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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学易记三

学易记卷二      元 李简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5–39 段

上经▯【干下坤上】伊川曰:「坤隂在上,干阳居下,天地隂阳之气相交而和,则万物生成,故为通泰。」南轩曰:「有天地,则升降之理生;有升降,则通塞之理生。此乾坤所以合而成否泰也。往极不得不返,盛极不得不衰。刚柔相生,有无相禅。此泰终所以必复,否终所以必倾也。然则否泰固有自然之数,非人谋所及,而圣人于此亦将退听无为,而任其适来也欤?」曰:「非然也。在天有否泰之理,在圣人有处否泰之道。盖观一身血气盛衰否泰之理也,导养有方,处否泰之道也。有人于此,当血气壮健之时,而虐用其四体,耗惫其精神,未几而羸病暴至,此非反泰为否乎?至于血气衰竭之际,能时其饮食,节其劳逸,养之以粱肉,辅之以药饵,以却病而引年,此岂非革否而为泰乎?审如是,则人力有时而胜天矣。」泰小往大来吉亨▯》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伊川曰:「小谓隂,大谓阳。往往之于外也,来来居于内也。阳气下降,隂气上交也。隂阳和畅,则万物生遂,天地之泰也。以人事言之,大则君上,小则臣下。君推诚以任下,臣尽诚以事君,上下之志通,朝廷之泰也。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君子来处于内,小人往处于外,是君子得位,小人在下,天下之泰也。泰之道,吉而且亨也。干健在内,坤顺在外,为内健而外顺,君子之道也。君子在内,小人在外,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所以为泰也。既取隂阳交和,又取君子道长。隂阳交和,乃君子之道长也。」▯山曰:「往,自内出也;来,自外至也。阳大而隂小。小者未往,则隂为内主,阳无自而至,故小往而后大来,否反泰者也。故大往而后小来,亦若是而已,此隂阳之义,君子小人进退之▯也。小人在内而能进君子者,未之有也。内阳而外隂,以二体言也。内健而外顺,以卦之才言也。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以卦之时言也。有其体,而后有以成其才;有其才,而后有以御其时。三者备,则泰之为泰,而吉亨义尽于此矣。」诚斋曰:「泰之时,天地交而万物通。天地之极治也,上下交而其志同,天下人物之极治也。极治之功,幽至于天地,明至于人物,无不泰而通焉。孰为此者,圣人也。圣人何道而臻此?一言以蔽之,曰:『进君子,退小人而已。』消长在彼,内之外之,在此。大哉,泰之治乎?要哉,致泰之道乎?」或曰:「小人有才,可终废乎?独不可参而用之,御之以君子,且化之为君子乎?」曰:「《易》曰:『内君子而外小人。』又曰:『小人勿用,必乱▯也。』圣人之言如是而止耳。」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伊川曰:「天地交而隂阳和,则万物茂遂,所以泰也。人君当体天地通泰之▯,而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生民也。财制也;相助也。」李嘉仲问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如何?」曰:「天地之道不能自成,须圣人裁成辅相之。如岁有四时圣人春则教民播种,秋则教民收获,及教民锄耘灌溉,是也。」又问左右民如何?」曰:「古之盛时未尝不教民,故立之君师设官以治之。周公师保万民,与此卦言左右民,皆是也。后世未尝教民,任其自生自育,只治其鬭而已。」晦庵曰:「财成以制其过辅相以▯其不及。」▯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伊川曰:「▯以阳爻居下,是有刚明之才而在下者,时之否则君子退而穷处,时将泰则志在上进也。君子之进,必与其朋▯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牵连者,故以为▯彚▯也。贤者以其▯进,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三阳之志欲进同也。」白云曰:尧用舜而野无遗贤者,其拔茅茹之谓乎?诚斋曰:君子之志在天下,不在一身,故曰「志在外」。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译上经 ▯【下卦为乾,上卦为坤】伊川说:“坤阴在上,乾阳居下,天地阴阳二气彼此交合而和谐,万物便生成,所以称为通泰。” 南轩说:“有天地,就产生升降的道理;有升降,就产生通塞的道理。这就是乾坤相合而形成否、泰二卦的原因。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不得不返回,盛大到极点就不得不衰落。刚柔相互生成,有无彼此更替。这就是泰卦最终必然转为复卦、否卦最终必然倾覆的原因。然而如此说来,否泰固然有自然的定数,不是人的谋划所能达到的,那么圣人在这里也将退居一旁,听任无为,任凭它自然到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上天有否泰的道理,圣人有处置否泰的办法。比如观察一个人的身体,也有血气盛衰、否泰的道理;用正确的方法导引调养,就是处置否泰的办法。有这样一个人,在血气强健时,虐待使用自己的四肢,耗损疲惫自己的精神,不久便羸弱重病突然到来,这难道不是把泰变成否吗?至于血气衰竭之时,能够按时调节饮食,节制劳逸,用精美的粮食肉食调养,用药物辅助,使疾病退却、寿命延长,这难道不是改变否而成为泰吗?这样看来,人的力量有时也能胜过天命。” 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彖传》说: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志向相同。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内在是君子而外在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伊川说:“小指阴,大指阳。‘往’是到外面去,‘来’是到里面居住。阳气下降,阴气上升交合;阴阳和畅,万物生长顺遂,这就是天地的泰。以人事来说,大指君上,小指臣下。君主推诚而任用臣下,臣下竭尽诚信侍奉君主,上下的志向相通,这是朝廷的泰。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君子来到内部,小人前往外部,是君子得位而小人在下,这是天下的泰。泰的道理,既吉祥又亨通。乾的刚健在内,坤的柔顺在外,就是内刚健而外柔顺,是君子之道。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就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所以称为泰。既取阴阳交合和谐之义,又取君子道长之义;阴阳交合和谐,正是君子之道增长的表现。”龟山说:“往,是从内向外出去;来,是从外向内到来。阳大阴小。小的尚未离去时,阴便在内占主导,阳没有途径到来;所以先有小往,随后才有大来,这是由否转为泰。反过来先有大往、随后小来,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就是阴阳以及君子、小人进退的象。小人在内部而能使君子进来,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内阳而外阴,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内刚健而外柔顺,是从卦的性质来说;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而小人道消,是从卦所处的时势来说。有卦体,然后才能形成卦的性质;有卦的性质,然后才能驾驭时势。三者都具备,才成为泰卦之泰,而吉祥亨通的意义也尽在这里了。诚斋说:“泰的时势,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是天地治理达到极点;上下交合而志向相同,是天下人与万物治理达到极点。治理达到极点,其幽深之处上及天地,其明显之处下及人物,没有什么不处于泰而通达的状态。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是圣人。圣人用什么道理达到这种境界?一句话概括,就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罢了。消退与增长在小人那里,内外的安排却在圣人这里。泰的治理真伟大啊!致泰的道理真要紧啊!”有人说:“小人有才能,可以始终废弃不用吗?难道不能让他们参与使用,以君子驾驭他们,并且把他们教化成君子吗?”回答说:“《易》说:‘内君子而外小人。’又说:‘小人不可任用,一定会扰乱国家。’圣人的话就是这样,并没有说得更多。” 《象传》说:天地交合,这就是泰;君主因此裁制、成就天地的道,辅助、配合天地的宜,使百姓得到扶助。伊川说:“天地交合而阴阳和谐,万物便茂盛成长,所以是泰。君主应当体会天地通泰的象,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扶助百姓。‘财’是裁制,‘相’是辅助。”李嘉仲问:“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天地之道不能自己完成,必须依靠圣人裁成、辅相。比如一年有四时,春天圣人教百姓播种,秋天教百姓收获,还教百姓锄草、耕耘、灌溉,就是这样。”又问:“怎样叫扶助百姓?”回答说:“古代盛世没有不教导百姓的,所以设立君主和师长,设置官吏来治理他们。周公以师保的身份教导万民,与此卦所说的扶助百姓,都是同一回事。后世却不曾教导百姓,任凭他们自行生养,只治理他们之间的争斗罢了。”晦庵说:“裁成是制止它过度,辅相是补足它不足。” 初九:拔起茅草,连同它同类的根一起拔出;前往,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往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伊川说:“初九以阳爻居下,是有刚明才能而处在下位的人。时势闭塞时,君子退处困穷;时势将要通泰时,志向就在于向上进取。君子的进用,必定同他的朋友同类互相牵引援助,就像茅草的根一样,拔起一株便会连带其他茅草一起出来。‘茹’是根相互牵连的样子,所以借此象征同类。贤者与同类一起进用,同道之人共同实行他们的道,所以吉祥。三阳的志向都是要共同前进。” 白云说:尧任用舜而田野间没有遗漏的贤才,不就是拔茅连茹的意思吗?诚斋说:君子的志向在天下,不在自身,所以说“志在外”。九二:包容荒秽,凭借徒步涉河的勇气,不遗弃远方的人,使朋党消亡,得到与中道同行的君主相配合。《象传》说:包容荒秽,得到与中道同行的配合,是因为德行光明广大。

伊川曰:「二以阳刚得中,上应于五;五以柔顺得中,下应于二。君臣同德,是以刚中之才为上所专任。故二虽居臣位,主治泰者也。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包荒,谓有包含荒秽之量;用冯河,谓有冯河之勇。其刚果足以济深越险也。或疑上云包荒,则是包含寛容;此云用冯河,则是奋▯改革,似相反也。不知以含▯之量,施刚果之用,乃圣贤之为也。「不遐遗朋亡」,谓大者自来,而无幽遯之志;小者自往,而无干进之心。善恶各安其分,而天下之朋比亡矣。「尚」之为言,配合也。如西汉以列侯尚主之「尚」,中行者六五为中,以行愿之君也。《洪范》以「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为皇极,大中之道,则▯以九二为光大,不亦宜乎?其徳有容,其道至公,可谓光明盛大矣【集伊川白云说】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否泰之道,如循环,终则有始。三居泰之中,在诸阳之上,泰之盛也。然处下卦之终,而当天地相交之际,可不豫为之戒乎?城复于隍,则无及矣。戒之曰:无常安平而不险陂者,谓无常泰也;无常往而不返者,谓隂当复也。平而陂,往而复;泰而否,理之常也。当知天理,方泰之时,不敢安逸,常艰危其思虑,正固其施为,此即持盈之道也。故得无咎,处泰之道。既能艰贞,则可常保其泰,不劳忧恤其陂复之理,谓必然循环而莫之改也。故曰:勿恤其孚。如是,则于其禄食,当有福益。善处泰者,其福可长也。故闗子明曰:天人有交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道。大哉人谋,其与天地终始乎?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隂气上升,阳气下降,乃天地之交泰也。上以谦虚接乎下,下以刚直事乎上,上下相孚,乃君臣之交泰也。君臣交泰,则天下泰矣。故下三爻皆以刚直事其上,上三爻皆以谦虚接乎下。四当二卦之交,故发此义。凡居人上而虚中接下者,茍出于勉强,则皆不能尽其道。上三爻其虚中无我,翩然而来接下之道,皆出乎中心之诚,不待人之戒告而后能也。爻言不富,象言失实,是皆不以富贵骄人,而有虚中无我之意也。邻▯也,谓五与上也。故四五皆称行愿。在下卦之初,则明以彚交于上;在上卦之▯,则明以邻交于下。盖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伊川曰:史谓汤为天乙,厥后有帝祖乙,亦贤王也。后又有帝乙,多士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称帝乙者,未知谁是以爻义观之,帝乙制王姬下嫁之礼法者也。自古帝女虽皆下嫁,至帝乙然后制为礼法,使降其尊贵,以顺从其夫也。元吉,大吉而尽善者也,谓成治泰之功也。所以能获祉福且元吉者,由其以中道合而行其志愿也。有中徳,所以能任刚中之贤,所听从者皆其志愿也。非其所欲,能从之乎?诚斋曰:王姬之贵,不有其贵,而贵其夫;君人之尊,不居其尊,而尊其贤。此六五以柔中之君而下从九二刚中之臣也。言「莫予违者,主之蔽;从谏如流者,君之明。予惟克迈乃训尔,交修予罔予弃。」髙宗所以为从谏之圣也。以祉元吉,中以行愿者,君任其臣以致泰之治,则泰之福溥乎天下。君之愿欲,孰大于是?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于否。如城土頽圯,复反于隍也。泰极则否,城复于隍。虽曰天运,亦在上者持盈之道有所未尽也。故于九三着先几艰贞之戒。上六以隂柔之资,当时运变革之际,上下之情否塞不通,其能用众乎?用众适足以速祸矣。髙贵乡公是也。自邑告命,谓命自小者出,其命可谓乱矣。此羣小擅命之象也。羣小擅命,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汉、唐之君,其权或在臣下,或在阉竖,或在羣盗,皆乱命也。上之人所处虽正,亦不免于羞吝,况未必正乎?人君处泰,可不敬哉【集伊川、横渠、龚氏、雷氏说】▯【坤下干上】伊川曰:「天地相交,隂阳和畅则为泰。天处上,地处下,是天地隔絶,不相交通,所以为否也。」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伊川曰君子正道否塞不行也白云曰:否,闭也,塞也。天地闭塞而不通,人道何从而立乎?故否之时,非人道也。人道配天地而言,圣人之道是也。天下所以为邦者,以有君臣、父子人伦之道。上下不交,则人伦道絶,谓之无邦可也。匪人,犹曰无道也。不利君子贞,此危行言逊之时也。

