饰天下。九五居于君位却不与六二相应;既不相应,就不能有所作为。“须”是等待的意思,有所等待而后兴起,是智慧之事。然而,它所等待的,难道正是用来成就文饰的吗?所谓“与上兴”,是说与九三相互文饰而兴起。【采用安定、白云、佚庵的说法】九三,文饰得光彩润泽,长久守正则吉。《象传》说:长久守正而得吉,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伊川说:九三处在文明的极盛之处,与六二、六四两个阴爻间隔相处,彼此文饰,是文饰盛美的状态。光彩盛大,就会显得润泽,所以说“文饰得光彩润泽”。雷氏说:“‘贲如濡如’,是说用礼制文采加以润饰。守正而不能长久,就不是能够有始有终的人,所以说‘长久守正则吉’。国家如果没有礼制文采来润饰,贵贱尊卑就会失去正当秩序,彼此凌辱;自身如果没有礼制文采来润饰,人们也会侮辱他。所以《象传》说:‘长久守正所得的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 六四,文饰得光彩,却又朴素无华;白马飞驰而来,并非盗寇,而是来求婚配。《象传》说:六四居位得当,所以心中疑惧。并非盗寇,而是来求婚配,最终不会有过失。雷氏说:六四以正道自我文饰,所以说“文饰得光彩”;还没有接受初九的文饰,所以说“朴素无华”。初九的卦体为乾,乾为马;它合于义而不受玷污,所以是白马。它舍弃六二的车而不乘,专心趋向六四,行动向上,迅疾如飞,所以说“白马飞驰而来”。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虽守正却缺少光明,因此初九前来,本来是要亲近自己,却疑心它是来防害自己的。开始虽然疑惧,最终却能以正道相互文饰,又有什么过失呢?” 六五,文饰达到丘园,所用束帛微薄,虽有吝惜,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白云说:六五是贲卦的君主,文饰甚至达到丘园,所文饰的地方已经很远了。这体现了圣人不遗漏远方的意义。远方尚且不遗漏,何况近处呢?丘园尚且能够达到,何况朝廷呢?所以商代的文饰,达到耕作、筑墙之人;周代的文饰,达到渔夫和隐士。文饰丘园,正是用来文饰天下国家,并不只是文饰贫困的士人而已。“束帛戋戋”,是以币帛聘请贤人的礼仪。商汤聘请伊尹,周文王聘请吕望,正是用筐篚盛放币帛的意思。马氏说:“戋戋”,是堆积的样子。许慎把“戋”从“戈”,大概是说有相次而不止一处的意思。四方聘请贤人,并不只在一个地方。诚斋说:“所谓‘有吝惜而最终吉祥’,是说币帛有适宜施用的对象,也有适宜吝惜的对象。先对不该施用的人吝惜,然后把它施用于真正合适的人。因为吝惜,所以显得荣耀;因为荣耀,所以产生喜悦;因为喜悦,所以获得吉祥。贤者以此为荣耀而全部前来,还有什么喜悦比这更大?还有什么吉祥比这更大呢!” 上九,质朴无华的文饰,没有灾咎。《象传》说:质朴无华的文饰,没有灾咎;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伊川说:“处在贲卦的极点,将会有浮华虚伪、失去真实的过失,所以告诫它保持质朴纯素,这样便没有灾咎。所谓实现志愿,是说上九处在上位,用文来辅助柔爻,成就文饰的功效。六五之君又接受了它的文饰,所以它虽然处在没有职位的地位,实际上却承当了文饰的功劳,这与其他卦处在极点的爻不同。” 上九以刚健来文饰柔顺,处在没有职位的地位,有功成而不居功的象,所以说“质朴无华的文饰;功业成就而不居功”,又有什么过失呢?剥卦【下卦为坤,上卦为艮】伊川说:“此卦有五个阴爻、一个阳爻,阴气开始从下方生长,逐渐增长到极盛,群阴消损剥落阳刚,所以称为剥卦。” 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伊川说:“剥,是剥落的意思。柔爻取代刚爻,就是柔长而刚被剥落。剥卦所处的时势,是群阴增长旺盛、消损剥落一个阳爻的时候,众多小人剥夺并丧失君子,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只应当言语谦下、隐藏踪迹,随着时势的消长进退,以免遭受小人的祸害。” 白云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有所畏惧;君子以道义自任,却要同小人争胜。雷氏说:泰卦和夬卦,是君子增长的卦;剥卦和否卦,是小人增长的卦。泰卦说“吉祥而亨通”,夬卦说“利于有所前往”,否卦说“不利于君子守正”,剥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都是在替君子谋划。圣人创作《易》,处处替君子谋划,并不是偏爱君子而抛弃、断绝小人。因为君子进用,君主就安定,国家就安宁,百姓得到他的恩赐,鸟兽草木也都各得其宜,小人同样能够得到自己的位置。小人进用,则与此相反,而小人也不能免于祸患。所以圣人为君子谋划,不仅是为天下,也是为小人谋划。《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应时势而停止行动,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崇尚消长、息灭、盈满和虚亏,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伊川说:“剥,是剥落的意思。柔爻改变刚爻,就是柔爻增长而刚爻被剥落。夏至时,一阴产生并逐渐增长;一阴增长,一个阳爻就消退。到了建戌之月,阴气达到极盛而形成剥卦。这就是阴柔改变阳刚。君子处在剥卦的时势中,应当知道不可有所前往,顺应时势而停止行动,这样才能观察剥卦的象。” 白云说:“消息盈虚,是天道的运行,也是君子所崇尚的道理。龟山说:五个阴爻向上进展,小人的势力已经发展到极点。有爵位和赏赐在前面引导,刑罚和威势在后面驱赶,中等才智以下的人,谁不会改变而顺从他们呢?即使有刚强明智的资质,大概也将用谦逊的言语、屈抑自身来避开祸害,这也是事理和形势使然。坤为顺,艮为止,这是剥卦形成的卦象。观察剥卦的象,就知道用来治理剥落局势的方法了。东汉的君子不知道这样做,反而引进奸邪凶恶之人,把权柄交给他们,最终两败俱伤,国家也随之灭亡,这实在是自取其祸。寒暑的变化,连上天也不能突然造成,何况是人呢?然而君子所崇尚的消息盈虚,无时无处不是如此;唯独在剥卦中说它,是因为当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间不容息,与其他卦不同的缘故。” 诚斋说:“‘不利有攸往’,难道就听任天下自行混乱吗?圣人本来就说:‘何不观察剥卦的象呢?’坤为顺,艮为止;止息乱事要用顺势的方法,止住小人也要用顺势的方法。所以,解除党锢之祸,是陈寔采用临卦之道;延续唐朝国运,是方庆答对时所采用的方法。他们都是顺势加以制止,并不是用对抗来激怒对方。这就是君子治理剥卦局面的道理。” 《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这就是剥卦;居于上位的人,应当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处安稳。刘牧说:“山以地为根基,使地厚实,山才能保持高大;君主以百姓为根本,使下民富厚,君主才能安居上位。” 伊川说:“山附着在地上,是山体毁坏剥落的象。”所谓“上”,是指处在人上之位的人。观察剥卦的象,安抚养育人民,使根本厚实,这才是使自己的居处安稳的方法。《尚书》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
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伊川曰:阴之剥阳,自下而上。以牀为象者,取身之所处也。自下而剥,渐至于身也。剥牀以足,剥牀之足也。阴自下进,渐消蔑于贞正,凶之道也。蔑,无也。谓消亡于正道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白云曰:伊川曰,辨牀之干,所以分隔上下者也。辅嗣谓足之上,孔氏谓身之下,足之上,分辨之处,义皆一也。剥牀以辨,则其剥进矣。未有与者,逺阳而无应,无以止之也。防近阳有应,有以止之,安有蔑贞之凶哉?天下之患,未有不自小至大,自防至着。茍不能辨之于早,未有不至于凶者。剥之初二,有凶之渐,而非凶也。三以应而无咎,四则凶矣。杨氏曰:六二,未有刚以与之,三则有所与也。剥辨而未及肤,茍有正道,庶乎其无凶乎?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伊川曰:「众阴剥阳之时,而三独居刚,应刚在剥之时为无咎者也。三居剥而无咎者,以其所处与上下诸阴不同,是与其同类相失于处剥之道为无咎。东汉之吕强是也。」横渠曰:「独应于阳,反为众阴所剥,于义无咎,吉凶不足言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伊川曰:「五为君位,剥已及四,在人则剥及其肤矣。其灾也,岂不切近乎?」白云曰:「牀剥而后,及其身;及其身,自肤始。六四上体,居牀之上,则肤矣。初二有及身之渐,不能止之,则灾及其身矣。故直云凶也。」南轩曰:「牀者,人借以为安息之物也。君子得行于世,则天下泰然安枕,犹之牀也。今也,众阴剥丧,君子至于切近其身焉,则君子不得其所,可知矣。君子如是,天下又可知矣。」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白云曰:方剥之时,小人进长,六五知不可决而宠之,所谓顺剥之时而为止剥之道者也。虽然,贯众阴而宠之,疑非圣人之道,而曰无不利,终无尤者,盖消息盈虚,天之道也,君子之所尚也。虽圣人不能违时,特于其间而有止之之道,非若一于顺而宠之,不知济时者也。安定先生曰:以宫人宠,但厚其田宅,不使窃天下之权,则无不利,此谓根蒂之难去者。诚斋曰:「无不利者,言不为害而已,非盛世之大利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明道曰:「息训为生者,息则生矣。一事息,则一事生,中间无间断。硕果不食,则便为复也。」诸阳消剥已尽,独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有复生之理。舆所以载君子民之象也,庐所以庇民君子之象也。正道消剥既极,则人复思治,故众心愿载于君子。是君子得舆,为民所承载也。为小人者,必欲剥其庐,则己复无所容身矣。葢亦不思耳,终不可用者,圣人特为小人戒也【集伊川▯山白云説】▯【震下坤上】伊川曰:「一阳生五阴之下,阴极而阳复也。嵗十月,阴盛既极,冬至则一阳复生于地中,故为复也。阳,君子之道;阳消极而复反,君子之道消极而复长也,故为反善之义。」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伊川曰:「复亨,既复则亨也。出入,谓生长复生于内,入也;长进于外,出也。先云出,语顺耳。物之始生,其▯至防,故多屯艰;阳之始生,其▯至防,故多摧折。春阳之发,爲阴寒所折,观草木于朝暮则可见矣。出入无疾,谓防阳生长无害之者也。既无害之,而其类渐进而来,则将亨盛,故无咎也。所谓咎,在▯则为差忒,在君子则为抑塞,不得尽其理。阳之当复,虽使有疾之,固不能止其复也,但为阻碍耳。消长之道,反复迭至。阳之消至七日来复,姤,阳之始消也。七变而成复,故云七日。阳进则阴退,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利有攸往。」白云曰:「朋来则有临,有泰,而后为复之无咎也。」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伊川曰:「复亨,谓刚反而亨也。阳刚消极而来,反既来反,则渐长盛而亨通矣。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以卦才言其所以然也,下动而上顺,是动而以顺行也。其道反复往来,迭消迭息也。七日来复者,天之运行如是也。消长相因,天之理也。阳刚,君子之道,故利有攸往。一阳复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广平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主于生物。复之时,未有物也,而物以阳复而生。博爱者,圣人之心也。复礼,未有爱也,而博爱之实由复礼而出。故序卦曰:『复则不妄』,无妄者,天命也。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则于博施济众也,何有?」
译初六,剥落床脚;正道被消灭,凶。象传说:剥落床脚,是从下部开始毁灭。伊川说:阴爻剥落阳爻,是从下向上发展的。以床作为象,是取人所安居之物为喻。由下部开始剥落,逐渐就会达到人的身体。所谓“剥床以足”,就是剥落床脚。阴气从下面进逼,逐渐消灭正道,这是凶险的趋势。“蔑”就是没有,指正道逐渐消亡。六二,剥落床的边框,正道被消灭,凶。象传说:剥落床的边框,是因为还没有同它相应的力量。白云说:伊川说,床的边框是床的横木,用来分隔上下。王弼认为是床脚之上,孔颖达认为是人体之下;床脚之上、上下分界之处,这些说法的意义是相同的。剥落到了床的边框,说明剥落已经推进了。所谓“未有与”,是它远离阳爻而没有应援,没有力量阻止剥落。假如靠近阳爻而有应援,有力量加以制止,怎么会有正道被消灭的凶险呢?天下的祸患,没有不是由小到大、由隐微到显著的。如果不能及早辨别它,没有不发展到凶险的。剥卦初六、六二只是凶险的渐渐形成,还不是已经凶险;六三因为有应而无咎,到六四就凶了。” 杨氏说:六二没有刚爻可以同它相应,六三则有相应的对象。剥落到床的边框,还没有达到肌肤;如果仍有正道,也许可以免于凶险吧?六三,剥落之时可以无咎。象传说:剥落之时无咎,是因为失去了与上下阴爻同类的关系。伊川说:“众阴剥落阳爻的时候,六三独自居于刚位,又与阳爻相应,所以在剥落之时能够无咎。六三处于剥卦而无咎,是因为它的处境与上下各阴爻不同;它与同类失去关系,反而符合处在剥落局面中的正确方法,因此无咎。东汉的吕强就是这样。” 横渠说:“六三独自与阳爻相应,反而受到众阴爻的剥落;从义理说没有过错,吉凶也不足以说明它。” 六四,剥落床而达到人的肌肤,凶。象传说:剥落床而达到肌肤,灾祸已经迫近了。伊川说:“九五是君位,剥落已经达到六四;譬如在人身上,剥落已经达到肌肤。这样的灾祸难道还不迫近吗?” 白云说:“床被剥落之后,才会进一步达到人的身体;达到身体,又从肌肤开始。六四在上体,处在床的上部,所以说是肌肤。初六、六二已经有达到身体的渐进趋势,如果不能制止,灾祸就会达到自身。因此这里只直接说‘凶’。” 南轩说:“床是人借以安息的东西。君子能够在世上施行其道,天下就能安然安枕,这就像床一样。如今众阴剥落,竟然逼近君子的身体,那么君子不得其所,就可以知道了。君子如此,天下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 六五,像把鱼贯连起来一样,以宫人受到宠爱的方法对待众阴,没有不利。象传说:以宫人受到宠爱,最终没有过失。白云说:在剥落之时,小人的势力正在进展增长,六五知道不能一下子决然排除他们,于是加以宠用;这就是顺应剥落时势而采取止剥方法的意思。虽然如此,把众阴贯连起来而宠用他们,似乎不是圣人的方法,但爻辞说‘无不利’、‘终无尤’,是因为消息盈虚是上天的规律,也是君子所崇尚的道理。即使圣人也不能违背时势,只是在其中另有制止剥落的方法,并不是一味顺从、宠用小人而不知道挽救时势。安定先生说:所谓以宫人受宠,只是厚待他们的田宅,不让他们窃取天下的权力,这样就没有不利;这是说根蒂深固的势力难以拔除。” 诚斋说:“‘无不利’,只是说不会造成祸害而已,并不是太平盛世那种最大的利益。” 上九,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辆,小人剥毁自己的房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辆,是因为百姓承载他;小人剥毁房舍,最终也不能被任用。明道说:“‘息’解释为生长;有止息,就有生长。一件事止息了,另一件事就生长起来,中间没有间断。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就立即转为复卦了。” 众阳爻已经被消尽剥落,唯独上九一爻还存在,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将有重新生长的道理。车是承载君子的象,房舍是庇护百姓和君子的象。正道的消亡剥落达到极点,人们就重新思念治理之道,所以众人的心愿意由君子承载。这就是君子得到车辆,成为百姓所承载的人。作为小人,如果一定要剥毁自己的房舍,那么自己也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终不可用”,是圣人特意对小人的警戒。【汇集伊川、龟山、白云的说法】【震下坤上】伊川说:“一阳生于五阴之下,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复归。岁在十月,阴气旺盛到了极点;冬至时一阳重新在地中生出,所以叫作复。阳是君子之道;阳气消尽而复归,君子之道消尽而重新增长,所以具有返归善道的意义。” 复卦,亨通。阳气出入没有疾患,同类朋友前来没有咎害。反复运行其道,七日而来复,利于有所前往。伊川说:“复卦亨通,是说既已复归便能亨通。‘出入’,是说生长的阳气复生于内部为入,向外增长进展为出;先说出再说入,只是语序顺畅罢了。万物刚开始生长时,气势极其微弱,所以多有艰难;阳气刚开始生长时,气势也极其微弱,所以常遭摧折。春天阳气发动,被阴寒之气折损,从早晚观察草木就可以看见。‘出入无疾’,是说微弱的阳气生长,没有东西损害它。既然没有损害它,同类又逐渐进展而来,就将兴盛亨通,所以没有咎害。所谓咎,在气势上是差错,在君子身上是受到压抑阻塞,不能充分施行其道。阳气应当复归,即使有东西损害它,也终究不能阻止它复归,只能造成阻碍。消长的规律,是反复交替到来。阳气消退到极点,七日便来复;姤卦是阳气开始消退,经过七次变化而成为复卦,所以说七日。阳气前进,阴气退却;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白云说:“同类朋友前来,就有临卦、有泰卦,然后复卦才没有咎害。” 《彖传》说:复卦,亨通。刚阳复归,发动而以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患,同类朋友前来没有咎害。反复运行其道,七日来复,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刚阳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伊川说:“复卦亨通,是说刚阳复归而亨通。阳刚消退到极点后复归,既然回来,就逐渐增长兴盛而通达。发动而以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患,同类朋友前来没有咎害。这是从卦的才质说明所以如此的原因:下卦震发动,上卦坤顺,是发动而顺势运行。它的规律是反复往来,交替消退、交替生息。七日来复,是说天道的运行就是如此。消长相互承接,是天的规律。阳刚是君子之道,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一阳在下复生,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广平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天地的本心,主在生养万物。复卦之时尚未有万物,但万物因阳气复生而产生。广泛施爱,是圣人的本心。复归于礼时尚未有博爱,但博爱的实际内容由复归于礼而产生。所以《序卦传》说:‘复则不妄。’无妄就是天命。先王用盛大之德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那么对于广泛施予、救济众人,还有什么困难呢?”
