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易记卷五 元 李简 撰
下经▯【干下兊上】伊川曰:「夬者,刚决之义。众阳进而决去一隂,君子道长,小人消衰将尽之时也。」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白云曰:「以刚决柔,谓之夬。刚柔者,君子小人之象也。小人之害君子也,以喜怒之私心,往往隂为之谋,以行譛害。君子之去小人也,以天下之公义。是以暴▯于王庭,孚号,其有自取危厉之道,而决之以一柔而乘五刚,自危之道也。不能退聴以违之,是其可决也。告自邑,始自王庭,孚号,其有厉而决,然后自邑国告之,及于四方,以见尽天下之公义也。夫威天下者,不以兵革之利,况君子决小人有道存焉,岂威力以彊之乎?是以不利即戎也,利有攸往也。乾道将复,虽君子不得自己往而决之,随时之义也。此舜所以必先去四凶,然后天下可得而治矣。」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广平曰:「▯于王庭,诵言于上也;孚号诞告于下也。告自邑自近而及逺也。夫去小人而播告之,修若是其详,何也?葢君子之夬也,岂徒夬其人而已?固将戮一以惩百,使天下皆知恶之不可为,如四罪而天下服也。」白云曰:彖眀刚决柔,谓之夬。非刚决柔,不名夬。然有干之健,故能决;有兊之说,故能和。小人既决,合天下之公义,故天下说而和。所谓四罪而天下咸服也。柔乘五刚,不得不正其罪,是所以必▯于王庭也。其危乃光者,眀信宣布其所以自取危亡之道,则君子之公义乃眀矣。所尚乃穷者,以威力为尚,而不知有道存焉,适足以致小人之辞,是自穷之道也。刚长乃终者,五刚既盛,必复于干而后已。柔不去,则刚不长;刚不长,非终道也。小人不去,则君子之道不长;君子之道不长,非君子之终也。刚长乃终,必决之义也。其危乃光,犹今人所谓罪状眀白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上于天,乃云兴雨施,润泽万物之象。君子法之所以施禄及下,居徳者,谓以徳自居,犹言有其善也。忌,如道家所忌之忌,功被天下而守之以让,其是道欤?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白云曰:四刚过中,已有大壮,况夬之五刚乎?故大壮初九曰「壮于趾」,而夬曰「壮于前趾」,则又欲速进其壮矣。诚斋曰:「初九,阳壮之初,位乎四阳之下,趾之象也。锐于行而躁于往,欲以孤力决去小人。一小人虽微,而在上,其易胜乎?胜在往先者胜,往在胜先者负,况不胜在往先者乎?故周公言『往不胜』,而孔子断之曰:『不胜而往,宜其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白云曰:初九锐于用刚,而不知不胜之咎。九二处中居隂,则无过焉,是以有兢慎戒不虞之义。惕,知惧也。号,眀戒也。有备则无患,故虽莫夜有戎,非所忧也。得中道者,以刚中自治而已,非如初九之锐于用刚者也。大壮以初九、九三用壮,而二则贞吉,皆与夬同。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以刚居刚,壮也。頄面观,骨上六也。以九三之壮而应乎上六,是壮于頄也。方众阳共决一隂之时,九三乃与之为应,凶也。君子义之与比,决于当决可也,不与君子同行而已,独行焉,则与之遇而和矣。系小人而失君子,凶咎何可逃?能逺絶之,若将浼焉。小人虽愠,不足为咎,故象曰「终无咎也」。晋之王导,其知此也夫。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聦不眀也。伊川曰:九四以阳居隂,刚决不足。欲止则众阳并进于下,势不得安,犹臀伤而居,不能安也。欲行则居柔,失其刚壮,不能强进,故其行次且也。羊者,羣行之物;牵者,挽曳之义。言若能自强而牵挽以▯羣行,则可以亡其悔。然处柔必不能也,虽使闻是言,亦必不能信用也。且刚然后能眀,处柔则迁,失其正性,岂复有眀也?故闻言而不能信者,葢其聦聴之不眀也。在他卦九居四,其失未至如此之甚;在夬而居柔,其害大矣。单氏曰:行不能决者,以内暗也。内暗,则其聦不眀。虽闻人言,疑而不能决也。故曰:闻言不信。
译下经 夬卦【下卦为乾,上卦为兑】伊川说:“夬,是刚决的意思。众阳上进,决去一个阴爻,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衰将尽的时候。” 夬卦:在王庭公开宣扬,诚信地号令,说明其中有危险;从自己的邑国开始告知,不利于动用兵戎;有所前往则有利。白云说:“以刚决去柔,叫作夬。刚柔,是君子和小人的象。小人害君子,是凭喜怒的私心,往往暗中谋划来施行谗害;君子去除小人,则依据天下的公义。因此把事情公开宣扬于王庭,诚信号令,说明小人有自取危厉的道路,并以一柔乘五刚;这本身就是危险之道。小人不能退而听从、避开这条道路,所以可以决去。先在王庭公开宣扬,诚信号令,说明其有危险而加以决除;然后从自己的邑国告知,扩及四方,以显示这是尽天下的公义。威服天下,不靠兵革的威力,何况君子决去小人本来有正道,哪里能靠威力强迫呢?所以说不利于动用兵戎,而有所前往则有利。乾道即将恢复,虽然君子不能等待而自行前往决除,也要随顺时势的道义。舜所以一定先除去四凶,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 彖传说:夬,就是决断;以刚决去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又和谐。在王庭公开宣扬,是因为一柔乘在五刚之上。诚信号令并说明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才显明。告知自己的邑国,不利于动用兵戎,是因为崇尚武力就会走到穷尽。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刚阳增长才会最终完成。广平说:“‘在王庭公开宣扬’,是向上公开陈述;‘诚信号令’,是向下广泛告知;‘告自邑’,是从近处开始而及于远方。去除小人并把这件事广泛告知,为什么要如此详细呢?因为君子的决断,哪里只是决去那一个人而已?本来还要诛戮一个人来惩戒百人,使天下都知道恶行不可为,就像诛除四凶而天下人都服从一样。” 白云说:彖传明言以刚决柔,才叫作夬。不是以刚决柔,就不能称为夬。但因为有乾的刚健,所以能够决断;因为有兑的喜悦,所以能够和谐。小人既被决去,合乎天下的公义,所以天下人喜悦而和谐。所谓诛除四凶而天下都服从。一柔乘五刚,不能不端正地公开其罪,所以必然在王庭宣扬。“这种危险才显明”,是明白宣布他为何自取危亡,于是君子的公义才显明。“崇尚武力就会穷尽”,是把威力当作最高准则,却不知道还有正道,反而足以给小人留下辩解之辞,这是自取穷困的道路。“刚阳增长才最终完成”,五刚既盛,必然恢复为乾才会停止。柔不去,刚就不能增长;刚不增长,就不是最终完成之道。小人不去,君子之道就不能增长;君子之道不增长,就不是君子最终完成之道。刚阳增长才最终完成,正是必须决除的意思。“这种危险才显明”,就像今天所说的罪状已经清楚。” 象传说:泽水上升到天,就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行禄惠及下民,自己有德却不可据为己有。泽水上升到天,正是云气兴起、降雨施布、润泽万物的象。君子效法它,所以施行禄惠及下民。“居德”,是把德据为己有,也就是自以为有善。“忌”,如道家所说的禁忌。功德遍及天下,却以谦让来守持,这大概就是这种道理吧?初九:前脚趾强壮,前往不能取胜,必成过错。象传说:不能取胜却前往,就是过错。白云说:四个阳爻已经超过中位,已有大壮之势,何况夬卦有五个阳爻呢?所以大壮初九说“脚趾强壮”,夬卦却说“前脚趾强壮”,说明又想迅速推进其刚壮之势。诚斋说:“初九,是阳刚壮盛的开始,处在四个阳爻之下,象征脚趾。行动锐利而前往急躁,想凭一己之力决去小人。一个小人虽然微弱,却处在上位,难道容易战胜吗?在前往之前已经取胜的才是胜,先前往而后求胜的就会失败,何况还没有取胜就先前往呢?所以周公说‘前往不能取胜’,孔子又断定说:‘不能取胜却前往,当然会有过错。’” 九二:警惕地号令。即使在夜半有兵戎,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中道。白云说:初九急于使用刚力,却不知道不能取胜的过错。九二居中而处阴位,因此没有过失,含有谨慎戒备意外的意义。“惕”,是知道畏惧;“号”,是明白警戒。有准备就没有忧患,所以即使夜半有兵戎,也不值得忧虑。所谓得到中道,只是以刚中来自我治理,并不是像初九那样急于使用刚力。大壮的初九、九三使用刚壮之力,而九二则贞正而吉,这些都与夬卦相同。” 九三:面颧骨强壮,有凶。