译伊川说:“九二以阳刚居中,与九五相应;九五以柔顺居中,与九二相应。君臣同德,所以九二刚健居中的才能受到君主专任。因此九二虽然处在臣位,却是主持治理泰的人,这就是所谓上下交合而志向相同。‘包荒’,是说具有包容荒秽的气量;‘用冯河’,是说具有徒步涉河的勇气,刚健果断,足以渡过深水、越过险阻。有人疑惑:上文说包荒,是包容宽厚;这里说用冯河,是奋发改革,似乎相反。不知道以含弘的气量施行刚果的作用,正是圣贤之道。‘不遐遗,朋亡’,是说大的自然到来,没有幽隐逃遁的志向;小的自然离去,没有求取进用的心。善恶各自安守本分,天下的朋党便消亡了。‘尚’的意思是配合,如西汉以列侯娶公主所说的‘尚主’;‘中行’是说六五居中,是实行志愿的君主。《洪范》把‘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作为皇极、大中的道理,所以《象传》说九二光明广大,不是很恰当吗?它的德行有包容,它的道理至为公正,可以说是光明盛大了。【综合伊川、白云之说】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处境艰难而守正,没有灾害。不必忧虑它一定会发生,在俸禄饮食方面有福。《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已经处在天地交接的边际。否、泰的道理如同循环,终结之后便有开始。九三处于泰卦的中部,在诸阳之上,是泰最盛的时候;然而它又处在下卦的终点,正当天地交合的边际,难道可以不预先加以警戒吗?等到城墙倾覆于护城河,就来不及了。警告说:没有永远平安而不变得险陂的,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也就是说不会永远处于泰,阴气终究会返回。平转为陂,往转为复,泰转为否,是常理。应当懂得天理:正当泰时,不敢安逸,总以艰难危险来思考,以正固来施行,这就是保持盈满的道理。所以没有灾害,这是处泰之道。既然能够在艰难中守正,就可以长久保持泰,不必忧虑它转为陂、由往而复的道理,因为循环变化是必然的,不能改变。所以说“不必忧虑,它一定会这样”。这样一来,在俸禄和饮食方面自然会有福益。善于处泰的人,其福可以长久。因此关子明说:天与人有彼此胜负的道理,治理与动乱有可以改变的途径。人的谋划多么伟大,它难道不可以同天地一样终始循环吗?” 六四:轻快地向前,自己并不富有,却与邻近者共同前进;不必告诫而自然诚信。《象传》说:轻快地向前,自己并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凭借;不必告诫而自然诚信,是因为内心本来如此愿望。阴气上升,阳气下降,这是天地交合通泰的情形。居上位者以谦虚接纳下位者,下位者以刚直侍奉上位者,上下彼此信任,这就是君臣交合通泰的情形。君臣交泰,天下就会安泰。所以,下卦三爻都以刚直侍奉其上,上卦三爻都以谦虚接纳其下。九四处于两卦相交之处,所以发明这个义理。凡是居于众人之上而虚心接纳下属的人,如果只是出于勉强,就都不能完全做到这条道理。上卦三爻虚心忘我,轻快地前来接纳下属,这种行为都出自内心的真诚,不必等到别人告诫之后才能做到。爻辞说“不富”,《象传》说“失实”,都是说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而有虚心忘我的意思。“邻”是同类,指六五和上六。所以九四、六五都说“行愿”。在下卦的开头,是明白地与同类一起交往而向上;在上卦的开头,则明白地与邻近者交往而向下。这是因为上下相交而志趣相同。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而获得福祉,大为吉祥。《象传》说:因而获得福祉,大为吉祥,这是守持中道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伊川说:史书称汤为天乙,后来有帝祖乙,也是贤明的君王。后来又有帝乙,《多士》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而忧恤祭祀的。”但所称的帝乙究竟是哪一位,无法确定。从爻辞的义理看,帝乙应当是制定王姬下嫁礼法的人。自古帝王之女虽然都要下嫁,到了帝乙之后才制定礼法,使她们降低尊贵身份,顺从自己的丈夫。“元吉”是大吉而且一切完善,指成就治理泰卦所说的功业。之所以能获得福祉并且大吉,是因为她以中道相合而实现自己的愿望。由于具备中正之德,所以能够任用刚健而守中的贤臣;她所听从的,都是自己的愿望。若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难道还能听从吗?诚斋说:王姬的尊贵,不以自己尊贵自居,而以尊重丈夫为贵;君主的尊严,不据守自己的尊严,而以尊重贤能为尊。这就是六五以柔顺守中的君主,向下顺从九二刚健守中的臣子。古人说:“没有人违抗我,是君主的蒙蔽;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是君主的明智。我只愿能够遵循你的教诲,你我相互修治,我绝不抛弃你。”高宗因此成为善于听谏的圣君。所谓“因而获得福祉,大为吉祥”,是说君主任用臣子来实现泰平的治理,那么泰平的福泽就会广布天下。君主的愿望和欲求,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上六,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不可用兵,只能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会有羞吝。《象传》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命令已经紊乱了。挖掘护城壕的土,层层积累而筑成城墙,就像治国之道不断积累而形成泰平。到了泰卦的终极,将要转为否卦。正如城墙的土崩塌毁坏,又回到护城壕中。泰极就会转为否,城墙回到护城壕中。虽然可以说这是天运,但居上位的人在保持盈满方面也有未尽之处。所以九三爻特别提出“先知事变而艰难守正”的告诫。上六以阴柔的资质,处在时运变革之际,上下的情意闭塞不通,它哪里能够用兵众呢?用兵众反而只会加速灾祸。高贵乡公就是这样。所谓“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是说命令从卑小之处发出,这种命令可以说已经混乱了。这是群小擅自发号施令的象征。群小擅权发令,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汉、唐的君主,有时权力落在臣下手中,有时落在宦官手中,有时落在群盗手中,这些都属于混乱的命令。居上位的人即使所处合乎正道,也难免遭受羞辱和悔吝,何况未必处于正道呢?君主处在泰平之时,怎能不敬慎呢?【汇集伊川、横渠、龚氏、雷氏诸说】▯【坤下干上】伊川说:“天地彼此交合,阴阳和谐舒畅,就成为泰卦。天在上,地在下,这是天地隔绝、不能交通,所以成为否卦。” 否卦不是正常的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伊川说:君子的正道闭塞,不能施行。白云说:否,就是闭塞、不通。天地闭塞而不能交通,人道又从哪里建立呢?所以否卦的时势,不是正常的人道。这里所说的人道,是和天地相配而言的,也就是圣人的道。天下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君臣、父子等人伦之道。上下不能交往,人伦之道就断绝了,说成没有国家也是可以的。“匪人”就像说没有人道。“不利君子贞”,是说处在应当谨慎行事、谦逊言语的时势。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伊川曰:夫天地之气不交,则万物无生成之理;上下之义不交,则天下无邦国之道。建邦国所以为治也,上施政以治民,民戴君而从命,上下相交所以治安也。今上下不交,是天下无邦国之道也。隂柔在内,阳刚在外,君子往居于外,小人来处于内,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广平曰:“比之匪人,言所比非其人也;否之匪人,言致否之因也。君臣上下在朝者,非其人,则将引天下之叨懫、奸回萃于朝,此所以致否也。羣小在上,而众邪逞,故不利君子贞。盖唯君子在朝,然后君臣各得其道,上下合志,而天下之情通,此国家之所以立也。如君不君、臣不臣,则天下无邦矣。犹之父不父、子不子,则无家矣。无邦者,其道亡也。”卫侯言计非是,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子曰:「以予观卫,所谓君不君,臣不臣者也。不察事之是非,而説人賛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君闇臣谄,若此不已,国无类矣。夫君刚而闇愎,臣柔而谄佞,上下之情否塞而不通,无复人道,即无类也。天下无邦正,释匪人之义。」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伊川曰:天地不相交通,否塞之时,君子以俭损之徳,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也。否者,小人得志之时,君子居显荣之地,祸患必及其身,故宜晦处穷约也。白云曰:以无难言之,邦无道谷为耻,况有难之时乎?故直曰不可。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伊川曰:卦以内为小人,而爻以初为君子,所谓随时取义,变动无常也。否之时,在下者君子也。否之三隂上皆有应,在否隔之时,隔絶不相通也,故无应义。初六能与其类贞固其节,则处否之吉,而其道亨也。爻以六自守于下,明君子处否之道。象复推明,以尽君子之心。君子固守其节以处下者,非乐于不进独善也,以其道方否不可进,故安之耳。心固未尝不在天下也,其志常在得君而进,以康济天下,故曰「志在君也」。兼山曰:「先大夫有言:居庙堂则忧其民,处江湖则忧其君。盖泰言志在外,否言志在君之意也。」白云曰:亨,如顔子之乐是也。志在君者,君子俭德辟难,岂忘者哉?如伊尹乐尧舜之道,其爱君至矣。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故荷蓧之徒,圣人无取焉。或曰:拔茅,乃牵连进出之意。而否之初,亦云拔茅者,何?曰:时泰矣,君子道长,故正人引类而出,出则进于位也。时否矣,小人道长,故君子引类而处,处则进于道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伊川曰:六二其质则隂柔,其居则中正。以隂柔小人而言,则方否于下,志所包畜者在承顺乎上,以求济其否,为身之利,小人之吉也。大人当否,则以道自处,岂肯枉已屈道,承顺于上,唯自守其否而已。身之否乃其道之亨也。或曰:上下不交,何所承乎?曰:正则否矣。小人顺上之心未尝无也。大人于否之时,守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羣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否也。不云君子而云大人,能如是则其道大也。广平曰:否之六二,下乘初六,上承六三。二隂皆小人之象。二不包初,则小人畜忿而陷我矣;不承三,则小人依势而借我矣。故曰:包承,小人吉。此言居中守正者,全身远害,当如是也。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乃不乱羣之义也。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广平曰:六三在下体之上位,浸显矣。而当否之世,不能去,又以隂柔处之,是可羞也。世之寡廉鲜耻、茍贱之士,处显位以播恶于众,而不自知其丑者多矣。六三与中正刚明者为邻,则见闻所渐,亦知其可羞矣。唯以资质隂柔,不能行其所知,至于▯耻而冒处,故谓之包羞。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诚斋曰:「九四以阳刚之臣,受九五大君之命,以此清羣小而济否世,岂惟无咎?又且畴类皆蒙福焉,可以行其志矣。」雷氏曰:「郭子仪当阉竖猜嫌嫉妬之际,屡帅师而出,凡闻召命,即日就道,是以谗间不行,终享安荣。其将佐往往有列土之封,则有命无咎,畴离祉信矣。」九四,在否之时,居近君之位,刚而不中,故有违命之戒。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

译《彖传》说:否卦不是正常的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说天地不能交合,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能交往,天下就没有国家。内卦为阴,外卦为阳;内里柔弱,外表刚强;内里是小人,外面是君子。小人的道路日益发展,君子的道路日渐消退。伊川说:天地之气不能交合,万物就没有生成的道理;上下的义理不能交往,天下就没有建立国家的道理。建立国家是为了实现治理,居上位者施行政令来治理百姓,百姓拥戴君主而服从命令,上下彼此交往,才能得到治理和安定。如今上下不能交往,这就是天下没有国家之道。阴柔处在内,阳刚处在外,君子离去居外,小人到来居内,这是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的时势。广平说:“比卦的‘匪人’,是说亲比的不是合适的人;否卦的‘匪人’,是说造成否塞的原因。朝廷中的君臣上下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把天下那些贪婪、怨恨、奸邪、反复的人召集到朝廷,这就是造成否塞的原因。群小居于上位,众多邪恶之人便肆意妄为,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只有君子在朝廷,君臣才各得其道,上下志趣相合,天下的情势才会通达,这正是国家得以建立的原因。比如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天下就没有国家了;就像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就没有家庭了。所谓没有国家,就是国家之道已经灭亡。” 卫侯提出的计策不正确,群臣却附和得像出自同一张嘴。子思子说:“依我看卫国,正是所谓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的情形。不考察事情的是非,却喜欢别人称说、赞美自己,这是昏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衡量道理所在,却阿谀奉承以求容身,这是谄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主昏暗,臣子谄媚,如果这样不停止,国家就没有一点人样了。君主刚愎而昏暗,臣子柔弱而谄佞,上下的情意闭塞不通,完全失去人道,也就没有人样了。天下没有国家,正是‘匪人’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象传》说:天地不能交合,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制自己的德行以避开灾难,不可把居禄位当作荣耀。伊川说:天地彼此不能交通,是闭塞的时势,君子以节制减损的德行来躲避祸难,不可荣耀地居处于禄位。否卦是小人得志的时势,君子处在显达荣耀的位置,祸患必定会牵连自身,所以应当隐居于困穷简约之中。白云说:即使没有祸难时,处在无道的国家而领取俸禄尚且被认为可耻,何况在有祸难的时候呢?所以《象传》直说“不可”。初六,拔起茅草,茅草根根相连;守正则吉,通达。《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伊川说:卦以内卦为小人,而爻辞却把初六看作君子,这就是随着时势取义,变化并无固定不变的规则。否卦之时,处在下位的是君子。否卦的三个阴爻在上面都有应爻,但在否塞隔绝的时势中,彼此隔绝而不能相通,所以没有相应的意义。初六能够与同类一起坚守节操,就能在否塞之时获得吉祥,道也能通达。爻辞以初六自守于下,说明君子处在否塞时的道理。《象传》又进一步阐明,以尽显君子的心意。君子坚守节操而处在下位,并不是乐于不求进取、只求独善其身,而是因为正道正处于闭塞之中,不可进用,所以暂且安处于此。他心中从未忘记天下,志向始终在于得到君主任用而出仕,以安定救济天下,所以说‘志在君也’。” 兼山说:“我的先父曾说:居于朝廷,就忧虑百姓;退处江湖,就忧虑君主。这大概就是泰卦说‘志在外’,否卦说‘志在君’的意思。” 白云说:所谓“亨”,就像颜子以贫困为乐一样。所谓志在君,难道君子因节制德行、避开祸难就忘记了君主吗?像伊尹以尧舜之道为乐,他爱护君主已经到了极点。君臣之间的义理,怎么能废弃呢?所以那些背负草筐、避世隐居的人,圣人并不赞许。有人问:拔茅,是牵连同类一起进退的意思。否卦初爻也说拔茅,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时势安泰时,君子的道路增长,所以正直的人引导同类一同出来,出来就能进于职位。时势闭塞时,小人的道路增长,所以君子引导同类一同退处,退处却是进于道。”},{ 六二爻辞说:包容并承顺,小人这样做是吉利的;大人则应处于否塞之中而使正道通达。《象传》说:大人处否而道亨,是因为不使自己混杂在小人的群体中。伊川说:六二的本质是阴柔,所处的位置却居中得正。若从阴柔小人的角度说,他正处在下位的否塞之中,心中所包藏的意图,是承顺上位者,以求改变否塞,这对自身有利,所以说小人吉。大人处于否塞之时,则应以正道自处,哪里肯委曲自己、屈抑正道去承顺上位者呢?只不过自守其否而已。自身处于否塞,正是他的道得以通达。有人问:上下不相交,又承顺谁呢?回答说:这正是处于否塞。小人顺从上位者的心思,并不是没有。大人在否塞之时,守住正节,不与小人混杂在一起;自身虽然处于否塞,但道义仍然通达。所以说否而亨,不是凭借邪道使自身显达;若那样,反而是道义陷于否塞。不称君子而称大人,是说能做到这样,道德事业就广大了。广平说:否卦的六二,下乘初六,上承六三。下面两个阴爻都象征小人。六二如果不包容初六,便会使小人积蓄怨愤而陷害自己;如果不承顺六三,小人便会依仗势力来借助自己。因此说包容并承顺,小人吉。这是说居中守正的人要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就应当这样做。即使有人袒露身体,赤身裸体地站在我身边,又怎么能够玷污我呢?这就是不混杂于群类的含义。六三爻辞说:包藏羞耻。《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广平说: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地位渐渐显达了。但在否塞的时代,既不能离去,又以阴柔之质处在这个位置上,这就是可羞耻的。世上那些缺少廉耻、卑鄙苟且的人,处在显要地位而把恶行传播给众人,却不知道自己的丑态,实在很多。六三与居中得正、刚健明察的人相邻,耳濡目染,也知道这是可羞耻的。只是由于资质阴柔,不能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以至于【▯】耻而仍冒然处在这个位置上,所以说是包藏羞耻。九四爻辞说:有君命在身,没有灾咎;同类都能分享福祉。《象传》说:有君命而无咎,是因为志向能够施行。诚斋说:九四以阳刚之臣的身份接受九五大君的命令,凭此清除群小、挽救否塞的时代,哪里只是没有灾咎?而且同类也都能蒙受福祉,这样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了。雷氏说:郭子仪处在宦官猜疑、嫌弃、嫉妒之时,多次率军出征,凡是听到召命,当天就上路,因此谗言离间不能得逞,最终享有安宁荣耀。他的将佐往往得到列土封爵,所以说有君命而无咎、同类分享福祉,确实可信。九四处在否塞之时,位居接近君主的位置,阳刚而不得中,所以有违抗君命的警戒。九五爻辞说:停止否塞,大人吉利;要常常警惕国家将要灭亡,把安固之道系在丛生的桑树上。《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吉利,是因为位置正当。

伊川曰:「有大人之徳而得至尊之正位,故能休息天下之否,是以吉也。无其位,则虽有其道,将何为乎?」故圣人之位,谓之大宝。否既休息,渐将反泰,不可便为安肆,当深虑远戒,常虞否之复来。曰:「其亡矣,其亡矣,系于苞桑。」谓为安固之道,如维系于苞桑也。桑之为物,其根深固,苞谓丛生者,其固尤甚。圣人之戒深矣。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伊川曰:「上九,否既极矣,故否道倾覆而变也。先极否也,后倾喜也。否倾则泰矣,后喜也。否终则必倾,岂有长否之理?然反危为安,易乱为治,必有阳刚之才而后能也。故否之上九则能倾否,屯之上六则不能变屯也。」白云曰:「志行于四,否休于五。上九之倾,宜矣。满而倾覆,自然之理也。」▯【离下干上】伊川曰:「为卦干上离下,以二体言之,五居正位,为干之主,二为离之主,二爻以中正相应,上下相同,同人之义也。又卦唯一隂众阳,所欲同,亦同人之义也。他卦固有一隂者,在同人之时,而二五相应,故其义大。」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伊川曰:「夫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则圣贤大公之心也。常人之同者,以其私意所合,乃昵比之情耳。故必于野,野谓旷远之地,无远不同也。其亨可知,能与天下大同,是天下皆同之也。天下皆同,何险阻之不可济?何艰危之不可亨?故利渉大川。小人则唯用其私意所比者,虽非亦同;所恶者虽是,亦异。故其所同者,则为阿党,盖其心不正也。故同人之道,利在君子之贞正。」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伊川曰:「二以隂居隂,得其正位也。五中正,而二以中正应之,得中而应乎干也。五刚健中正,二以柔顺中正应之,各得其正,其徳同也,故为同人。五干之主,故云应乎干。同人曰:『此三字疑衍文』。至诚无私,可以蹈险难者,干之行也。无私,天徳也。又以二体言,其义有文明之徳,而刚健以中正之道相应,乃君子之正道也。天下之志万殊,理则一也。君子明理,故能通天下之志。圣人视亿兆之心,犹一心者,通于理而已。文明则能烛理,故能明大同之义。刚健则能克己,故能尽大同之道。然后能中正,合乎干行也。」南轩曰:「天下之志纷然不齐,君子奚为而通之?夫四方之民,虽异地而受衷上帝者则同,恻隐、羞恶之端所以发之于中者则同。然而不同者,私欲蔽之耳。夫遇难共济,则胡越为手足;争利不休,则父子为仇雠。方其遇难之时,至诚相与,纎伪不萌,故皆不约而自同。及一毫之利挠其欲心,则挺然而起,彼我分而为敌。非以私欲之心蔽其所素同者哉?圣人扩至诚大公之道,包覆天下,是以无往而不同。」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伊川曰:「天在上,火性炎上,天与火同,故为同人之义。君子观同人之象,以类族辨物,各以其类辨物之同异也。若君子小人之党,善恶是非之理,物情之离合,事理之异同,凡同异者,君子能辨别明之,故处物不失其方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注曰:「九居同人之始,而无应于上,心无私系,则出门皆同,故曰『同人于门』也。出门同人,则无厚薄亲防之异,何过咎之有哉!」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二与五为正应,故曰“同人于宗”。宗,谓宗主也。相同以私,虽应君,犹为可吝之道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岁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伊川曰:「卦唯一隂,诸阳之志皆欲同之。三又与之比,然二以中正之道与五相应。三以刚强居二五之间,欲夺而同之。然理不直,义不胜,故不敢显发,伏藏兵戎于林莽之中,怀恶而内负不直,故又畏惧,时升髙陵以顾望。如此至三岁之久,终不敢兴。此爻深见小人之情状。所敌者五,既刚且正,其可夺乎?故畏惮伏藏也。至于三岁不兴,终安能行乎?」广平曰:「三在下体之上,有髙陵之象。」安行者,安而行之也。小人安于为不善,故至三岁之久而不兴也。兴者,兴起而迁于善也。孟子所谓待文王而兴者是也。九三以刚居刚,是凶人之顽,安于为恶而无迁善之心者也。若夫九四,度其义之不克而遂弗攻,是能改过而迁善者也,其吉宜矣。然九三不曰凶者,盖其凶不待言而后见也。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