▯山曰:一阳复于下,而五阴在上,则阳防而阴犹盛矣。小人众而君子独,非一人一日之力所能胜也。动而不以顺行,则疾之者至。故动而以顺行,而后出入无疾。出入无疾,而后朋来无咎。七日,谓自姤至复也。夫四时之变,浸而为寒暑,固非一日之积也。天且不能暴为之,而况于人乎?故剥以顺止之,复以顺而行,其道一也。诚斋曰:「阳长则万物望生息之功,君子长则天下望平治之福,岂得止而不行哉?」故刚长则利有攸往,勉之之辞也。圣人极言「复」之亨矣,无咎矣,利矣。又一言断之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然则孰为天地之心?动而生物,贵阳贱,阴长君子消,小人是也。有天下者,可不求彼之心为此之心乎?体之圣,失之愚;履之治,舎之乱。圣愚治乱,此心而已。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伊川曰:「阳始生于下,而甚防安静,而后能长。先王顺天道,当至日,阳之始生,安静以养之,故闭闗,使商旅不得行。人君不省视四方,顺天道也。在一人之身,亦然,当安静以养其阳也。」诚斋曰:「雷阳也,地阴也。冬至之日,涸阴虽冰于地上,一阳已萌于地中,故万物皆寒,井泉独温。自闭闗以下,皆圣人顺天时之一端也。如后世月令是已。」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伊川曰:复者,阳反来复也。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刚阳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者也。是不逺而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唯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乃无祗悔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既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逺复也。不逺而复者,君子所以修其身之道也。学问之道,无他,也唯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只马融音之,是反抵通。诚斋曰:「卦义为君子道长,象义为承顺天时,爻义为反复于善。易之道,无不含罗也。」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休即美也。二虽阴爻,天资中正,切比于初,见初能复,以为美而乐从之,是能忘势而乐善也。故象谓之下仁。《书》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解《书》者以休为乐善。六二休复,蹇叔以之。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伊川曰:「三以阴躁,处动之极,复之频数,而不能固者也。复,贵安固;频复,频失,不安于复也。复,善而屡失,危之道也。圣人开迁善之道,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不可以频失而戒其复也。频失则为危,屡复何咎?过在失,而不在复也。」兼山曰:「孔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故唯君子能久于其道,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是以子夏之徒,出见纷华盛丽而説,入间夫子之道而乐。与夫回之为人,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者,固有间矣。」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石氏曰:「处上下四阴之中,故曰中行。」伊川曰:「四行羣阴之中,而独能复其志,可谓善矣。称其独复者,以其从阳刚君子之善道也。」白云曰:「舎类应,初独行其志者也。七十子于衰周之际,从夫子于洙泗之间,岂是道欤?剥之六三与复之六四,反对其义,相类。故在剥则取其失上下以应乎阳,在复则取其独复以从其道也。」前辈或云,不言吉凶者,葢此爻无可济之理,故圣人但称其能复,而不欲言其独从道必凶也。此説或有错悮,不然,何反沮人为善也?凡卦中之凶咎,多言于可疑之爻。若此爻之吉,不待言而后见也,何哉?善人便是吉人,恶人便是凶人。若云初方甚防,不足以相援,则二亦不能获吉,三又岂能无咎哉?又曰,不云无咎者,以阴居阴,柔弱之甚,虽有从阳之志,终不克济,非无咎也。是大不然,以阴居阴乃当位也。若以阳居之,则刚而不正矣。与初非应,则不从君子之善道矣。又岂能独复也哉?且剥之时,小人之道方长盛,君子不利有攸往。然则失上下而应阳者,圣人尚曰无咎,而况居利有攸往,刚长之时乎?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译龟山说:一阳在下复归,而五个阴爻在上,所以阳气还很微弱,阴气仍然旺盛。小人众多而君子孤立,不是一人一日的力量所能胜过的。发动而不顺势运行,损害它的力量就会到来。因此要发动而顺势运行,然后出入才没有疾患;出入没有疾患,然后同类朋友才会前来而没有咎害。所谓七日,是指从姤卦到复卦。四时的变化,逐渐积累而成为寒暑,本来不是一天造成的。连上天也不能突然造成,何况是人呢?所以剥卦用顺势来制止,复卦用顺势来运行,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 诚斋说:“阳气增长,万物都盼望生长繁息的功效;君子之道增长,天下都盼望太平治理的福祉,难道能停止不前进吗?”所以刚阳增长便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勉励人的话。圣人极力说明复卦的亨通、无咎和有利,又用一句话断定说:“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那么什么是天地的本心?发动而生养万物,尊重阳而抑制阴,君子增长而小人消退,就是天地的本心。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把天地的本心求来作为自己的本心吗?体察并实行它就是圣,丢弃它就是愚;实行它就能治理,舍弃它就会混乱。圣与愚、治与乱,全在这一念本心而已。” 《象传》说:雷在地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口,商人和旅客不得出行,君主也不巡省四方。伊川说:“阳气刚在地下生出,极其微弱,必须安静,然后才能增长。先王顺应天道,在冬至这一天阳气开始生长时,保持安静来养护它,所以关闭关口,使商人旅客不能出行。君主不巡察四方,也是顺应天道。在一个人的身体上也是如此,应当安静来养护自己的阳气。” 诚斋说:“雷属阳,地属阴。冬至这一天,凝结的阴气虽然在地面上结冰,但一阳已经在地中萌生,所以万物都寒冷,唯独井水泉水温暖。从关闭关口以下的各项做法,都是圣人顺应天时的一个方面,后世的《月令》就是这样。” 初九,离开过失不远就能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象传说:离过失不远便复归,是用来修养自身的。伊川说:复,是阳气返回复归。阳是君子之道,所以复具有返归善道的意义。初九刚阳来到卦的最下位,是最早复归的,所以是离过失不远便复归。先有失误,然后才有复归;如果没有失误,又有什么复归呢?只是失误还不远就能复归,因此不至于悔恨,是大善而吉祥。颜子没有形成明显的过失,孔子说他差不多可以做到,这就是没有大的悔恨。过失尚未显现便改正,有什么悔恨呢?他还不能做到不勉强便合乎中道、欲望不超过规矩,所以仍然有过失;但他明智而刚强,一有不善从未不知道,知道后也从未不立即改正,所以不至于悔恨,这就是离过失不远便复归。离过失不远便复归,是君子修养自身的方法。求学没有别的方法,只是知道不善便迅速改正而归于善罢了。‘祗’字,马融读作‘反’,与‘抵’相通。” 诚斋说:“卦的意义是君子之道增长,象的意义是承顺天时,爻的意义是反复归于善道。《易》的道理没有不包罗在其中的。” 六二,美善地复归,吉。象传说:美善地复归而吉,是因为能谦下而亲近仁者。“休”就是美善。六二虽然是阴爻,但天资中正,又紧邻初九,看见初九能够复归,便认为这是美善而乐意跟从它,能够忘掉地位而以善为乐。所以象传说它是谦下亲近仁者。《尚书》说:‘如果有一个正直的大臣,没有别的才艺,而他的心地宽厚美善,能够包容别人;别人有才能,好像自己有才能;别人贤明圣智,他的内心喜爱他们。’解释《尚书》的人把‘休’解释为以善为乐。六二的‘休复’,蹇叔可以当之。” 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无咎。象传说:屡次复归虽有危险,按义理说没有咎害。伊川说:“六三是阴柔而躁动,处在震动的极点,复归虽然频繁,却不能稳固。复归贵在安定牢固;频繁复归,是频繁失去,不能安守于复归。复归于善却屡屡失去,这是危险的道路。圣人开示迁善的方法:与其复归而有危险,不如承认它屡屡失误,所以说‘厉,无咎’。不能因为频繁失误,就戒止它复归。频繁失误会有危险,多次复归有什么过错?过错在于失去善道,不在于复归。” 兼山说:“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境界吧!百姓很少能长久实行它。’人人都说‘我知道’,但选择了中庸,却不能守满一个月。所以只有君子能够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其余的人只是一天做到、一个月做到罢了。因此子夏的门人,出门见到纷华盛丽就高兴,回到屋里听闻孔子的道就快乐;与颜回的为人相比——他选择中庸,得到一点善便牢牢记在心中、恭敬奉行而不失去——二者确实相差很远。” 六四,处在中间而独自复归。象传说:处在中间而独自复归,是为了跟从正道。石氏说:“处在上下四个阴爻的中间,所以说‘中行’。” 伊川说:“六四行走在众阴爻之中,却独自能够复归自己的志向,可以说是善的。之所以称为‘独复’,是因为它跟从阳刚君子的善道。” 白云说:“舍弃同类而与初九相应,是独自行使自己的志向。周衰之际,七十弟子跟随孔子在洙泗之间,难道不正是这样吗?剥卦六三与复卦六四,彼此相反而意义相类。所以剥卦取其失去与上下阴爻的关系而与阳爻相应,复卦则取其独自复归而跟从正道。” 前辈有人说:不说吉凶,是因为这一爻没有可以挽救局面的道理,所以圣人只称赞它能够复归,却不愿说它独自跟从正道必然会凶。这个说法或许有错误;否则,为什么反而阻止人行善呢?各卦中的凶和咎,多说在令人疑惑的爻上。像这一爻的吉,不必等到明说就已经可以看见,为什么呢?善人就是吉人,恶人就是凶人。如果说初九阳气刚开始生长,力量不足以相互援助,那么六二也不能得到吉祥,六三又怎么能无咎呢?又有人说,不说无咎,是因为阴爻居阴位,柔弱到了极点;虽然有跟从阳爻的志向,最终却不能成事,所以并非无咎。这实在不对。阴爻居阴位正是得位;如果阳爻居此位,反而刚强却不正。它与初九不是正应,便不会跟从君子的善道,又怎么能独自复归呢?况且在剥卦之时,小人之道正当增长兴盛,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既然如此,失去与上下阴爻的关系而与阳爻相应,圣人尚且说无咎,何况现在正是利于有所前往、刚阳增长之时呢?” 六五,厚重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厚重地复归而无悔,是因为守持中道来反省自己。
初九,阳刚,君子之道也。相应相比者,复之易,二与四是也。逺而非应者,复之难,六五所以称敦复。敦复者,厚之至也。中者,六五固有之性也。刘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惟其六五有是性,是以能非应、非比而能复。不曰厚之至乎?」不与初应,本当有悔,以其能复,是以无悔。中以自考者,非自有降衷之性,则亦不能成此徳也。汉昭帝之明察,足以当之。上六,迷复,凶,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弗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伊川曰:「以阴柔居复之终,终迷不复者也。迷而不复,其凶可知。在己则动皆过失,灾祸亦自外而至,葢所招也。迷道不复,无施而可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凶也。」诚斋曰:「上六以阴柔小人之极,居亢满大臣之位,遂其奸而不改,迷于邪而不复,故凶于而身,则天灾人眚之毕集;凶于而国,则师败君凶而不振。卢杞是也。害真卿,沮怀光,天下皆以为奸邪,而徳宗独不觉其奸邪。伐叛之师未反而朱泚之变已作;奉天之围未解,而梁州之幸已严。自是而后,姑息之政行,强藩之势成矣。至于元和,乃始克征,何啻十年而已乎?以其国君凶,则国君者六五也;以之者上六也。
传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曰反君道者,君道在复。今六五之君道,乃为上六所左右,至于迷而违之,何复之有?雷氏曰:『迷复者,失道失信,昬迷而不知改过复善之谓也。』」▯【震下干上】伊川曰:「为卦干上震下,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明道曰:「无妄,则一毫不可加,安可往也?」伊川曰:「无妄者,至诚也。至诚者,天之道也。天之化育万物,生生不穷,各正性命,乃无妄也。人能合无妄之道,则所谓与天地合其徳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则可以致大亨矣。无妄,天之道也。卦言人由无妄之道也。利贞,法无妄之道。利在贞正,失贞正则妄也。虽无邪心,茍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故其匪正则为过眚,既已无妄,不宜有往往则妄也。」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白云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论卦之所以成无妄者,主于震也。动而健者,动以天,不以人也。刚中而应九五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无妄之道,天也,非人也。故言天之命,与中庸言天命之谓性,孟子言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之义,皆同。然止于无妄而不往,则天道常存;不止于无妄而有攸往者,是以人而灭天者也。
译初九阳刚,是君子之道。与它相应或相邻,复归比较容易,六二和六四就是这样。远离初九且不是正应,复归比较困难,六五因此称为‘敦复’。敦复,就是厚重到了极点。中道是六五本来具有的天性。刘子说:‘人禀受天地之中而出生,唯独六五具有这种本性,所以能够不靠相应、不靠相邻而复归。难道不是厚重到了极点吗?’六五不与初九相应,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它能够复归,所以无悔。所谓以中道自我考察,是说如果不是自己本有上天降予的中正本性,也不能成就这种德行。汉昭帝的明察,足以符合这一点。” 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凶;会有灾祸。用来出兵作战,最终必有大败;用来治理国家,国君凶险,直到十年也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复归之道的凶险,是违背了君主之道。伊川说:“上六以阴柔居于复卦终位,是始终迷失而不能复归。迷失而不复归,其凶险可以知道。对于自身来说,行动都会成为过失;灾祸也会从外部到来,实在是自己招来的。迷失正道而不复归,无论施行什么都不可以。用来出兵,最终必然大败;用来治理国家,就是国君的凶险。” 诚斋说:“上六是阴柔小人的极点,处在骄亢自满的大臣职位上,放纵奸邪而不改,迷失于邪道而不复归,所以对自身造成凶险,天灾人祸都会聚集;对国家造成凶险,则军队失败、国君凶险而国家不能振作。卢杞就是这样。他陷害颜真卿,阻挠李怀光,天下人都认为他奸邪,只有德宗没有察觉他的奸邪。讨伐叛乱的军队尚未返回,朱泚之变已经发生;奉天的围困尚未解除,幸驾梁州的准备已经严急。从此以后,姑息的政治推行开来,强藩的势力形成。到了元和年间,才开始能够出征,哪里只是十年而已呢?‘用之于其国君凶’,其中‘国君’是六五,‘用之’的是上六。” 《传》说:“凡是军队能够支配、调遣某事,称为‘以’。” 所谓“违背君主之道”,是说君主之道在于复归。如今六五的君主之道,却被上六所支配,直到迷失而违背它,这哪里还有复归呢?雷氏说:‘迷失复归,是说失去正道、失去信用,昏暗迷乱而不知道改正过错、复归于善。’ 【震下乾上】伊川说:“此卦为乾在上、震在下;震是发动。按照天道发动,就是无妄;按照人的欲望发动,就是妄。” 无妄,元亨,利贞。如果不合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明道说:“无妄之道,就连一丝一毫也不能有所增添,怎么可以前往呢?” 伊川说:“无妄,就是至诚。至诚是天道。上天化育万物,使万物生生不息,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无妄。人能够合于无妄之道,就叫作与天地合其德。无妄具有大亨通的道理,君子实行无妄之道,就可以达到大亨通。无妄是天道,卦辞说的是人遵循无妄之道。‘利贞’,是效法无妄之道;利益在于守持正道,失去正道就是妄。即使没有邪恶之心,如果不合乎正当事理,也仍然是妄,实际上就是邪心。所以不合正道便成为过错和灾眚;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应当再有所前往,一前往便成为妄。” 《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发动而强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如果不合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之道若要前往,将到哪里去呢?天命不保佑,难道还能行动吗?白云说:“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之主,这是说明此卦为什么形成无妄,关键在于震。‘发动而强健’,是按照天道发动,不按照人的欲望发动。‘刚中而应’是说九五有应;‘大亨以正’是天道。无妄之道属于天,不属于人,所以说是天命,与《中庸》所说‘天命之谓性’、孟子所说‘有命焉,君子不谓性’的意义相同。然而,只停留在无妄而不前往,天道就常存;不止于无妄而有所前往,