君子决断又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虽受到怨怒,却没有过错。象传说:君子决断又决断,最终没有过错。以刚居刚,就是刚壮。“頄”是面部的颧骨,在骨的上部。九三刚壮而与上六相应,就是“颧骨强壮”。正当众阳共同决去一阴的时候,九三却与上六相应,所以有凶。君子只与合乎义理的人亲近,决断该决断的事情是可以的;只是不要与君子同行,于是独自行走,就会遇到小人并与之和合。系恋小人而失去君子,怎么能逃脱凶咎?如果能够远远断绝小人,就像唯恐被他玷污一样。小人虽然怨怒,也不足以构成过错,所以象传说“最终没有过错”。晋代的王导,大概懂得这个道理吧。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牵引群羊,悔恨消失。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象传说: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所居之位不相当;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伊川说:九四以阳居阴,刚力不足。想停止,下面众阳一齐上进,形势使他不能安定,就像臀部受伤而坐着,不能安坐。想前行,又因为居阴而失去刚壮,不能强行前进,所以行走迟疑不进。“羊”是成群行走的动物;“牵”有牵引、拖曳的意思。意思是说,如果能自我振作,牵引着跟随群体前行,就可以消除悔恨。然而处于柔位,必然做不到;即使听到这番话,也一定不能信受实行。刚强然后能够明察,处柔位就容易迁变,失去本来的正性,哪里还能明察呢?所以听到话却不能相信,是因为耳听不明。在其他卦中,九爻居四位,其过失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在夬卦中居柔位,危害就大了。” 单氏说:行动不能决断,是因为内心昏暗;内心昏暗,听觉就不明。即使听到别人的话,也会疑惑而不能决断。所以说:“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伊川曰:上六说体,而卦独一隂阳之所比也。五为决隂之主,而反比之,其咎大矣。故必决其决,如苋陆然,则于其中行之徳为无咎也。苋陆,今所谓马齿苋是也。曝之难干,感隂气之多者也,而脆易折,故取为象。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所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葢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三应上,五比上,故当有决其所当决之象。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诚斋曰:「夬之上六,见圣人之仁心如天地之大也。何也?不惟庆君子而深,所以吊小人也。曷为吊小人也?小人亦受衷于天,与我同类者也,特不能克其利心以复其良心耳。上六以一隂而乗五阳之上,自以为得矣,不知五阳长而已必消,阳长而后号咷也。圣人曰:『汝至于此,其勿号咷乎?其终有凶而不可乆长也乎?』庻其未至于此者,尤可有改乎?《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其夬之上六乎?」终之一字,最宜详玩。爻辞既云“终有凶”,夫子又云“终不可长”,戒之谆谆,足以见圣人仁覆天下,虽大恶未尝有必絶之意。葢谓小人之道不可为也,幸而茍免,今日无凶,后日必凶矣。能速变革而▯君子之道,非但免凶吉可保也。不能变革,虽号咷无以为也。故曰“无用号咷”,革之上六而能革面顺▯,无凶宜矣。▯【巽下干上】伊川曰:「为卦干上巽下,以二体言之,风行天下,天之下者万物也。风之行,无不经触,乃遇之象。又一隂始生于下,隂与阳遇,故为姤。」姤女壮勿用取女伊川曰:一隂始生,自是而长,渐以盛矣,是女之将长壮也。隂长则阳消,女壮则男弱,故戒以勿用,取如是之女。白云曰:隂之方长,女壮之象也。自以一隂方长,而阳道向消,无畏五刚之志,故独以一柔遇之,用壮之甚也。是以不可取也。阳至四五,而后言壮。姤一隂方长,即为壮者,亦见君子小人之情状不同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防。」伊川曰:「姤之义,遇也。卦之为姤,以柔遇刚也。一隂方生,始与阳遇也。取女者,欲长乆而成家也。此渐盛之隂,将消胜于阳,不可与之长乆也。凡女子、小人、夷狄,势茍渐盛,何可与乆也?隂始生于下,与阳相遇,天地相遇也。隂阳不相交遇,则万物不生;天地相遇,则化育庶类,万物章眀也。君得刚中之臣,臣遇中正之君,其道可以大行于天下矣。」白云曰:卦辞止于「女壮,勿用取女」而已。圣人惧学者止以女子之道而言姤,故极天地、眀教化而言其义之大也。天地不相遇,则万物不章。刚中之臣非得中正之君,则教化不能盛行。姤之时义,其大如此。诚斋曰:不以一柔五刚之相遇而不戒,不以一柔五刚相遇之可戒而废天地、君臣之相遇。此《易》之贵乎变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伊川曰:「风行地上,与天下有风,皆为周徧庶物之象。而行于地上,徧触万物,则为观经歴观省之象也。行于天下,周徧四方,则为姤施▯命令之象也。」诚斋曰:「天以风诰物,后以命诰民。」白云曰:「先王者,王者之事;后则凡有君道者,皆同之。」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马氏曰:「柅者,在车之下,所以止轮令不动者也。」注曰:「金者,坚刚之物;柅者,制动之主,谓九四也。初六处遇之始,以一柔而乗五刚,体夫躁质,得遇而合者也。柔之为物,不可以不牵;女子之节,不可以不贞。故必系于正应,乃得贞吉也。妄动则唯凶是见矣。羸豕,谓牝豕也。以豭强而牝弱,故谓之羸豕。孚,犹务躁也。夫隂质而躁恣者,羸豕特甚焉。言以不贞之隂,失其所牵,其为滛丑,若羸豕之孚务蹢躅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诚斋曰:「鱼者,众渔之所利也。众渔求鱼,一渔先得鱼者,遇之之蚤也。取之必有其器,大则网,纎则笱,然后有以包而举之。賔者,他人之谓也。」雷氏曰:「鱼之为物,制得其道,则可得而有之,民之象也。」《书》曰:「民罔常懐,懐于有仁。」《史记》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近民者,亲近而爱飬之之谓也。九四逺于初,故有逺民之象;九二近于初,故有近民之象。民舍九四而归九二,九二何愆防?祖豫州不纳后赵之民,正堕羯胡之计中也。包有鱼不利,賔识者不能无遗恨。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译九五:苋陆,决断又决断;行为合乎中道,没有过错。象传说:行为合乎中道而没有过错,是因为其中道还没有发扬光大。伊川说:上六属于兑体,是全卦唯一的阴爻,又是阳爻所亲比的对象。九五是决去阴爻的主者,却反而亲比它,过错很大。因此必须坚决决去它,像拔除苋陆一样;这样在中道的德行上才没有过错。苋陆,就是今天所说的马齿苋。把它晒干也很难干透,是因为感受阴气很多;但它脆弱容易折断,所以取它作为象征。人的心意端正、意念真诚,才能把中正之道推至极致,使之充实而光明。九五内心有所亲比,按照义理本不可如此,却能够决断舍弃,虽然外在行为如此,仍未失去中正之义,可以没有过错。然而在中道上还不能说已经光大。因为人的内心一旦有所欲求,就偏离正道了。” 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五与上六亲比,所以都应有决断其所当决断之事的象。上六:没有号哭,最终却有凶。象传说:没有号哭所导致的凶祸,最终不可能长久。诚斋说:“夬卦上六,可以看出圣人的仁心广大如天地。为什么呢?不只是为君子庆贺,而且深深怜悯小人。为什么要怜悯小人?小人同样承受天赋本性,与我是同类,只是不能克制逐利之心,使自己的良心复明罢了。上六以一个阴爻乘在五个阳爻之上,自以为得意,却不知道五阳增长而自己必然消亡;等阳气增长之后,才会号哭。圣人说:‘你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能不号哭吗?最终一定有凶,而且不能长久维持,难道不是这样吗?’希望那些尚未到达这种地步的人,还可以有所改变吧?《诗经》说:‘只管抽泣吧,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正像夬卦的上六吗?” “终”这个字,最应当详细玩味。