译伊川说:有大人的德行,又得到至尊而正当的位置,所以能够使天下的否塞停息,因此吉利。若没有这个位置,即使有这样的道义,又能做什么呢?所以圣人的地位被称为大宝。否塞既已停息,渐渐就要转为泰通,不可马上安逸放纵,而应深思远虑,常常担心否塞再次到来。爻辞说要警惕灭亡,把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是说求得安固的方法,要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桑树这种植物根深而牢固,所谓苞,是指丛生的桑树,牢固得尤其厉害。圣人的告诫实在深切。上九爻辞说:倾覆否塞,先经历否塞,后来获得喜悦。《象传》说:否塞到了终极就会倾覆,怎么可能长久呢?伊川说:上九,否塞已经达到极点,所以否塞之道倾覆而发生变化。先是处在否塞的极点,后来否塞倾覆而喜悦。否塞倾覆,就转为泰通,因而后来有喜悦。否塞到了终点必然倾覆,哪里有长久处于否塞的道理?然而要使危险转为安定、使混乱变为治理,必须有阳刚的人才才行。所以否卦的上九能够倾覆否塞,而屯卦的上六却不能改变屯难。白云说:志向在九四得到施行,否塞在九五得到休止;上九使否塞倾覆,是理所当然的。事物充满到了极点便会倾覆,这是自然的道理。这是离卦在下、乾卦在上的同人卦。伊川说:同人卦是乾在上、离在下。从两个卦体来说,九五居正位,是乾卦的主爻;六二是离卦的主爻。二、五两爻都居中得正而相互应合,上下相同,这就是同人的含义。又因为全卦只有一个阴爻而有许多阳爻,众阳都想与它相同,也有同人的含义。其他卦虽然也有一个阴爻,但在同人的时候二、五相应,所以同人的意义特别重大。在郊野与人同心协力,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伊川说:所谓同人,是以天下大同的道理为准则,也就是圣贤大公无私的心。普通人的相同,是由于私意相合,只不过是亲昵依附的感情罢了。所以必须说在郊野,郊野是旷远的地方,表示没有距离不能同心的人。这样当然亨通;能够与天下大同,就是天下人都与之同心。天下人都同心,还有什么险阻不能渡过?还有什么艰难危险不能通达?所以利于渡过大河。小人只与自己私意所亲近的人相同,即使对方不对也附和;自己厌恶的人即使正确,也要与之不同。所以他们的相同成为阿附结党,因为内心不正。因此同人的道理,利在君子守持正道。《彖传》说:同人卦,阴柔的六二得到正位并居中,和乾卦相应,所以称为同人。所谓同人,就是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这是乾卦运行的精神;内含文明而外具刚健,居中得正并相互应合,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伊川说: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得到正位;九五居中得正,六二以中正与它相应,所以说得中而应于乾。九五刚健中正,六二以柔顺中正与之相应,彼此都得到正位,德性相同,所以成为同人。九五是乾卦的主爻,因此说应乎乾。同人二字,按此处文字似有衍文。内心至诚无私,才可以涉过险难,这是乾卦运行的精神;无私,是天德。再从两个卦体来说,它具有文明之德,又以刚健中正之道相互应合,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天下人的志向有万种差别,但道理却是一致的。君子明白道理,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圣人把亿兆人的心看作一颗心,只是因为通达了共同的道理。文明能够照察道理,所以能明白大同的意义;刚健能够克制自己,所以能尽行大同之道;然后才能居中得正,与乾卦的运行相合。南轩说:天下人的志向纷繁而不一致,君子凭什么使它们相通呢?四方百姓虽然居住在不同地方,但同样承受上帝赋予的本性;恻隐、羞恶等情感从内心发端,也是相同的。之所以不同,只是私欲遮蔽了它们。遇到灾难而共同救济时,胡人和越人也会亲如手足;争夺利益而不停止时,父子也会成为仇敌。正当遭遇灾难之时,彼此以至诚相待,丝毫虚伪都没有,所以不用约定便自然同心。等到一点利益扰动了欲望之心,便挺身而起,彼此分裂成为敌人。这不正是私欲之心遮蔽了原本相同的本性吗?圣人推广至诚大公之道,包容覆盖天下,因此无论到哪里都能与人同心。《象传》说:上为天、下为火,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伊川说:天在上,火性炎上,天与火同向,所以形成同人的意义。君子观察同人卦的象,便按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的同异。比如君子与小人的党类、善恶是非的道理、事物情势的离合、事理的异同,凡是各种同异,君子都能明辨清楚,所以处理事物不会失去正确的方法。初九爻辞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没有灾咎。《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注说:九处在同人卦的开始,又没有与上爻相应,内心没有私人的牵系,因此走出门去,遇到谁都可以同心,所以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就没有厚此薄彼以及亲近疏远的区别,哪里会有过失灾咎呢?六二爻辞说:只在宗族或宗主范围内与人同心,有所吝惜。《象传》说:只在宗族内与人同心,是一种可惜的处世之道。六二与九五是正应,所以说只在宗主处与人同心。宗,是指宗主。若因私情而与人相同,即使所应的是君主,仍然是可惜的处世之道。九三爻辞说:把兵戎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观察,三年也不敢兴兵。《象传》说:把兵戎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面对刚强的敌人;三年不敢兴兵,又怎么能够行动呢?伊川说:全卦只有一个阴爻,各个阳爻的心志都想与它同心。九三又与六二相邻,但六二以中正之道与九五相应。九三以刚强之质处在二、五之间,想夺取六二而与它同心。然而道理不直、义理不能胜过对方,所以不敢公开发动,只能把兵器埋伏在林莽之中,心怀恶意而内心知道自己理亏,因此又心存畏惧,时常登上高陵观望。这样经过三年之久,最终也不敢兴兵。这一爻深刻揭示了小人的情状。它所对抗的是九五,九五既刚强又正直,哪里能够夺取?所以只能畏惧而隐藏。至于三年不敢兴兵,最终又怎么能够行动呢?广平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有高陵的象。所谓安行,就是安于现状而照样实行。小人安于作恶,所以经过三年之久仍不兴起。所谓兴,是指兴起并转向善道,孟子所说等待文王而后兴起,就是这个意思。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是凶人的顽固,安于作恶而没有迁善之心。至于九四,衡量自己的义理力量不足,于是最终不去进攻,这是能够改过并转向善道的人,所以应当吉利。然而九三不直接说凶,大概是因为它的凶险不必明说便已经显现了。九四爻辞说:登上城墙,不能进攻,吉利。《象传》说:登上城墙而不能进攻,是因为义理上不能这样做;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困顿之中能够返回正道。

白云曰:同人之时,以一隂欲同众阳,而众阳亦欲同于二也。三、四居二、五之间,故有争夺之象,亦以见君子志于大同,而小人私于同己者也。説者谓九四乗其墉而欲攻五,或谓欲攻三不克而困反于则乃吉。夫三可攻者也,弗克攻反非吉也。谓攻五者,其理尤悖。且乗墉之逼,过于伏戎于莽之远也。弗克之攻,过于升髙陵之不兴也。君臣大分,一有犯焉,困而反则何吉之有?而曰弗克攻吉,何哉?盖九四近君之地,圣人言其地近易攻,如在其墉间,势可攻也,非若于莽之远不能攻也。弗克攻者,言其势可攻而不攻也。势可攻而不攻,知君臣之大分也。知君臣之大分,是以吉也。不然,一乗其墉,终身无可吉之道。故知乗墉如升堂入室,皆亲近之意,非必真乗其墉而攻之也。然伊周示大信于天下,万世必无乗墉弗攻之议。九四虽不中正,以其干体,故知险履离,故有明明而知险,是以过恶未形,能止而弗攻也。若肆其贪欲而不顾义理,妄行攻夺,则凶其大矣。三以刚居刚,故安行而不能反。四以刚居柔,故有困而反则之义。张中庸曰:困犹困心衡虑之困。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伊川曰:九五同于二而为三四,二阳所隔。五自以义直理胜,故不胜愤抑,至于号咷然。邪不胜正,虽为所隔,终必得合,故后笑也。大师克相遇,五与二正应,而二阳非理隔夺,必用大师克胜之,乃得相遇也。云「大师」云:克者,见二阳之强也。九五,君位,当与天下大同,而独私一人,非君道也。又先隔则号咷,后遇则笑,是私昵之情,非大同之体也。二之在下,尚以同于宗为吝,况人君乎?爻云:「大师克象,云言相克者,以见二爻之强,如敌国然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龟山曰:「同人于野,亨。上九,同人于郊,止于无悔而已。何也?盖以一卦之义言之,则于野无昵比之私焉,故亨。上九居卦之外而无应,不同乎人,人亦无同之者,则静而不通乎物也,故无悔而已。以吉凶悔吝生乎动故也。」案《尔雅》: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至于野,则旷远无间矣。同人于野,是舎己从人,大同于天下,无远不同,尽同人之道者也。上九处一卦之外,远于有事之地,静而不通于物,是不能无远不同,大同于天下者也。故曰「同人于郊」,不能同人而欲人同己,得乎?故象曰「志未得也」。此爻无悔,与他卦不同,有改过之心为悔,无改过之心为吝。故曰「震无咎者存乎悔」,无悔者,是终无悔心者也。其沮溺、荷蓧之徒欤?观其告子路之言曰:「与其从避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其志亦欲人而同于己乎?▯【干下离上】伊川曰:「为卦一柔居尊,众阳并应。居尊执柔,物之所归也。上下应之,为大有之义。大有,盛大丰有也。」大有元亨伊川曰:「凡卦徳,有卦名自有其义者,如比吉、谦亨是也。有因其卦义而有训戒者,如师贞,文人吉,同人于野亨是也。有以其卦才而言者,大有元亨是也。由刚健文明,应天时行,故能元亨也。」又曰:「诸卦具元亨利贞,则彖皆释为大亨,恐疑与乾坤同也。不兼利贞,则释为元亨,尽元义也。元有大与善二义,故也。」凡卦言元亨利贞者,皆二五隂阳相应,彖皆释为大亨,盖不能与乾坤同也。屯、随、临、无妄、革是也。凡卦辞言元亨者,皆六居五,九居二,彖皆释为元亨,以元有善大之意,大有、蛊、升、鼎是也。升之彖,伊川谓误随他卦作大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伊川曰:「五以隂居君位,柔得尊位也。处中得大中之道也,为诸阳所尊,上下应之也。夫居尊执柔,固众之所归也。而又有虚中文明之徳,故上下同志应之,所以为大有也。卦之徳,内刚健而外文明,能顺应乎二二干之主也,是应乎干也,顺应干行,顺乎天时也。其徳如此,是以元亨也。」诚斋曰:「同人大有一柔五刚,均也。柔在下者,曰得位,曰得中,曰应乎干而为同人,我同乎彼之辞也。柔在上者,曰尊位,曰大中,曰上下应而为大有,我有其大之辞也。」应乎天而时行,谓明乎天徳,顺时而行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伊川曰:火在天上,照见万物之众多。万物众多,则有善恶之殊。君子享大有之盛,当代天工,治养庶类。治众之道,在遏絶众恶,▯明善类而已。恶惩善劝,所以顺天命而安羣生也。白云曰:「离之为象,在天为日之明,在地为火之明,在人为徳之明。天下之动,昼行夜伏者,无他焉,其动以明为主,故尔。」

译白云说:同人之时,一个阴爻想与众阳同心,众阳也想与六二同心。九三、九四处在六二、九五之间,所以有争夺的象,也借此表现君子立志于天下大同,而小人只想与自己相同。有人说九四登上城墙想进攻九五,也有人说是想进攻九三但不能取胜,因困顿而返回正道,所以吉利。九三是可以进攻的对象,不能进攻反而不应说是吉利;若说进攻九五,道理尤其悖谬。况且登城逼近,比把兵伏在草莽中更近;不能进攻,也比登上高陵而不敢兴兵更进一步。君臣的大分一旦受到侵犯,困顿而返回正道,哪里有什么可称吉利的呢?那么为什么说不能进攻反而吉利?大概是因为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圣人说它所处的位置近,容易进攻,好像就在城墙之间,形势上可以进攻;不像埋伏在草莽中那样遥远而不能进攻。所谓不能进攻,是说形势上可以进攻,却不去进攻。形势上可以进攻而不进攻,是知道君臣之间的大分。因此知道君臣大分,所以吉利。否则一旦登上城墙,终身都没有可以称吉利的道理。所以应知登城如同登堂入室,都是亲近的意思,并不一定真是登上城墙去进攻。然而伊尹、周公向天下表示极大的诚信,后世万世必然不会有登上城墙却不进攻的非议。九四虽然不得中正,但因为属于乾体,所以知道面对险难;又因履临离体,所以有明察之智而知道险难。因此过恶还没有显露,就能及时止步而不进攻。若放纵贪欲而不顾义理,妄自行动去攻夺,那灾凶就会非常大。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安于作恶而不能回头;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有困顿中返回正道的意义。张中庸说:这里的困,是困心衡虑的困。九五爻辞说:与人同心,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取胜,终于彼此相遇。《象传》说:同人的开始,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军得以相遇,是说必须彼此战胜。伊川说:九五想与六二同心,却被九三、九四两个阳爻隔开。九五自认为义理正直、道理占优,所以愤懑压抑,达到号哭的程度。邪不能胜正,虽然暂时被阻隔,最终一定能够会合,所以后来欢笑。所谓大军取胜而相遇,是因为九五与六二本为正应,却被两个阳爻无理地隔开并争夺,必须出动大军战胜它们,才能相遇。说大军而又说克,是为了显示二阳的强盛。九五居君位,本应与天下大同,却偏偏私下只与一人相同,这不是君主之道。又先被隔开便号哭,后来相遇便欢笑,这是私昵之情,也不是大同的气象。六二处在下位,尚且因为只在宗族内同人而被认为可惜,何况君主呢?爻辞说大军取胜,《象传》说是彼此相克,是为了显示两个爻的强大,好像敌国一样。上九爻辞说:在郊外与人同心,没有悔恨。《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同心,是说志向还没有实现。龟山说:同人在郊野,亨通;上九同人在郊外,只能达到没有悔恨而已。为什么呢?从全卦的意义说,在郊野没有亲昵依附的私情,所以亨通。上九处在全卦之外,又没有应爻,不能与人同心,别人也没有与它同心的,因此只是安静自守而不能与万物相通,所以只能无悔而已。因为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考察《尔雅》可知:城邑以外称为郊,郊外称为牧,牧外称为野。到了野地,就是旷远而没有隔阻之处。同人在郊野,是舍弃自己的成见而顺从众人,与天下大同,没有远近之别都能同心,这是尽行同人之道。上九处在一卦之外,远离有事之地,安静而不能与万物相通,因此不能做到没有远近之别地与人同心、与天下大同。所以说在郊外与人同心。自己不能与人同心,却想让别人都与自己相同,能办得到吗?所以《象传》说志向还没有实现。此爻说无悔,与其他卦不同:有改过之心才叫悔,没有改过之心则叫吝。所以说震卦无咎,关键在于有悔;这里说无悔,是指始终没有悔改之心。难道不是像长沮、桀溺、荷蓧丈人那一类人吗?看他们对孔子弟子子路所说的话: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难道不如跟随躲避世人的人吗?他们的志向,难道也是想让别人都与自己相同吗?这是乾卦在下、离卦在上的大有卦。伊川说:大有卦是一个阴爻居于尊位,众多阳爻一同与它相应。居于尊位而持守柔德,是众物归附的对象;上下都与它相应,这就是大有的意义。大有,就是盛大而丰足地拥有。大有卦:元亨。伊川说:各种卦的卦德,有些卦名本身就含有意义,例如比卦说吉、谦卦说亨;有些是根据卦义提出训诫,例如师卦说守正,文人吉,同人于野而亨;有些则是根据卦的才德来说,大有元亨就是这样。由于刚健文明,顺应天时而运行,所以能够元亨。又说:各卦若同时具备元、亨、利、贞,卦辞就都解释为大亨,是因为恐怕让人误以为与乾坤二卦相同。若不兼有利、贞,就解释为元亨,以尽显元的含义。元有广大和善美两层含义,所以如此。凡是卦辞说元亨利贞的,都是二、五两爻阴阳相应,卦辞都解释为大亨,大概是因为不能与乾坤二卦相同。屯、随、临、无妄、革就是这样。凡是卦辞说元亨的,都是六居五位、九居二位,卦辞都解释为元亨,因为元有善和大的含义。大有、蛊、升、鼎就是这样。升卦的《彖传》,伊川说是误把其他卦的解释写成了大亨。《彖传》说:大有卦,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之位,上下各爻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天道并按时运行,因此元亨。伊川说:六五以阴爻居君位,是柔爻得到尊位;处于中位,得到大中的道理;又受到各阳爻的尊崇,上下都与它相应。处在尊位而持守柔德,本来就是众人归附的对象;再加上虚心、居中、文明的德性,所以上下同心响应,这就是大有。卦德内刚健而外文明,能够顺应乾卦的运行;六五是乾卦的主爻,所以说应乎乾。顺应乾卦运行,就是顺应天时。德性如此,所以元亨。诚斋说:同人和大有都是一柔五刚,情况相同。柔爻在下位时,说得到位、得中、应乎乾而成为同人,是我与他人相同的意思;柔爻在上位时,说居尊位、得大中、上下相应而成为大有,是我拥有广大事物的意思。所谓应乎天而时行,是说明白天德,顺应时势而行动。《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卦;君子因此遏止恶行、彰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伊川说:火在天上,照见万物的众多。万物众多,就有善恶的区别。君子享有大有的盛盛之势,应当代行上天的职能,治理并养育众类。治理众人的方法,在于遏止断绝各种恶行,彰显善类而已。惩罚恶行、劝勉善行,是顺从天命并使群生安定。白云说:离卦的象,在天上是太阳的光明,在地上是火的光明,在人身上是德性的光明。天下万物的运动,白天行动、夜晚潜伏,没有别的原因,它们的运动以光明为主,所以如此。