故彖之意,以谓舎无妄而往者,又何之焉?一舎无妄而往,则为匪正矣。是以人灭天,以伪丧诚,乖于天道,此天命所以不祐也。天非有心于祐不祐之间,葢其道不与天合,天何由而助之?故孟子言尽心知性则知天,存心养性所以事天。葢知天事天,为天所祐,皆必与天合徳也。曰:动而健,则动而与天合徳矣。无妄之往,犹孟子云助长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伊川曰:雷行于天下,阴阳交和,相薄而成声。于是惊蛰蔵振,萌芽发生,万物其所赋与,洪纎髙下,各正其性命,无有差妄,物与无妄也。先王观天下雷行发生,赋与之象,而以茂对天时,养育万物,使各得其宜,如天与之无妄也。茂,盛也。盛对之言,犹盛行永言之比。对时,谓顺合天时。天道生万物,各正其性命而不妄。王者体天之道,养育人民,以至昆虫草木,使各得其宜,乃对时育物之道也。雷氏曰:「对时者,如不违农时,斧斤以时入山林,春毋麛,毋卵,昆虫未蛰,不火田之类是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伊川曰:「九以阳刚为主,于内无妄之象,以刚变柔而居内中,诚不妄者也。以无妄而往,何所不吉?卦辞言不利有攸往,谓既无妄,不可复有往也。过则妄矣。爻言往吉,谓以无妄之道而行则吉也。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葢诚之于物,无不能动;以之修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得其理;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耕农之始,获其成终也。田一歳曰菑,田谓火其田也。二歳曰新田,三歳曰畬。田耕而获,菑而畬,理之常也。不耕可获乎?不菑可畬乎?未能成已而可成人乎?则利有攸往者,盖言先当成已,而后可以成人。象云未富者,以六二阴虚,其于无妄之道,未能足乎已者也。以有应在上,故有急于成人之象【采白云説】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伊川曰:三以阴柔而不中正,是为妄者也。又志应于上,欲也,亦妄也。人之妄动,由有欲也。妄动而得,亦必有失,况复凶悔随之乎?知者见妄之得,则知其失必与称也。故圣人因六三有妄之象,而发明其理云:「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或谓设或也。「或系之牛,行人得之以为有得,邑人失牛,乃是灾也。」借使邑人系得马,则行人失马,乃是灾也。言有得则有失,不足以为得也。妄得之福,灾亦随之;妄得之得,失亦称之,固不足以为得也。人能如此,则不为妄动矣。白云曰:闗子明曰:「无妄而灾者,灾也;有妄而灾,则其所也,非灾之也。
译就是用人来灭天。因此《彖传》的意思是:舍弃无妄而前往,又能到哪里去呢?一旦舍弃无妄而前往,就成为不正。这是用人灭天、用虚伪丧失真诚,违背天道,所以天命不保佑。上天并不是有意在保佑与不保佑之间选择,只是这种做法不能与天相合,上天又凭什么帮助它呢?所以孟子说,竭尽心力、认识本性就能知天;保存本心、养护本性就是侍奉上天。知天、事天而得到上天保佑,都必然是与天合德。所谓‘发动而强健’,就是发动而与天合德。无妄之道的前往,就像孟子所说的助长。” 《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因而合于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伊川说:雷在天下运行,是阴阳交感和谐、相互迫近而形成声响。于是惊蛰时闭藏的虫类振动,草木萌芽发生;万物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禀性,大小高下各自端正其性命,没有差错妄乱,这就是万物合于无妄。先王观察天下雷行、万物发生、禀赋各得其宜的象,于是盛大地顺应天时,养育万物,使各自得到适宜,就像上天使它们合于无妄一样。‘茂’是盛大;‘盛对’的说法,类似于‘盛行永言’。‘对时’是顺应、符合天时。天道生养万物,使万物各正其性命而不妄;君王体察天道,养育人民,直到昆虫草木,使各得其宜,这就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方法。” 雷氏说:“顺应时令,比如不违背农时,按照时节进入山林砍伐,春天不捕捉幼兽、不取鸟卵,昆虫尚未蛰伏时不烧荒耕田之类。” 初九,无妄而前往,吉。象传说:无妄地前往,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伊川说:“九以阳刚为内卦之主,是无妄之象;它以刚爻居内卦中位,是真实而不妄。凭无妄之道前往,哪里会不吉呢?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可再另有所前往;过分前往就成为妄。爻辞说前往吉,是说以无妄之道行动就吉。以无妄之道前往,没有不能实现志向的。真诚对待万物,没有不能感动的;用它修身,自身就端正;用它处理事情,事情就合乎事理;用它面对别人,别人就会感动而受到教化。无论前往哪里,都能实现志向。” 六二,不耕种便想收获,不开垦荒田便想成为熟田,那么就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便想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足。耕种是农事的开始,收获是农事的终结。一年的田叫菑,是说烧荒整治田地;两年的田叫新田;三年的田叫畬。耕种而后收获,菑田而后成为畬田,是正常的道理。不耕种可以收获吗?不经过菑田可以成为畬田吗?自己尚未成就,怎么可以使别人成人呢?所谓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应当先成就自己,然后才可以使别人成就。象传说‘未富’,是因为六二为阴而虚,对于无妄之道,还不能在自身充分具备。由于上方有应,所以有急于使别人成就的象。【采白云说】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它,乡里人却遭受灾祸。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乡里人遭受灾祸。伊川说:六三以阴柔而不中正,是属于妄的人;又有志向与上九相应,这是欲望,也属于妄。人的妄动,是由于有欲望。妄动而得到,也必然有所失,何况凶险和悔恨还会随之而来呢?智者看见妄动所得,就知道它必然同时有失。所以圣人因六三具有妄的象,阐明这个道理说:‘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它,乡里人遭受灾祸。’‘或’是设想之词。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它,以为自己有所获得;乡里人失去了牛,这就是灾祸。假如乡里人拴的是马,那么过路人失去马,也就是灾祸。意思是有所得就有失,不足以称为真正的所得。妄求得到的福,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妄取得到的东西,失去也会相应而来,本来不足以称为所得。人能够这样理解,就不会妄动。白云说:关子明说:‘没有妄而遭灾,是灾祸;有妄而遭灾,是自己的行为招致的,不是灾祸本身造成的。
运数适然,非已妄致,乃无妄之灾。」雍曰:六三非中正之位,居震动之极,不知过于动而求止,反欲应于上九,妄行穷灾之爻,是亦妄行之人也。
译只是命运恰好如此,并非自己用妄行招来,这才是无妄之灾。’雍说:六三不居中正之位,又处在震动的极点,不知道动过头就应当停止,反而想与上九相应;它是妄行而陷入穷困灾祸的爻,也是妄行的人。”
匪正有▯之道也。然亦有行之而无灾者,孔子所谓「防之生也,幸而免者也。」爻辞因六三有▯之道而无▯,因以明无妄无致灾之道而有灾也。故于无妄之灾之后,以系牛、行人、邑人重明之。行人,六三也,妄行之人也;邑人,止其所者也。止其所者,知不利有攸往故也。孟子所谓「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六三知初之往吉,二之利有攸往,而以动为利,不知初往之吉,二往之利,葢有无妄之道存诸己,而六三独欲妄得之,是穷人欲而灭天理,小人徼幸之道也。虽得之,君子不贵,葢其所得不过于物之利而已,于道无有焉,殆不若邑人宁灾而其得多矣。故有「或系之牛」者,为行人之得,而邑人受其灾。夫行人得牛,则所得者牛,而所失者无妄,是得于人而失于天也。邑人之灾,则所受者灾,而所守者无妄,则得失一于天矣。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邑人也;小人行险以徼幸,行人也。」行人虽得牛,驱而纳诸罟擭陷穽之中矣,可不慎哉!六爻无邑人之象,能与行人之道相反者,皆邑。人也,故因行人而邑人可明焉。然由其小者言之,则得失一牛耳;由其大者言之,则尧、汤水旱皆无妄之灾也。于道何损焉?诚斋曰:「既无妄奚而灾?」曰:「事固有不相及而相遭者。城门火,池鱼殃;鲁酒薄,邯郸围。此非无妄之灾。故仲尼被围,以貌偶似阳虎,不疑;偿金偶与亡金者同舎也。无妄而灾,可无愧矣。故灾至无愧者,圣贤君子之所能也;无妄免灾者,非圣贤君子之所能也。」楚恭王出游,亡乌嘷之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之?」孔子闻之,曰:「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有得则必有失,何足以为得乎?楚王失弓,楚人得之。有失则必有得,何足以为失乎?塞翁丧马,曰:「焉知其非福?」及其得马,又曰:「焉知其非祸?」塞翁之于得失,其有见于此乎?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伊川曰:「四阳刚而居干体,复无应与无妄者也。刚而无私,岂有妄乎?可贞固守,此自无咎也。可贞与利贞不同,可贞谓其所处可贞固守之,利贞谓利于贞也。」雷氏曰:「孟子曰:『人之有是四端也,非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操则存,舎则亡而已。」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伊川曰:九五以中正当尊位,下复以中正顺应之,可谓无妄之至者也。其道无以加矣。无妄之所谓疾者,谓若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革,以妄而为无妄之疾。舜之有苗,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孙武叔是也。既已无妄而有疾之者,则当自如无妄之疾,不足患也。若遂自攻治,乃是渝其无妄而迁于妄也。试暂用也,犹曰少尝之也。单氏曰:「药者,以毒攻疾者也。非疾而攻之,则其毒反能为患矣。」伊川云:「既已无妄,而有疾之者,则当自如,若遂自攻治,是渝其无妄,而迁于妄也。」孟子曰:「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冝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传》曰:「礼义不愆,何恤人言?」孟子深于《易》者欤?上九,无妄,行有▯,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伊川曰:上九居卦之终,无妄之极者也。极而复行,过于理也。过于理则妄矣,故行则有过▯,而无所利,是穷极而为灾害也。诸卦虽本天道,皆因人事得失而可明。有应则为得,无应则为失,乃其常也。无妄则异乎是。动以天为无妄,无妄天理也。动以人为有妄,有妄人欲也。有应近人欲之私,无应即天理之公。故六爻以无应为得,无妄之道。初九之得志,得无妄之道者也。故曰往吉。在他卦处下而无应,难乎其为得志也。九四固有无妄之道,圣人以其居阴,故微存戒曰可贞,固守之则无咎矣。在他卦刚而不中,不当位而无应,义无咎者亦鲜矣。九五得正居尊,刚中而应。在他卦则无往不利,在无妄则药不可试。六二居中得正,又应五之中正,在他卦其吉可知,在无妄则为未当。三之所得者牛,所失者无妄之道,乃匪正有眚之人也。白云以为幸而免。在上九则妄行穷灾,无攸利矣。▯【干下艮上】小畜,巽畜,干以柔畜之也。大畜,艮畜,干以刚畜之也。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诚斋曰:「利贞,臣能贤也。不家食,君用贤也。君臣相逢,吉孰大焉?虽当险难之世,犹济也,况治平之世乎?」
译不合正道,本来就是有灾眚的道路。但也有人走在这种道路上却没有灾祸,正如孔子所说:‘灾祸发生,是侥幸才得以避免。’爻辞因为六三具有有灾眚的道路却没有灾眚,借此说明无妄本来没有招致灾祸的道路,却仍然可能有灾祸。所以在‘无妄之灾’之后,又用拴牛、过路人和乡里人来反复说明。过路人就是六三,是妄行的人;乡里人,是安守本处的人。安守本处,是因为知道不利于有所前往。这正是孟子所说的‘不失去赤子之心’。六三知道初九前往为吉、六二前往有利,却把发动前往当作有利,不知道初九的吉、六二的利,都是因为自身具有无妄之道,而六三却独自想靠妄行来取得,这是穷尽人的欲望而灭绝天理,是小人侥幸求利的道路。即使得到它,君子也不看重,因为所得不过是外物的利益,对于道却一无所得,几乎不如乡里人宁可受灾而所得更多。所以说有人把牛拴起来,成为过路人的所得,却让乡里人承受灾祸。过路人得到牛,所得的是牛,失去的却是无妄之道,这是从人那里得到、从天那里失去。乡里人的灾祸,所承受的是灾祸,所守持的却是无妄之道,于是得失都归于天。” 《中庸》说:“君子安居于平易之道以等待天命,是乡里人;小人行走在险路上以求侥幸,是过路人。”过路人虽然得到牛,却把它赶进罗网、捕兽器和陷阱之中,怎么能不谨慎呢?六爻中没有乡里人的明确象征,凡是能够与过路人的道路相反的,都是乡里人,所以借过路人来说明乡里人。然而从小处说,只是得到或失去一头牛;从大处说,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也都是无妄之灾。对于天道又有什么损害呢?” 诚斋说:“既然无妄,为什么还会有灾祸?”回答说:“事情本来有彼此不相关却偶然遭遇的情况。城门失火,池鱼遭殃;鲁国的酒味淡薄,却使邯郸受到围困。这些都是无妄之灾。所以孔子被围困,是因为容貌偶然像阳虎,并不值得怀疑;有人偿还金钱,只是偶然与丢失金钱的人同住一处。无妄而遭灾,可以没有惭愧。因此,灾祸来到而自身无愧,是圣贤君子能够做到的;无妄而免除灾祸,却不是圣贤君子能够控制的。楚恭王出游时丢失了乌嘷之弓,左右侍从请求寻找。楚王说:‘算了!楚王丢了弓,楚人得到它,何必寻找呢?’孔子听见后说:‘可惜他的境界还不够大!为什么不说“有人丢了弓,有人得到它”就算了,何必一定说“楚”呢?’过路人得到牛,乡里人遭灾。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哪里足以称为所得呢?楚王丢弓,楚人得到它;有失去就必有得到,哪里足以称为失去呢?塞翁丢了马,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后来得到马,又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祸呢?’塞翁对于得失,或许在这方面有所见识吧?” 九四,可以守正固守,没有咎害。象传说:可以守正固守而无咎,是因为这种正道本来就具有。伊川说:“九四为阳刚而居乾体,又没有相应相亲的对象,是无妄之爻。刚强而没有私欲,哪里会有妄呢?可以守正固守,自然没有咎害。‘可贞’与‘利贞’不同;可贞,是说所处情势可以守正固守;利贞,是说守正有利。”雷氏说:“孟子说:‘人有这四种善端,并不是外界灌输给我的,而是我本来就具有的。把它把持住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 九五,无妄之疾,不必用药,却有喜庆。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不可以试用药物。伊川说:九五以中正居尊位,下方六二又以中正顺从相应,可以说是无妄达到极点,道理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所谓无妄之疾,是指有人要治理却不能被治理,要率领却不服从,要教化却不改变,把妄强加给无妄,成为无妄之疾。舜所面对的有苗,周公所面对的管叔、蔡叔,孔子所面对的叔孙武叔,都是这样。既然已经无妄,却有人来损害它,就应当像无妄之疾一样泰然处之,不值得忧患。如果随即自我攻治,那就是改变自己的无妄而转入妄。‘试’是暂且使用,也就是稍微尝试一下。” 单氏说:“药,是用毒性来攻治疾病的东西。没有疾病却用药攻治,药的毒性反而会造成祸患。” 伊川说:“既然已经无妄,却有人来损害它,就应当自然处之;如果随即自我攻治,就是改变无妄而转入妄。”孟子说:“有这样一个人,他用蛮横悖逆对待我,君子一定反躬自问:我一定是不仁吧?一定是不合礼吧?不然这种事怎么会来到我身上?反躬自问而仁了,反躬自问而有礼了,但他的蛮横悖逆仍然如此,君子又一定反躬自问:我一定是不忠吧?反躬自问而忠了,但他的蛮横悖逆仍然如此,君子就说:‘这只是个妄人,算了!’如果这样,那么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于禽兽又有什么值得责难的呢?”《传》说:“礼义没有过错,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呢?”孟子是深得《易》之道的人吧?” 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眚,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之道到了极点还要行动,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伊川说:上九处在本卦终位,是无妄之极。到了极点仍然继续行动,就是超过事理。超过事理就成为妄,所以行动便有过错灾眚,没有任何利益,这是穷极而成为灾害。” 各卦虽然都以天道为根本,但都可以从人的得失来说明。有应就是得到,没有应就是失去,这是通常的情况。无妄则不同:按照天道发动是无妄,是天理;按照人的欲望发动是有妄,是人欲。有应接近人的私欲,没有应反而合于天理之公。所以无妄卦六爻以无应为得,符合无妄之道。初九的实现志向,是得到无妄之道,所以说前往吉。在其他卦中,处在下位而没有应,难以说是得志。九四本来具有无妄之道,圣人因为它居阴位,所以略加戒告说可以守正;固守就无咎。