爻辞既说“最终有凶”,孔子又说“最终不能长久”,反复恳切地告诫,足以看出圣人的仁德覆盖天下;即使是大恶之人,也未曾有一定要彻底断绝他的意思。只是说小人之道不可施行;侥幸暂时免除,今日没有凶祸,后日必然有凶祸。如果能迅速改变,跟随君子之道,不仅可以免凶,还能保全吉祥;不能改变,即使号哭也没有用。所以说“无用号哭”。革卦上六能够革去旧面貌,顺从而跟随君子之道,没有凶祸就是应当的。”},{ 姤卦:下卦为巽,上卦为乾。伊川说:“姤卦上面是乾、下面是巽,从两个卦体来说,就是风行于天下。天之下所覆盖的是万物,风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接触到,所以这是相遇的象。又有一个阴爻开始在下方产生,阴与阳相遇,因此称为姤。” 姤卦:女子强盛,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伊川说:一个阴爻开始产生,从此逐渐增长,并渐渐强盛起来,这正是女子将要成长壮大的象征。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女子强盛,男子就衰弱,所以告诫说不可任用、不可娶取这样的女子。白云说:阴气正在增长,是女子强盛的象征。阴爻刚刚开始增长,阳道正趋于消退,却无所畏惧,竟敢与五个刚爻相遇;以一个柔爻独自与之相遇,可见其强盛到了极点。因此不可娶取这样的女子。阳爻到了九四、九五,之后才说“壮”;姤卦中一个阴爻刚开始增长,就说它“壮”,也由此可见君子和小人的情状各不相同。《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因为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繁盛;刚健者遇到居中守正者,天下的大道就能广泛推行。姤卦所处时势的意义非常重大,[原文‘大矣防’末字疑有讹误,含义不确]。” 伊川说:“姤的意义就是相遇。之所以成为姤卦,是因为柔爻与刚爻相遇;一个阴爻刚刚产生,开始与阳爻相遇。娶女子,是希望长久相处并建立家庭;但这种逐渐强盛的阴气将要消退并胜过阳气,不能同它长久相处。凡是女子、小人、夷狄,势力如果逐渐强盛起来,怎么能够同他们长久相处呢?阴气开始从下方产生,与阳气相遇,这就是天地相遇。阴阳如果不相互交合相遇,万物就不能产生;天地相遇,就能化育各类生物,使万物显明繁盛。君主得到刚健而居中的臣子,臣子遇到居中守正的君主,他们的道就可以在天下广泛推行。” 白云说:卦辞只说到“女子强盛,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为止。圣人担心学习者只从女子之道来解释姤卦,所以进一步推及天地和教化,说明姤卦意义的重大。天地不相遇,万物就不能显明;刚健而居中的臣子如果得不到居中守正的君主,教化就不能盛行。姤卦所处时势的意义,重大到如此地步。诚斋说:不因为一个柔爻与五个刚爻相遇,就不加以戒备;也不因为一个柔爻与五个刚爻相遇值得戒备,就废弃天地之间、君臣之间的相遇。这正是《易》可贵于通变的地方。《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君王因此施行命令,向四方发布诰令。伊川说:“风行于地面之上,与‘天下有风’,都是周遍万物的象。风行于地面之上,遍触万物,是观察、经历并省察万物的象;风行于天下,周遍四方,是姤卦施发布命令的象。” 诚斋说:“上天借风向万物发布诰令,君王借命令向百姓发布诰令。” 白云说:“所谓先王,是指古代君王所做的事;所谓后,则是凡是具有君主之道的人,都可以同样如此。” 初六:系在金属制成的止轮器上。守正则吉。若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像一头瘦弱的母猪,虽然被系住,仍然躁动不安。象传说:系在金属制成的止轮器上,是说柔弱之道需要受到牵制。马氏说:“柅,是设置在车轮下方、用来止住车轮使它不能转动的东西。”注释说:“金,是坚硬刚强之物;柅,是控制运动的主物,这里指九四。初六处在相遇的开始,以一个柔爻乘凌五个刚爻,体性躁动,得到相遇便想与之结合。柔弱之物不能不加牵制;女子的节操不能不守正。因此必须系于正应,才能得到守正之吉。若任意妄动,所看见的就只有凶险了。‘羸豕’,指母猪;因为公猪强壮而母猪柔弱,所以称为羸豕。‘孚’,相当于躁动。阴柔的本性而又躁动放纵,羸豕尤其如此。意思是说,阴柔之物如果不守正而失去牵制,它所表现出的淫乱丑态,就像羸豕那样躁动跳跃。” 九二:“包中有鱼,没有过错;不利于宾客。”象传说:“包中有鱼”,按道义不能让宾客得到。诚斋说:“鱼,是众多渔人都想得到的东西。众多渔人寻找鱼,其中一个渔人先得到鱼,是因为他先遇到了鱼。要取得鱼,必须有器具;大的用网,小的用笱,然后才能把鱼包裹起来提取。‘宾’,指别人。” 雷氏说:“鱼这种东西,掌握取得它的方法,就可以得到它;它象征百姓。”《尚书》说:“百姓没有恒常的归心,只归向有仁德的人。”《史记》说:“平易近民,百姓必然归附他。”所谓亲近百姓,是指亲近他们并爱护养育他们。九四距离初六远,所以有远离百姓的象;九二接近初六,所以有亲近百姓的象。百姓舍弃九四而归附九二,九二有什么过错呢?祖逖不接纳后赵的百姓,正是落入羯胡的计谋之中。九二虽有“包中有鱼”,却说“不利于宾客”,有见识的人不能不留下遗憾。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引。
伊川曰:「二与初既相遇,三说初而宻比于二,非所安也。又为二所忌,恶其居不安,若臀之无肤也。处既不安,则当去之。其行次且不能遽舎也。然三刚正而处巽,有不终迷之义。若知其过而懐危惧,不敢妄动,则可以无大咎矣。非义求遇,固已有咎;知惧而止,则不至于大咎也。」诚斋曰:「孔眀说先主,谓中原已为操所得,而江东已为吴所得,吴不可图,而可以为援,此次且而无大咎也。」居则臀在下,故困。初六言臀行,则臀在中,故夬姤三四言臀行未牵,谓知惧而止,不牵于求遇初六也。象举其行次且者,省文耳。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伊川曰:「四以不中正而失其民,逺民者,已逺之也。为上者有以使之离也。」白云曰:四与初应,有鱼。当姤遇之时,初六见九二,先遇焉。是九四失其正应,故言无鱼也。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此无鱼所以起凶。葢言凶之起,自无鱼始矣。鱼,民也。为上而不得其民,能无凶乎?四之与初,非逺也,而曰逺。民者,视二为逺耳。他卦正应有间,多为终吉。独姤之时,以遇为急,故也。九五以▯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隂阳之相为消长,如循环。剥者,阳之消,剥极为复,眀乱中生治也。夬者,隂之消,夬极为姤,眀治中生乱也。时防时防,未有剥而不复者,未有夬而不姤者。是以圣人兢兢业业,常恐至于遯而至于否,豫为之防,而不敢慢也。▯譬则贤也,其木髙,其叶大,可以包物者也。瓜,譬则民也,虽可欲而溃,必自内者也。九五之君,以九二之贤防民之溃,故曰「以▯包瓜」。有中正刚健之徳而不自耀,故曰「含章」。且姤之所以为姤,一隂渐长,羣阳消剥,陨越者天也。夫天人有交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道,志人谋也,舎止也。志不舎命,谓尽其人谋,不止委之于命也。圣人遇一隂方长之时,于九五刚中之君,而设有陨之戒者,乃履霜坚氷,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之义也【采汉上说】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伊川曰:至刚而在最上者,角也。九以刚居上,故以角为象。人之相遇,由防屈以相▯,和顺以相接,故能合也。上九髙亢而刚极,人谁与之?以此求遇,固可吝也。人之逺之,由已致之,故无所归咎。九处穷上,刚亦极矣,是上穷而致吝也。横渠曰穷不知变吝之道也▯【坤下兑上】伊川曰:「为卦兑上坤下,泽上于地,水之聚也,故为萃。不言泽在地上,而云泽上于地,言上于地,则为方聚之义也。」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亨者,萃聚之时,自有亨义。眀道曰:「萃涣皆享于帝,立庙因其精神之聚而形于此,为其涣散,故立此以収之【谢显道録】伊川曰:「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至于有庙极也。