单氏曰:「虞翻曰:遏絶也,▯举也。」沨曰:「天道福善祸淫,故遏恶▯善,所以顺天休命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伊川曰:九居大有之初,未至于盛,处卑无应与,未有骄盈之失,故无交害,未渉于害也。大凡富有,鲜不有害,以子贡之贤,未能尽免,况其下者乎?匪咎,艰则无咎。言富有本匪有咎也,人因富有自为咎耳。若能享富有而知难处,则自无咎也。在大有之初,克念艰难,则骄溢之心无由生矣,所以不交渉于害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伊川曰:「九以阳刚居二,为六五之君所倚任。刚健则才胜,居柔则谦顺,得中则无过。其积于中者如此,所以能胜大有之任。如壮大之车重载,积于中致远而无损败也。故曰:『有攸往,无咎。』」诚斋曰:「辞聘受聘,事夏事商,相成汤,相太甲,有往必正者,初非二伊尹出征入辅,作都制礼,相武王,相成王,有往必集者,亦非两周公。」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伊川曰:「三居下体之上,诸侯君公之象也。公侯上承天子,天子居天下之尊,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在下者何敢专其有?凡土地之富,人民之众,皆王者之有也。此理之正也。故三当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有其富盛,必用亨通乎天子。谓以其有为天子之有也,乃人臣之常义也。自古诸侯能守臣节,忠顺奉上者,则蕃养其众,以为王之屏翰;丰殖其财,以待上之征赋。若小人处之,则不知为臣奉上之道,以其有为己之私,民众财丰,则反擅其富强,益为不顺。是小人大有则为害,又大有为小人之害也。」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伊川曰:「彭盛,多之貌。四近君之髙位,茍处太盛,则致凶咎。能谦损,不处其盛,而得无咎也。盖有明辨之智也。」晳:「明智也。贤智之人,明辨物理,当其方盛,则知咎之将至,故能损抑,不敢至于满极也。」汉上曰子夏传读作旁盛满貌诚斋曰:「九四,离之初,故明晳;以阳处隂,故匪其彭。」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六五,当大有之时,居君位,虚中为孚信之象。上以孚信接于下,则下亦尽其诚信以事于上,上下孚信相交,故曰“厥孚交如”。象云“信以发志者”,由上之孚信以发其下孚信之志也。爻云“威如,吉者”,谓当严君臣之分也。盖六五柔中之君,不患其孚信之不至,患其君臣之分或有所未明也。孔子恐后世人主观“威如,吉”之言,以作威杀戮、逆诈设备为吉,故释云“威如之吉,乃平易而无备也”。平易而无备,即击辞所谓“有亲可久”之道也【集伊川、白云、雷氏辈説】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伊川曰:上九在卦之终,居无位之地,是大有之极,而不居其有者也。处离之上,明之极也。唯至明,所以不居其有,不至于过极也。广平曰:六五有志信之徳,而上履之,故有履信之义。五为大君,而上九与众阳同体而应之,故有思乎顺之义。上九为明之极,而自处无位之地,推众阳而进之,故有尚贤之义。能如是,则无天灾物累,无人非鬼责,天人交助之,宜其吉无不利也。自天云者,理之必至,非有求而得也。伊尹将告归,旁求俊乂,啓迪后人,自不居其成功,盖用此道也。又以尚贤者,体信顺以处已,而又以尚贤也。自天祐之,谓自天以下皆助之也。故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艮下坤上】伊川曰:「坤上艮下,地中有山也。山,髙大之物而居地之下,谦之象也。以崇髙之徳而处卑下,谦之义也。」谦亨君子有终伊川曰:「有其徳而不居,谓之谦。人以谦巽自处,何往而不亨乎?君子安履乎谦,终身不易。自卑而人益尊之,自晦而徳益光显。此所谓君子有终也。在小人则有欲必竞,有徳必伐。虽使勉慕于谦,亦不能安行而固守,不能有终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伊川曰:「济当为际,谓下交也。谦为卑巽,而其道尊大而光显。自处虽卑屈,而其徳实髙,不可加尚。是不可逾。君子至诚于谦,恒而不变有终也,故尊光。」

译单氏说:虞翻说,遏就是断绝,扬就是举起。沨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恶者受祸,所以遏止恶行、彰扬善行,是为了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初九爻辞说:尚未与人交往,所以没有灾害;这不是过错,但处富有之时若能知道艰难,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大有卦的初九,没有交涉于灾害。伊川说:九处在大有的开始,尚未达到盛大,又处在卑下的位置,没有应援,因此还没有骄傲自满的过失,没有涉入灾害。一般说来,富有很少完全没有祸害;以子贡那样贤能的人,尚且不能完全避免,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所谓没有过错,若能在富有时知难处事,就没有灾咎。富有本身并不是过错,人往往因为富有而自行招致过错。若能享有富足又知道处事艰难,自然没有灾咎。处在大有的开始,能够想到艰难,骄傲自满的心就无从产生,所以不会涉入灾害。九二爻辞说: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内在积蓄充实,所以不会败坏。伊川说:九二以阳刚居二位,受到六五君主的倚重任用。刚健则才能足以胜任,居柔位则谦逊顺从,居中则不会有过失。内在积蓄如此,所以能够承担大有的责任。就像强壮的大车装载重物,积载在车中,能够行远而不损坏。因此说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诚斋说:辞去聘请与接受聘请,侍奉夏、侍奉商,辅佐成汤、辅佐太甲,有所前往便一定能端正政事,这起初并不是两个伊尹;出征在外、入朝辅政,营建都城、制定礼制,辅佐武王、成王,有所前往便一定能成就事业,这也不是两个周公。九三爻辞说:公侯应当把自己的所有奉献给天子,小人却不能做到。《象传》说:公侯把所有奉献给天子;小人若不能这样做,就会成为祸害。伊川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象征诸侯、君公。公侯向上承奉天子,天子居天下最尊的位置,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处在下位的人怎么敢把所有财物专据为己有?土地的富饶、人民的众多,都是王者所有,这是正当的道理。因此九三处在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而拥有富盛,必须把这些通达奉献给天子,也就是把自己的所有看作天子的所有,这是人臣通常的义务。自古诸侯若能守住臣节,忠诚顺从地奉事君上,就会繁衍养育众民,作为王室的屏障;增殖财富,等待向上缴纳赋税。小人处在这种位置上,却不懂得为臣奉上的道理,把所有看成自己的私产;民众众多、财物丰厚,反而专擅富强,更加不顺。因此小人拥有大有就会成为祸害,大有也会成为小人的祸害。九四爻辞说:不以盛大自居,没有灾咎。《象传》说:不以盛大自居而无咎,是因为明辨清楚。伊川说:彭,是盛大、众多的样子。九四接近君主的高位,如果处在过盛的位置,就会招致凶咎。能够谦逊自损,不把自己置于过盛之地,就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因为有明辨的智慧。晳,就是明智。贤能明智的人,能够明辨事物的道理;当事物正处于兴盛时,就知道灾咎将要到来,所以能够减损抑制自己,不敢达到满极的程度。汉上说:《子夏传》把这个字读作旁,解释为盛大、充满的样子。诚斋说:九四是离卦的开始,所以明察;以阳爻居阴位,所以不以盛大自居。六五爻辞说:它的诚信相互交接,威严有度,吉利。《象传》说:诚信相互交接,是以诚信来启发对方的志意;威严有度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平易近人而不设防备。六五处在大有之时,居君位,虚心居中,象征诚信。上位者以诚信接待下位者,下位者也竭尽诚信侍奉上位者,上下诚信相交,所以说诚信相互交接。《象传》所说以诚信来启发志意,是说由上位者的诚信,启发下位者诚信相待的志意。爻辞所说威严有度而吉利,是说应当严明君臣之间的名分。六五是柔顺居中的君主,不必担心诚信不够,所担心的是君臣名分或许还不够明白。孔子担心后世君主看到威严有度而吉利的话,便以作威、杀戮、猜诈和防备为吉利,所以解释说,威严有度之所以吉利,正是因为平易近人而不设防。平易近人而不设防,就是《彖辞》所说有亲近之道、能够长久之道。上九爻辞说:上天保佑他,吉利,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卦的上九最为吉利,是因为得到上天保佑。伊川说:上九处在全卦的终点,位于无位之地,是大有达到极盛而不据有其所有的人。它处在离卦的上方,是光明的极点。正因为极其明察,所以不占有自己的所有,不至于走向过度和极端。广平说:六五有诚信而发志的德性,上九承履其上,所以有履行诚信的含义。六五是大君,上九与众阳同体而与它相应,所以有思考顺从的含义。上九是光明的极点,却处在无位之地,推举众阳使它们前进,所以有尊尚贤能的含义。能够这样做,就没有天灾和外物的牵累,也没有人的非难和鬼神的责罚;天与人交相帮助,它当然吉利而无所不利。所谓自天,是说这是道理必然达到的结果,并不是有所求才得到。伊尹将要告老归隐时,广泛寻求贤俊来启迪后人,自己不居成功之功,大概就是采用了这种道理。所谓尊尚贤能,是说自身以诚信和顺从自处,同时又尊尚贤能。自天保佑,是说从上天以下各方面都来帮助他。所以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顺从,又能够尊尚贤能。这是艮卦在下、坤卦在上的谦卦。伊川说:坤在上、艮在下,就是地中有山。山是高大的事物,却处在大地之下,这是谦的象。以崇高的德性处在卑下的位置,就是谦的意义。谦卦:亨通;君子能够善终。伊川说:有德而不自居有德,称为谦。人以谦逊自处,到哪里会不亨通呢?君子安然实行谦道,终身不改变。自己处在卑下,别人反而更加尊重他;自己收敛不显,德性反而更加光明显著。这就是所谓君子有终。小人则有欲望便一定争竞,有德行便一定自夸。即使勉强仰慕谦道,也不能安然实行并坚定守持,所以不能有终。《彖传》说:谦能够亨通。天道向下交接而使万物光明,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变动流失而使谦逊者得到流注,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者处尊位便更加光明,处卑位也不可被超越,这就是君子善终的道理。伊川说:济应当作际,是指向下交接。谦是卑下谦逊,但它的道理却尊大而光显。自己虽然处于卑屈的位置,德性实际上很高,没有什么可以再加以超越的,这就是不可逾越。君子以至诚实行谦道,长久坚持而不改变,所以能够有终,也因此尊贵而光明。

白云曰:「先人曰:天之亏盈,日月是也;地之流变,山河是也;鬼神害福吉凶是也;人之好恶得失是也。以此居尊,则益光;以此居卑,则不可逾。故惟有徳君子能终之。」伊川曰:「以地势而言,则盈满者倾变而反陷;卑下者流注而益増也。」雍曰:「四者非天地鬼神人有心如是,其道自然如此,故皆曰道。」温公曰:「君子之徳诚盛矣,业诚大矣,不谦以持之,则无以保其终。」鬼神害盈,福谦。犹诗云:「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也。」谦之为徳,其至矣乎!尊者谦,则其道弥光;卑者谦,则人不可得而逾越。其道弥光,不可逾越,乃君子之有终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伊川曰:「山在地下,是髙者下之,卑者上之,象也。君子体抑髙举下,损过益不及之义,以施于事,则裒取多者,増益寡者,称物之多寡,以均其施与,使得其平。」龟山曰:「称物平施,兹所以为仁之至,义之尽也欤?逺近亲防,各当其分,所谓称也;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谓平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伊川曰:「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一卦之下,为自处卑下之至,谦而又谦也。自处至谦,众所共与也。虽渉险难,亦无患害,况居平易乎?何所不吉也!」诚斋曰:「牧养也,谦何俟夫养?曰:盈日锄,日不除;谦日养,日不长。此顔子若无若虚之谦也。」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伊川曰:「二以柔顺居中,是为谦徳。积于中,谦徳充积于中,故发于外,见于声音顔色。故曰『鸣谦』。居中得正,有中正之徳也,故云『贞吉』。凡贞吉,有为贞且吉者,有为得贞正则吉者。六二之贞吉,所自有也。二之谦徳,由至诚积于中,所以发于声音,中心所自得也,非勉强为之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三以阳刚之徳而居下体,为众隂所宗,履得正位,为下之上,是上为君所任,下为众所从,有功劳而持谦徳者也。故系辞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以功下人,故能保有其终也。万民服者,释所以有终也。人心不服,功业虽髙,而不能令终者多矣【集伊川佚庵説】白云曰:「唐虞之际,能尽劳谦之道者,其禹欤?克勤于邦,而至于九功惟叙,所谓劳也;不自满假,而拜昌言,所谓谦也。至询谋佥同,鬼神其依,则天地人鬼莫不从,有终之吉,大矣。」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伊川曰:「四处近君之地,据劳臣之上,以奉谦徳之君。其动作施为,靡不利于防谦也。如是,然后中于法则。防如人手之防也。」晦庵曰:「柔而得正,上而能下,无不利矣。然居九三之上,故戒以更当防谦也。防退托之意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六五之君,富有天下,而云不富以其邻者,以六五谦虚之徳,与臣邻同也。利用侵伐,征不服而无不利者,是猛以济寛之义也。盖五以君位之尊,而执谦顺以接于下,众所归也。然一于谦巽,则小人有时而不服,故君道不可专尚谦柔,必须威武相济,威徳相济,然后尽君徳之宜。爻恐一于谦柔,故曰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恐以利用侵伐之言,后世人君或不省躬讨罪,妄动干戈,故曰征不服也【采伊川雷氏説】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上六之鸣,异乎六二之鸣也。六二居中得正,谦徳充积于中,故发于声音,见于顔色,莫非谦也。故曰:有诸中者,形诸外。上六以隂柔居一卦之上,才徳不称,既无其实,又不能防而不有,居谦之世,徒欲以足恭钓名,求其所谓尊而光,不可得也。故象曰:志未得也。故可行师,征邑国。征邑国者,自治也。谓宜以刚武胜己之私也。刘佚庵曰:隂居亢极,非能谦者,居谦之时,以鸣求应,是外为谦辞,而中无其实者也。征邑国,自治也。此行有不得,则反求诸己之道也【集】▯【坤下震上】明道曰:「豫者,备豫也,逸豫也。事豫故逸,乐其义一也。」伊川曰:「豫者,安和説乐之义。为卦震上坤下,顺动之象。动而和顺,是以豫也。九四为动之主,上下羣隂所共应也。坤又承之以顺,是以动而上下顺应,故为和豫之义。」豫利建侯行师伊川曰:「建侯树屏,所以共安天下。诸侯和顺,则万民悦服。兵师之兴,众心和説,则顺从而有功。故说豫之道,利于建侯行师也。又上动而下顺,诸侯从王师,众顺令之象。君万邦,聚大众,非和説不能使之服从也。」龟山曰:「屯者,建侯之时;豫有建侯行师之道。」