在其他卦中,阳刚却不中、不当位又无应,能够无咎的也很少。九五得正而居尊,刚中而有应;在其他卦中无论前往哪里都无不利,在无妄卦中却不可试用药物。六二居中得正,又与九五中正相应;在其他卦中它的吉祥显而易见,在无妄卦中却是不恰当。六三所得的是牛,失去的是无妄之道,是不合正道而有灾眚的人;白云认为它是侥幸免灾。到了上九,妄行而穷极成灾,没有任何利益。” 【乾下艮上】小畜是巽来畜止乾,以柔来畜刚;大畜是艮来畜止乾,以刚来畜刚。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吉;利于涉越大川。诚斋说:“利贞,是说臣子能够贤能守正;不家食,是说君主任用贤者。君臣相遇,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即使处在险难的时代,也能渡过,何况是太平治理的时代呢?”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单氏曰:大畜者,虽以畜物为义,而非已有所畜,则不足以畜物也。」白云曰:「刚健笃实,犹中庸所谓至诚辉光,所谓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也。日新,谓悠久无疆也。」诚斋曰:「君徳刚健,则有进而无息;君徳笃实,则有韫而无竭。韫而进,进而韫。韫于中者充实,则溢于外者辉光矣。日月常见,而终古常新,运而无息故也。吾君之德何为而臻兹?尚贤故也。上九以阳刚之贤,六五之君柔顺,以下之不曰刚上,而尚贤乎?然则上九臣也,居尊位之上,可乎?上之者,尚其徳也。武尊望曰:『尚父』;康尊毕曰:『父师』,是也。尚亦上也。以五上二位言为君,尚臣;以艮干二体言为臣,止君。君之不善,曷能止之?有大人正己之徳,而潜格其非心也。故袖中之鸷,耻魏徴之见;苑中之游,畏韩休之闲。不然,三归之卿,能禁六嬖之霸;贪赀之宰,能杜穷奢之主乎?」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伊川曰:天在山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观象,以大其蕴畜。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徳,乃大畜之义也。白云曰:「髙髙在上者,天之体也。而天道无乎不在,人亦莫不有之,皆自失之耳。且以山言之,一山必不能畜天之大,而畜天之道为有余。在人亦然。」▯山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非徒资见闻而已,所以畜徳也。畜徳则所畜大矣。」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世之学者,欲以雕绘组织为工,夸多鬭靡,以资见闻而已,故摭其华,不如其实,未尝畜徳而反约也。彼亦乌用学为哉!初九,有厉,利己。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伊川曰:大畜,艮止畜干也。初以阳刚,又健体而居下,必上进者也。六四在上,畜止于己,安能敌在上得位之势?若犯之而进,则有危厉,故利在己而不进也。在他卦则四与初为正应,相援者也。在大畜则相应乃为相止。畜上之与三皆阳,则为合志。葢阳皆上进之物,故有同志之象,而无相止之义。有危则冝己不可犯灾危而行也。不度其势而进,有灾必矣。九二,舆説輹。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童溪曰:「小畜之九三,见畜于六四,而曰『舆説輹』,四説其輹也;大畜之九二,受畜于六五,亦曰『舆説輹』,自説其輹也。夫説人之輹,与自説其輹,语其势之逆顺,盖有间矣。何者?九三刚过,而九二则刚得中,故也。刚而得中,则进止无失,夫何尤乎?」朱子发曰:「初刚正也,二刚中也,四五柔也。柔能畜刚,刚知其不可犯而安之时也。夫气雄九军者,或屈于賔賛之仪;才力葢世者,或听于委裘之命。故曰大畜时也。」輹,説文「车轴▯也」。又云「伏兔」,即今人所谓钩心」也。一云「轴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伊川曰:「三刚健之极,而上九亦上进之物,又处畜之极而思变也。与三乃不相畜,而志同相应以进者也。三以刚健之才,而在上者与合志而进,其进如良马之驰逐,言其速也。虽其进之势速,不可恃其才之健与上之应而忘备与慎也。故宜艰难其事,而由贞正之道。舆者,用行之物;卫者,所以自防。当日闲习其车舆,与其防卫,则利有攸往矣。」大畜为义,艮畜干也。故干三爻皆取被止为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为义。以天下论之,凡在下之人被畜者也,在上之人畜之者也。初九阳防在下,进则有厉,利于止也。二则説輹,以不行方之于初,是安于止而非利于止也。三则畜极而通,与上合志,葢将有为之时也,则当驰逐而致逺业焉。然驰逐而不知戒,则或有颠踬之患,故利知难而不失正。日闲习其舆卫,何所往而不利哉?以一人之身论之,初则利于止,二则安于止,三则行其止。下卦三爻乃君子成己之道也,上卦三爻则论成人成物之事。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安定曰童牛犊牛而无角者也伊川曰:「四艮体应于初畜,初者也。初居最下,阳之微者,防而畜之,则易制。犹童牛而加牿,则大善而吉,不劳而无伤,故可喜也。四居大臣之位,当畜之任,上畜止人君之邪心,下畜止天下之恶。人人之恶止于初,则易;既盛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上之恶既甚,虽圣人救之,不能免违拂;下之恶既甚,虽圣人治之,不能免刑戮。」童牛之牿,未详古制。今农家以防维,二木如鞅板然,施于犊牛之首,是亦童牛之牿之义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译《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明盛,德行日日更新;刚爻在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吉,是养育贤者。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与天相应。单氏说:大畜虽然以畜养万物为意义,但如果自身没有所畜养的德行,就不足以畜养万物。” 白云说:“刚健笃实,就像《中庸》所说的至诚;光辉显著,就像所说的真诚就会表现,表现就会显著,显著就会明亮。‘日新’,是说悠久而无穷。” 诚斋说:“君主的德行刚健,就会不断前进而没有停息;君主的德行笃实,就会内含充盈而没有枯竭。内含而前进,前进而内含;内在的积蓄充实,外在的表现就会发出光辉。日月常常显现,却自古以来始终常新,是因为运行而没有停息。君主的德行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因为尊尚贤者。上九是阳刚的贤臣,六五是柔顺的君主;对于下位的臣子,不正是刚爻在上而尊尚贤者吗?那么上九是臣,却处在尊位之上,可以吗?所谓尊尚它,是尊尚它的德行。周武王尊称吕望为‘尚父’,周康王尊称毕公为‘父师’,就是这个意思。‘尚’也就是使其居上。从六五、上九两个爻位说,是君主尊尚臣子;从艮、乾两个卦体说,是臣子止住君主。君主的不善,怎么能被止住?是有大人端正自身的德行,暗中使君主改变错误的心思。所以袖中的鹰使魏征感到惭愧,苑囿中的游乐使唐文宗畏惧韩休的直谏。否则,三归台的卿大夫,怎么能禁止齐桓公宠爱六个嬖妾?贪图财货的宰相,怎么能阻止穷奢极欲的君主呢?” 《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以积蓄自己的德行。伊川说:天在山中,是所畜养的事物极其广大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以扩大自己的内在积蓄。人的内在积蓄由学习而扩大,广泛听闻古代圣贤的言语和行为,考察事迹来观察其作用,审察言语来求取其本心,认识并得到它们,用来积蓄而成就自己的德行,这就是大畜的意义。” 白云说:“高高在上,是天的形体;但天道无处不在,人也没有谁不具有它,只是都自己丧失了它罢了。就拿山来说,一座山当然不能容纳天的广大,但容纳天道却绰绰有余。对于人也是如此。” 龟山说:“君子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并不只是用来增加见闻,而是用来积蓄德行。积蓄德行,所积蓄的内容才广大。”孟子说:“广泛学习并详细说明,是为了最终返回来说明简约的道理。”世上的学者想以雕饰文辞、组织篇章为工巧,夸耀繁多、争逐华靡,只用来增加见闻,所以拾取表面的华美,却不如实际内容,未曾积蓄德行,也不能返回简约。他们这样又何必学习呢?” 初九,有危险,宜停止而不前进。象传说:有危险,宜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伊川说:大畜是艮止来畜止乾。初九为阳刚,又处在乾体而居下位,必然要向上进取。六四在上方,对它进行畜止;初九怎么能抵挡在上位而得位的势力?如果冒犯它而前进,就有危险,所以有利的是停止自己而不前进。在其他卦中,六四与初九为正应,是相互援助的;在大畜中,相应反而成为相互止遏。上九与九三都是阳爻,所以同心合志。阳爻都是向上进取的事物,因此有志同道合的象,没有相互止遏的意义。有危险,就应当停止,不可冒犯灾险而前行。不估量形势就贸然前进,一定会有灾祸。” 九二,车轮脱落了车轴缚带。象传说:车轮脱落车轴缚带,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童溪说:“《小畜》的九三,被六四所畜止,却说‘车脱掉了车輹’,这是六四使它脱掉车輹;《大畜》的九二,受六五畜止,也说‘车脱掉了车輹’,却是自己脱掉车輹。让别人脱掉车輹和自己脱掉车輹,从形势的逆顺来说,当然有区别。为什么呢?九三刚健过甚,而九二刚健得中,所以如此。刚健而得中,进退都不会失当,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朱子发说:“初九刚健而守正,九二刚健而得中,六四、六五柔顺。柔能够畜止刚,刚知道不可冒犯,便安于时势。气势足以雄视九军的人,有时也会屈身遵守宾赞之礼;才能力量足以盖世的人,有时也会听从委裘之命。所以说,大畜讲的是顺应时势。” “輹”,《说文解字》说是“车轴▯”。又说是“伏兔”,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钩心”。另有一种说法说是“轴”。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处境艰难而守正。筮辞说:熟习车舆和防卫,有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有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上下志同道合。伊川说:“九三刚健到了极点,而上九也是向上进取之爻,又处在畜止之极,正思求变。它和九三并不是彼此畜止,而是志向相同、相互呼应,一同前进。九三凭借刚健的才质,又与居上位者志同道合而前进,前进得像良马奔驰追逐一样,这是说它进展迅速。虽然前进的势头迅速,却不可倚仗才力刚健以及上九的呼应而忘记戒备和谨慎。所以应当把事情看得艰难,遵循贞正之道。车是用来出行的东西,卫是用来自我防卫的东西。平日熟习车舆及其防卫,就有利于有所前往。” 《大畜》的卦义,是艮卦畜止乾卦。因此乾卦三爻都取被止的意义,艮卦三爻都取止人的意义。就天下而言,凡在下位的人都是被畜止者,在上位的人都是畜止他人者。初九阳刚处在下位,前进就有危险,所以有利于止步。九二则说车脱掉车輹,以不前行来比方初九,这是安于止步,而不是有利于止步。九三则是畜止到了极点而通达,与上九志同道合,大概要有所作为了,因此应当奔驰追逐,以成就远大的事业。然而奔驰追逐而不知道戒慎,或许会有跌倒失足的祸患,所以有利于知道艰难而不失正道。平日熟习车舆和防卫,往哪里去会不利呢?就一个人的自身而言,初九是有利于止,九二是安于止,九三是实行止道。下卦三爻讲的是君子成就自身的道理,上卦三爻讲的是成就他人、成就万物的事情。” 六四:幼牛头上的木桎,最为吉祥。《象传》说:六四最为吉祥,是因为有可喜之事。安定说:“童牛就是小牛,是没有角的牛。” 伊川说:“六四属于艮体,与初九相应,是畜止初九的。初九处在最下位,是阳刚尚微弱之时;加以防范、畜止,就容易控制。正如幼牛加上木桎,这是大善而吉祥,不劳力而且没有伤害,所以值得喜悦。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承担畜止的责任:对上要畜止君主的邪心,对下要畜止天下的恶行。人的恶念在刚开始时加以制止,就容易;等到已经强盛之后再禁止,就会抵抗而难以制服。因此君上的恶念已经很严重时,即使圣人去挽救,也不能免于违逆触犯;下民的恶行已经很严重时,即使圣人去治理,也不能免于刑罚杀戮。” “童牛之牿”的古代制度,尚未详知。如今农家用绳索加以防护,另用两块木头像轭板一样,安放在小牛头上,这也就是“童牛之牿”的意思。六五:阉割过的猪长着牙,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福庆。
伊川曰:六五君位,止畜天下之邪恶。夫以亿兆之众,发其邪欲之心,人君欲力以制之,虽宻法严刑不能胜也。夫物有总摄,事有机要,圣人操得其要,则视亿兆之心犹一心,导之斯行止之,则戢故不劳而治。其用若豮豕之牙也。豕,刚躁之物,而牙为猛利。若强制其牙,则用力劳而不能止其躁猛,虽系之维之,不能使之变也。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君子法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严峻而恶自止也。且如止盗,民有欲心,见利则动,茍不知教而廹于饥寒,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利欲之心乎?圣人则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敎,使之有农桑之业,知防耻之道,虽赏之不窃矣。故止恶之道,在知其本,得其要而已。不严刑于彼,而修政于此,是犹患豕牙之利,不制其牙,而豮其势也。在上者不知止恶之方,严刑以敌民欲,则其伤甚而无功。若知其本,制之有道,则不劳无伤而俗革,天下之福庆也。张中庸曰:宋太祖收诸将之兵权,亦豮豕之牙之道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诚斋曰:「止恶而不止善,是大畜之义。良马相逐而衢路大通,贤之所以并进,道之所以大行,善类之所以光亨也。」雷氏曰:「良马驰逐于天衢之中,与夫所谓天歩艰难,皎皎白驹,在彼空谷者异矣。」上九为一卦之主,畜道已成,圣人之道大行也。故曰:「天之衢亨」。伊尹、周公足以当之。何字?或云辞,或音荷,或作向,或为衍义,皆有所未安,当阙之以待知者。▯【震下艮上】伊川曰:「为卦上艮下震,上下二阳爻中含四阴,上止而下动,外实而中虚,人颐颔之象也。颐,养也。人口所以饮食养人之身,故名为颐。圣人设卦,推养之义,大至于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与人之养生、养形、养徳、养人,皆颐养之道也。动息节宣以养生也,饮食衣服以养形也,威仪行义以养徳也,推己及物以养人也。」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伊川曰:「人之养身、养徳、养人、养于人,皆以正道则吉也。观人之所颐,与其自求口实之道,则善恶吉凶可见矣。」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温公曰:「何谓观其所养?其人贤,则所养必贤也;其人不肖,则其所养必不肖也。何谓观其自养?取于人以义,自奉养以礼,斯贤也;取于人无度,自奉养无节,斯不肖也。故富,视其所与;贫,视其所取;逺,视其所主;达,视其所举。足以知其为人矣。」伊川曰:「贞吉,所养者正则吉也。所养,谓所养之人与养之之道。自求口实,谓其自求养身之道,皆以正则吉也。圣人极言颐之道,而赞其大。天地之道,则养育万物;圣人养贤,与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施泽于天下。养贤以及万民也,养贤所以养万民也。夫天地之中,品物之众,非养则不生。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养天下。至于鸟兽草木,皆有养之之政。其道配天地,故夫子推颐之道,赞天地与圣人之防,曰:『颐之时,大矣哉!』或云义,或云用,防止云时,以其大者也。万物之生与养,时为大,故云时。」雷氏曰:「舜养十六相而去四凶,所养正也。」孟子以寡欲养心,以直养▯,又曰:「万钟于我何加焉?」自养之正也。此卦体震之三爻皆凶,体艮之三爻皆吉。葢养之道,静止则吉,躁动则凶故也。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子夏传曰:「言语者,祸福之机;饮食者,康疾之由。」伊川曰:「雷震于山下,山之生物皆动,其根荄发其萌芽,为养之象。故君子观其象,慎言语以养其徳,节饮食以养其体。在身,为言语于天下,则凡命令政敎出于身者皆是,慎之则必当而无失;在身,为饮食于天下,则凡货资财用养于人者皆是,节之则适宜而无伤。推养身之道,养徳、养天下,莫不然也。」兼山曰山以形雷以▯初九、舎尔灵▯,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伊川曰:「尔谓初也,舎尔之灵▯,乃观我而朶颐。我对尔而设初,之所以朶颐者四也。然非四谓之也,假设之辞尔。九阳体刚,明其才智足以养正者也。▯能咽息不食,灵▯喻其明智,而可以不求养于外也。才虽如是,然以阳居动体,而在颐之时,求颐人所欲也。上应于四,不能自守,志在上行,说所欲而朶颐者也。心既动,则自失必矣。迷欲而失己,以阳而从阴,则何所不至,是以凶也。人见食而欲之,则动颐垂涎,故以为象。人之贵乎刚者,为其能立而不屈于欲也。贵乎明者,为其能照而不失于正也。既惑所欲而失正,何刚明之有?为可贱也。」