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鬼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徳耳。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人聚则乱,物聚则争,事聚则紊,非大人治之,则萃所以致争乱也。萃以不正,则人聚为茍合,财聚为悖入,安得亨乎?故利贞,萃者丰厚之时也。其用宜称,故用大牲吉,葢随时之宜,顺理而行。故彖云:『顺天命也。』夫不能有为者,力之不足也。当萃之时,故利有攸往。大凡兴功立事,贵得可为之时。萃而后用,是以动而有裕,天理然也。」单氏曰:「王弼曰:假,至也。沨曰:万物防聚之时,王至此,然后可以有庙也。故诗之《鱼丽》言万物盛多,能备礼而后可以告于神眀者,此时也。故曰:『王假有庙』。」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伊川曰:「天地之化育,万物之生成,凡有者皆聚也。有无、动静、始终之理,聚散而已。故观其所以聚,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白云曰:其道不顺,其情不恱,则无萃聚之理。刚中而应,九五也,萃之主也。非刚则不能为众聚之主,非中则不可为主。茍无其应,又不能为之主也。是以顺以说为物聚之理,刚中而应为能聚之道。致孝享者,嘉防之时礼,在所先也。萃之致孝享,亦以身化天下也。聚以正者,见大人则聚以正道,故为时利见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者,因时而可为也。时则所谓天命也,当可为而为,所以顺天命也。然天地万物之情,所以聚者,不过说顺而已。其道不顺,则无由以聚;其情不说则不能聚矣。故天地万物之情,既不过说顺,是以彖言可见也。
译伊川说:九二已经与初六相遇,九三喜悦初六而又秘密亲近九二,这不是安稳的处境;又被九二所忌恨,厌恶自己所处不安,就像臀部没有皮肤一样。既然处境不安,就应当离开;但行动迟疑,不能立即舍弃。然而九三刚正而处于巽体,有不会始终迷失的意义。如果知道自己的过错而心怀危惧,不敢妄动,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以不合义理的方式求取相遇,本来已经有过错;知道畏惧而停止,就不至于形成大过错。” 诚斋说:“诸葛亮劝说先主,认为中原已经被曹操取得,江东也已经被吴国取得,吴国不可图谋,却可以作为援助;这就是行动迟疑而没有大过错。” 居止时臀部在下,所以有困;初六说臀部和行动,是因为臀部在中部。夬卦、姤卦的九三、九四说“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引”,是说知道畏惧而停止,不被求取与初六相遇之念所牵引。象传只举出“行走迟疑不进”,是省略文辞。九四:包中没有鱼,一动就有凶。象传说:没有鱼所造成的凶,是因为远离百姓。伊川说:九四因为不中正而失去百姓;所谓远离百姓,是自己使百姓远离。居上位的人有使百姓离去的原因。白云说:九四与初六相应,本来应当有鱼。但在姤卦相遇之时,初六遇见九二,先与九二相遇,所以九四失去了正应,因而说“没有鱼”。得到道义的人帮助多,失去道义的人帮助少;帮助少到极点,亲戚也会背叛他。这就是“没有鱼”所以引发凶祸的原因。意思是说,凶祸的发生,从失去百姓开始。鱼,就是百姓。居上位而得不到百姓,能够没有凶祸吗?九四与初六并不远,却说“远”,是因为百姓把九二看作亲近、把九四看作远。其他卦中,正应之间即使有阻隔,多数最终仍吉;唯独姤卦之时以相遇为急,所以如此。” 九五:用杞树包裹瓜果,含藏光明,有从天而降的变故。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是因为居中得正;有从天而降的变故,是因为志在尽人事而不止息于天命。阴阳彼此消长,如同循环。剥卦,是阳气消退;剥到极点就成为复卦,说明明治乱中会产生。夬卦,是阴气消退;夬到极点就成为姤卦,说明明治之中会产生乱。时刻警戒,时刻警戒!没有剥而不复的,也没有夬而不姤的。因此圣人战战兢兢、勤勉谨慎,常常担心发展到遯卦、否卦,预先加以防备,不敢怠慢。杞树譬喻贤人;树身高、叶子大,可以包裹东西。瓜譬喻百姓,虽然可欲,但腐溃必然从内部开始。九五之君用九二的贤才防止百姓腐溃,所以说“用杞树包瓜”。有中正刚健的德行却不自我炫耀,所以说“含章”。姤卦之所以成为姤,是因为一阴逐渐增长、群阳逐渐消剥;“陨越”是天所造成的。天与人有彼此胜负的道理,治乱也有可以改变的道路;“志”指人的谋划,“舍”是停止。所谓“志不舍命”,是说要尽到人的谋划,不停止而把一切交给天命。圣人处在一阴刚开始增长的时候,面对九五刚中的君主而设置“有陨”的警戒,正是履霜坚冰、始终戒惧的意思,其要旨在于求得无咎。【采自《汉上易传》】上九:以角相遇,处境可惜,但没有过错。象传说:以角相遇,是因为处于上位而走到穷极,所以可惜。伊川说:最刚强而处在最上位的,是角。上九以刚居上,所以取角作为象。人与人相遇,是通过彼此谦抑屈己来相处,以和顺来接近,所以能够相合。上九高亢而刚强到了极点,谁愿意同他相处呢?以这样的态度求取相遇,本来就可惜。别人远离他,是他自己造成的,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归咎于别人。九处在穷极的上位,刚强也达到极点,这是上位走到穷极而招致可惜。横渠说:走到穷极却不知道改变,是招致可惜的道路。萃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兑】伊川说:“萃卦上为兑、下为坤,泽在地上,是水聚集的象,所以叫萃。不说‘泽在地上’,而说‘泽上于地’,是说水上升到地面,含有正在聚集的意思。” 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适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有所前往则有利。“萃亨”,是说聚集的时候,自然有亨通的道理。明道说:“萃卦、涣卦都说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因为精神聚集而在这里显现;正因为精神容易涣散,所以建立宗庙来收摄它们。”【谢显道记录】伊川说:君王聚集天下之道,达到建立宗庙就是极致。众多百姓数量极多,却可以使他们同归仰望;人心没有固定归宿,却能使他们表达诚敬;鬼神不可测度,却能使他们前来降临。聚合天下、总摄众志的道路,没有什么比宗庙祭祀、报答人心根本更为重大。圣人制定礼制,来成就这种德行罢了。所以豺、獭也能祭祀,是它们本性的自然表现。人聚集就可能混乱,物聚集就可能争夺,事情聚集就可能紊乱;如果没有大人治理,萃卦所代表的聚集就会导致争乱。萃而不正,人聚集就是苟且结合,财物聚集就是违背正道地取得,怎么能亨通呢?所以说利于守正。萃是丰厚的时代,使用祭祀之物应当相称,所以用大牲畜祭祀吉利;这是顺应时宜、依循道理而行动。因此彖传说‘顺应天命’。不能有所作为,是因为力量不足;正当聚集之时,所以有所前往则有利。大凡兴功立事,贵在得到可以作为的时机;聚集之后再行动,因此行动起来宽裕有余,这是天理。” 单氏说:“王弼说,‘假’是到达。沨氏说:万物聚集的时候,君王来到这里,然后才可以建立宗庙。所以《诗经·鱼丽》说万物丰盛众多,能够备办礼物以后才可以告祭神明,正是这个时候。因此说‘王假有庙’。” 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为本而喜悦,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敬孝亲之享祭。适宜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利,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事物聚集的方式,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伊川说:天地化育万物,万物生成,凡是存在的都是聚集的结果。有无、动静、始终的道理,不过就是聚散而已。所以观察它们聚集的原因,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白云说:道路不顺,情意不喜悦,就没有聚集的道理。刚居中而有应,是九五,是萃卦的主爻。不是刚强,就不能成为众人聚集的主;不是居中,就不适合做主;如果没有应援,也不能成为聚集的主。因此,以顺而喜悦是万物聚集的道理,刚中而有应是能够聚集的途径。致敬孝亲之享祭,是在嘉美聚集之时,礼仪应当优先;萃卦所说的致孝享,也有以自身教化天下的意思。以正道聚集,是说见到大人就能以正道聚集,所以在这个时候适宜见大人。用大牲畜祭祀、有所前往有利,是因为顺应时势而有所作为。所谓时,就是天命;在可以作为时有所作为,就是顺应天命。然而天地万物聚集的实情,不过是喜悦和顺从而已。道路不顺,就没有办法聚集;情意不喜悦,也不能聚集。所以天地万物的实情既不过是喜悦和顺从,彖传说由此可以看见。”