译白云说:先人说,天道使盈满者减损,太阳和月亮就是这样;地道使盈满者流失变化,山河就是这样;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逊者得福,表现为吉凶;人道喜爱或厌恶,表现为得失。凭借谦逊处在尊位,就更加光明;凭借谦逊处在卑位,就不可被超越。所以只有有德的君子能够坚持到底。伊川说:从地势来说,盈满的地方会倾斜变化而下陷,卑下的地方则水流汇注而更加增益。雍说:这四者并不是天地、鬼神、人的有意安排,而是道理自然如此,所以都称为道。温公说:君子的德性确实盛大,事业确实宏大;但若不以谦逊来保持它,就没有办法保全到最后。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逊者得福,就如《诗经》所说:神明若听察并护佑你,便会赐给你盛大的福气。谦这种德性,大概达到极致了吧!尊贵的人谦逊,他的道理就越发光明;卑下的人谦逊,别人就不能超越他。他的道理越发光明,又不可被超越,这就是君子能够善终。《象传》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的,补益不足的,衡量事物的多寡而公平施与。伊川说:山在地下,是把高的压低、把低的抬高的象。君子体会抑制过高、扶助卑下,减少过多、补益不足的道理,施行于事务之中,就是取多补少,按照事物的多寡来均衡施与,使它得到公平。龟山说: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这难道就是仁达到极致、义得到完全的原因吗?远近亲疏,各自符合应有的分际,这叫作称;施与时内心一视同仁,这叫作平。初六爻辞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能够渡过大河,吉利。《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处在卑下的位置来约束修养自己。伊川说:初六以柔顺处在谦卦之中,又居全卦最下位,是把自己放在卑下位置的极点,谦而又谦。自己处于极其谦逊的状态,众人都会共同赞许。即使渡过险难,也不会有祸患,何况处在平易之地呢?还有什么不会吉利?诚斋说:牧,是养育。谦逊为什么还要等待养成呢?因为盈满之心每天不锄除,就会日益滋长;谦逊之德每天培养,就会日益增长。这就是颜子那种仿佛没有、又仿佛空虚的谦逊。六二爻辞说:谦德发出声名,守正而吉利。《象传》说:谦德发出声名,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内心真正有所获得。伊川说:六二以柔顺居中,这是谦德。谦德积聚于内心,充实到一定程度,便会表现于外,显现在声音和容色之间,所以说谦德发出声名。居中得正,具有中正的德性,所以说守正而吉利。凡说贞吉,有的是说守正并且吉利,有的是说得到正道便吉利。六二这里的贞吉,是它本来就具有的。六二的谦德由至诚积聚在内心,所以自然流露于声音,并非勉强做出来的。九三:有功劳而能谦逊,君子因此得以善终,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是因为君子使万民归服。”九三以阳刚之德居于下卦,为众阴所尊奉;所履之位正当,又居下卦之上,说明在上受到君主任用,在下得到众人追随,是有功劳而能保持谦德的人。所以《系辞传》说:“劳苦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以为有德,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这是说把自己的功劳置于他人之下的人。因为能把功劳置于他人之下,所以能够保有善终。所谓“万民服”,是解释为什么能够善终。人心不服,即使功业很高而不能善终的情况很多。【集伊川、佚庵之说】白云说:“唐虞之际,能够完全实行劳谦之道的,大概是禹吧?他勤劳于国事,直到九功都得到治理有序,这就是所谓‘劳’;他不自满自夸,并且拜受有益的正言,这就是所谓‘谦’。等到询问谋划而众人都同意,鬼神也来依助时,天地、人、鬼没有不顺从的,善终之吉,实在大了。” 六四:没有什么不利,但要防止失去谦逊。《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但要防止失去谦逊,因为不能违背法则。” 伊川说:“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位居有功之臣的上方,侍奉具有谦德的君主。它的一举一动、施行作为,没有不利于防止失去谦逊的。这样以后,才合乎法则。‘防’就像人的手掌一样,有防护之意。” 晦庵说:“六四阴柔而得正位,居上而能够谦下,所以没有什么不利。但它位居九三之上,因此告诫它还应当进一步防止失去谦逊。‘防’有退让、推托的意思。” 六五:不以富有自居,而把邻近的人看作同样富有;适宜于进行征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适宜于进行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 六五的君主富有天下,却说“不富而与其邻同”,是因为六五具有谦虚之德,与臣下相邻相同。说“适宜于进行征伐,因征讨不服而没有什么不利”,是以刚猛来补助宽柔的意思。六五以君位之尊,却持谦顺之态来接近臣下,所以众人归附。然而如果一味谦逊柔顺,小人有时就会不服。因此君主之道不可专门崇尚谦柔,必须使威武与恩德相辅相成;这样威德相济,才尽到君主之德的适宜。爻辞担心一味谦柔,所以说“适宜于进行征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又担心后世君主看到“适宜于进行征伐”这句话,不能反省自身、讨伐罪过而妄动干戈,所以说“征讨不服从者”。【采用伊川、雷氏之说】上六:以声名宣扬谦逊,适宜于出兵,征讨自己的邑国。《象传》说:“以声名宣扬谦逊,是因为志愿尚未实现。可以出兵,是为了征讨自己的邑国。” 上六所说的“鸣”,不同于六二所说的“鸣”。六二居中得正,谦德在内心积聚充足,所以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无不体现谦逊。因此说:“内心具有的,便会显现于外。”上六以阴柔居一卦之上,才德不相称,既没有谦逊的实际,又不能防止自己夸有谦德;处在崇尚谦逊的时代,却只想用过分恭敬来沽名钓誉,想求得所谓尊贵而光明,是不可能的。所以《象传》说“志未得也”。因此说可以出兵征讨邑国。征讨邑国,就是治理自己;也就是说,应当用刚武战胜自己的私欲。刘佚庵说:阴居亢极之位,不是能够谦逊的人;处在谦逊之时,却用声名求取回应,这是外表说谦逊而内心没有实际。征讨邑国,就是自治。这是说行动如果没有达到目的,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的道理。【集】▯【坤下震上】明道说:“‘豫’有预备的意思,也有安逸享乐的意思。事情预先准备好,所以安逸;以此为乐,它们的意义是相同的。”伊川说:“‘豫’是安宁、和谐、喜悦、快乐的意思。本卦为震在上、坤在下,是顺势而动的象。行动而和顺,所以称为‘豫’。九四是行动的主爻,上下众阴共同响应它;坤又以顺来承接震,因此行动时上下顺从响应,所以具有和谐喜悦的意义。” 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出兵。伊川说:“建立诸侯、树立藩屏,是为了共同安定天下。诸侯和顺,万民就会喜悦归服。兴兵作战时,众人的心意和谐喜悦,就会顺从而建立功业。因此,安乐之道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又因为上卦震动而下卦坤顺,有诸侯顺从君王军队、众人顺从命令的象。君主统治万邦、聚集大众,如果没有和谐喜悦,就不能使他们服从。”龟山说:“屯是建立诸侯的时机;豫则有建立诸侯、出兵作战的道理。”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温公曰:逆理而动者,心劳而事难,故顺以动则豫矣。伊川曰:刚应,谓四为羣隂所应,刚得众应也;志行,谓阳志上行,动而上下顺从,其志得行也。大人所以先天后天而不违者,亦顺乎理而已。天地之运,以其顺动,所以日月之度不过差,四时之行不愆忒。圣人以顺动,故经正而民兴于善,刑罚清简而万民服也。既言豫顺之道矣,然其防味渊永,言尽而意有余也,故复賛之云:豫之时义大矣哉!欲人研味其理,优柔涵泳而识之也。诸卦之时与义用大者,皆賛其「大矣哉」,豫以下十一卦是也。豫、遯、姤、旅之时义,坎、睽、蹇之时用,颐、大过、解、革言时,各以其大者也。刘氏曰:「顺以动,豫言顺理而动,则人心恱豫。盖理者,人心之所同然也。豫,顺以动,言人心和豫,能顺之以动,则天地莫不从之。盖人心,天理之集也。天地从之,况于建侯行师乎?所以利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伊川曰:「雷者,阳气奋发,隂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作声乐,以襃崇功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殷盛也,荐上帝,配祖考,盛之至也。」白云曰:“先人曰帝者,生物之宗;祖考者,人之始也。故推以配焉。”雍曰:“雷出地奋,夏之二月,天地万物説豫之时也。先王作乐之道,因雷之收发,以顺隂阳之理,所以禘有乐而尝无乐也。”故《祭义》曰:“君子合诸天道,春禘秋尝。”此言夏商之时也。雷氏曰:乐非徒作以崇徳也。尧章舜韶,汤作大濩,武作大武,是也。作乐崇徳,非以娱己也。殷盛以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而已。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也。《孝经》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六以隂柔居下,上应于四,是不中正之小人,恃九四之亲旧,胁肩谄笑以求豫者也。四以一阳为致豫之主,必无私应小人之理,且鸣而求谦者,志犹未可得,况鸣而求豫乎?志穷凶者,穷其求豫之志,则凶也【集】晦庵曰:卦之得名,本为和乐,然卦辞为众乐之义,爻辞除九四与卦同外,皆为自乐,所以有吉凶之异。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伊川曰:逸豫之道,放则失正,故豫之诸爻多不得正,才与时合也。唯六二一爻处中正,又无应,为自守之象。当豫之时,独能以中正自守,可谓特立之操,是以节介如石之坚也。介于石,其介如石也。人之于豫,乐心説之,故迟迟遂至于耽恋,不能已也。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俟终日,故贞正而吉也。处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则溺矣。如二可谓见几而作者也。夫子因二之见几而极言知几之道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夫见事之几微者,其神妙矣乎!君子上交不至于谄,下交不至于渎者,盖知几也。不知几则至于过而不已,交于上以恭巽,故过则为谄;交于下以和易,故过则为渎。君子见于几微,故不至于过也。所谓几者,始动之微也。吉凶之端,可先见而未著者也。独言吉者,见之于先,岂复至有凶也?君子明哲,见事之几微,故能其介如石。其守既坚,则不惑而明,见几而动,岂俟终日也?断别也,其判别可见矣。微与彰,柔与刚,相对者也。君子见微则知彰矣,见柔则知刚矣。知几如是,众所仰也。故賛之曰:万夫之望。介即分别界限之意,谓守其分也。犹孟子云:不以三公易其介。刘氏曰:豫之时,上下皆趋于豫,而六二独以中正自守,澹然不以动其心,故有介如石之象。君子见几,知豫之不可近,去之惟恐不速,何待终日?不终日者,一卦未终之象也。贞吉者,居中守正,不溺于豫,吉其宜矣。古人言不能入者,譬之以水投石,石者,外物之不能入者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

译《彖传》说:豫卦,刚爻得到响应,志愿得以实行;以顺而行动,就是豫。豫卦以顺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呢?天地以顺势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变化没有差错;圣人以顺理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温公说:违背道理而行动,内心劳苦,事情艰难;所以顺理而行动就会安乐。伊川说:所谓“刚应”,是说九四得到众阴响应,阳刚得到众人响应;所谓“志行”,是说阳刚之志向上行进,行动而上下顺从,所以志愿能够实现。大人之所以先天而行、后天而动却不违背,也是顺应道理而已。天地的运行,因为顺势而动,所以日月的度数不过差,四时的运行没有差错。圣人顺理而动,所以经常之道端正,百姓兴起善行,刑罚清明简约,万民服从。既然已经说明了豫卦顺理而行的道理,但其中防范的意味深远,言语说尽而意义还有余,所以又赞叹说:“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这是希望人们反复体会其中的道理,从容涵泳而认识它。各卦中,凡是时势和意义、作用广大者,都用“广大啊”来赞叹;豫以下十一卦就是这样。豫、遯、姤、旅,是说时势和意义;坎、睽、蹇,是说时势和作用;颐、大过、解、革,则分别说时,各自取其最大的方面。” 刘氏说:“‘以顺而动’,豫卦说的是顺应道理而行动,那么人心就会喜悦安乐。道理,是人心共同具有的。‘豫,以顺而动’,是说人心和谐喜悦,能够顺应人心而行动,那么天地没有不顺从的。因为人心是天理的汇聚。天地尚且顺从,何况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呢?所以说有利。” 《象传》说:雷从地中发出而振奋,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功德,盛大地把音乐献给上帝,并用来配享祖考。伊川说:“雷,是阳气奋发、阴阳相迫而形成的声音。阳气起初闭塞郁结,等到奋发出来便通畅和谐,所以象征豫。坤为顺,震为发,和顺积聚于内而发为声音,这是音乐的象。先王制作音乐,用来褒扬尊崇功德;其盛大达到把音乐献给上帝,并推而配享祖考。‘殷’是盛大的意思;献给上帝、配享祖考,是盛大到了极点。” 白云说:“先人说,帝是生育万物的宗主,祖考是人的始祖,所以推而以祖考配享上帝。”雍说:“雷从地中发出而振奋,是夏历二月,天地万物喜悦安乐的时节。先王制作音乐的道理,是根据雷声的收发来顺应阴阳的规律,所以禘祭有音乐,而尝祭没有音乐。”所以《祭义》说:“君子把祭祀配合于天道,春天举行禘祭,秋天举行尝祭。”这里说的是夏、商时代。雷氏说:音乐不只是制作出来用以崇尚功德的。尧制作《大章》,舜制作《韶》,汤制作《大濩》,武王制作《大武》,就是这样。制作音乐、崇尚功德,并不是为了娱乐自己,而是盛大地把它献给上帝,并用来配享祖考而已。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也是这样。《孝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 初六:以声名宣扬享乐,凶。《象传》说:“初六以声名宣扬享乐,是因为这种志向走到了穷尽,所以凶。” 六以阴柔居下,向上与九四相应,是不中不正的小人;它依仗与九四的旧交,耸肩谄媚、强作笑容来求取享乐。九四以一阳为造成安乐的主爻,必然没有私下应和小人的道理;而且宣扬谦逊尚且不能实现志愿,何况宣扬享乐呢?所谓“志穷凶”,是说求取享乐的志向走到尽头,就会凶。【集】晦庵说:卦名本来取和谐快乐之义,但卦辞说的是众人共同享乐的意义;爻辞除九四与卦辞相同外,其余各爻都是说自我享乐,所以有吉凶的不同。六二:内心坚定如石,不到一天终了便能守正而获吉。《象传》说:“不到一天终了便守正获吉,是因为居中得正。”伊川说:安逸享乐的道路,一放纵就会失去正道,所以豫卦各爻大多不得正位,是才能与时势相合的缘故。只有六二居中得正,又没有应爻,具有自守的象。在安乐之时,唯独能够以中正自守,可称为卓然独立的操守,因此节操像石头一样坚固。“介于石”,就是说它的界限和操守如石般坚定。人处在安乐中,心里喜悦,所以容易迟迟留恋,不能停止。六二以中正自守,操守如石,离开安乐很快,不等到一天终了,所以守正而吉。处在豫乐之中,不可以安逸而长久停留,停留久了就会沉溺。像六二这样,可以说是察觉征兆便立即行动。孔子因六二能察觉征兆,于是极力说明知几的道理,说:“知道几微,难道近于神妙吗?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知道几微吧?几,是事物开始发动时的微小征兆,是吉凶将要出现而尚未显著的先兆。君子看见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经》说:‘内心坚定如石,不到一天终了便守正获吉’,操守如石,哪里需要等到一天终了呢?事情的分别已经可以看清了。君子知道微小,也知道显著;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因此成为众人的仰望。能够看见事情微小征兆的人,难道不神妙吗?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至于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至于轻慢,大概就是因为知道几微。” 不知道几微,就会发展到过分而不能停止。与上位者交往采取恭敬谦逊的态度,所以过分了就成为谄媚;与下位者交往采取和易的态度,所以过分了就成为轻慢。君子能在微小征兆时看见问题,所以不至于过分。所谓“几”,就是事物开始发动时的细微状态,是吉凶端绪尚可预先看见而还没有显著的状态。这里只说吉,是因为既然预先看见并采取行动,哪里还会发展到凶呢?君子明智通达,能够看见事情的细微征兆,所以能使操守如石般坚定。操守既然坚固,就不会迷惑而能明察;既然看见征兆便行动,哪里还要等到一天终了呢?“断”是分别的意思,事情的判别已经可以看清。微与彰、柔与刚,是相对的。君子看见微小,便知道显著;看见柔弱,便知道刚强。能够这样知道几微,便是众人所仰望的。所以赞叹说:“成为万人仰望的对象。”‘介’就是区别界限的意思,说的是守住自己的分际,正如孟子所说:“不因三公之位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刘氏说:豫卦之时,上下都趋向享乐,只有六二以中正自守,淡然不让外物扰动内心,所以有操守如石的象。君子看见征兆,知道豫乐不可接近,离开它还唯恐不够快,哪里还要等到一天终了?“不终日”,是说一卦尚未终结的象。“贞吉”,是居中守正,不沉溺于豫乐,这样获得吉祥是理所当然的。古人说外物不能进入内心,常以水投石作比喻;石头,就是外物不能进入的象征。六三:仰视上方以求享乐,会有悔恨;迟疑等待,也会有悔恨。《象传》说:“仰视上方以求享乐会有悔恨,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

白云曰:处豫之道,戒在于不能自立,而优柔无断,是以驯致必至于凶。故六二以介如石为得,而六三以盱迟有失也。夫睢【音隳】盱,视上而説之,非介如石者也。迟疑有待,非不终日者也。视而説之者,失于不立;迟疑有待者,失于无断。皆为有悔之道。欲无悔者,无他道焉。介然不动以守之,断然不疑以行之。唯此见六二之贞,可谓能行者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伊川曰:「簪,聚也。簪之名,取聚髪也。」龟山曰:「四以一阳为顺动之主,刚应而志行,天下由之而豫,故大有得也。处多惧之地,承柔弱之君,而任天下之责,危疑之时也。唯至诚为能通天下之志,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故曰:『勿疑,朋盍簪。』言诚而不疑,则其类自合矣。」方成王幼冲,周公为冢宰,百官緫已而听焉。上则成王未悟,下则羣叔流言,危疑之甚也。唯周公以身任之而不疑,故民献有「十夫予翼」,此「朋盍簪」之谓也。使周公怀自疑之心,以畏艰大之言,以考翼不可征,则乱无日矣。其能成宁考图功哉?耿氏曰:「九四为震之主,以象言之,万物莫不由雷以豫;以爻言之,五隂莫不由阳以豫,是以大有得也。大有得而勿疑,则乃能协众力以安其上,犹簪之緫众髪以安其冠。若自疑,则众斯睽矣。未闻以疑事而有功者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诚斋曰:「六五以柔弱之资,居逸豫之时,耽宴安之酖,所以疾也。有九四刚正之臣,以正之所以贞也。一正君而国定,然其效止于恒疾而不死,终不能去疾为全人,何也?弱也。元帝有望之,望之不能使之为孝宣;安帝有杨震,杨震不能使之为光武。正而不死,中而未亡,九四之力已不少矣。自正者挺而速见,正者揉而复。」雷氏曰:「孟子曰:『出则无敌国外患,入则无法家拂士者,国常亡。』然则君虽失道,有忠臣以正之者,常不亡。故《孝经》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中未亡者,中犹降衷之衷,言六五降衷之性未尽亡也。▯宗之不逐韩休,其是之谓欤?张中庸不取潘氏『虚器仅存』之説者,恐后世昬主妄杀大臣也。刘佚庵曰:『既是昬主,必不读《易》。仆安张説?即我以张説为当也。』」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伊川曰:在豫之终,昬冥已成,灾咎行及矣,其可长然乎?当速渝也。若能渝变,则可以无咎。童溪曰:「程子曰:『圣人发此义,所以劝迁善也,故更不言冥之凶,专言渝之无咎。』或曰:『圣人于初六『鸣豫』则继之以凶,于上六『冥豫』则开之以无咎。初六之象,则逆知其志之穷;于上六之象,则又谕之以何可长也?』盖初者,所以遏其恶也;恶而遏之,所以禁天下之未然也。终者,所以开其善也;善而开之,所以导天下于将然也。禁之、导之,始之、终之,圣人之心,所以无负于天下后世也。」诚斋曰:「知逸豫之不可长,幡然而能变,安知逸豫之主不为忧勤之主乎?能变则为太甲、为齐威;不变者,小则汉成帝、唐明皇,大则夏太康、唐庄宗。」▯【震下兊上】伊川曰:「为卦兊上震下。兊为説,震为动。动而説,皆随之义。女随人者也。以少女从长男,随之义也。」随元亨利贞无咎随有大亨之道,以其动而説也。动而虽説,茍不以正,岂得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伊川曰:「卦之所以为随,以刚来而下,柔动而説也。谓干之九来居坤之下,坤之六往居干之上。以阳刚来下于隂柔,是以上下下,以贵下贱,能如是,物之所説,随也。又下动而上説,动而可説也,所以随也。如是则可大亨而得正,能大亨而得正则为无咎。不能亨,不得正,则非可随之道,岂能使天下随之乎?天下所随者时也,故云『天下随时』。君子之道,随时而动,从宜适变,不可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几能权者,不能与于此也。故賛之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凡賛之者,欲人知其义之大,玩而识之也。又曰:寻常人言随时,为且和同,只是流徇耳,不可谓和。和则已是和于义。」