译伊川说:“六五处在君位,负责止息天下的邪恶。亿兆民众都发动邪欲之心,君主想凭力量加以控制,即使使用严密的法令和严酷的刑罚,也不能制服它。万物都有总摄,事情都有关键;圣人掌握住关键,就能把亿兆人的心看作一颗心,加以引导就使其行动,加以止息就使其停止,因此能够收敛而不劳力地治理天下。这种作用就像阉割过的猪的牙。猪是刚猛急躁的动物,牙齿又尖利凶猛。若强行制伏它的牙齿,就会费力却不能止住它的躁猛;即使把它捆绑起来,也不能使它改变。若去掉它的生殖能力,它的牙齿虽然还在,刚猛急躁自然就止息了。它的作用如此,所以吉祥。君子取法阉猪的道理,知道天下的恶不能靠力量压制,就考察关键、掌握要领,堵塞断绝恶的根源,所以不借助严酷的刑法,恶行自然就会止息。比如制止盗窃,百姓有贪欲之心,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如果不知道教化,又被饥寒所逼,即使天天施用刑杀,怎么能制服亿兆人的逐利欲望呢?圣人知道止恶的方法,不崇尚威势刑罚,而是修明政教,使人民有农桑的产业,懂得防范和知耻的道理,即使不赏赐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所以止恶的方法,在于知道根本、掌握要领罢了。” 不在那里严施刑罚,而在这里修明政教,就像担心猪牙锋利,不去制伏它的牙,而是去掉它的生殖能力。在上位的人不知道止恶的方法,只用严刑来对抗百姓的欲望,就会伤害很重而没有成效。如果知道根本,用有道的方法加以制约,就能不劳力、不伤害而使风俗改变,这是天下的福庆。张中庸说:宋太祖收回诸将的兵权,也是“阉猪之牙”的方法。上九:何以通行于天上的道路?亨通。《象传》说:何以通行于天上的道路?是因为道已经大行于天下。诚斋说:“止息恶行而不止息善行,这就是《大畜》的意义。良马相互奔驰,通往天上的道路大为畅通;贤人因此一同进用,道因此大行,善类因此显耀而亨通。” 雷氏说:“良马在天上的道路中奔驰追逐,与所谓‘天步艰难’以及‘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的情形不同。” 上九是全卦的主爻,畜止之道已经成就,圣人之道得以大行。所以说‘天之衢亨’。伊尹、周公足以当此。‘何’字怎样解释?有人说是辞气,有人读作‘荷’,有人作‘向’,有人认为是衍文,都有未能安定之处,应当暂且存疑,等待有见识的人来判断。▯【震下艮上】伊川说:“此卦上为艮、下为震,上下两个阳爻中包含四个阴爻;上面止静而下面行动,外实而中虚,像人的腮颔,所以名为颐。颐就是养。人的口用来饮食,以养人的身体,所以名为颐。圣人设立此卦,推演养的意义:大到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贤而使恩泽及于万民,以及人的养生、养形、养德、养人,都是颐养之道。动静休息、调节舒展,是养生;饮食衣服,是养形;威仪和行义,是养德;推己及物,是养人。” 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食物。伊川说:“人养身体、养德行、养别人以及受别人供养,都依循正道就吉祥。观察一个人所养的对象,以及他自己求取食物的方式,就可以看见善恶吉凶。” 《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是说颐养守正就吉祥。观察颐养,是观察他所养的对象。自己求取食物,是观察他自我供养的方法。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而使恩泽及于万民。颐养之时的意义真大啊!温公说:“什么叫观察他所养的对象?这个人贤能,那么他所养的人一定贤能;这个人不肖,那么他所养的人一定不肖。什么叫观察他自我供养的方法?从别人那里取得东西合乎义,用礼来供养自己,这就是贤能;从别人那里取得东西没有限度,供养自己没有节制,这就是不肖。所以,富有时看他把东西给予谁;贫穷时看他向谁取用;处于远离之地时看他以谁为主;通达显贵时看他举荐谁。由此足以知道他的为人。” 伊川说:“守正则吉,是说所养的人和养人的方法合乎正道就吉祥。所谓所养,包括所养的人以及养人的方法。自己求取食物,是说自己寻求养身的方法;这些都守正就吉祥。圣人极力说明颐养之道,并赞叹它的广大。天地之道,是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让贤人与自己共同居于天位,享受天禄,使他们把恩泽施于天下。这就是养贤而及于万民,养贤正是为了养万民。天地之间,万物众多,如果没有养育就不能生长。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的适宜之处,以此养育天下。直到鸟兽草木,也都有养育它们的政令。这种道理与天地相配,所以孔子推演颐养之道,赞叹天地和圣人的作用,说:‘颐之时,大矣哉!’有人说这里是义,有人说是作用,只有说是时,才足以说明它的广大。万物的生长和养育,以时为大,所以说时。” 雷氏说:“舜养育十六位贤相而罢黜四凶,这是所养合乎正道。孟子用减少欲望来养心,用正直来养▯,又说:‘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增加呢?’这是自我养育合乎正道。此卦卦体震的三爻都凶,卦体艮的三爻都吉,大概是因为养育之道,静止则吉,躁动则凶。” 《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子夏传说:“言语是祸福的关键,饮食是健康和疾病的根由。”伊川说:“雷在山下震动,山中的生物全都被惊动,根部萌发,芽苗生长,这是养育的象。所以君子观察这个象,谨慎言语来养德,节制饮食来养身。在自身而言,言语施于天下,凡是从自身发出的命令政教都属于言语;谨慎它,就一定恰当而没有过失。在自身而言,饮食施于天下,凡是供人养用的货物、资财、器用都属于饮食;节制它,就适宜而没有伤害。推而广之,养身、养德、养天下,无不如此。” 兼山说:“山以形体为象,雷以▯为象。” 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而流口水,凶。《象传》说:看着我而流口水,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了。伊川说:“‘你’指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流口水。这里假设我对你说,能使人流口水的是六四,并不是六四真的这样对初九说。九为阳体而刚健,说明它的才智足以守正自养。龟能咽息而不食,灵龟比喻它有明智,本来可以不向外求取供养。它虽有这样的才质,却以阳爻居于震动之体,又处在颐养之时,所求的是人们所欲求的供养。它与六四相应,不能自守,志向在于向上行动,喜爱所欲之物而流口水。心一动,就必然自我丧失。迷恋欲望而失去自己,以阳刚而追随阴柔,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所以凶。人见到食物而想要它,口颔就会动而垂涎,所以用来取象。人们尊贵刚健,是因为他能自立而不屈服于欲望;尊贵明智,是因为他能洞察事理而不失正道。既然被欲望迷惑而失去正道,还有什么刚健明智可言?这是可鄙的。”
诚斋曰:「下卦三爻皆自养,初九未粹之君子也。有贤智之资,而浅于自养者也。以阳明之智,如▯之灵,非无其资也。然见六四之贵臣,则动颐而求养,其智安在?圣人惜之,未絶之也。故既责其舎己而狥欲,又戒之以必凶,又耻之以不足贵,庶其有改乎?」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伊川曰:女不能自处,必从男;阴不能独立,必从阳。二阴柔不能自养,待养于人者也。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食君上之禄,民赖司牧之养,皆以上养下,理之正也。二既不能自养,必求养于刚阳。若反下求于初,则为颠倒,故云「颠颐」。颠则拂违经常,不可行也。若求养于丘,则往必有凶。丘在外而髙之物,谓上九也。卦止二阳,既不可颠颐于初,若求颐于上九,往则有凶。在颐之时,相应则相养者也。上非其应,而往求养,非道妄动,是以凶也。颠颐则拂经,不获其养尔。妄求于上,往则得凶也。今有人才不足以自养,见在上者势力足以养人,非其族类,妄往求之,取辱得凶,必矣。六二中正,在他卦多吉而凶,何也?曰:时然也。阴柔既不足以自养,初上二爻皆非其与,故往求则悖理而得凶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上九,阳刚居一卦之上,天下由己而得养,是至公无私以养天下者也。六三,柔邪躁动,挟私应以求养焉,宜乎见弃而取凶矣。颐之道,惟正则吉,三之所养如此,拂违于颐之正道,是以凶也。勿者,禁止之辞,以此求养,何所利哉?白云曰:「人之一失,必十年而后复,可不慎哉!」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四大臣之位,六以阴居之,阴柔不足以自养,况养天下乎?初九以阳刚居下,在下之贤也,与四为应,四又柔顺而正,是能顺于初,赖初之养也。自三以下,养口体者也;四以上,养徳义者也。以君而资养于臣,以上位而赖养于下,皆养徳也。
译诚斋说:“下卦三爻都是自我养育,初九是尚未纯粹的君子。他有贤能明智的资质,却不善于自我养育。凭借阳刚明智的才智,如同灵龟一样,并非没有这样的资质。然而见到六四这位尊贵的大臣,就动口求取供养,那么他的智慧在哪里呢?圣人怜惜他,并没有彻底断绝希望。所以既责备他舍弃自己而追逐欲望,又告诫他必然凶险,还以‘不足贵’使他感到羞耻,大概是希望他有所改正吧?” 六二:颠倒颐养之道,违背常经。到山丘那里求取颐养,前往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伊川说:女子不能独自安处,必然跟从男子;阴柔不能独立,必然跟从阳刚。六二阴柔,不能自我养育,是等待别人供养的。天子养育天下,诸侯养育一国,臣下享用君上的俸禄,百姓依赖长官的养育,这些都是以上养下,是合乎正理的。六二既然不能自养,就必然要向刚阳求取供养。如果反过来向下求于初九,就是颠倒,所以说‘颠颐’。颠倒就违背常经,不可行。若到山丘那里求取养育,前往必有凶险。山丘是处在外而且高的东西,指上九。全卦只有两个阳爻,既不可颠倒向初九求养,若向上九求养,前往就有凶险。在颐养之时,相互应合才相互养育;上九不是它所应的爻,却前往求取供养,是无道而妄动,所以凶。颠倒求养就违背常经,不能获得所求的供养;妄自向上求取,前往就会得到凶险。如今有人才力不足以自养,看见在上位的人势力足以养人,便不顾不是同类而妄自前往求取,必然受辱并得到凶险。六二居中得正,在其他卦中多半吉祥,这里为什么反而凶呢?回答说:这是时势造成的。阴柔既不足以自养,初九、上九两个爻又都不是它的同类,所以前往求取就违背道理而得到凶险。” 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即使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是因为道路大大违背正理。上九以阳刚居于全卦之上,天下都由它而得到养育,是最公正无私地养育天下者。六三柔弱邪僻而躁动,挟着私心与上九相应,想借此求取供养,理应被弃而招致凶险。颐养之道,只有守正才吉祥;六三所采取的养育方式如此违背颐养的正道,所以凶。‘勿’是禁止之辞,用这种方式求取供养,哪里会有利益呢?”},{ 白云说:“人的一旦失误,必定要过十年才能恢复,怎么能不谨慎呢!” 六四:颠倒养育之道,吉祥。像老虎那样目光炯炯地注视,欲望逐渐增长,没有灾咎。《象传》说:颠倒养育之道而获得吉祥,是因为上位者施予光明。六四是大臣的位置,以阴爻居之;阴柔之质不足以自养,何况能够养育天下吗?初九以阳刚居下,是处于下位的贤者,又与六四相应;六四柔顺而守正,所以能够顺从初九,依赖初九的养育。从六三以下,是养口体的;从六四以上,是养德义的。君主却依赖臣下供养,居上位者却依赖下位者供养,这些都属于养德。
传云:“作之君,作之师。”上之人能敎养其下,则为顺。今四五皆阴,五赖上养,四求初养,于义为不顺,故在五则曰“拂经”,在四则曰“顚颐”。虽然,尧舜犹下询于刍荛,周公犹躬吐握,恐失天下之士,况其下者乎?此四五颠颐、拂经而皆吉也。人之养徳,不过内去私欲,外重威仪而已。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人望之俨然而有所畏也。葢不重则不威,所谓“虎视眈眈”以养其外者如此。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故先儒云:“去得一分人欲,则存得一分天理。”所谓“其欲逐逐”以养其内者如此。能如是,何咎之有?象云:“上施光也。”者,葢于二卦之交复推明上下交养之义,发凡于四则五不待言也。魏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故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之贤,故曰“富观其所与”。上施光者,魏成有焉。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伊川曰:六五当颐之时,而居君位,养天下者也。然其阴柔之质,才不足以养天下,上有刚阳之贤,故顺从之。赖其养己以济天下,君者养人者也,反赖人之养,是违拂于经常。既以己之不足,而顺从于贤师傅,上师傅之位也,必居守贞固,笃于委信,则能辅翼其身,泽及天下,故吉也。阴柔之质,无贞刚之性,故戒以能居贞则吉。以阴柔之才,虽倚赖刚贤,能持循于平时,不可处艰难变故之际,故云「不可渉大川」也。以成王之才,不至甚柔弱也,当管蔡之乱,几不保于周公,况其下者乎?故艰险之际,非刚明之主不可恃也。不得已而济艰险者,则有矣,发此义者,所以深戒于为君也。于上九则据为臣致身尽忠之道,言故不同也。诚斋曰:上九位臣而徳师,六五贞固顺从,而天下自得其养矣。此真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之事也。程子以成王赖周公当之尽矣。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伊川曰:上九以阳刚之徳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而从于己,赖己之养,是当天下之任,天下由之以养也,宜竭其才力济天下之艰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渉大川。得君如此之专,受任如此之重,茍不济天下之艰危,何足称委遇而谓之贤乎?当尽诚竭力而不顾虑,然惕厉则不可忘也。若上九之当大任如是,能兢畏如是,天下被其徳泽,是大有福庆也。童溪曰:豫之九四,天下由之以豫,故曰大有得;颐之上九,天下由之以颐,故曰大有庆。白云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伊尹思天下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如己推而内诸沟中;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由颐之道。葢自任天下之重者,如禹、稷、伊、周,为能尽之。」▯【巽下兊上】大过为卦,其义有二:一则四刚居中,过于强暴,上下本末皆弱,是梁栋倾桡,不可扶持之时也;一则圣贤所蕴畜之天徳,养之有素,而当此大过之时,故能立天下之大事,兴不世之大功。故颐次大畜,大过次颐也。非圣贤道徳有以大过于人,其能救此大过之时乎?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为卦上兊下巽,四阳居中,过于刚强,上下皆阴,两端柔弱,故有栋桡之象。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即大过「民为本,君为末」之意也。故王注云:「初为本,上为末,君弱于上,民疲于下,居中用事者皆刚梗不制之臣也。」栋既桡矣,大厦其将颠乎?刚过而中,巽而说,行乃拯之之道也。故曰:「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白云曰:「当本末弱而栋桡之时,非过于用刚不可也。夫大厦将颠,梁栋倾桡,不可扶持,是以必当大过治之也。亦犹衰乱之世,天下荡然无纲纪文章,非圣人大过常道以治之,岂能复治哉?利有攸往亨者,利于圣贤大过治之,然后亨也。由此观之,大过之时,亦非不可治之世,特蛊弊之大者耳。患无刚过而中之徳以行大过之事也。然刚过而中,非刚徳过中也,乃刚过之徳又不失中者也。刚过之徳既不失中,又巽而説,行者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也。所谓致天下之大利,成天下之大顺者也。以是而有攸往,宁无亨乎?大过之时大矣,非大人孰能当之?」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译《传》说:“使他成为君主,使他成为老师。” 居上位的人能够教导、养育下位的人,就是顺理的。现在六四、六五都是阴爻,六五依赖上九的养育,六四求助于初九,按义理说都是不顺,所以六五说“拂经”,六四说“颠颐”。不过,尧、舜尚且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周公尚且亲自吐哺握发,唯恐失去天下贤士,何况地位不如他们的人呢?所以六四“颠颐”、六五“拂经”,却都能获得吉祥。人的养德,不过是内在去除私欲,外在重视威仪罢了。君子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容貌举止,别人望见他,便会觉得庄严而有所敬畏。这是因为不庄重便没有威严,所谓“虎视眈眈”,就是这样培养外在威仪。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所以先儒说:“去掉一分人欲,就保存一分天理。”所谓“其欲逐逐”,就是这样培养内在德性。能够如此,哪里会有灾咎呢?《象传》说“上施光也”,大概是因为在两个卦的交接处,再次阐明上下相互养育的道理;对六四说明了,六五也就不必再说了。魏成享有千钟俸禄,其中十分之九用在外面,所以能够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样的贤人,因此说“富观其所与”。所谓“上施光”,魏成就具备这种德行。六五:违背常经,安居守正,吉祥。不可涉越大河。《象传》说:安居守正而吉祥,是因为顺从上九。伊川说:六五处在颐养之时而居君位,是养育天下的人。然而它具有阴柔的资质,才能不足以养育天下;上面有刚阳的贤者,所以顺从他,依靠他的养育来成就天下。君主本应养育人民,却反而依赖他人的养育,这是违背常经的。既然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便顺从贤能的师傅;上九正处于师傅的位置。六五必须守持贞正坚定,深厚而专一地信任他,才能辅佐自身,使恩泽遍及天下,所以说吉祥。阴柔的资质没有贞刚的性质,因此告诫说,能够安居守正才会吉祥。凭借阴柔的才能,即使依靠刚健的贤者,也只能在平常时期坚持实行;到了艰难变故之际,便不能担当,所以说“不可涉大川”。以成王的才能来说,还不算极其柔弱;但在管、蔡之乱时,几乎不能保全周公,何况才能更低的人呢?所以在艰险之际,不能依靠非刚健明察的君主。迫不得已而渡过艰险的,也有这种情况;这里提出这个道理,是为了深切告诫为君之人。