雷氏曰:天下萃聚之时,万物盛多,足以备礼,而又得万国之欢心,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然后可以谓之有庙而致孝享。《孝经》所谓「天子之孝」,正谓此耳。○利有攸往者,孔子所谓「既庻矣,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孟子所谓「饱食暖衣,不可逸居而无教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伊川曰除简治也去弊恶也白云曰:「泽聚于地,萃之象。然天下之理,顺极者必逆,说极者必怨,聚极者必散,乖争陵犯,莫不由此以生。所以萃之时,君子豫为之防,除戎器而戒不虞也。」除谓除弊恶而新之。子夏曰众之聚也不可以无防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初与四诚信之应也。然当萃时,三隂聚处,柔无守正之莭舎应。▯类是有孚而不终者也。有孚不终,聚非其正,是乃乱乃萃者也。若能号呼専一,固执其守,不恤众笑,安于丧朋,为贞往。▯正应以终有孚,则无咎矣。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者,非其志惑乱,必无舎应。乱萃之理。单氏曰:一者,所与専也;握者,所持固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注云:禴,殷春祭名也,四时祭之省者也。横渠曰:「物思其聚之时,能自持不变,引而后往,吉乃无咎。凡言利用禴,皆诚素着白于幽眀之际,未孚而略礼,则神怒而民怨。」诚斋曰:「君臣之聚防,始于相求,终于相信。臣固求君也,然君之求臣,亟于臣之求君也。观汤之于伊尹,先主之于孔眀,则见矣。然则何道以求之?星辰非能自髙也,引而髙之者天也;贤臣非能自进也,引而进之者君也。六二之进,非九五引之而孰也?故曰:『引吉无咎』,此相求于初之道也。及其相得相信之后,则如骨肉,如一体,岂复事于外饰?防中未变者,葢六二所守之中道,不以为上所引而有所变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雷氏曰:萃之道,见大人乃利而亨。初萃于四,二萃于五,则三当萃上六也。上六柔而失中,非大人之道,不可萃之者也。比卦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萃而不得其人,其能不叹惜乎?故曰:「萃如,嗟如。」见大人则利而亨,不见大人则有害而已。范増之萃,项籍叹恨而无所利者也。往无咎,何也?「萃如,嗟如」而无攸利,则可往求大人而萃之矣,不可空叹嗟而无益也。虽然,三萃于上六,正也。上六不应而不可萃,遂往而他适,以求大人而萃之者,非正也,不得已也。于义不得无小吝,故曰「往无咎,小吝」。陈平、韩信去楚而适汉,「往无咎」者也。自三至五为巽,四者公侯大臣之象,五者君之象。六三所以往而无咎者,以上之九四、九五巽而可入,纳己而不拒也。若夫四与五无巽入之道,拒己而不纳,其能往而不咎乎?故象曰:「往无咎,上巽也。」韩信所以得萃者,萧何、髙祖能纳故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伊川曰:「四当萃之时,上比九五之君,得君臣之聚也;下比下体羣隂,得下民之聚也。得上下之聚,可谓善矣。然四以阳居隂,非正也。虽得上下之聚,必得大吉,然后为无咎也。非尽善,安得为大吉乎?」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伊川曰:九五居天下之尊,萃天下之众而君临之,当正其位,修其徳,以阳刚居尊位,称其位矣。为有其位,无咎,得中正之道,无过咎也。如是而有不信而未归者,则当自反以修其元永贞之徳,则无思不服而悔亡矣。元永贞者,君之徳,民所归也。故比天下之道,与萃天下之道,皆在此三者。王者既有其位,又有其徳,中正无过咎,而天下尚有未信服归附者,葢其道未光大也。元永贞之道未至也,在修徳以来之,如苖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徳,舜徳非不至也,葢有逺近昬眀之异,故其归有先后。既有未归,则当修徳也,所谓得元永贞之道也。元首也,长也,为君徳首,出庻物,君长羣生,有尊大之义焉,有主统之义焉。而又恒永贞固,则通于神眀,光于四海,无思不服矣。乃无匪孚,而其悔亡也。所谓悔志之未光,心之未慊也。象举爻上句,王者之志,必欲诚信着于天下,有感必通,含生之类,莫不懐归。若尚有匪孚,是其志之未光大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防曰自目出曰涕自鼻出曰洟
译雷氏说:天下聚集的时候,万物丰盛众多,足以备办礼仪;又得到万国的欢心,四海之内各自带着职贡前来祭祀,这样才可以说是有宗庙并致敬孝亲之享。《孝经》所说的“天子之孝”,正是指这个。“有所前往则有利”,就是孔子所说:“百姓已经多了,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增加什么呢?” 回答说:教化他们。正如孟子所说:“吃饱饭、穿暖衣,却只安逸居住而没有教化,是不可以的。” 象传说:泽水聚集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伊川说:“‘除’,是简治、整治的意思,也有去除弊恶的意思。” 白云说:“泽水聚集在地上,是萃卦的象。然而天下的道理是:顺达到极点就必然转为逆,喜悦达到极点就必然生怨,聚集达到极点就必然离散;乖违、争斗、凌犯,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所以在萃卦所代表的时代,君子预先加以防备,整治兵器,戒备意外。”所谓“除”,是除去弊恶而使之更新。子夏说:众人聚集,不可以没有防备。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若能号哭,坚持专一,片刻之间成为笑谈,也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过错。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志向混乱。初六与九四是有诚信的正应。但正当萃卦之时,三个阴爻聚集在一起,柔弱而不能守正,舍弃正应而随从同类,这就是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聚集就不是正当的,这就是“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如果能够号呼并专一,坚定地守持自己的节操,不顾众人的嘲笑,安于失去朋友,守正前往,跟随正应而最终保持诚信,就没有过错。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志向混乱”,并不是说它的志向已经迷乱,而是说它不能舍弃正应,所以扰乱了聚集的道理。单氏说:“一,是专一所归;握,是牢固持守。” 六二:受到引导则吉利,没有过错;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受到引导而吉利、没有过错,是因为其中道没有改变。注说:禴,是殷代春季祭祀的名称,是四时祭祀中较为简省的一种。横渠说:“万物在聚集时都思求聚合,能够自我持守而不改变,受到引导后再前往,才吉利而没有过错。凡是说‘适宜举行禴祭’,都是说诚信素朴而显明于幽明之间;如果还没有取得信任就简略礼仪,神灵会发怒,百姓会怨恨。” 诚斋说:“君臣的聚合,开始于彼此求取,最终在于彼此信任。臣固然寻求君主,但君主寻求臣子,比臣子寻求君主更急切。观察商汤对于伊尹、先主对于诸葛亮,就可以看见这一点。那么用什么方法来求取呢?星辰不能自己升高,牵引它们升高的是天;贤臣不能自行进用,牵引并进用他们的是君主。六二的进用,不是九五牵引它,又是谁呢?所以说‘受到引导而吉利,没有过错’,这是开始彼此求取的道理。等到彼此相得并互相信任以后,就像骨肉、像一体,哪里还需要外在修饰?象传说‘中道没有改变’,是因为六二所守的中道,不因被上位引导而有所改变。” 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有利;前往没有过错,但有小的可惜。