译白云说:处在豫乐之时,所应警戒的是不能自立,优柔寡断,这样逐渐发展,必然达到凶险。所以六二以操守如石为得当,六三以仰视、迟疑为失当。“睢盱”是仰视上面而取悦于上,不是操守如石的人;迟疑等待,是不能做到不到一天终了便离开。仰视取悦于上,是失在不能自立;迟疑等待,是失在没有决断。这些都是产生悔恨的道路。想要没有悔恨,没有别的办法:应当坚定不动地守住它,果断不疑地实行它。只有这样,才能看出六二的守正,才可说是能够实行的人。九四:由此而得到安乐,大有收获;不要疑虑,朋友们自然会聚集起来。《象传》说:“由此而得到安乐,大有收获,是因为志向得以充分施展。” 伊川说:“‘簪’是聚集的意思。簪的名称,取自聚拢头发。” 龟山说:“九四以一阳为顺势而动的主爻,刚爻得到响应而志向得以施行,天下都由它而获得安乐,所以大有收获。它处在多忧惧的位置,承接柔弱的君主,承担天下的责任,是危险疑惧之时。只有至诚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内心至诚而不能感动人,是没有这种道理的。所以说:‘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拢。’意思是内心诚实而不疑惑,同类自然会聚合。成王年幼时,周公担任冢宰,百官总摄事务而听命于他。上面成王还没有明白事理,下面管叔、蔡叔等群叔散布流言,危险疑惧到了极点。只有周公亲自承担责任而不疑惑,所以百姓献诗说有‘十夫予翼’,这就是‘朋盍簪’的意思。假使周公怀有自我疑虑之心,畏惧艰难重大的言论,考察‘翼不可征’而不行动,那么天下很快就会混乱,他还能成就宁考的功业吗?”耿氏说:“九四是震卦的主爻。从卦象说,万物没有不由雷而获得安乐的;从爻象说,五个阴爻没有不由阳爻而获得安乐的,所以大有收获。大有收获而不疑虑,才能协调众人的力量来安定君主,就像簪子聚拢众多头发来使帽子安稳一样。如果自我疑虑,众人就会离散。没有听说凭借疑虑之事而建立功业的。” 六五:守正而有疾病,长久下去也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长久下去也不会死亡,是因为中正之性尚未丧失。” 诚斋说:“六五以柔弱的资质,处在安逸享乐的时代,沉溺于宴饮安逸的毒害之中,所以有疾病。幸有九四刚正之臣匡正它,所以能够守正。一个人匡正君主而使国家安定,但效果只能达到长期有病而不死,始终不能去除疾病而成为完整之人,为什么呢?因为它柔弱。汉元帝有冯望之,冯望之不能使他成为孝宣;汉安帝有杨震,杨震不能使他成为光武。能够守正而不死,中正之性没有丧失,已经是九四的力量很不小了。自己能够自正的人会挺立而很快显现;需要别人匡正的人,则像弯曲之物被揉直后又会恢复原状。” 雷氏说:“孟子说:‘在外没有敌国外患,在内没有法家和辅弼之士,这个国家常常会灭亡。’那么君主虽然失去正道,只要有忠臣来匡正他,通常就不会灭亡。所以《孝经》说:‘天子有七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所谓‘中未亡’,其中的‘中’仍然是降衷之衷,是说六五降生时所禀受的中正本性还没有完全丧失。唐玄宗不驱逐韩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张中庸不采纳潘氏‘只剩下空架子’的说法,是担心后世昏庸的君主因此妄杀大臣。刘佚庵说:‘既然是昏庸的君主,必定不会读《易》。我怎么能赞同张说呢?即使我认为张说是对的。’” 上六:沉溺于昏暗的享乐,事情已经形成;如果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处在上位而沉溺于昏暗的享乐,怎么能够长久呢?”伊川说:处在豫卦的终点,昏暗沉溺已经形成,灾祸咎害即将到来,怎么可以长久这样下去?应当迅速改变。如果能够改变,就可以没有灾咎。童溪说:“程子说:‘圣人阐发这个道理,是为了劝人迁善,所以不再说昏暗享乐的凶险,专门说改变便没有灾咎。’有人说:‘圣人在初六“鸣豫”之后接着说凶,在上六“冥豫”之后却开启无咎之路。对初六的《象传》,预先知道它的志向会走到穷尽;对上六的《象传》,又告诉它“怎么能够长久呢?”这是因为初爻是用来遏止恶行的,恶行得到遏止,是为了禁止天下尚未发生的恶;终爻是用来开启善行的,善行得到开启,是为了引导天下走向将要发生的善。既禁止又引导,既从开始又顾及终结,这正是圣人的心意,使他没有辜负天下和后世。’” 诚斋说:“知道安逸享乐不可长久,突然醒悟而能够改变,怎么知道享乐的君主不能变成忧劳勤政的君主呢?能够改变的,就成为太甲、齐威王;不能改变的,小的如汉成帝、唐明皇,大的如夏太康、唐庄宗。” ▯【震下兑上】伊川说:“本卦为兑在上、震在下。兑为喜悦,震为行动。行动而喜悦,这就是随的意义。女子跟随男子;以少女跟随长男,也具有随的意义。” 随卦:元亨,利贞,无咎。随卦有大为亨通的道路,因为它行动而喜悦。行动虽然喜悦,如果不合乎正道,怎么能够没有灾咎呢?《彖传》说:“随卦,刚爻来到下方,居于柔爻之下;柔爻行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而且守正,没有灾咎。天下顺随时势而行动,顺随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 伊川说:“本卦之所以称为随,是因为刚爻来到下方,居于柔爻之下,柔爻行动而喜悦。意思是乾的九来到坤的下方,坤的六前往乾的上方。以阳刚来到阴柔之下,就是以上位者居下、尊贵者礼贤下士;能够这样,万物就会喜悦而随从。又因为下卦震动、上卦兑悦,是行动而可喜悦,所以称为随。这样就可以大为亨通而得到正道;能够大为亨通而得到正道,就没有灾咎。不能亨通、不能得正,就不是可供随从的道路,怎么能使天下随从呢?天下所随从的是时势,所以说‘天下随时’。君子之道,是顺应时势而行动,随着适宜而改变,不可拘泥于固定的准则。不是造诣深厚、知晓几微而能通权达变的人,不能参与其中。所以赞叹说:‘顺随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凡是加以赞叹的,都是希望人们知道其中意义广大,反复玩味而认识它。又说:平常人所说的随时,不过是暂且附和、随同,只是随波逐流罢了,不能称为和谐;所谓和,是已经与义相和。”

白云曰:先人言,随不止于人道而言。震,东方之卦也,万物随之以生;兊,西方之卦也,万物随之以成。其出入也,孰不随之?故春生之,夏长之,秋成之,冬藏之,随也。圣人东作,西成,亦随也。伊川曰:凡人君之从善,臣下之奉命,学者之徙义,众人之随己,巳之随人,与临事而择所随,皆随也。雍曰:天下之理,不动则无所随,不説则不能随。然随之道,大而天地,小而人民,细而虫鱼草木,无不有随,不能以言尽。要其归,则随时而已。至于尧舜随于揖逊,汤武随于征伐,伊周随于致君,孔孟随于设敎,以圣人之随,其不同已如此,况天地万物之随乎?盖道与时会,则圣人随之,易地皆然也。是以圣人所任者道,而不能违者时,故曰:“随时之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氏曰:「雷发声于震,收声于兊。泽中有雷,收声于兊之时也。」白云曰:「伊川曰:礼,昼不居内,夜不居外,亦随时也。」雍曰:「夫君子一动一静,至于宴息,犹有随焉,大者可知也。此盖因其小者,足以见随之大,不然君子之道,宴息而已乎?」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温公曰:「官者,所守之常也。处随之初,将变其守者也。故曰:『官有渝』,将变其守,不可陷于邪也。故曰:『贞吉』,随不失时,变不失正,由斯术也,何往而无功哉?」伊川曰:「出门,谓非私昵。交不以私,故其随当而有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而为恶也。出门交,谓与物接也。择善而从,无所偏系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伊川曰:「二应五而比,初随先于近。柔不能固守,故为之戒云:『若系小子,则失丈夫也。』初阳在下,小子也;五正应在上,丈夫也。二若志系于初,则失九五之正应,是失丈夫也。系小子而失丈夫,舍正应而从不正,其咎大矣。二有中正之德,非必至如是也。在随之时,当为之戒也。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二茍系初,则失五矣,弗能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当专一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伊川曰:「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也。阳之在上者,丈夫也;居下者,小子也。三虽与初同体,而切近于四,故系于四也。大抵隂柔不能自立,常亲系于所近者。上系于四,故下失于初;舎初从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则善也,如暗之随明,事之从善,上随也;背是从非,舍明逐暗,下随也。四亦无应,无随之者也。近得三之随,必与之亲善,故三之随四,有求必得也。人之随于上,而上与之,是得所求也;又凡所求者,可得也。虽然,固不可非理枉道以随于上,茍取爱悦以遂所求,如此乃小人邪谄趋利之为也。故云:『利居贞』。」诚斋曰:「求道得道,求仁得仁,孰能御之?贞者,求在我者也。」陈相舎陈良而从许行,六二以之;夷子舎墨氏而见孟子,六三以之。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伊川曰:「九四以阳刚之才,处臣位之极,得天下之心,危疑之道也。居此地者,奈何?唯孚诚积于中,动为合于道,以明哲处之,复何过咎之有?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周公、孔明是也。位极而无逼上之嫌,势重而无专权之过,非圣人大贤则不能也。其次如唐之郭子仪,威震主而主不疑,亦由中有孚诚而处无甚失也。居近君之位而有获,其义固凶;能有孚而在道,则无咎,盖明哲之功也。」龟山曰:「九四,震兊之交,动而説也。动而説,而天下随之。随有获也。」白云曰:六三随,有求得。盖随人而有得者,九四随,有获。盖以得人之随为获也。夫尊近之臣,势疑于君,又获天下之随,守此为贞,凶矣。是必有至诚之道,大明于天下,足以使天地人鬼万世无疑焉,斯无咎矣。其义凶者,非九四诚有是凶也。若贞固守之,其义有得,凶之理也。明功者,有孚在道,明随之功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伊川曰:「九五居尊得正而中,实是其中诚在于随善,其吉可知。嘉善也,自人君至于庶人,随道之吉,唯在随善而已。下应二之中正,为随善之义。」雷氏曰孚于嘉书所谓允元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六处随之极,尽动而説随之义。民之随之,如拘系之,盖言不得不随也。为之主者,乃从而以道维之。古人以礼义廉耻谓之四维,是乃维民之道也。昔太王之去豳也,势亦穷矣。势穷而人益随之,所以见动而説随之义。故兴王业于西山。

译白云说:先人说,随不只是就人道而言。震是东方的卦,万物随它而生;兑是西方的卦,万物随它而成。万物的出入,有什么不随顺它呢?所以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成熟,冬天使万物收藏,这就是随。圣人在东方致力于生发,在西方促成收获,也是随。伊川说:凡是人君听从善言,臣下奉行命令,学者迁就义理,众人顺从自己,自己顺从他人,以及临事时选择所要随从的对象,都属于随。雍说:天下的道理,不行动就没有所随,不喜悦就不能随从。然而随的道理,大到天地,小到人民,细到虫鱼草木,没有一样不存在随,不能用语言完全说尽。概括它的归宿,就是顺应时势而已。至于尧舜顺随于禅让,汤武顺随于征伐,伊尹、周公顺随于辅佐君主成就事业,孔子、孟子顺随于设教,以圣人的随而言,其不同已经如此,何况天地万物的随呢?大概道与时相会合,圣人便顺随时势而行,换一个处境也是如此。所以圣人所承担的是道,而不能违背的是时,因此说:‘顺随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 《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黑时回到室内安居休息。雷氏说:“雷在震方发出声音,在兑方收敛声音。泽中有雷,是雷在兑方收声的时候。” 白云说:“伊川说:礼制规定,白天不居于内室,夜晚不居于外面,这也是顺应时势。”雍说:“君子一举一动、一静一止,甚至安居休息,也都有随的道理;大的方面就可以由此推知了。这是借小处来显示随的大义,不然君子之道难道只是安居休息吗?” 初九:所守的常规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象传》说:“所守的常规有所改变,顺从正道就吉祥;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是因为没有失误。” 温公说:“‘官’是所守的常规。初九处在随卦的开始,将要改变自己所守的常规,所以说‘所守的常规有所改变’;将要改变所守的东西,不可陷入邪道,所以说‘守正则吉’。顺随而不失时机,改变而不失正道,正是依靠这种方法,往哪里去会没有功效呢?”伊川说:“‘出门’,是说不局限于私人的亲昵关系。交往不出于私心,所以所随从的恰当而有功效。常人的感情,喜爱的人说什么都看作对的,厌恶的人说什么都看作错的。因此妻子儿女的话即使错误也多半听从,所憎恶的人说的话即使正确也当作错误。‘出门交’,是说与外物接触;选择善而随从,不偏系于任何一方。” 六二:系恋小人,就会失去丈夫。《象传》说:“系恋小人,就不能同时跟随两者。” 伊川说:“六二与六五相应,又靠近初九;初九在近处,容易先来相随。阴柔不能坚守,所以对它告诫说:‘如果系恋小人,就会失去丈夫。’初九阳刚在下,是小人;六五正应在上,是丈夫。六二如果把志向系在初九身上,就会失去九五的正当应援,这就是失去丈夫。系恋小人而失去丈夫,舍弃正当的应援而跟从不正,其过错很大。六二具有中正之德,并不一定会达到这种地步,但在随卦之时应当对它加以警戒。人所随从的对象,得到正道就远离邪道,跟从错误就会失去正确,没有同时跟从两者的道理。六二如果系恋初九,就会失去六五,不能兼顾。所以这是告诫人从正当专一。” 六三:系恋丈夫,就会失去小人;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益;适宜于安居守正。《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方。” 伊川说:“丈夫是九四,小子是初九。阳爻在上的是丈夫,居下的是小子。六三虽然与初九同属下卦,然而紧邻九四,所以系恋九四。大体说来,阴柔不能自立,常常亲近系恋于所接近的对象。它向上系恋九四,所以在下失去初九;舍弃初九而跟从上方,得到了随从的适宜。向上随从就是善,如黑暗随从光明、事情顺从善道,都是向上随从;背离正确而跟从错误、舍弃光明而追逐黑暗,都是向下随从。九四也没有应爻,没有随从它的人;现在近处得到六三的随从,必然会与六三亲善,所以六三随从九四,有所求必能得到。人随从上位者,而上位者也接纳他,就是得到所求;又凡是有所求,都可以得到。不过,绝不能违背道理、屈曲正道来随从上位者;如果只是为了取得宠爱和欢悦、满足自己的所求,那就是小人的邪曲谄媚、趋利行为。所以说‘适宜于安居守正’。” 诚斋说:“求道而得到道,求仁而得到仁,谁能阻挡他呢?所谓守正,就是追求那些在自己身上可以求得的东西。”陈相舍弃陈良而跟从许行,六二就是这种情况;夷子舍弃墨家而去见孟子,六三就是这种情况。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则凶;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以明智处置,能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按其道理说是凶;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是明智处置所产生的功效。” 伊川说:“九四凭借阳刚的才能,处在臣位的极处,得到天下人的心,这是危险疑惧的道路。处在这种位置上怎么办呢?只有把诚信积聚于内心,行动合乎正道,并以明智来处理,又有什么过错和灾咎呢?古人中有这样做的,伊尹、周公、诸葛孔明就是。地位极高却没有逼迫君上的嫌疑,权势很重却没有专权的过错,不是圣人大贤不能做到。其次如唐代郭子仪,威势震动君主而君主不疑他,也是因为内心有诚信,处理事情没有严重过失。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而有所得,按其道理本来是凶;能够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就没有灾咎,这大概是明智处置的功效。” 龟山说:“九四处在震、兑交接之处,是行动而喜悦。行动而喜悦,天下便随从它,所以说‘随从而有所得’。” 白云说:六三随从而有所求并且得到,是因为随从他人而有所得;九四随从而有收获,是因为把得到众人的随从看作收获。尊贵而接近君主的臣子,势力容易使君主疑忌,又得到天下人的随从,如果守住这种情势不改变,就会凶。因此必须有至诚之道,使天下明白到足以令天地、人、鬼和万世都没有疑惑,这样才没有灾咎。“其义凶”不是说九四确实已经有这种凶,而是说如果固守这种所得不变,按道理就会有所得而导致凶险。“明功”是说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显明了随从之功。” 九五:诚信地随从美善,吉祥。《象传》说:“诚信地随从美善而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 伊川说:“九五居尊位而得正、得中,内心确实诚信地随从善道,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嘉’就是美善。从人君到平民,随从之道的吉祥,只在于随从美善而已。它向下与六二的中正相应,具有随从美善的意义。” 雷氏说:“‘诚信地随从美善’,就是《尚书》所说的‘允元’。” 上六:把它拘禁系缚起来,于是又用绳索维系它;王用它在西山举行享祭。《象传》说:“在上位被拘禁系缚,是因为随从之道已经走到了穷尽。” 上六处在随卦的极点,充分体现行动而喜悦、随从的意义。百姓随从它,如同被拘禁系缚一样,是说不得不随从。作为君主的人,于是又顺势用正道来维系他们。古人把礼义廉耻称为四维,这就是维系百姓的道理。从前太王离开豳地时,形势也已经到了穷困地步;形势越穷困,人们反而越加随从他,这正好显示了行动而喜悦、随从的意义。因此他在西山兴起了王业。