至于上九,是根据臣子献身尽忠的道理来说的,所以言辞不同。诚斋说:上九居臣位而具师傅之德,六五守正坚定并顺从他,天下自然得到养育。这正是圣人养育贤者并由此惠及万民的事情。程子认为,成王依赖周公,正好符合这一爻的含义,已经说尽了。上九:天下由此得到养育,虽有危险而仍然吉祥,利于涉越大河。《象传》说:天下由此得到养育,虽有危险而吉祥,是因为会有盛大的福庆。伊川说:上九以阳刚之德居于师傅之任,六五的君主柔顺而听从自己,依赖自己的养育;这是担当天下责任的人,天下依靠他而得到养育,理应竭尽才能和力量,救济天下的艰危,成就天下的安定,所以说“利涉大川”。既然君主如此专一地信任,所接受的责任又如此重大,如果不能救济天下的艰危,哪里配称为受到君主重用、被称作贤者呢?应当竭尽诚心和力量而不顾虑,但警惕戒惧也不能忘记。上九承担重大责任能够如此,又能如此戒惧,天下受到他的德泽,这就是大有福庆。童溪说:豫卦九四,天下依靠它而得到欢乐,所以说“大有得”;颐卦上九,天下依靠它而得到养育,所以说“大有庆”。白云说:“禹想到天下有人溺水,就如同自己使他们溺水一样;稷想到天下有人饥饿,就如同自己在饥饿一样;伊尹想到天下有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如同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周公想到兼行三王之道、施行四种事业,这就是由颐之道。大概只有像禹、稷、伊尹、周公这样自己承担天下重任的人,才能把它完全做到。” ▯【巽下兊上】《大过》卦的意义有两层:一是四个刚爻居于中部,刚强过甚,上下本末都柔弱,像梁栋倾斜弯曲,到了无法扶持的时刻;二是圣贤蕴藏积蓄的天德,平日已有涵养,正逢这种大过之时,所以能够建立天下的大事业,兴起不世出的伟大功业。因此《大过》排在《颐》之后,《大过》继《颐》而来。如果圣贤的道德没有超过常人,他们怎么能够挽救这种大过之时呢?”},{ 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卦象是上为兊、下为巽,四个阳爻居于中间,刚性过强;上下都是阴爻,两端柔弱,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孟子说:“百姓最为贵重,社稷次之,君主最轻”,这就是大过卦“百姓为根本,君主为末端”的意思。因此王弼注说:“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端;君主在上位却软弱,百姓在下位而疲敝,居于中间掌权的都是刚强固执而无人约束的臣子。”栋梁既然弯曲了,大厦难道将要倾覆吗?刚强过盛却居中,能够以巽顺和喜悦行事,才是拯救它的道路。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亨通。” 《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方面有所过度。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端都柔弱。刚强过盛却居中,能够巽顺而喜悦;这样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能够亨通。处在大过的时代,意义真是重大啊!白云说:“在根本和末端都柔弱、栋梁弯曲的时候,不把刚强的力量使用到超过常规的程度是不行的。大厦将要倾覆,梁柱倾斜弯曲,已经无法扶持,所以必须用大过之道来治理它。这也如同衰败动乱的时代,天下荡然无存,纲纪文章尽皆废弛;如果不是圣人超越常道来治理,怎么能够恢复治理呢?所谓‘利有攸往,亨’,是说有利于圣贤用超过常规的办法治理它,然后才能亨通。由此看来,大过的时代也不是完全不可治理的时代,只是蛊弊特别严重罢了。所忧虑的是没有刚强而居中的德性,来实行大过之事。然而‘刚过而中’,并不是刚德超过中道,而是刚强过盛时仍不失其中正。刚强过盛而又不失中正,再加上巽顺喜悦,就是行动时不违逆百姓、不强行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所谓使天下得到最大的利益、成就天下最大的顺从。以这样的方式有所前往,难道还会不亨通吗?大过的时代意义重大,除了大人,谁能担当它呢?” 《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独立而不恐惧,退处世外也不忧闷。
巽在兊上,泽上有风,乃乘木舟,虚济物之象也。在卦则为中孚。巽在兊下,泽灭其木,乃舟沉泽中,不能济物之象也。在卦则为大过。是贤人君子负经济大过人之才,或沉于下僚,或隠于侧陋,而不见知于上也。君子当此之时,或进则大有为,反本末之衰,独立不惧可也。或退而穷处,则坚贞不移,著书立言,垂法将来,遯世无闷可也。禹之治水,伊尹之相汤,狄梁公之谋唐,温太真之谋晋,皆大过之事,可谓独立不惧者矣。孔子反鲁而删诗书,系周易,作春秋。顔子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亦皆大过之事,可谓遯世无闷者矣。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诚斋曰:「君子当大过之世而在下,柔以顺承,洁以自淑而已。」郭林宗曰:「大厦将颠,非一木之枝;不忤羣小,独免党祸,故无咎。」徐氏曰巽则柔顺而其色为白雷氏曰:大过之世,刚得位得中,然后可以过越而济之初六,以柔在下,岂能有为而拯弱扶衰乎?当避难全身而已。夫置器者,茍措于地,则安而无伤矣。犹以为未,而恐其伤也,又用茅以借之,则安之甚而慎之至也。茅之为物,洁白柔顺,犹之避难也。茍遯于世,则可矣。然非洁白,则有同俗之污;非柔巽,则有违世之害。必洁白以治己,柔顺以随时,所谓危行言逊,和而不同之道也。以此而往,何咎之有哉?此借用白茅无咎之意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伊川曰:阳之大过比阴则合,故二与五皆有生象。九二当大过之初,得中而居柔,与初密比而相与。初既▯比于二,二复无应于上,其相与可知。是刚过之人而能以中自处,用柔相济者也。过刚则不能有所为,九三是也。得中用柔则能成大过之功,九二是也。杨者,阳气易感之物,阳过则枯矣。杨枯槁而复生稊,阳过而未至于极也。九二阳过而与初老夫得女妻之象,老夫而得女妻,则能成生育之功。二得中居柔而与初,故能复生稊而无过极之失,无所不利也。在大过,阳爻居隂则善,二与四是也。稊根也。刘琨劝进表云:「生繁华于枯荑」,谓枯根也。郑▯易亦作荑字,与稊同。老夫之説少女,少女之顺老夫,其相与过于常分,为九二初六阴阳相与之和,过于常也。诚斋曰:九二以阳刚之才,居谦柔之地,以下比于初六,此大臣之能下士而得助者也。持是道以当大厦将颠之世,则废可兴,衰可扶矣。木枯而根生,废可兴也;身老而妻壮,衰可扶也。然则大厦之颠,何患于不起哉?故曰:「无不利,萧何必荐韩信、邓禹,必荐防恂。」所谓大厦,非一木之枝;太平,非一士之略也。巽,木也。九二刚过,故谓枯杨为老夫。又长女也,故初六为女妻。初六耦而敷散,根象也,故为生稊根也。张中庸曰:「初六在下,阳过于阴之象也。大过阳过阴之时,过于阴则吉则利,不过则凶则丑。」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温公曰:「大过则已过矣,正可济之以柔,而不可济之以刚也。大过之阳,皆以居阴为吉,而不以得位为义。九三居阳履刚,而在一体之上,刚狠强愎,不可辅弼者也。故曰:『栋桡,凶。』」伊川曰:九三以刚过之阳,复以刚自居,而不得中,刚过之甚者也。以过甚之刚动,则违于中和,拂于众心,安能当大过之任乎?故不胜其任,如栋之桡,倾败其室,是以凶也。取栋为象者,以其无辅而不能胜重也。或曰:三巽体而应于上,岂无用柔之义乎?曰:言《易》者贵识势之重轻,时之变易。三居刚而用刚,巽既终而将变,岂复有用柔之义?应者,谓志相从也。刚强之过,则不能取于人,人亦不能亲辅之,如栋桡折,不可支辅也。栋当室之中,不可加助,是以不可以有辅也。伊川谓巽终将变,无用柔之义者,盖《説卦》其究为躁卦之意也。刘佚庵曰:「三四居一卦之中,故皆有栋象。九三以刚居刚,不胜其重,故有栋桡之象。」九四,栋隆,吉,有他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伊川曰:四居近君之位,当大过之任者也。居柔为能,用柔相济,既不过刚,则能胜其任,如栋之隆起,则吉。不桡曲以就下也,谓不下系于初也。或曰:二比初则无不利,四若应初则为吝,何也?曰:二得中而比于初,为以柔而相济之义。四与初为正应,志相系者也。九居四,刚柔得冝矣。复牵系于阴,以害其刚,则可吝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东坡曰:「得者如父,不能得之于子之得也。过者得,不过者故二得。初六、上六得,九五也。阴在卦初,女妻之象;阴在卦末,老妇之象。九五不能过小者,又为小者所乘而反承焉,故曰老妇得其士夫。」
译巽在兊上,泽在上而风在下,就是乘木舟、空舟渡济万物的象;在卦中属于中孚。巽在兊下,泽水淹没树木,就是舟沉在泽中、不能渡济万物的象;在卦中属于大过。这是说贤人君子具有超过常人的经世济民之才,却可能沉沦于下级官位,或隐居在偏僻鄙陋之处,因而不被上位者知晓。君子处在这种时代,有时出仕而大有作为,挽回根本和末端的衰败,能够独立而不恐惧;有时退处困穷之地,便坚守贞正而不改变,著书立说,把法则留给后世,能够退居世外而不忧闷。禹治理洪水,伊尹辅佐商汤,狄梁公谋划恢复唐室,温太真谋划扶助晋室,都是大过之事,可以说是独立而不恐惧。孔子返回鲁国后删定《诗》《书》,整理《周易》,撰作《春秋》;颜子即使别人不能忍受他的忧苦,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这些也都是大过之事,可以说是退居世外而不忧闷。初六:铺垫白茅,没有灾咎。《象传》说:铺垫白茅,是因为柔顺之爻处在下位。诚斋说:“君子处在大过的时代而居下位,只能以柔顺来承受时势,以清白来修养自己罢了。”郭林宗说:“大厦将要倾覆,不是靠一根木头的枝条就能支撑;不触犯群小,便可以独自避免党争之祸,所以没有灾咎。” 徐氏说:巽代表柔顺,其颜色为白色。雷氏说:在大过的时代,只有刚爻得位得中,然后才可以超越常规而挽救时局。初六以柔顺处在下位,哪里能够有所作为、拯救衰弱扶助衰败呢?只应当躲避灾难、保全自身罢了。放置器物时,如果只是放在地上,就已经安稳而不会受损;还认为这样不够,担心它受伤,又用茅草铺垫它,这就更加安稳,也更加谨慎。茅草这种东西洁白而柔顺,正像避难之道。只要退处世外就可以了。然而,如果不洁白,就会沾染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污秽;如果不柔顺,就会有违逆时代而受害的危险。必须以洁白来修治自己,以柔顺来顺应时势,这就是所谓行为要高尚而言语要谦逊、与人和谐却不随俗同流的道理。依此而行,哪里会有灾咎呢?这就是“铺用白茅而无咎”的意思。九二:枯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没有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是两者结合超过常情。伊川说:阳爻处在大过之中而与阴爻相亲近,就会相合,所以九二和九五都有生长的象。九二处在大过的初期,居中而处柔位,与初六亲近并相互结合。初六既然亲近九二,九二又没有与上方相应,两者相互结合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刚强过盛的人能够守持中道,并用柔顺来调济的象。刚强过盛,就不能有所作为,九三就是这样;居中而用柔,就能成就大过之功,九二就是这样。杨树是容易受阳气感应的东西,阳气过盛便会枯槁。杨树枯槁后又生出嫩芽,说明阳气虽过盛,却还没有达到极点。九二阳气过盛而与初六相结合,有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的象;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便能够成就生育之功。九二居中而处柔位,并与初六相亲,所以能重新生出嫩芽,不至于过极而失误,无所不利。在大过卦中,阳爻居阴位便吉善,九二和九四就是这样。‘稊’是根芽。刘琨《劝进表》说‘生繁华于枯荑’,指的就是枯根。郑玄所注《易》也写作‘荑’字,与‘稊’相同。老年男子喜欢年轻女子,年轻女子顺从老年男子,两者的结合超过通常的身份和情理,这是九二与初六阴阳相交和合、超过常情的象。诚斋说:九二凭借阳刚的才能,处在谦下柔顺的位置,向下亲近初六,这是大臣能够屈身下交士人而得到助力的象。按照这种道理处在大厦将要倾覆的时代,就能使废弛的重新兴起,扶助衰败的恢复。树木枯了而根部生芽,是废弛的能够兴起;自身年老而妻子强健,是衰败的能够得到扶助。这样说来,大厦倾覆,何必担心它不能重新站立呢?所以说:“没有不利。萧何一定会推荐韩信,邓禹一定会推荐冯异。”所谓大厦,不是靠一根木头的枝条就能支撑;太平局面,也不是靠一个士人的谋略就能成就。巽代表木。九二刚强过盛,所以把枯杨比作老年男子。巽又代表长女,所以把初六比作年轻妻子。初六为阴偶而向外敷散,有根的象,所以说是生出嫩芽的根。张中庸说:“初六处在下位,是阳气超过阴气的象。大过卦是阳气超过阴气的时代,超过阴气便吉祥有利;不过度超过,反而便凶险而丑陋。” 九三:栋梁弯曲,凶险。《象传》说:栋梁弯曲而凶险,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温公说:“大过就是已经过度了,正应当用柔顺来补救,而不能用刚强来补救。大过卦的阳爻,都是居阴位才吉祥,并不以得阳位为合宜。九三居阳位、履刚位,又处在一个卦体的上方,刚狠强悍而固执,不能接受辅弼。所以说:‘栋梁弯曲,凶险。’” 伊川说:九三是刚强过盛的阳爻,又以刚强自居,并且不得中,是刚强过度到了极点。凭借过度的刚强而行动,就违背中和,拂逆众人的心意,怎么能担当大过的责任呢?所以不能胜任,就像栋梁弯曲,使房屋倾覆败坏,因此凶险。取栋梁作为象,是因为它没有辅助,不能承受重负。有人问:九三属于巽体,又与上九相应,难道没有使用柔顺的意义吗?回答说:解释《易》贵在认识形势的轻重和时势的变化。九三居刚位而使用刚强,巽已经到了终点而将要变化,哪里还有使用柔顺的意义?所谓相应,是说志向相从。刚强过度,就不能取法于人,别人也不能亲近并辅佐它,就像栋梁弯曲折断,无法支撑辅助。栋梁处在房屋中央,不能再加以扶助,所以说“不可有辅”。伊川说巽到了终点将要变化、没有使用柔顺的意义,大概是取《说卦传》所说“其究为躁卦”的意思。刘佚庵说:“九三、九四处在一卦的中部,所以都有栋梁的象。九三以刚爻居刚位,不能承受重负,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 九四:栋梁隆起,吉祥;另有牵累,则有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吉祥,是因为没有向下弯曲。伊川说: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担当大过的责任。它居柔位,能够使用柔顺来调济;既然不过于刚强,就能胜任责任,如栋梁隆起,所以吉祥。所谓不向下弯曲,是说不向下牵系于初六。有人问:九二亲近初六就无所不利,九四如果与初六相应却成为有遗憾,为什么?回答说:九二居中而亲近初六,是以柔顺相互调济的意义。九四与初六是正应,彼此志向相系。九四居四位,刚柔已经合宜;如果又被阴爻牵系,损害自己的刚强,就会成为可惜之事。九五:枯杨树生出花朵,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树生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也可以说是可耻的。东坡说:“所谓得到,是像父亲一样得到,并不是从儿子那里得到的那种‘得’。超过常情者能够得到,不过度者所以得到,因此九二能够得到。初六在卦的开始,是年轻妻子的象;上六在卦的末端,是老妇人的象。九五不能超过小者,又被小者凌驾而反过来承受它,所以说‘老妇人得到她的年轻丈夫’。”
伊川曰:九五当大过之时,本以中正居尊,然下无应助,固不能成大过之功,而上比过极之阴,其所相济者,如枯杨不生根而生华,旋复枯矣,安能久乎?老妇而得士夫,岂能成生育之功?五虽非少比,老妇则为壮矣,于五无所赖也,故反称妇。然以士夫而得老妇,虽无罪咎,殊非美也,故云「无咎无誉」。象复言其可丑也。白云曰:「无咎无誉者,仅得无咎,幸矣,何誉之有?」二之枯杨,谓老夫也;五之枯杨,谓老妇也。老妇之得士夫,反婚姻男女之正,方之女妻,为可丑也。老夫女妻,刚为主而柔辅之,大过之得者也,故无不利。老妇士夫,则柔为主而刚辅之,大过之失者也,故无誉。而象言「何可久」,亦可丑之意。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伊川曰:上六以阴柔处过极,是小人过常之极者也。小人之所谓大过,非能为大过人之事也,直过常越理,不恤危亡,履险蹈祸而已。如过渉于水,至灭没其顶,其凶可知。小人狂躁以自祸,葢其宜也,复将何尤?故曰无咎,言自为之,无所怨咎也。因泽之象而取渉义。白云曰:先儒以上六为龙逢、比干之事,亦以凶而无咎为义。然龙逢、比干刚徳之贤,非阴柔自任之人,其道殊不相类。诚斋曰:「水溢而过于渉者,不足以济川,而徒没其顶;任重而过其才者,不足以济难,而灭其身。」王衍、曺爽训注以之。▯【坎下坎上】伊川曰:「习,谓重习他卦,虽重不加其名,独坎加习者,见其重险,险中复有险,其义大也。」凡阳在上者,止之象;在中,防之象;在下,动之象。阴在上,説之象;在中,丽之象;在下,巽之象。防则为险,习重也。如学习、温习,皆重复之义。坎,险也,卦之所言,处险难之道也。坎,水也,一始于中,有生之最先者也,故为水。陷,水之体也。南轩曰:「干唱而坤和,干尊而坤卑,出于自然,所不可乱者也。得于干曰震、曰坎、曰艮;得于坤曰巽、曰离、曰兊。是六物虽相摩于天地之间,不可以相无。然而得于干者,毎无待而有济;得于坤者,皆不能特立以成功。震为雷,巽为风,雷者震起万物而为之发端,风则因有所吹嘘而长养之。坎为水,离为火,水有常行而无所赖,火托薪然后始,得以见其体。艮为山,兊为泽,山能厚载万物而生植之,泽非因物则不能施其滋润之功。此所谓出于自然而不可乱者也。然则人欲犯尊卑之分,灭倡随之义,其可乎哉!」雷氏曰:「险,以阴言,阴之性险,故也。陷,以阳言,一阳陷于二阴之中,故也。」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孔疏「习有二义:一者,习,重也。险之重叠,乃成险之用也。二者,人之行险,须便习其事,乃可得通,故云「习」也。疏谓便习其事者,乃素患难,行乎患难之意也。乾坤之外,纯卦皆有习义,独于坎加「习」字者,得非发六子之凡,举一隅之意乎?」伊川曰:「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谓有功也。不行,则常在险中矣。」白云曰:一阳陷于二阴,然终不能陷者,刚中也。刚中则所守至固,虽非亨而亨。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也。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伊川曰:「习坎者,谓重险也。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于险也。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则出乎坎矣。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实,水就下,皆为信义有孚也。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何所不通?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以其刚中之才而往,则有功,故可嘉尚。若止不行,则常在险中矣。坎以能行为功。髙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贵贱之分明,等威异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僭,限隔上下者,皆体险之用也。」横渠曰:「今水临万仞之山,要下即下,无复凝滞;人在前,唯知有义理而已,则复何回避?所以心通。」▯山曰:「水流而不盈,阳防未出,中也。万折必东行,险而不失其信也。」