象传说:前往没有过错,是因为上位柔顺。雷氏说:萃卦的道理,是见到大人才有利而亨通。初六聚于九四,六二聚于九五,那么六三应当聚于上六。上六阴柔而失中,不是大人的道,不能聚附于它。比卦说:“亲比的不是正人,难道不令人伤痛吗?”聚集却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怎能不叹息呢?所以说“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见到大人才有利而亨通,见不到大人就只有害处。范增聚于项籍,项籍叹恨而没有得到利益,就是这种情况。为什么说前往没有过错?既然聚集而叹息、没有任何有利,就可以前往寻求大人并聚附于他,不可只是空自叹息而没有益处。虽然六三聚于上六原本合乎正道,但上六没有应援而不能聚附,于是前往别处,寻求大人来聚附,这不是正道,而是不得已;按道义不能没有小的可惜,所以说‘前往没有过错,但有小的可惜’。陈平、韩信离开楚国而投奔汉,就是‘前往没有过错’。从六三到九五属于巽体,九四是公侯大臣的象,九五是君主的象。六三之所以前往没有过错,是因为上面的九四、九五具有巽顺之道,能够接纳自己而不拒绝。若九四、九五没有巽顺接纳之道,拒绝自己而不接纳,难道前往还能没有过错吗?” 所以象传说:“前往没有过错,是因为上位柔顺。”韩信之所以能够得到聚合,是因为萧何、汉高祖能够接纳他。九四:大吉,没有过错。象传说:必须大吉才没有过错,是因为所居之位不相当。伊川说:九四正当萃卦聚集之时,上面亲近九五之君,得到君臣聚合;下面亲近下卦的众阴,得到与下民聚合。能得到上下的聚合,可以说很好。但九四以阳居阴,并不正。虽然得到上下聚合,也必须大吉,才可以没有过错;不是达到尽善,怎么能称为大吉呢?” 九五:聚集,拥有君位,没有过错;还有人不信服;具备元、永、贞之德,悔恨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拥有君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发扬光大。伊川说:九五居天下尊位,聚集天下众人而君临他们,应当端正自己的地位,修养自己的德行。以阳刚居尊位,与其地位相称,所以说拥有其位而没有过错,得到中正之道,没有过失。如果这样却仍有人不信服、没有归附,就应当反躬自省,修养元、永、贞之德,这样就没有不服从的人,悔恨也会消失。元、永、贞,是君主的德行,也是百姓归附的原因。因此,比卦聚合天下的道理和萃卦聚合天下的道理,都在这三点。君王既有地位,又有德行,中正而无过错,但天下仍有尚未信服归附的人,是因为他的道还没有光大,元、永、贞之道还没有达到,应当修养德行来招致他们。就像苗民违抗命令,帝于是广泛施行文德;舜的德行并非没有达到,只是远近、昏明各有不同,所以归附有先后。既然还有没有归附的人,就应当修养德行,这就是所谓得到元、永、贞之道。元,是首,也是长;作为君德之首,出于万物之上,作为群生之长,具有尊大和主宰统摄的意义;又能恒久、正固,就可以通于神明,光照四海,使没有人不服从。这样才会没有不信服的人,悔恨才会消失。所谓‘悔’,是志向没有光大、内心没有满足。” 象传举出爻辞的上半句,是说君王的志向必定要使诚信彰显于天下,有感必然相通,凡是含有生命的同类,没有不怀着归附之心的。如果仍有不信服的人,就是他的志向还没有光大。上六:叹息哭泣,流泪流鼻涕,没有过错。象传说:叹息哭泣、流泪流鼻涕,是因为在上位还没有安定。注说:从眼睛流出的叫“涕”,从鼻子流出的叫“洟”。
伊川曰:「六说之主,隂柔小人。说髙位而处之,天下孰肯与也?求萃而人莫之与,其穷至于赍咨而涕洟也。赍咨,咨嗟也。人之絶之,由己自取,又将谁咎?为人恶絶,不知所为,则陨获而至,嗟涕,真小人之情状也。小人所处,常失其宜,既贪而从欲,不能自择安地,至于困穷,则颠沛不知所为。六之涕洟,葢不安于处上也。君子慎其所处,非义不居,不幸而有危困,则泰然自安,不以累其心。小人居不择安,常履非据,及其穷廹,则陨获躁挠,甚至涕泣,为可羞也。未者,非遽之辞,犹俗云未便也。未便,能安于上也?隂而居上,孤处无与,既非其据,岂能安乎?」▯【巽下坤上】伊川曰:「为卦坤上巽下,木在地中,为地中生木,木生地中,长而益髙,为升之象也。」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白云曰:天地万物皆有升。在人,则位之升谓之升,徳之升亦升也。升位则足以行道,升徳则足以进道,是以元亨之理在焉。升位而见大人,故无附丽小人之失。升徳而见大人,则日入于君子之涂,故用见大人,可以无忧而有庆也。南为眀方,阳之位也。君之所也,君子之类也,故南征无不吉也。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伊川曰:「以二体言,柔升谓坤上行也。巽既体卑而就下,坤乃顺时而上升。以时者,谓时当升也。柔既上而成升,则下巽而上顺。以巽顺之道升,可谓时矣。二以刚中之道应于五,五以中顺之徳应于二。能巽而顺其升以时,是以元亨也。」彖文误作「大亨」。凡升之道,必由大人升于位,则由王公;升于道,则由圣贤。用巽顺、刚中之道,以见大人,必遂其升,勿恤(不忧其不遂也)。遂其升,则已之福庆,而福庆及物也。南人之所向,南征谓前进也。前进则遂其升,而得行其志,是以吉也。白云曰:「柔道不升,则沈潜无以自逹。所谓沈潜刚克者,亦柔以时升之义也。」巽有入之道,坤有顺之义。二五刚中而应,故可升而大亨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伊川曰:「顺修其徳,积累微小,以至髙大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学业之充实,道徳之崇髙,皆由积累而至。」白云曰:「万物之升,其象则如地中生木也。自毫末以至合抱,人莫见其升之之迹者,以顺积而致之耳。顺则不逆于徳,积则为之有渐,故能升而不已,以极髙大。不然则逆徳暴行,未能升而困及之矣。」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吾斯之未能信,未可升也。自信矣,而又信于人,斯可升矣。初居众爻之下,上无正应,疑若难升然。孚于中者,人必孚。近比于二,故能与九二刚中之大臣合志同升于君矣。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白云曰:「书曰:『沈潜刚克,故升之道亦以刚中而应,而后大亨。』九二是也。九二能以诚信之道孚于君,乃利用禴,无咎而有喜也。必曰利用禴者,事天地鬼神与事君,其道一也。」雷氏曰鬼神享徳不享味伊川曰泽及天下是有喜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伊川曰:「三以阳刚之才,正而且巽,上皆顺之,复有应援,以是而升,如入无人之邑,其进无疑阻也。」晦庵曰:「阳实,隂虚,而坤有国邑之象。」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伊川曰:「昔者文王之居岐山之下,上顺天子而欲致之有道,下顺天下之贤而使之升进。已则柔顺谦恭,不出其位,至徳如此。周之王业,用是而亨也。四能如是,则亨而吉,且无咎矣。四之才固自善矣,复有无咎之辞,何也?」曰:「四之才虽善,而其位当戒也。居近君之位,在升之时,不可复升,升则凶咎可知。故云如文王则吉而无咎也。然处大臣之位,不得无事于升,当上升其君之道,下升天下之贤,已则止其分焉。分虽当止,而徳则当升也,道则当亨也。尽斯道者,其惟文王乎?」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颐卦下三爻,飬口体者也;上三爻,飬徳义者也。升卦下三爻,升其位者也;上三爻,升其徳者也。六五以柔居尊,谦虚接下,下有九二刚中之臣为之应,是得正而吉者也。故曰「贞吉」,升阶者,其徳日新,进进无已之义也。羣贤并升,君徳日进,何忧乎天下之不治也?故曰「大得志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伊川曰:君子于贞正之徳,终日干干,自强不息,以上六不已之心用之于此,则利也。以小人贪求无已之心,移于进徳,则何善如之?昬防于升极上而不知已,唯有消亡,岂复有加益也?▯【坎下兊上】