▯【巽下艮上】伊川曰:「蛊之义,坏乱也。在文为虫皿,皿之有虫,蛊坏之义。《左氏传》云:『风落山,女惑男,以长女下于少男,乱其情也。』」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伊川曰:「既蛊则有复治之理,自古治必因乱,乱则开治理,自然也。如卦之才,以治蛊则能致元亨也。蛊之大者,济时之艰难险阻也,故利渉大川。甲者,数之首,事之始,辰之甲乙是也。治蛊之道,当思虑其先后三日,盖推原先后为救弊可乆之道。先甲谓先于此,究其所以然也;后甲谓后于此,虑其将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虑之深,推之远也。究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虑其将然,则知备之之方。善救则前弊可革,善备则后利可久,此古之圣王所以新天下而垂后世也。后之治蛊者,不明圣人先甲后甲之诫,虑浅而事近,故劳于救乱而乱不革,功未及成而弊已生矣。甲者,事之首;庚者,变更之首。制作政敎之类,则云甲,举其首也;发号施令之事,则云庚,庚犹更也,有所更变也。自甲至于戊己,春夏生物之气已备;庚者,秋冬成物之气也,故有所革。」晦庵曰:「甲日之始,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前事过中而将坏,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坏。后事方始而尚新,然更当致其丁宁之意,以监前事之失,而不使至于速坏。圣人之深戒也。」白云曰:「易言利渉大川,非刚健之才,则虚中有济之象;而蛊言其易于有为也。」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蛊,刚上而柔下,谓在上者刚,在下者柔,刚柔不交,所以致蛊坏也。巽而止,蛊,言治蛊之道也。艮止于上,巽顺于下,无为而尊于上者,父之道;服劳而顺于下者,子之道。故在爻多言子,干父事。虽然,由朝廷至闾里,孰非事,而独举父子何哉?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王者虽曰有天下,自其本观之,亦家而已。故家人之九五亦曰“王假有家”。为天下之倡,莫先于一家;居一家之责者,莫重于子。能尽子道,则家齐矣。由是而之焉,则国可治,天下可平。故曰“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夫皿有虫蠧,则为器之蛊;身安宴溺,则为人之蛊;朝有小人,则为天下之蛊。凡蛊则不可不治。蛊所以有干事之象也。故圣人于蛊弊之时,未尝忧其不治,特患干之无其人耳。在卦,五以柔中居尊,倚任九二刚中之臣,利渉大川,往有事者,九二之任也。先甲后甲,则天行终始之道,循环然耳。《易》于泰终言其命乱于蛊,言“元亨而天下治”,皆先甲后甲之常也【集南轩诸先生语】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山下有风,振物之象也。蛊之时,民德败矣。败而育之,必振动之,使离其故习可也。犹风之挠物,适所以养之也。振民风,象育德;山象【集单氏軰说】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治蛊,非创始之事,非若屯难之难济、否塞之难倾也。当家道弊坏之初,故六虽柔弱之才,亦能干焉。能干父之蛊,则为有子矣。有子则考乃无咎,谓前人之过,庶可补也。厉,惕厉也。孟子所谓“操心危,虑患深”之意也。能如是,终乃获吉。意承考者,善继父之志也【参取白云说】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伊川曰:九二以刚阳为六五所应,是以刚阳之才在下,而干夫在上,隂柔之事也。故取子干母蛊为义,以阳刚之臣辅柔弱之君,义亦相近。二巽体而处柔顺,义为多,干母之蛊之道也。以妇人言之,则隂柔可知。若伸已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已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谓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为甚髙之事乎?若于柔弱之君,尽诚竭忠,致之于中道,则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为乎?且以周公之圣辅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能使之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道则可矣。固不能使之为羲黄尧舜之事。二巽体而得中,是能巽顺而得中道,合不可贞之义,得干母蛊之道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九三刚而过中,虽克干其事,不无小小之悔。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然巽体得正,故能终无大咎【节伊川语】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胡氏曰:夫父以柔懦,以至蛊坏其家,而四又以柔弱之质承其蛊坏之后,无刚明果决之才,不能干家事也。然而以隂履正,故但少能寛裕其父之事耳。夫承蛊坏之后,而以柔弱之质,将有往,必见悔吝,无所成也。初亦隂柔而能干者,居坏败之始也。治家之法,当在于始。

译▯【巽下艮上】伊川说:“蛊的意义是败坏、混乱。蛊字从虫从皿,器皿中有虫,就是蛊坏的意义。《左氏传》说:‘风从山上吹落,女子迷惑男子;以长女居于少男之下,扰乱了男女之情。’” 蛊卦:元亨,利涉大川;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伊川说:“既然已经发生蛊坏,就有重新治理的道理。自古以来,治理必然因乱而起;有了混乱,便开启治理,这是自然之理。按照本卦的才德来治理蛊坏,就能达到元亨。蛊坏之事如果很大,就是渡过时势中的艰难险阻,所以说利于涉越大川。甲是数的开头、事情的开始,辰的甲乙也是如此。治理蛊坏的道理,应当考虑前后三日,大概是推究前因后果,寻求能够长久救治弊病的方法。‘先甲’是说在此之前,追究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后甲’是说在此之后,考虑事情将会怎样。一日、二日直到三日,是说思虑深远、推究久远。追究所以然,就知道救治的方法;考虑将然,就知道预备的方略。善于救治,先前的弊病可以革除;善于预备,后来的利益可以长久。这是古代圣王更新天下、福泽后世的原因。后世治理蛊坏的人,不明白圣人先甲后甲的告诫,思虑浅近、处理短促,所以劳于救乱而乱不能革除,功业尚未完成而弊病已经产生。甲是事情的开端;庚是变更的开端。制作制度、政令、教化一类的事,就说甲,因为举出它的开始;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的事,就说庚,庚有更改的意思,有所改变。从甲到戊己,春夏生养万物的气已经完备。” 庚是秋冬成就万物的气,所以表示有所革新。” 晦庵说:“甲是日的开始,也是事情的开端。甲日以前三日是辛日,甲日以后三日是丁日。前一件事过了中段而将要败坏时,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一件事的开端,不使它发展到大坏。后一件事刚刚开始还很新,却还应当特别加意反复叮咛,以鉴戒前事的过失,不使它很快败坏。这是圣人深切的告诫。” 白云说:“《易》说‘利涉大川’,是说如果没有刚健的才能,就会有虚中而能够济渡的象;而蛊卦说的是容易有所作为。” 《彖传》说:“蛊卦,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巽顺而艮止,这就是蛊。蛊卦能够元亨,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事情终结便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 “刚上而柔下”,是说在上者刚,在下者柔;刚柔不能相交,所以导致蛊坏。“巽而止,蛊”,是说治理蛊坏的方法。艮止于上,巽顺于下;上位者无为而居尊,是父亲的道理;下位者服劳而顺从,是儿子的道理。所以爻辞多说儿子承担父亲的事情。不过,从朝廷到民间,哪里不是事情,为什么偏偏只举父子呢?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王者虽然说拥有天下,但从根本上看,也不过是一个家庭。因此《家人》九五也说“王假有家”。要为天下作倡导,没有比一个家庭更先的;承担一个家庭责任的人,没有比儿子更重要。能够尽到儿子的道,就能使家庭整齐。由此推行开去,国家可以治理,天下可以安定。所以说“蛊卦元亨而天下治”。器皿中有虫蛀,是器物的蛊;自身安逸沉溺,是人的蛊;朝廷中有小人,是天下的蛊。凡是蛊坏,都不能不治理。蛊因此有承担事务、治理事情的象。圣人在蛊弊之时,从来不担忧不能治理,只担心承担治理的人不合适。本卦中,六五以柔中居尊位,倚重任用九二刚中之臣;“利涉大川,往有事”,说的就是九二所承担的责任。” 先甲后甲,是天道终始循环的规律,不过如此。《易》在泰卦终了时说它的命运乱于蛊卦,在蛊卦说“元亨而天下治”,都是先甲后甲的常道。【集南轩诸先生之语】《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山下有风,是振动万物的象。蛊坏之时,百姓的德行已经败坏;既然败坏了,就应当培育它,必须振动他们,使他们离开原有的坏习惯。就像风吹动万物,恰好因此能够养育万物一样。振动百姓,是风的象;培育德行,是山的象。【集单氏等人的说法】初六:承担父亲留下的蛊坏,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承担父亲的蛊坏,是心意承接父亲。” 治理蛊坏,并不是创始立业的事情,不像屯卦的艰难那样难以渡过,也不像否卦的闭塞那样难以倾覆。正处在家道开始败坏的时候,所以六虽才质柔弱,也能承担治理。能够承担父亲留下的蛊坏,就算是有儿子;有这样的儿子,父亲便可以没有灾咎,意思是前人的过错大概可以得到补救。“厉”是警惕戒惧。就是孟子所说的“内心忧惧,深思祸患”的意思。能够这样,最终就会得到吉祥。“意承考”,是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参取白云之说】九二:承担母亲留下的蛊坏,不可以固守刚直。《象传》说:“承担母亲的蛊坏,是取得了中道。”伊川说:九二以阳刚与六五相应,阳刚的才能处在下方,承担上方阴柔之事,所以取儿子承担母亲蛊坏作为义理;以阳刚之臣辅佐柔弱君主,意义也相近。九二属于巽体而处于柔顺之位,义理上多有柔顺,这就是承担母亲蛊坏的道理。以妇人而言,就可知是阴柔。如果伸张自己的刚阳之道,突然强行纠正,就会伤害恩情,所造成的损害很大,又怎么能够进入对方之心呢?应当委屈自己、降低态度,以巽顺的方式承接并使对方接受,只求自身端正、事情得到治理。所以说“不可贞”,是说不能固执地完全实行刚直之道。这样才是中道,又怎能要求柔弱的君主做出非常高大的事业呢?如果对柔弱的君主竭尽诚信忠心,使他达到中道,就可以了;又怎能要求他大有作为呢?况且以周公这样的圣人辅佐成王,成王并不是非常柔弱,周公也只能使他成为成王而已,能够守成而不失道就可以了,固然不能使他做羲、黄、尧、舜那样的事业。九二属巽体而得中,是能够巽顺并取得中道,符合“不可贞”的意义,得到了承担母亲蛊坏的道理。” 九三:承担父亲留下的蛊坏,会有小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承担父亲的蛊坏,最终没有灾咎。” 九三刚强而超过中位,虽然能够承担并治理此事,也不免有小小的悔恨。有小悔,说明侍奉亲人还不算完善;但它属于巽体而居正位,所以最终没有大的灾咎。【节取伊川之语】六四:宽缓地处理父亲留下的蛊坏,前往行事会见到困难。《象传》说:“宽缓地处理父亲的蛊坏,继续前往也没有取得成果。”胡氏说:父亲因为柔弱怯懦,以至于使家庭败坏;六四又以柔弱的资质承接父亲败坏之后的局面,没有刚明果断的才能,不能承担治理家庭的事情。然而它以阴爻居正位,所以只能稍微宽缓地处理父亲留下的事情。承接蛊坏之后,以柔弱的资质继续前往行事,必然会遇到悔恨困难,不能有所成就。初六同样阴柔而能承担治理,是因为它处在败坏开始之时。治理家庭的方法,应当在开始时实行。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伊川曰:「干父之蛊,而用有令誉者,以其在下之贤,承辅之以刚中之德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伊川曰:上九以刚明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髙防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诚斋曰:上九之不事王侯,非志也,时也。志在我,时在天。君子不以我违天,亦不以天丧我。舍之则藏,不可则止,时也。不事王侯,非以为高尚人也,高尚其事也。故曰:不以我违天。虽然畎畆不忘君,江湖存魏阙,志也。曷常去于心乎?故曰:不以天丧我。此其事虽外为天下之所高,而其志实为天下之可法。▯【兊下坤上】白云曰:「临以大临小,上临下为义。」

序卦曰:「临者,太也。」盖临为大,而所临者小,故也。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伊川曰:「元亨利贞,以卦才言也。如卦之才,则大亨而正也。二阳方长于下,阳道向盛之时,圣人豫为之戒曰:『阳虽方盛,至于八月,则其道消矣,是有凶也。』大率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而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图其永久。若既衰而后戒,亦无及矣。自古天下安治,未有久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盛也。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纲纪坏,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乱之至也。」白云曰:「自一阳生而为复,长而为临。凡八变而得遯。遯,临之反也。有临之大亨,是以知遯之有凶也。有凶不必凶至,盖有凶之理也。与随有获,其义凶同意。《易》于临言月,于复言日者,日月皆一也。

译六五:承担父亲留下的蛊坏,因而获得声誉。《象传》说:“承担父亲的蛊坏而获得声誉,是因为以德承接辅佐。” 伊川说:“承担父亲的蛊坏而能够获得美好声誉,是因为在下方的贤者以刚中之德承接并辅佐他。” 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因为他的志向可以成为法则。”伊川说:上九凭借刚明的才能,没有应援,又处在无事可做的位置,是贤人君子不逢时,因而高尚自守、不被世俗事务牵累的人。诚斋说:上九不侍奉王侯,不是因为志向如此,而是因为时势如此。志向在自己,时势在上天。君子不因为自己而违背上天,也不因为上天而使自己丧失。放弃仕进就隐居,时势不允许就停止,这是时势所决定的。不侍奉王侯,并不是把自己的人格标榜为高尚,而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所以说“不以我违天”。不过,身处田野仍不忘君主,处在江湖仍心存朝廷,这是他的志向,难道曾经离开过内心吗?所以说“不以天丧我”。这种事业虽然在外表上受到天下人的推崇,但他的志向实际上成为天下人可以效法的准则。▯【兑下坤上】白云说:“临,是以大的来临小的、上位者来临下位者的意思。” 《序卦传》说:“临,就是大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临卦本身为大,而它所临近、所面对的是小,所以这样说。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伊川说:“元亨利贞,是从卦的才德来说的。按照本卦的才德,就能大为亨通而守正。两个阳爻正在下方增长,是阳道将要盛大的时候,圣人预先为此告诫说:‘阳道虽然正在盛大,到八月时,它的道就会消退,因此有凶。’大体说来,圣人发出告诫,必定在事物正盛之时。正盛时便考虑衰落,就可以防止盈满达到极点,并谋求长久。如果等到已经衰落以后才告诫,也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天下安定太平,没有长久而不发生混乱的,大概都是因为不能在兴盛时警戒。正当兴盛时不知道戒备,于是习惯于安定富足便产生骄纵奢侈,喜乐舒适放纵便使纲纪败坏,忘记祸乱便使祸患萌发;因此逐渐沉溺而不知混乱已经到来。” 白云说:“从一阳出生成为复卦,增长成为临卦,总共经过八次变化而得到遯卦。遯卦,是临卦的反卦。临卦有大为亨通,因此可以知道遯卦有凶。有凶不一定是凶已经到来,只是说有发生凶险的道理。这与随卦九四‘有所得,按其道理为凶’的意思相同。《易》在临卦说月,在复卦说日;日月其实都是同一回事。”

论天道则称日,论人道则称月,从其类也。」彖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伊川曰:浸渐也。二阳长于下,而渐进也。下兊上坤,和説而顺也。刚得中道而有应助,是以能大亨而得正。合天之道也。刚正而和顺,天之道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刚正和顺而已。以此临人,临事,临天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八月,谓阳生之八月,阳始生于复,自复至遯,凡八月。自建子至建未也。二隂长而阳消矣,故云消不久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上之地,岸也。岸髙于泽,而俯临之,有含容止畜之象。君子体之,临于民,则有敎导之意。敎思无穷,至诚无斁也。容保民无疆,谓含容安集之意,广大无疆限也。敎之无穷者,兊也;容之无疆者,坤也【集伊川晦庵语】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臣之临民,临事,与夫君之临天下,均临也。幼而学,壮而行,人岂不欲有临哉?四近君之臣,初得正位,与之感应,是以正道为当位者所信任,而有临也。初之与四相感,非茍求见知,期于进达也,其志在行其所学之正道耳。故曰「志行正也」,以正应正,故曰「贞吉」。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伊川曰:二方阳长而渐盛,感动于六五中顺之君,其交之亲,故见信任,得行其志,所临吉而无不利也。吉者已然如是,故吉也。无不利者将然于所施为,无所不利也。未者非遽之辞。孟子或问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又云:仲子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欤,抑亦盗跖之所树欤?是未可知也。史记侯嬴曰:人固未易知,古人用字之意皆如此。今人大率用对已字,故意似异,然实不殊也。九二与五感应以临下,盖以刚德之长,而又得中,至诚相感,非由顺上之命也,是以吉而无不利。五顺体而二説体,又隂阳相应,故象特明其非由説顺也。白云曰:「未顺者,有献可替否之义,非以顺命而后利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六三以隂柔不中不正之才而居二阳之上,是处不当位也。夫位者,人之所欲。六三虽甘説此位,亦安足以有临乎?故曰无攸利。既能知而忧之,强勉自改,退避贤者之路。如是,则过咎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伊川曰:「四居上之下,与下体相比,是切临于下,临之至也。临道尚近,故以比为至。四居正位,而下应于刚阳之初,处近君之位,守正而任贤,以亲临于下,是以无咎。所处当也。」六五知【音智】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知临,谓知大君所以临御天下之道也。临御之道,奈何?用九二刚中之贤,立大中之道,使天下得以共行之而已。夫子恐人以任察为明,故賛之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临与复皆刚长之卦,乃君子之道寖长之时也。敦者,厚之至也。相应而相从,理之常也。复之六五,非应而中,以自考。临之上六,无感而志在于内,不曰厚之至乎?故在复则曰敦复,在临则曰敦临。▯【坤下巽上】伊川曰:「凡观视于物,则为观【平声】为观于下,则为观【去声】如楼观,谓之观者,为观于下也。观,去声,示也。不音者,皆如字。」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伊川曰:「予闻之胡翼之先生曰:『君子居上,为天下之表仪,必极其庄敬,则下观仰而化也。故为天下之观,当如宗庙之祭。始盥之时,不可如既荐之后,则下民尽其至诚,颙然瞻仰之矣。』盥,谓祭祀之始,盥手,酌郁鬯于地,求神之时也。荐,谓献腥、献熟之时也。盥者,事之始,人心方尽其精诚,严肃之至也。至既荐之后,礼数繁缛,则人心散而精一不若始盥之时矣。居上者,正表仪以为下民之观,当庄敬如始盥之初,勿使诚意少散,如既荐之后,则天下之人莫不尽其孚诚,颙然瞻仰之矣。』颙,仰望也。」注:故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彖曰:大观【去声】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去声】天下。观【去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