译伊川说:九五处在大过之时,本来以中正之德居尊位;然而下方没有相应的助力,固然不能成就大过之功,上方又亲近过度到了极点的阴爻,它们相互调济,就像枯杨不生根而只生花,随即又会枯萎,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哪里能够成就生育之功?九五虽然不是少年,却比老妇人年轻,所以对老妇人没有可以依赖的地方,反而称她为妇。可是年轻男子得到老妇人,虽没有罪咎,却实在不值得赞美,所以说“无咎无誉”。《象传》又说这件事可耻。白云说:“无咎无誉,只是能够没有灾咎,已经算幸运了,哪里还有什么声誉呢?”九二的枯杨,指老年男子;九五的枯杨,指老妇人。老妇人得到年轻男子,反过来违背婚姻男女的正常次序,与年轻妻子相比,是可耻的。老年男子与年轻妻子,是刚强为主、柔顺为辅,是大过卦中成功的情形,所以无所不利。老妇人与年轻男子,则是柔顺为主、刚强为辅,是大过卦中失误的情形,所以没有声誉。《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也就是可耻的意思。上六:涉水过度,以至水淹没头顶,凶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涉水过度而凶险,是不可以归罪于别人的。伊川说:上六以阴柔处在过度的极点,是小人违背常道到了极点。小人所谓的大过,并不是能够做出超过常人的大事,只是越过常规、违背道理,不顾危险和灭亡,踏入险境、招致祸患罢了。就像涉水过河,直到水淹没头顶,其凶险可想而知。小人狂妄躁动而自取祸患,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又还能责怪谁呢?所以说“无咎”,是说祸患由自己造成,没有可以怨恨归罪的对象。由于泽的象,所以取涉水之义。白云说:先儒把上六比作龙逢、比干的事情,也是取凶险而无咎的意义。然而龙逢、比干是具有刚德的贤者,并非凭阴柔之性自任的人,他们的道路与上六并不相同。诚斋说:“水泛滥而涉水过度,不但不能渡过河流,反而白白淹没头顶;承担的责任超过自己的才能,不但不能救济危难,反而会使自身毁灭。”王衍、曹爽就是以此为鉴的。【坎下坎上】伊川说:“习,是说把别的卦重叠起来;即使重叠,也不在卦名中加‘习’字,唯独坎卦加‘习’,是为了显示重重险难,险中又有险,其意义重大。”凡是阳爻在上,代表止;在中,代表防;在下,代表行动。阴爻在上,代表喜悦;在中,代表附丽;在下,代表巽顺。防守便形成险,习就是重叠。像学习、温习,都有重复的意思。坎,就是险,是卦中所说的处置险难之道。坎又代表水,水最初从中间开始,是生物中最先具有生命的东西,所以代表水。陷,是水的形体。南轩说:“乾唱而坤和,乾尊而坤卑,这是出于自然、不可扰乱的秩序。得乾之气的,叫震、叫坎、叫艮;得坤之气的,叫巽、叫离、叫兊。这六种事物虽然在天地之间相互摩荡,却不能彼此缺少。然而得乾之气的,每每不必依待其他事物便能有所成济;得坤之气的,都不能独立成就功业。震是雷,雷震动万物,使万物开始发生;巽是风,风则因有所吹拂而使万物生长养育。坎是水,水有固定的流行方向而不依赖其他事物;离是火,火依托柴薪之后才开始,才能显现其形体。艮是山,山能够厚重承载万物并使它们生长;兊是泽,泽若不依托万物,就不能施行滋润的功效。” 这就是所谓出于自然、不可扰乱的秩序。既然如此,人怎么能想要侵犯尊卑的分别、消灭倡导与顺从的道义呢?” 雷氏说:“险,是从阴的方面说的,因为阴的性质险恶;陷,是从阳的方面说的,因为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中间。” 习坎:有诚信,守持内心,亨通;有所行动就会得到尊尚。孔颖达疏说:“‘习’有两层含义:第一,习就是重叠,险难重重叠叠,才形成险的作用。第二,人行动于险境,必须熟悉并习惯这件事,才可以获得通达,所以说‘习’。疏中所说的熟悉这件事,就是平素处在患难之中,并在患难中行动的意思。乾坤之外,纯卦都有‘习’的意义,唯独坎卦加上‘习’字,难道不是为了阐发六子的共同原则,举出一端来说明其余吗?” 伊川说:“阳刚充实而处在中位,所以内心有诚信。正因为内心诚实专一,所以能够亨通。‘行有尚’,是说凭借诚实专一而行动,就能走出险境,有值得赞许的地方,也就是能够建立功绩。如果不行动,就会一直处在险境之中。” 白云说: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间,但最终不能被陷住,是因为阳刚而居中。阳刚居中,所守持的原则极其坚定,即使本来未必亨通,也能获得亨通。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彖传》说:“习坎,是重重险难。水流动而不盈满,处在险境中行动而不失去诚信。内心守持诚信而亨通,是因为刚强而居中。有所行动而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的险阻,高不可升越;地的险阻,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特定时代的作用,真是广大啊!”伊川说:“习坎,是说重重险难。水流动而不盈满,是阳爻在险中运动,还没有从险中出来。这是水流行的性质尚未充满坎;充满以后就会流出坎。处在险境中行动而不失信,是因为阳刚充实而处在中位,正是行动于险而不失信。坎中充实,水向下流,都属于诚信有孚的象。内心能够亨通,是因为刚强而居中。中间充实,是有孚的象;至诚之道,哪里不能通达?以刚强居中的道理行动,就可以渡过险难而亨通。凭借刚强居中的才能前往,就能建立功业,所以值得赞许。如果停止不行动,就会一直处在险境之中。坎卦以能够行动作为功效。高不可升越,是天的险阻;山川丘陵,是地的险阻。王公作为统治人民的君主,观察坎卦的象,知道险阻不可侵犯,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等险阻来守护国家、保全百姓。” 这就是有运用险阻的时候;险阻的作用非常重大,所以赞叹说“广大啊!”山河、城池,是设置险阻的大端。至于尊卑的区别、贵贱的分等、等级威仪和器物色彩的不同,凡是用来杜绝凌犯僭越、隔限上下尊卑的制度,都体现了险阻的作用。横渠说:“如今水面对万仞高山,应该下落就立即下落,不再有凝滞;人处在面前的事情上,只知道有义理而已,那么还有什么可回避的呢?这就是内心能够通达的原因。” 龟山说:“水流动而不盈满,是因为阳气受阻而尚未流出,处于中位。水流经万般曲折,最终一定向东流行;处在险境中,却不失去诚信。”
诚斋曰:「坎本坤也,干一阳交其中而生水。水内阳而外阴,故其明内景。离本干也,坤一阴交其中而生火。火内阴而外阳,故其明外景。阳动,故曰水流陷于中而未出,故曰不盈。王九五,公九二,法天之不可升,故设卑髙贵贱之严;法地之不可逾,故设城郭沟池之固。有险之时不可不济,无险之用不可不设。故曰:大矣哉!」雷氏曰:「夫坎之险,陷害人甚矣。而用得其道,则可以守国,犹之水火,烹饪灌溉以为养,而人非水火不生,用之得其道也。茍用失其道,则漂溺焚燎,害莫甚焉。道徳亦然,刚者君子之道也。用刚以为仁,则仁不可胜用矣;用刚以为直,则直不可胜用矣。若夫用刚以为暴虐,则暴虐亦无所不至。天下之事,无不然,顾用之如何耳。」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伊川曰:「两坎相习,水流仍洊而至之象也。水自防滴,至于寻丈,至于江海,洊习而不骤者也。其因势就下,信而有常,故君子观坎水之象,取其有常,则常久其徳行;取其洊习相受,则以习熟其教令之事。夫发政行教,必使民熟于闻听,然后能从,故三令五申之。若骤告未喻,遽责其从,虽严刑以驱之,不能也。故当如水之洊习。」童溪曰:「君子徳行贵乎有常,而敎事贵于习熟。徳行而有常,则其视屋漏暗室,无异于十目十手之地也。教事而习熟,则困而知,学而知,其与生而知一也。勉强而行,利而行,其与安而行一也。此不舎昼夜之功也。其在彖所谓『不失其信』是也。」《中庸》曰:「自明诚谓之教此敎事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窞,坎中之陷处。初六以阴柔处重险之下,无刚中之徳,失处险之道。非徒不能出乎险,而更入于坎中之防处,其凶可知。故象曰:失道凶也。处险之道,何如?有孚,心亨而已。固非初六之所能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伊川曰:「二以刚中之才,虽处艰险而能自保,不至陷于深险,是所求小得,然未能出坎中之险也。君子处艰险而能自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山曰:二阴在外,有险也。一阳间乎二阴之间,未能出中也。虽有刚明之才,未出中则不足以夷天下之险,故求小得而已。夫求者,自求也。外虽有险,而心常亨,故曰「求小得」。白云曰:「圣人所谓求小得,不过明哲保身而已,异乎小人之求之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童溪曰:「干之九三,处二干之间,故曰『终日干干』。坎之六三,处二坎之间,故曰『来之坎坎』。『来』谓下而即二坎也,『之』谓往而之四亦坎也,以言进退皆险也。夫居进退皆险之地,自君子处之,其恐惧不安何如也?然三乃以阴柔不正之才,不知恐惧,乃于险而且枕焉,则不安之地为可安之也,故入于坎窞。其曰『勿用』云者,戒之之辞,三下之终也,故曰『终无功』。」杨氏曰:「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安往而不入于坎?以此渉险,终无功也。」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东坡曰:「夫同利者不交,而懽同患者不约而信。四非五,无以为主;五非四,无以为蔽。餽之以薄礼,行之以简陋,而终不相咎者,四与五之际也。」伊川曰:「大臣当险难之时,唯至诚见信于君,其交固而不可闲,又能开明君心,则可保无咎矣。夫欲上之笃信,唯当尽其质实而已。多仪而尚饰,莫如燕享之礼,故以燕享喻之,言当不尚浮饰,唯以质实而用。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以瓦缶为器,质之至也。其质实如此,又须纳约自牖。纳约,谓进结于君之道;牖,开导之义。室之暗也,故设牖所以通明。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乃能入也。且如君心蔽于荒乐,唯其蔽也,故尔虽力诋其荒乐之非,其如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諌其君,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辨者,其説多行。且如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
译诚斋说:“坎本来是坤,乾的一阳交入其中而生出水。水内为阳而外为阴,所以它的光明向内显现。离本来是乾,坤的一阴交入其中而生出火。火内为阴而外为阳,所以它的光明向外显现。阳气是运动的,所以说水流;阳气陷在中间而尚未出来,所以说不盈。王处在九五,公处在九二,效法天的高不可升越,所以设置尊卑贵贱的严格等级;效法地的不可逾越,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的坚固防守。有险阻的时代,不可不设法渡过;没有险阻时,险阻的制度也不可不设置。所以说:意义真是广大啊!”}], 雷氏说:“坎的险陷,确实很容易使人受害。但如果使用得当,就可以用来守卫国家;就像水火一样,用来烹饪、灌溉以供养人,而人没有水火就不能生存,这也是因为使用得当。假如使用失当,就会造成漂溺、焚烧,没有比这更大的祸害了。道德也是如此。刚是君子的道。用刚来实行仁,仁就会无穷无尽;用刚来实行正直,正直也会无穷无尽。若用刚来实行暴虐,暴虐也会无所不至。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这样,关键只在于怎样使用它。” 《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来到,这就是“习坎”的象;君子因此恒常实行德行,反复熟习教化之事。伊川说:“两个坎相重,是水流接连不断到来的象。水从防滴开始,流到寻丈,直到江海,都是逐渐积习而成,并不是突然形成。水顺着地势向下,真实而有常,所以君子观察坎水有常的象,取其有常,便使自己的德行长久;取其接连相承的特点,便反复熟习施行教令之事。发布政令、施行教化,必须使百姓熟悉听闻,然后才能服从,所以要三令五申。如果仓促告知而百姓尚未明白,就急于责令他们服从,即使使用严刑驱迫,也不能做到。因此应当像水那样逐渐反复。” 童溪说:“君子的德行贵在有常,而教化之事贵在熟习。德行有常,那么即使处在屋漏、暗室之中,也和处在众人十目十手注视之地没有区别。教化之事熟习,那么困厄中获得的认识、学习中获得的认识,与生来就知道没有区别;勉强实行、因有利而实行,与安然实行也没有区别。这是昼夜不停的功夫。《彖传》所谓‘不失其信’,说的就是这个。《中庸》说:‘由明白而达到真诚叫作教’,这就是教化之事。” 初六:反复进入坎险,进入坎中的陷坑,凶。《象传》说:反复处在坎险中又进入坎险,是失去了处险之道,所以凶。窞,是坎中的陷处。初六以阴柔处在重重险陷的最下方,没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失去了处险的方法。不但不能走出险境,反而更深入坎中的陷处,其凶祸是可以想见的。所以《象传》说:失去了处险之道,所以凶。处险之道是什么?只是心中有诚信,内心通达罢了。这本来不是初六所能做到的。”},{ 九二:坎中有险,只能求得小的收获。《象传》说:只能求得小的收获,是因为尚未走出坎险的中间。伊川说:“九二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虽然处在艰难险境中,却能够保全自己,不至于陷入深重的险境,这就是所求只能有小的收获;但还不能走出坎中的险难。君子处在艰险中而能够自保,靠的只是刚健居中。刚健,则才能足以自卫;居中,则行动不会失当。” 龟山说:两个阴爻在外,这是有险;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是还没有走出中间。虽然有刚健明达的才能,但没有走出中间,就不足以平除天下的险难,所以只能求得小的收获。所谓“求”,是自求。外在虽然有险,内心却常常通达,所以说“求小得”。白云说:“圣人所谓‘求小得’,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这和小人的求取不同。” 六三:来去都处在重重坎险之中,既险又把险境当作安枕之处,进入坎中的陷坑,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去都处在重重坎险之中,最终不会有功效。童溪说:“乾卦的九三处在两个乾体之间,所以说‘终日乾乾’。坎卦的六三处在两个坎体之间,所以说‘来之坎坎’。‘来’是说向下而到达第二个坎;‘之’是说向前而到达第四爻,那里也是坎,意思是进退都危险。处在进退都危险的地方,假如是君子来处置,他的恐惧不安会怎样呢?可是六三以阴柔而不中正的资质,不懂得恐惧,竟把险境当作安枕之处,于是把本来不安的地方当成可以安居,所以说‘入于坎窞’。所谓‘勿用’,是告诫之辞;六三处在下卦的终点,所以说‘终无功’。”杨氏说:“孟子所说的‘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以将要灭亡的事情为快乐’,这样到哪里会不陷入坎险呢?以这种态度涉险,最终不会有功效。” 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着,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表示刚柔相交。东坡说:“有共同利益的人未必交往,有共同忧患的人即使不订约也会互相信任。六四若不是六五,就没有可以作为君主的人;六五若没有六四,也没有可以辅蔽的人。用微薄的礼物馈赠,以简陋的方式行事,而最终彼此不相责怪,这正是六四与六五相交之处。” 伊川说:“大臣处在险难之时,只有以至诚取得君主的信任,使君臣交情坚固而不可离间,又能开启明白君主的心意,才可以保全而没有灾咎。想使上位者深信自己,只应当竭尽质实而已。礼仪繁多而重在修饰,没有比宴享之礼更明显的,所以用宴享来作比喻,说应当不崇尚浮华修饰,只取质实而用。一樽酒、两簋食物,再用瓦缶作为器皿,这是最质朴的礼。质实到这种程度,还必须‘自牖纳约’。‘纳约’,是说进献与君主结交的办法;‘牖’,是开导的意思。屋子昏暗,所以设置窗户来通光。臣下以忠信和善道结交君心,必须从君心明白的地方进入才行。比如君心被荒淫享乐所蒙蔽,正因为蒙蔽了,即使你竭力指责荒乐的错误,他又怎么能省察?不如从他没有被蒙蔽的事情推及此事,这样才能使他醒悟。自古能够劝谏君主的,没有不依循君主明白之处的。因此,直率强硬的人大多招致抵触;温厚明辨的人,他们的言说大多能够实行。比如汉高祖宠爱戚姬,想要改立太子,这是他被蒙蔽的地方。群臣争谏的人很多,嫡庶之义、长幼之序,并非不明白;但既然被蒙蔽而不察,又能怎样呢?”