译伊川说:六是兑卦喜悦的主爻,是阴柔的小人;喜爱高位而居于高位,天下谁肯同他聚合呢?求取聚合却没有人同他聚合,困穷到了叹息哭泣、流泪流鼻涕的地步。“赍咨”就是叹息。别人断绝他,是他自己造成的,又能责怪谁呢?被人厌恶断绝,却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惊惶失措、叹息流泪,正是小人的情状。小人所处的位置常常不合适,既贪婪又放纵欲望,不能自己选择安稳的位置;到了困穷之时,就颠沛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六的流泪流鼻涕,是因为不能安居于上位。“未”是尚未、还不能的意思,就像俗话说“还不能”。阴柔而居上,孤立而无人相助,既然不是自己应有的位置,怎么能安定呢?” 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坤】伊川说:“升卦上为坤、下为巽,木在地中,就是地中生木;树木从地中生长,越长越高,是升卦的象。” 升卦:大为亨通;适宜前往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利。白云说:天地万物都有上升。对人来说,地位的上升叫作升,德行的上升也叫作升。地位上升,就足以推行道;德行上升,就足以推进道,所以有大为亨通的道理。地位上升而拜见大人,就没有依附小人的过失;德行上升而拜见大人,就会日益进入君子之道。因此适宜拜见大人,可以没有忧虑而有福庆。南方是光明之方,是阳气的位置;也是君主所在之方、君子所属的类别,所以向南征行没有不吉利的。” 彖传说:柔顺者顺应时势而上升,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宜拜见大人,不必忧虑,会有福庆。向南征行吉利,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伊川说:“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柔爻上升,就是坤卦向上运行。巽卦本来卑下而趋于下,坤却顺应时势而上升。所谓‘以时’,是说时机正当上升。柔爻既已上升而成升卦,于是下体巽而上体顺。用巽顺之道上升,可以说合乎时宜。六二以刚中之道应九五,九五以中顺之德应六二。能够巽顺地顺应上升,并且合乎时宜,所以大亨。’《彖传》文字误作‘大亨’。凡上升之道,若在地位上升,必由大人而升,则是由王公;若在道义上升,则是由圣贤。用巽顺、刚中之道去求见大人,必能实现上升,不必忧虑不能实现。实现上升,就是自己的福庆,并且福庆还会惠及万物。南方是人所趋向的地方,南征是说前进。前进就能实现上升,并使自己的志向得以施行,所以吉。白云说:‘柔道若不能上升,就会沉潜而无法自我通达。所谓“沉潜刚克”,也是柔爻顺时上升的意思。’巽有进入之道,坤有顺从之义。六二、九五都是刚中而相应,所以能够上升而大亨。” 《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细小的善行而达到高大。伊川说:“顺应并修养自己的德性,从微小处积累,直到达到高大。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学业的充实、道德的崇高,都是由积累而达到的。”白云说:“万物上升的形象,就像树木从地中生长出来。从毫末长到合抱那么粗,人看不见它上升的踪迹,只因顺势积累而达到罢了。顺,就是不违背德性;积,就是逐渐施行。所以能够不断上升,达到极其高大。否则便是违逆德性、暴急行事,还没有上升就会陷入困境。” 初六,诚信地上升,大吉。《象传》说:诚信地上升,大吉,是因为向上与人同心同德。我对这件事还不能相信自己,就还不能上升。自己有了信心,又得到他人的信任,这才可以上升。初六处在众爻之下,又没有正应,看起来似乎难以上升。然而内心诚信的人,别人必然信任他。它与六二相近而相亲,所以能够同九二这个刚中大臣志同道合,一同上升而事奉君主。九二,内心诚信,才适宜用薄祭来祭祀,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白云说:“《尚书》说:‘沉潜而刚强能够克制,所以升卦的上升之道,也要以刚中相应,然后才能大亨。’九二就是这样。九二能够以诚信之道取信于君主,所以适宜用禴祭,没有灾咎而有喜庆。一定说适宜用禴祭,是因为事奉天地鬼神和事奉君主,道理是相同的。” 雷氏说:鬼神享用的是德,不享用滋味。伊川说:恩泽遍及天下,就是有喜庆。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任何疑虑阻碍。伊川说:“九三凭阳刚的才能,守正而且巽顺,上下都顺从它,又有应援。因此这样上升,就像进入没有人的城邑,前进没有疑难阻碍。” 晦庵说:“阳为实,阴为虚,而坤有国邑的象。” 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吉,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是顺应事理。伊川说:“从前文王居住在岐山之下,对上顺从天子,并希望以有道之法使天子达到有道;对下顺从天下贤者,使他们上升进用。自己则柔顺谦恭,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德行达到了这种程度。周朝的王业,就是凭借这个而兴盛。六四能够这样,就会亨通、吉祥,而且没有灾咎。六四的才能本来就很好,为什么又加上‘无咎’的辞呢?”回答说:“六四的才能虽然好,但所处的位置却应当戒慎。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正值上升之时,不能再使自己上升;若再上升,凶咎就很明显了。所以说,像文王那样才吉而无咎。然而处在大臣的位置,不能对上升之事完全不做:对上,要提升君主的道;对下,要提升天下的贤者;自己则止于本分。名分虽然应当止住,德性却应当上升,道理却应当亨通。能完全做到这条道的,大概只有文王吧?” 六五,守正则吉,登上台阶。《象传》说:守正则吉,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志向。《颐卦》的下三爻,是养口腹身体的;上三爻,是养德义的。《升卦》的下三爻,是提升自己的地位;上三爻,是提升自己的德性。六五以柔爻居尊位,谦虚地接纳下位者,下有九二这个刚中之臣与它相应,这是得正而吉的。所以说‘贞吉’。所谓‘升阶’,是说德性日新月异,不断进步而没有止境。群贤一同上升,君主的德性日益进步,还忧虑天下不能得到治理吗?所以说‘大得志也’。” 上六,昏昧地上升;有利于把这种不停息的心用于守正。《象传》说:昏昧地上升到了顶点,衰败而不能增益。伊川说:君子对于贞正的德性,应当终日勤勉不懈,自强不息。若把上六不断上升的心用在这里,就是有利的。若把小人贪求无止境的心转移到增进德性上,还有什么善行能比这更好呢?昏昧地追求上升,到了极高处还不知道停止,只有消亡罢了,哪里还会有增加和益处呢?【坎下兑上】
伊川曰:「为卦兑上坎下,困者,惫乏之义。水居泽上,则泽中有水也;乃在泽下,枯涸无水之象。又上六在二阳之上,而九二陷二隂之中,皆隂柔掩于阳刚,所以为困也。君子为小人所掩蔽,穷困之时也。」又曰:「困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伊川曰:「困而能亨,且得贞正,乃大人处困之道也。故能吉而无咎。有言不信,当困而言,人谁信之?」白云曰:「天下之时不同,而所以处之之道不能一也。困为难处之时,唯君子反诸其身,以修其徳,不繋于困否,故不失其亨也。大人之贞,寛裕有容,如天地然,何物足以困之?是以吉而无咎。以见小人匪正,不能处困,而凶咎必至也。处困尚徳而不尚言,虽君子之言,人亦未之信,况众人乎?」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伊川曰:「卦所以为困,以刚为柔所掩蔽也。处险而能说,虽在困穷艰险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其说,乐也。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盖以其刚中之道也,五与二是也。非刚中,则遇困而失其正矣。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以说处困,故有尚口之戒。」诚斋曰:「刚于中者,万险不能陨其正;正于己者,千忧不能丧其说。乌往而不亨乎?此大人之事故曰亨。」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白云曰:「泽必资水而利万物,泽无水则困而无以资物矣。」伊川曰:「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茍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单氏曰:「孔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所谓『致命如不可求』,▯吾所好谓遂志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眀也。