译“谈论天道就称日,谈论人道就称月,是根据它们所属的类别来说的。” 《彖传》说:“临卦,刚爻逐渐增长;以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有凶,是因为阳刚的消退不会长久停留。” 伊川说:“浸,是逐渐的意思。下方的两个阳爻在增长,逐渐向前推进。下卦为兑、上卦为坤,表示和悦而顺从。阳刚居中,得到应援,所以能够大亨通而守正。这符合天道。刚正而和顺,正是天道化育万物的功用之所以不息的原因。以此面对人民、处理事务、治理天下,没有不大亨通而守正的。‘八月’,是说阳气产生的八月。阳气开始在复卦中产生,从复到遯共经历八个月,即从建子到建未。阴气增长而阳气消退,所以说阳气消退不会很久。” 《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卦;君子由此体会到,教化人民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和保全民众没有疆界。泽上面的地就是岸。岸高于泽,向下俯临,有包含、容纳、止息和蓄养的象。君子效法这一点,面对人民,就有教导引领的心意。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是至诚而不厌倦。容纳保全民众没有疆界,是说含容民众、使其安定聚集,广大而没有限度。教导没有穷尽,取象于兑;容纳没有疆界,取象于坤。【辑录伊川、晦庵的话】初九:以感应之道临下,守正则吉。《象传》说:以感应之道临下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志向所行合乎正道。臣下治理人民、处理事务,以及君主治理天下,都是临。人幼年求学,成年施行所学,谁不希望有所作为、能够临御呢?九四是接近君主的臣子,初九处在刚开始的正位,与九四相互感应,因此以正道得到居位者的信任,而能够有所临御。初九与九四相感,并不是苟且求取知遇、期望升进显达,而是志在施行自己所学的正道。所以说“志行正也”。以正应正,所以说“贞吉”。九二:以感应之道临下,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以感应之道临下,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还不是顺从上面的命令。伊川说:九二正值阳气增长、逐渐强盛之时,感动了六五这个居中而柔顺的君主;二者交往亲近,所以得到信任,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临之事吉祥而没有不利。说“吉”,是说事情已经如此,所以吉祥;说“无不利”,是说将来施行事情时没有什么不利。“未”是并非立即如此的语气。孟子有人问:“劝齐国攻打燕国,有这回事吗?”孟子说:“还没有。”又说:“仲子所吃的粮食,是伯夷所种的吗,还是盗跖所种的吗?这还不能知道。”《史记》中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古人用字的意思都是这样。如今人大多把“未”与“已”相对使用,所以语意好像不同,实际上并没有区别。九二与六五感应而临下,是凭借阳刚之德增长,又居中位,以至诚相感,并不是由于顺从上面的命令,所以吉祥而没有不利。六五属于坤的顺体,九二属于兑的说体,又有阴阳相应,所以《象传》特别说明这不是由于喜悦和顺从。” 白云说:“所谓‘未顺’,含有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的意思,并不是先顺从命令然后才有利。” 六三:以甘言取悦而临下,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对此感到忧惧,就没有灾咎。《象传》说:以甘言取悦而临下,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对此感到忧惧,灾咎就不会长久。六三以阴柔、不中、不中正的才能,居于两个阳爻之上,正是处在不当的位置。位置,是人人都想要的。六三虽然以能居此位为甘美喜悦,又哪里足以有所临御呢?所以说没有什么利益。既然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并为之忧惧,努力自我改正,退让并避开贤者应走的道路,这样,过失灾咎就不会长久。六四:亲近地临下,没有灾咎。《象传》说:亲近地临下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位置恰当。伊川说:“六四居于上卦的下位,与下卦相近,是切近地临下,是临道达到极致。临道重在接近,所以以相近为至。六四居正位,向下与初九阳刚相应,处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守正而任用贤能,亲自接近人民,因此没有灾咎。所处位置是恰当的。” 六五:以智慧临御,大君这样做是适宜的,吉祥。《象传》说:大君适宜的做法,就是施行中道。所谓“知临”,是说懂得大君临御天下的方法。临御的道理是什么?就是任用九二这样刚健而居中的贤人,建立大中的道,使天下人能够共同实行罢了。孔子担心人们把任用和明察误认为明智,所以赞叹说:“大君适宜的做法,就是施行中道。” 上六:敦厚地临下,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敦厚地临下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内。临卦和复卦都是阳刚增长的卦,是君子之道逐渐增长的时候。敦,是厚重到了极点。相互应合、相互跟随,是常理。复卦六五不与阳爻相应,却居中而自我考察;临卦上六没有外在感应,志向却在内,难道不是厚重到了极点吗?所以复卦说“敦复”,临卦说“敦临”。▯【坤下巽上】伊川说:“凡是观察事物,就读作观(平声);作为被下方观察的对象,就读作观(去声)。如楼观,称为观,是因为它供下方的人观望。观(去声),是显示的意思。不特别注音的,都按字本来的读音读。” 观:祭祀开始时洗手而不进献祭品,却有诚信,令人敬仰。伊川说:“我听胡翼之先生说:‘君子处在上位,是天下人的表率仪范,必须把庄重恭敬做到极致,这样下面的人观察、仰望他,就会受到感化。所以成为天下人的观,应当像宗庙祭祀一样。刚开始洗手的时候,不能像已经进献祭品之后那样;这样下面的百姓都会竭尽至诚,恭敬地仰望他。’洗手,是说祭祀开始时洗手,把郁鬯酒洒在地上,求神降临的时候。进献,是说献生肉、献熟肉的时候。洗手是事情的开始,人的心才完全倾注精诚,庄严肃穆到了极点。到了已经进献之后,礼节繁多,人的心就会散开,精诚专一不如刚洗手时。居上位的人,端正自己的表率仪范,作为百姓的观,应当像刚开始洗手时那样庄重恭敬,不要让诚意稍有散失。这样天下人无不竭尽诚信,恭敬地仰望他。’‘颙’,是仰望的意思。” 注:所以孔子说:“禘祭,从已经灌鬯以后,我就不愿再观看了。” 《彖传》说:伟大的观处在上位,以柔顺居中正之位,从而被天下人观仰。观卦说祭祀开始洗手而不进献,具有诚信而令人敬仰,是说下民观仰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道,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用神妙的道来设立教化,天下就归服了。

白云曰:大观在上,以巽顺之徳居中正之位,初未尝有心于示人也。其诚明之着,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有不可揜者焉。观之者至于不期化而自化,是之谓神道。神道之谓大观。且观之天,则天亦无所示也,特四时不忒而已。因四时不忒而万物自生自化,故知四时不忒,是谓天之神道。由人言之,亦曰天之大观也。圣人大观其道,同天则下观而化也,宜矣。曰:设敎者,天无敎,圣人主敎,虽以不敎敎之,亦曰设敎可也。帝尧之则天,孔子之欲无言,皆是道也。雷氏曰:顺者以顺动也,巽者以风敎入于人心,非威刑以率之也。中者如极之建而民取中,正者如表之立而民取正。人君以此而示天下,天下观而化之矣。在上而中正者,九五也。隂阳不测之谓神,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莫非自然,此天之神道也。圣人观天之神道以设敎,不怒而威,不言而信,天下之民不知所以然而心自服也。象曰:风行地上,观【去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伊川曰:「风行地上,周及庶物,为游歴周览之象,故先王体之为省方之礼,以观视民俗而设为政敎也。如奢则约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是也。省方观民也,设敎为民观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伊川曰:六以隂柔之质,居远于阳,是其观见者浅近,如童稚然,故曰童观。阳刚中正,在上,圣贤之君也。近之则见其道德之盛,所观深远。初乃远之所见不明,如童蒙之观也。小人,下民也,所见昬浅,不能识君子之道,乃常分也,不足谓之过咎。若君子而如是,则可鄙吝也。所观不明,如童稚,乃小人之分,故曰小人道也。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注六二所见者狭,故曰闚观,犹有应焉,不为全蒙。伊川曰:二应于五,观于五也。五阳刚中正之道,非二隂暗柔弱所能观见也,故但如闚觇之观耳。闚觇之观,虽少见而不能甚明也。二既不能明见刚阳中正之道,则利如女子之贞,虽见之不能甚明而能顺从者,女子之道也。君子不能观见刚阳中正之大道,而仅能闚觇其彷佛,虽能顺从,乃同女子之贞,亦可羞丑也。龟山曰:「大观在上,而二以隂柔在下卦之内,五之宗庙之美,室家之好,非二之所能见也,闚观而已。夫视不出闺门之内,为女子之正,则利矣。居大观之时,而为女子之正,是亦可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伊川曰:「观我生,谓动作施为出于己者。」白云曰:「六三顺而应上,可以进也。柔不当位,可以退也。观我道之可进而进,可退而退,则为不失进退之道矣。」诚斋曰:「必进忘其身,必退忘其君,皆失其道也。欲进退不失其道,其惟观我生乎?生出也,才德自我出者也。我之才德可以进而不进,是使赤子不得乳其母也;未可以进而进,是未能操刀而制锦也。此亦学者事也。若夫圣人,仕止久速,唯其可而已,何必量已哉?六三、九五皆曰『观我生』,辞同而德异。六三察已以从人,九五察人以修己。」雷氏曰:「子使漆雕开仕,曰:『吾斯之未能信,其是之谓乎?』」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九五,刚明中正,居尊履帝位而不疚,光明者也。而又体巽,故有乐善忘势,尚贤之象。尚賔者,尚贤也。四切近之,观见其道,故云观国之光,观见国之盛德光辉也。夫圣明在上,则怀抱才德之人,固宜仕于王朝,効其智力,上辅其君,以施泽于天下,故云利用賔于王。古者贤有德之人,则人君賔礼之,故士之进仕于王朝,则谓之賔。忠臣嘉賔,贤有徳之称也。爻言利用賔于王,而象言尚賔者,夫子恐人贪国之光,不待礼至而往也。爻恐失时,象恐轻进,圣人之心,可谓委曲丁宁矣【采伊川语】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伊川曰:「九五居人君之位,时之治乱,俗之美恶,系乎已而已。观已之生,若天下之俗皆君子矣,则是已之所为政化善也,乃无咎矣。我生出于己者,王辅嗣云:『观民以察已之道』,是也。」汉上曰:「中庸,曰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译白云说:“伟大的观处在上位,以巽顺之德居中正之位,起初并没有存心向人显示什么。然而他的诚明显著,纯粹和顺地表现在脸上,充盈在背上,施于四肢,有不可掩盖之处。观察他的人甚至不必期待被教化,就自然受到感化,这就叫神道。神道就是大观。再看上天的观,上天也没有什么意图要显示,只是四时运行没有差错罢了。因为四时运行没有差错,万物自然生长、自然变化,所以知道四时没有差错,就是所谓上天的神道。从人的角度说,也可以称为上天的伟大观。圣人观察大道,效法上天,下面的人观仰而受到感化,是理所当然的。所谓设教,是说上天没有人为的教化,而圣人主持教化;即使以不教的方式施教,也仍可称为设教。帝尧效法上天,孔子希望自己无言,都是这个道理。雷氏说:顺,是顺势而动;巽,是像风一样把教化吹入人心,并不是靠威刑来强制。中,像树立尺度,使人民取中;正,像树立表木,使人民取正。君主用这个向天下显示,天下观察它而受到感化。处在上位而中正的,是九五。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上天何曾说话?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没有不是自然如此的,这就是上天的神道。” 圣人观察上天神妙的道来设立教化,不发怒却有威严,不说话却有信用,天下百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内心却自然归服。《象传》说:风在大地上运行,就是观卦;先王由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伊川说:“风运行在大地之上,周遍到达各种事物,像巡游周览的象,所以先王效法它制定巡视四方的礼制,用来观察民俗并设置政令教化。例如奢侈,就用俭朴来约束;俭朴过度,就用礼来教导。巡视四方是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是让人民有所观法。” 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小人这样没有灾咎,君子这样则可羞吝。《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这是小人的道。伊川说:六以阴柔的资质,处在远离阳刚的位置,所以所观察到的浅近,如同儿童,因此说“童观”。阳刚中正的九五在上,是圣贤之君。接近他,就能看见其道德的盛大,所观察的深远。初六处在远处,所见不明,如同儿童蒙昧地观察。小人,就是下民。他们见识昏暗浅近,不能认识君子之道,这是通常的分限,不足以说是过错。如果君子也这样,就可鄙可羞。所观察的不明,如同儿童,是小人的分限,所以说是小人的道。” 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从门缝中窥视,女子守正也还是可羞的。注:六二所见狭窄,所以说是“闚观”,但它还有应爻,并非完全蒙昧。伊川说:六二与九五相应,是在观察九五。九五阳刚中正之道,不是六二阴暗柔弱的资质所能充分观察到的,所以只能像从门缝窥看的观察。这样的窥视,虽然略有所见,却不能非常明白。六二既不能明白看见阳刚中正的大道,只能窥见大概,却能够顺从,这就像女子的守正,是女子之道。君子不能看见阳刚中正的大道,仅能窥探其仿佛,即使能够顺从,也只是女子的守正,同样可羞可丑。” 龟山说:“伟大的观处在上位,六二以阴柔处在下卦之内,九五宗庙的美盛、室家的美好,不是六二所能看见的,只能窥视罢了。若视线不出闺门以内,是女子的正道,就算有利;但处在大观之时,却只守女子之正,这也可羞。” 六三:观察自己的作为,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而决定进退,还没有失去正道。伊川说:“‘观察我的生’,是说观察自己的行动和作为。” 白云说:“六三顺从而与上九相应,可以前进;阴柔而不当位,可以退后。观察自己的道是否可以前进,能进则进、能退则退,这样就是没有失去进退之道。” 诚斋说:“一味前进而忘记自身,一味退后而忘记君主,都是失去正道。想要进退不失正道,难道不就是观察自己的作为吗?‘生’是产生、出自的意思,才能德行是从自己产生的。自己的才能德行可以前进却不前进,就像使婴儿不能得到母乳;还不能前进却前进,就像还不会操刀却要裁制锦缎。这也是求学者的事。至于圣人,出仕、退隐、久任、速退,只看是否合宜罢了,何必衡量自己呢?六三和九五都说‘观我生’,言辞相同而德行不同。六三考察自己以顺从别人,九五考察别人以修养自己。” 雷氏说:“《传》说:孔子让漆雕开出仕,漆雕开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真正自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有利于以宾礼侍奉君王。《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贤者。九五刚健明察、中正,居尊位而登帝位却没有愧疚,是光明的人;又具有巽的性质,所以有乐于善行而忘却权势、崇尚贤能的象。崇尚宾客,就是崇尚贤者。六四与九五非常接近,能够观察到他的道,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即看见国家盛德的光辉。圣明之君在上,怀有才德的人本来就应当在王朝任职,贡献自己的智力来辅佐君主,使恩泽施于天下,所以说有利于以宾礼侍奉君王。古代对于贤德之人,君主用宾客之礼接待,所以士人入仕王朝,就称为宾。忠臣、嘉宾,都是对贤德之人的称呼。爻辞说有利于以宾礼侍奉君王,而《象传》说崇尚宾客,是孔子担心人们贪恋国家的光辉,不等礼遇完全到来就贸然前往。爻辞担心错失时机,《象传》担心轻率进取,圣人的心意可说是曲折周详而反复叮咛了。【采自伊川的话】九五: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就是观察人民。伊川说:“九五居于君主之位,时代的治乱、风俗的美恶,都取决于自己。观察自己的作为,如果天下的风俗都成为君子之风,这就是自己的政令教化是善的,于是没有灾咎。所谓我的作为,是出自自己的事情。王辅嗣说‘观察人民来考察自己的道’,就是这个意思。” 汉上说:“《中庸》说:君子之道,以自身为根本,并在百姓中得到验证。” 上九:观察他的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象传》说:观察他的作为,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平复。

上九道之已成处观之极,不当其任者,非若小人女子之童闚又无进退之疑,无賔王之利者也。故观其生,九五之君,六四之臣,皆在所观也。昔武王既已革命,天下归心,四方英贤云集幅辏,放牛归马,垂拱无为,盛德光辉烂然可覩。所谓童闚之观者,可胜言哉?用賔于王者为不少矣。然伯夷守节,甘采薇于首阳者,何哉?盖观其武王之革命,羣贤之趋时赴功,若有不足者焉,遂作歌曰:「神农虞夏忽焉殁兮,我安适归?」其志未能平也欤?夫观之时,天下既定,人知趋时赴功,观其国之光华,为急而不知趋时之弊,又有甚焉,是以后世风俗奔竞,委靡不振,去道日远矣。孟子称伯夷百世之师也,圣之清者也,所谓君子无咎者也。或曰:以此为説,通则通矣,与蛊之上九无乃相类乎?曰不然,蛊之时天下方弊,六五以柔居尊,下有阳刚之臣为之应,足以干蛊而用誉,上九以刚明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负经济之才,不偶于时,不见知于当世之君者也,非遇其时不出也,非志有所未平也。观之时,天下既定,九五以刚居尊,下皆隂柔奉命之臣,国之盛德光辉争先覩之为快,上九以刚明之才,处一卦之上,观其时之所尚,惧后世不能无弊,将以振起风俗,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其志有所未平也。虽然,武王周公急于救当世者也,伯夷之心将救后世者也。或疑汤武之事见于革卦,不知革之时是方革命之时也,观之时是天下既平之时也。

学易记卷二<经部,易类,学易记>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三       元 李简 撰

译上九之道已经成就,处在观卦的极点,不承担具体职任,不像小人、女子那样只是儿童般窥视,也没有进退的疑虑,更不是为了有利于以宾礼侍奉君王。因此说“观察他的作为”:九五之君、六四之臣,都在他观察之列。从前周武王已经完成革命,天下归心,四方英贤云集,车马接连不断;放牛归马,垂衣拱手而无为,盛德光辉灿然可见。所谓儿童般的窥视,哪里说得尽呢?以宾礼侍奉君王的人当然很多。然而伯夷守节,甘愿在首阳山采薇,为什么呢?大概他观察武王革命、群贤趋赴时势建功,觉得其中似乎仍有不足,于是作歌说:‘神农、虞、夏忽然灭亡了啊,我将归向哪里?’难道是他的志向还没有平复吗?观卦所处的时代,天下已经安定,人们知道趋赴时势、建立功业,观察国家的光华,把这些看作急务,却不知道趋时逐利的弊端,这就更加严重了。所以后世风俗竞相奔逐,委靡不能振作,距离正道越来越远。孟子称伯夷为百世之师,是圣人中清高的一类,正是所谓君子没有灾咎的人。有人说:这样解释,当然可以贯通,但是否与蛊卦上九相类似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蛊卦之时天下正处于弊乱,六五以柔居尊,下有阳刚之臣与它相应,足以治理蛊乱并取得声誉;上九以刚明之才,没有应援而处在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有经世济民之才,却不逢时、不被当世君主知遇,并非因为遇不到时机就不出仕,也不是因为志向有所不平。” 观卦之时,天下已经安定,九五以刚居尊,下面都是阴柔而奉命的臣子,争先观看国家盛德的光辉,并以此为快;上九凭刚明之才处在全卦之上,观察当时所崇尚的事,担心后世不能没有弊端,想要振作风俗,清正耿介、自守其节,不屑于参与天下事务,所以他的志向仍有未平。虽然如此,武王、周公急于拯救当世,伯夷的心意则是要拯救后世。有人疑惑,商汤、周武王的事情见于革卦,却不知道革卦是正在革命的时代,观卦则是天下已经平定的时代。”},{ 《学易记》卷二 〈经部,易类,《学易记》〉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三    元代 李简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