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又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諌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聼乎?爱其子而欲使之长久富贵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龙因其所明而导之以长久之计,故其聼也如响。非唯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敎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达才是也。」象只举首句如此,比多矣。刚柔指四与五,谓君臣之交际也。▯山曰:夫处重险之中,非盈礼尚文之时,故用缶。白云曰:有孚者,坎之徳,君子行险而不失其信,所以法其徳也。观乎六四,盖可见矣。且一樽之酒,二簋之食,瓦缶之器,至防物也。茍能虚中尽诚,以通交际之道,君子不以防薄为失礼,亦犹自牖纳约,其诚已至,不必阶序行礼之地,是以终无咎也。坎之六四,在上体之下,与五为比,当刚柔交际之地,所谓能用有孚之道者也。传曰:茍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者,无他焉,交际之道以诚为主故也。汉上曰:簋贰樽酒,而簋副之。九五:坎不盈,祗旣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伊川曰:九五刚中之才,居尊位,宜可以济于险,然下无助也。二陷于险中,未能出,余皆阴柔,无济险之才。险难之时,非君臣协力,其能济乎?五之道未大,以无臣也。盈满也,祗【之是反】与抵通,至也。复卦云:“无祗悔。”九五在坎之中,是不盈也。不盈则常在于坎中,盈则平而出矣,故曰“无咎”。常人遇险陷溺而不能出者,皆是也。惟刚中之君子,知原泉混混,不舎昼夜,盈科而后进,乃能渉险而无咎。中未大者,谓学未至,徳未充也。学至而徳充,则何难之不可济哉?故彖云:“行有尚,往有功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三嵗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童溪曰:耿希道曰:居险贵于过,过则身免于险。用险戒于过,过则人惧其害。上六在上,非居险者,乃用险也。夫过于用险,则强人而使我服,故拘囚之,无所不用其威。虽然,其威既穷,而不得其情,犹昔也,则上有失道之名,而下无説服之实矣。故曰:系用徽纆,寘于丛▯,三嵗不得,凶。夫徽纆,刑威之具;丛▯,刑威之地也。系之徽纆,寘之丛▯之中,三嵗之久,犹不得其情,则在人者久罹其害,而在上愈増失道之愆矣。故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夫居下而失居险之道者,初六是也;居上而失用险之道者,上六是也。故语坎之失道而凶者,惟初上二爻焉。何者?初太下,而上太过故也。单氏曰:刘表云:“三股为徽,两股为纆,皆索名,以系罪人。”荀九家《易》曰:“周礼王之外朝,左九▯,右九▯,议狱于其下。害人者加明刑,任之以事。上罪三年而舎,中罪二年而舎,下罪一年而舎。”孔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况用刑三嵗之久,而不得其情者乎?」▯【离下离上】伊川曰:「离,丽也,明也。取其阴丽于上下之阳,则为附丽之义;取其中虚,则为明义。离为火,火体虚,丽于物而明者也。又为日,亦以虚明之象。」离利贞亨畜牝牛吉伊川曰:「离,丽也。万物莫不皆有所丽。有形则有丽矣。在人则为所亲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其所丽也。人之所丽,利于贞正。得其正则可以亨通,故曰『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牛之性顺,而又牝焉,顺之至也。既附丽于正,必能顺于正道,如牝牛则吉也。『畜牝牛』,谓养其顺徳。人之顺徳,由养以成。既丽于正,当养习以成其顺徳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伊川曰:离,丽也,谓附丽也。天地之中,无无丽之物。在人,当审其所丽。丽得其正,则能亨也。上下皆离,重明也。五、二皆处中正,丽乎正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徳,而处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二、五以柔顺丽于中正,所以能亨。人能养其至顺,以丽中正,则吉。故曰:畜牝牛,吉也。五亦云正者,中则正矣。▯山曰:离为火,火无常形,丽物而有形,故离丽也。夫盈天地之间,皆物也,未有无所丽而能成者,故曰:「日月丽乎天而明生焉,百谷草木丽乎土而利成焉」,皆丽得其正而亨者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译四位老人,汉高祖一向知道他们贤能并敬重他们,这正是他没有被蒙蔽、能够明白的地方。因此顺着他明白的地方涉及这件事,他就像翻手一样很快醒悟。况且四位老人所能发挥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张良、群公卿和天下人的力量?他们言辞的恳切,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然而汉高祖不听从那些人而听从四位老人,原因就在于攻击他被蒙蔽之处和顺着他明白之处有所不同。又如赵王太后宠爱幼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这是她被私爱蒙蔽的地方。大臣劝谏得再强烈,既然已经被蒙蔽,她还能听进去吗?爱自己的孩子而希望他长久富贵,这是她心中明白的地方。因此左师触龙顺着她明白的地方,以长久之计来开导她,所以她听来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响应。不只是向君主进言如此,施教也是如此。教人一定要从人的长处入手;所谓长处,就是其心中明白的地方。顺着他心中明白的地方进入,然后再推及其他方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成就德性、通达才能。《象传》只举出开头一句,像这样含义很多。刚柔,指六四与九五,意思是君臣的交际。” 龟山说:处在重重险难之中,不是充盈礼节、崇尚文饰的时候,所以用瓦缶。白云说:有诚信,是坎的德性;君子行走于险境而不失信,所以效法它的德性。观察六四,大概可以看出这一点。一樽酒、两簋食物、瓦缶器皿,都是最微薄的物品。假如能够内心谦虚、竭尽诚意,以此沟通交际之道,君子不会因为物品微薄而认为失礼,也正如从窗户送入简约礼物一样,诚意已经达到极致,不必经过阶序行礼的场所,所以最终没有灾咎。坎卦六四在上体之下,与九五相邻,正处在刚柔交际之地,这就是能够使用诚信之道的人。《左传》说:假如有明白真实的诚信,即使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苹、蘩、蕰、藻等菜,筐、筥、锜、釡等器物,污水、积水等水,也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进献给王公,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交际之道以诚为主。汉上说:簋有两只,作为樽酒的副贰。”},{ 九五:坎水还没有盈满,只是已经快要平了,没有灾害。象传说:坎水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者的德业还没有广大。伊川说:九五具有阳刚居中的才能,处在尊位,本来应当可以渡过险难;然而下方没有人辅佐。六二陷在险难之中,还不能出来,其余各爻都是阴柔之爻,也没有救济险难的才能。在险难之时,如果君臣不能协力,怎么能够渡过险难呢?九五之道之所以还没有广大,是因为没有臣子辅佐。“盈”是满的意思;“祗”【音同“之”,反切】与“抵”相通,是到达的意思。复卦说:“没有到达悔恨的地步。”九五处在坎卦之中,所以说“坎不盈”。水不盈满,就总是停留在坎中;水盈满了,就会平流而出,所以说“无咎”。普通人遭遇险难而陷溺其中、不能出来,都是这种情形。只有刚健而居中的君子,知道源泉的水不断涌流,昼夜不停,必须盈满一个坑洼之后再向前流进,这样才能渡过险难而没有灾害。“中未大”,是说学业还没有达到,德行还没有充实。学业达到、德行充实之后,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呢?所以《彖传》说:“行动会受到尊尚,前往会取得功绩。” 上六:用徽纆捆绑起来,安置在丛▯之中,三年不能获释,凶。象传说:上六失去了用险之道,所以凶,长达三年。童溪说:耿希道说:处在险中,贵在能够越过险境;越过险境,身体才能免于危险。运用险势,则要戒除过度;过度使用险势,别人就会害怕受到伤害。上六处在最上方,并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在使用险势。使用险势过度,就会强迫别人,使别人屈服于自己,因此把人拘禁起来,无所不用其威势。可是,威势已经用尽,仍然没有查明实情,事情还是和从前一样,于是上位者有了失道的名声,下位者却没有真正被说服。因此说:“用徽纆捆绑起来,安置在丛▯之中,三年不能获释,凶。”徽纆,是施用刑威的器具;丛▯,是施用刑威的场所。把人用徽纆捆绑起来,安置在丛▯之中,经过三年之久仍然没有查明实情,那么被拘禁的人就长久遭受祸害,而居上位者失道的过错也更加增大。因此说:“上六失道凶,三嵗也。”处在下位却失去了处险之道的,是初六;处在上位却失去了用险之道的,是上六。所以说到坎卦中因失道而凶的爻,只有初六和上六这两爻。为什么呢?因为初六位置太低,而上六做得太过分。单氏说:刘表说:“三股合在一起叫‘徽’,两股合在一起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用来捆绑罪人。”荀九家《易》说:“周礼规定,王之外朝左边有九棵棘树,右边有九棵棘树,在棘树下面审议狱讼。伤害人的,加以明刑;能够任用做事的,便交给他事务。上等罪判三年后释放,中等罪判二年后释放,下等罪判一年后释放。” 孔子说:“居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因此感到高兴。何况施用刑罚已经三年之久,仍然没有查明实情呢?” ▯【下卦为离,上卦为离】伊川说:“离,是附丽的意思,也是光明的意思。取阴爻附丽于上下阳爻这一点,就是附丽的含义;取其中间虚空这一点,就是光明的含义。离象征火,火的形体本来是空虚的,附着在物体上才显出形状并产生光明。离又象征太阳,也取其虚明之象。” 离卦:利于守持正道,亨通;畜养母牛,吉祥。伊川说:“离,是附丽的意思。万物没有不有所附丽的。有形体就有附丽。落实到人事上,就是所亲近依附的人、所遵循的道路、所主持的事情,这些都是人所附丽的对象。人所附丽的对象,应当有利于守持正正。得到正道就可以亨通,所以说‘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牛的性情柔顺,而又是母牛,柔顺到了极点。既然附丽于正道,就一定能够顺从正道,像母牛一样便吉祥。‘畜牝牛’,是说培养自己的柔顺德性。人的柔顺德性,要靠涵养才能形成。既然附丽于正道,就应当通过涵养和学习来养成柔顺的德性。” 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光明由此产生;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生长繁殖由此成就。上下都是光明,以光明相继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说畜养母牛是吉祥的。伊川说:离,是附丽,也就是依附的意思。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物不有所依附。对于人来说,应当审慎选择自己所依附的对象。依附得合乎正道,就能够亨通。上下卦都是离,这就是光明重叠相继。六五和六二都处在中正的位置,附丽于正道。君臣上下都有光明的德性,又处在中正的位置,就能够教化天下,形成文明的风俗。六二、六五以柔顺之性附丽于中正,所以能够亨通。人若能养成极其柔顺的德性,以此附丽于中正,就会吉祥。因此说畜养母牛是吉祥的。六五也说‘正’,因为居中本身就包含正。” ▯山说:离卦象征火,火没有固定的形状,附着在物体上才有形状,所以离就是附丽。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万物,没有不有所附丽却能够成就的事物。因此说:“日月附丽于天,于是产生光明;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于是生长繁殖得以成就。”这些都是附丽得合乎正道而获得亨通的。象传说:光明接连出现,这就是离卦;大人应当效法这一象,使光明相继不绝,照耀四方。
伊川曰:「若云两明,则是二明不见继明之义,故云『明两明』而重两,谓相继也。震、巽之类,亦取洊随之义,然离之义尤重也。大人以徳言,则圣人以位言。则王者大人观离明相继之象,以世继其明徳,照临于四方。大凡以明相继,皆继明也。举其大者,故以世袭继照言之。」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诚斋曰:初九以文明之徳,刚阳之资,居离明之初,如火之始然,日之始旦,虽在下而未升,无位而未进,其文明之徳已不可掩矣。非晦其明,则众之所忌,咎之所集。敬者,畏谨以晦其明也,故无咎。非无咎也,敬畏以辟之也。履错然,敬貌,犹云踧踖盘辟也。夫子之少也,孟僖子已知其圣矣。然圣徳彰而众忌兴,晏子、子西之贤,然且疑其害于国,于陈、蔡大夫乎?何诛曰:圣则吾不能,圣则吾岂敢?事君尽礼,为礼必敬,恂恂訚訚,似不能言,故匡人不能杀,桓魋不能害。不然,何以辟咎哉?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伊川曰:「二居中得正,丽于中正也。黄中之色,文之美也。文明中正,美之盛也。故云黄离,以文明中正之徳,上同于文明中顺之君。其明如是,所丽如是,大善之吉也。所以元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不云正者,离以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耊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伊川曰:「八纯卦皆有二体之义。干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顺,震威震相继,巽上下顺随,坎重险相习,离二明继照,艮内外皆止,兊彼己相说。而离之义在人事最大。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时,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达道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耊为嗟忧,乃为凶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怛,有将尽之悲,乃大耊之嗟为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日既倾昃,明能久乎?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继其事,退处以休其身,安常处顺,何足以为凶也?」兼山曰:「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若孔子者,又安有大耊之嗟乎!」刘佚庵曰:「若知其将老,不能自乐,而恐怖伤嗟,是自以为凶也。」荀爽曰:「初为日出,二为日中,三为日昃。」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伊川曰:「九四以阳居离体,而处四,刚躁而不中正。且重刚以不正,而刚盛之势,突如而来,又承六五阴柔之君。其刚盛陵烁之势,▯焰如焚,然故云『焚如』。四之所行不善如此,必被祸害,故云『死如』。众所弃絶,故云『弃如』。至于死弃,祸之极矣,故不假言凶也。上陵其君,不顺所承,人恶众弃,天下所不容也。」诚斋曰:「九四逼近君之地,而席内外重火之▯焰,故其兴暴然,其来▯然,若有纵焚之势而不可扑灭者。然六五中正而不可犯,此其火必至于若烬而死,若灰而弃焉耳。」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雷氏曰:涕,泪也。沱若,多也。六五以柔处尊位,近有突如之乱,故涕之多,忧之甚。虽然,六五柔丽乎中正,则非失道之主,而又有公侯之忠烈者附之,以顺讨逆,除其乱而吉矣。上九之王用出征,有嘉折首,是也。故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明帝用温峤、陶侃讨王敦,即此爻之义也。王公谓王之三公,指上九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伊川曰:「去其首恶,而非及其丑类也。」雷氏曰:六五柔处尊位,而遭突如之乱,当此之时,其邦可谓不正矣。征者,上伐下以正也。上九刚而明者也,故王用以出征焉。以正行师,其有嘉美之功必矣。其出征非多杀也,折首而已。折首者,殱厥渠魁之谓也。丑等也。且王之所以用出征者,非贪残构怨,妄动干戈以糜烂其民也,但欲除乱以正邦而已。此其所以称王也。天下归往,谓之王。
学易记卷三<经部,易类,学易记>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四上 元 李简 撰
译伊川说:“如果说‘两个光明’,就看不出‘继明’的含义,所以说‘明两明’并把‘两’重叠起来,是说光明彼此相继。震、巽等卦,也取接连相随的含义,但离卦的这一含义尤其重要。说‘大人’,从德性方面说就是圣人,从地位方面说就是王者。王者观察离卦光明相继的象,就应当世代继承光明的德性,使它照临四方。大凡以光明相继,都叫作继明。这里只举最大的情形,所以用世代承袭、继承照临来说明。” 初九:行走时错杂不安,应当恭敬谨慎,这样没有灾害。象传说:行走错杂而保持恭敬,是为了避开灾害。诚斋说:初九凭借文明的德性和刚阳的资质,处在离卦光明的开始,像火刚刚燃起、太阳刚刚升起;虽然处在下位还没有升上去,尚无职位也还没有进用,但它文明的德性已经无法掩盖。如果不收敛自己的光明,就会成为众人所忌恨的对象,灾害也会集中到自己身上。所谓恭敬,就是以畏惧谨慎来收敛自己的光明,所以说没有灾害。并不是本来没有灾害,而是用敬畏谨慎来避开灾害。“履错然”是恭敬谨慎的样子,就像说局促不安、盘旋退避。孔子年轻时,孟僖子已经知道他是圣人。然而圣德显著就会引起众人的忌恨,像晏子、子西这样贤能的人,尚且怀疑孔子会危害国家,更何况陈国、蔡国的大夫呢?孔子为什么受到责问?他们说:“说你是圣人,我们不能这样;说你是圣人,我们哪里敢当?”孔子侍奉君主完全合乎礼法,行礼时必定恭敬,态度恭谨和顺、言语谦逊,好像不善于说话,所以匡人不能杀他,桓魋不能伤害他。否则,又凭什么避开灾害呢?” 六二:黄色的光明,最为吉祥。象传说:黄色的光明,最为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伊川说:“六二处在中位而得正,附丽于中正。黄色居中,是文采之美。文明、中正、美善都达到盛大,所以说‘黄离’;凭借文明中正的德性,上与具有文明中和之德的君主相合。它的光明如此,所附丽的对象如此,这是大善的吉祥。之所以说‘元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不说‘正’,是因为离卦以居中最为重要,文明之所以能够成就,是由于中道;正道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九三:太阳已经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能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将老之人的叹息,凶。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伊川说:“八个纯卦都有上下两个卦体的含义。乾卦内外都健,坤卦上下都顺,震卦威势相继,巽卦上下顺从相随,坎卦重重险难相互承接,离卦两个光明相继照耀,艮卦内外都止,兑卦彼此互相喜悦。离卦的含义在人事中最为重大。九三处在下卦的终点,是前面的光明将要尽、后面的光明应当接续之时,象征人的始终和时势的更替,所以是‘日昃之离’,即太阳西斜时的光明。太阳西斜,就将要落下了。从道理上说,盛极必衰,有始必有终,这是常道。通达道理的人顺应事理而感到快乐;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击缶而歌,就是以平常生活为乐。不能这样做,就会因自己将要衰老而忧叹,这才是凶。人的生命终将走到尽头,通达的人知道这是常理,只是乐天知命罢了,遇到平常之事也能快乐,就像击缶而歌;不通达的人则恐惧忧伤,因为将要终尽而悲叹,这种大耊之嗟才是凶。这说的是处置死生的道理。太阳既然已经西斜,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明白这一点的人,就会寻求别人来继承自己的事业,退处以休养自身,安于常道、顺应事理,这怎么会成为凶呢?” 兼山说:“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情况,子路没有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说,他这个人发愤努力时会忘记吃饭,因为快乐而忘记忧愁,连自己将要老了都不知道,如此而已。’像孔子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大耊之嗟’呢?” 刘佚庵说:“如果知道自己将要老去,却不能自得其乐,反而恐惧、悲伤、叹息,那就是自己把它当成了凶事。” 荀爽说:“初爻象征太阳初升,二爻象征太阳正中,三爻象征太阳西斜。” 九四:突然猛烈地到来,像火焚烧一样,像死亡一样,像被抛弃一样。象传说:突然猛烈地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伊川说:“九四以阳爻居于离体,又处在第四位,刚强躁动而不居中不守正。况且重重阳刚而位置不正,刚盛的势头突然猛烈地袭来;又承接六五阴柔的君主。它刚盛而凌逼、炫耀的势头,气焰像火焚烧一样,所以说‘焚如’。九四所作所为如此不善,必然遭受祸害,所以说‘死如’。为众人所抛弃、断绝关系,所以说‘弃如’。到了死亡和被抛弃的地步,祸害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不必再说‘凶’了。它向上凌逼君主,对所承接的君主不顺从,为人所憎恶、被众人抛弃,是天下所不能容纳的。” 诚斋说:“九四处在逼近君主的位置,又承受内外两个离火重叠的火焰之势,所以它兴起得突然,来势迅疾,仿佛有放火焚烧的势头而不可扑灭。然而六五居中得正,不可侵犯,因此九四之火必然像余烬一样熄灭,像灰烬一样被弃置。” 六五:眼泪大量流下,忧愁叹息,吉。《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有王公辅佐。雷氏说:涕,就是眼泪;沱若,就是很多的样子。六五以柔爻处在尊位,近旁又有突然发生的祸乱,所以眼泪很多,忧虑很深。然而六五以柔顺附丽于中正,并不是失道的君主,又有忠贞刚烈的王公诸侯辅佐,顺理讨伐叛逆,消除祸乱,因此得吉。上九所说“王用出征,有嘉折首”,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象传》说六五之吉,是因为有王公辅佐。王公,是王的三公,指上九。”},{ 上九:王因此出兵征伐,取得美善的功绩,只诛杀首恶,擒获的不是一般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王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国家。伊川说:“除掉首要的罪恶之人,而不牵连他的同党。” 雷氏说:六五以柔爻处在尊位,却遭遇突然发生的祸乱,在这种时候,它的国家可以说是不正。征,是上位者讨伐下位者,以使之归正。上九刚健而明达,所以君王任用它出兵征伐。以端正国家的目的出兵,必然会有美善的功绩。出征并不是多行杀戮,只斩首恶而已。斩首,就是消灭那个首领魁首的意思。“丑”是同类。况且王出兵的原因,不是贪婪残暴、结怨于人,也不是妄动干戈而使百姓遭受战争祸害,只是想平定祸乱、端正国家罢了。这正是称为王的原因。天下归附前往于他,才称为王。《学易记》卷三。《经部,易类,学易记》。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四上,元代李简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