当困之时,隂柔在下,不能自立,必求依于阳者也。四为正应,刚而不中,又方困于隂揜,恶能济人之困?犹株木之不能防覆于物。株木,无枝叶之木也。臀所以居也。臀困于株木,谓无所庇而不得安其居。居安则非困也。入于幽谷,谓初切比于二。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拯人之困,宜为所▯矣。噫!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茍择势而▯,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虽获茍免,其于正道,是下乔木而入于幽谷也。不觌,谓不遇其所亨也。三嵗不觌,虽非终凶之辞,与「十年乃字」者异矣。幽不眀也者,谓眀则不至于是。处困之道,何如不失正义,致命遂志而已。良非初六之所能也【取伊川说】南轩曰:「凡天下之遇困,大则失莭,小则忧陨,凡以不能刚中而已。」单氏曰:「人之体,行则以趾为下,居则以臀为下。初六困,不能行而在下,臀之象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伊川曰:「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以行来为义,故以蔽膝言之。」九二,刚中之大人,困而不失其所亨者,特君臣未遇,困于家食,无酒食宴乐之奉而已。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九五之君,方将以同徳来求,利用亨祀者,盖言事君当尽诚无隐,与事天事神眀一也。征凶无咎者,谓舎是而进,凶之道也。复谁咎?防中有庆者,以九二有刚中之徳,而获际防之庆也。君臣庆防,则天下赖之矣。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伊川曰:「三以刚险而上进,则二阳在上,力不能胜,坚不可犯,益自困耳,困于石也。以不善之徳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进退既皆益困,欲安其所,益不能矣。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知进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进退与处皆不可,唯死而已,其凶可知。失其所安者,不善之效。故曰:『不见其妻,不祥也。』」白云曰:「以进则非所困而困,以退则非所据而据,上下失自安之道。虽有宫有妻,将皆失之矣。是以凶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译伊川说:“卦体是兑在上、坎在下。‘困’是疲惫困乏的意思。水在泽上,就是泽中有水;现在水处在泽下,是干涸无水的形象。又有上六在两个阳爻之上,而九二陷在两个阴爻之中,都是阴柔遮蔽阳刚,所以成为困卦。这是君子被小人遮蔽、处在穷困之时。”又说:“困,是说处困的道理;道理没有任何时候不可实行。” 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没有灾咎;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伊川说:“处在困境中而能够亨通,并且守得贞正,这就是大人处困之道。所以能够吉而无咎。‘有言不信’,是说在困境中发言,谁会相信呢?” 白云说:“天下所处的时势不同,处置它的方法也不能完全相同。困是难以处置的时势,只有君子反省自身、修养德性,不被困与不困所牵制,所以不失去自己的亨通。大人的守正,宽裕而有包容,如同天地一样,什么事物能使他困厄呢?因此吉而无咎。这也说明小人不守正,不能处困,凶咎必然到来。处困时崇尚德性而不崇尚言辞,即使是君子的话,人们也未必相信,何况普通人呢?” 《彖传》说:“困,是阳刚被遮蔽。处在险中而能喜悦,困穷却不失去自己的立足之处,所以亨通。这难道不是君子吗?守正,大人吉,是因为具有刚中之道。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只崇尚口舌便会走向穷困。” 伊川说:“卦所以成为困,是因为阳刚被阴柔遮蔽。处在险中却能够喜悦,虽然在困穷艰险之中,仍能乐天安义,自得其乐。时势虽然困厄,只要处置时不失义,道自然亨通;困厄之中而不失去亨通之道。困厄中仍能守正,是大人所以吉的原因,因为他有刚中之道。九二、九五就是这样。若不是刚中,遭遇困厄就会失去正道。在困厄中发言,人们不会相信;想用口舌摆脱困境,反而正是招致穷困的原因。以喜悦处困,所以有不要崇尚口舌的戒告。” 诚斋说:“刚强而守中,万般险难也不能使他丧失正道;自身守正,千般忧患也不能使他丧失喜悦。这样到哪里会不亨通呢?这是大人的事情,所以说‘亨’。” 《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是困卦。君子因此接受天命而成就自己的志向。白云说:“泽必须凭借水来使万物受益,泽中没有水,就困乏而无法滋养万物。” 伊川说:“君子处在困穷之时,已经尽了防备思虑之道却仍不能避免,那么就是天命。应当推究并承受自己的命运,以成就自己的志向,知道穷困是理所当然的,于是穷塞祸患不能动摇内心,只管实行自己的义。假如不知道天命,就会在险难中恐惧,在穷困中惊慌失措,所守的道义便会丧失,哪里还能成就行善的志向呢?” 单氏说:“孔子说:‘道将要废弃了吗?这是命啊。’所谓‘接受天命,如同不可强求’,【原文‘▯吾所好’疑有缺误】我所喜好的,就是成就志向。” 初六,臀部困在无枝的树木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象传》说:进入幽深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处在困卦之时,阴柔居下,不能自立,必然要寻求依附阳刚。六四是它的正应,但六四刚而不中,又正被阴柔遮蔽,哪里能救济别人的困境呢?这就像无枝的树木不能遮蔽覆盖万物。株木,是没有枝叶的树。臀部是用来安坐的。‘臀困于株木’,是说没有遮蔽,不能安居。居处安稳就不算困了。‘入于幽谷’,是说初六紧邻六二。六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救济人的困境,本来应当受到它的帮助。【原文‘▯矣’疑有缺误】唉!贫寒之士的妻子、弱小国家的大臣,各自安守正道罢了。假如选择依附权势,就成了最大的恶行,世间不能容忍。即使侥幸暂时免祸,对于正道来说,也如同离开高大的乔木而进入幽深山谷。‘不觌’,是说不能遇到使自己亨通的对象。‘三岁不觌’虽然不是最终凶险的辞句,却不同于‘十年乃字’。‘幽不明也’,是说如果光明,就不会到这种地步。处困之道,怎样才好?不过是不失正义,接受天命而成就志向罢了。这实在不是初六所能做到的。【取伊川说】南轩说:“天下人遭遇困境,大的就会失去节操,小的就会忧惧而失措,都是因为不能刚中罢了。” 单氏说:“人的身体,行走时以脚趾为下部,坐着时以臀部为下部。初六处在困中,不能行动而居于下位,所以有臀部的象。”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正要到来,适宜用享祀来祭祀。出征则凶,没有灾咎。《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中正之德中有喜庆。伊川说:“朱绂是王者的服饰,即蔽膝。因为爻辞以‘来’为意义,所以用蔽膝来说明。” 九二是刚中之德的大人,处困而不失去自己的亨通,只是君臣尚未相遇,困于居家自食,没有酒食宴乐的供奉罢了。朱绂是王者的服饰,即蔽膝。九五的君主正要以同德之人来求取九二。适宜用享祀,是说事奉君主应当竭尽诚信而不隐瞒,和事奉上天、鬼神是一样的。‘征凶,无咎’,是说舍弃这些而前进,是招致凶险的道路;这样又能怪罪谁呢?【原文‘防中有庆’疑有误】是因为九二具有刚中之德,而得到君臣相遇的喜庆。君臣相遇,天下就会依赖他们。” 六三,困在坚硬的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阳刚;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之兆。伊川说:“六三凭刚险之性向上进取,上面有两个阳爻,力量不能胜过它们,坚硬而不可侵犯,只会使自己更加困顿,这就是困于石。以不善的德性居于九二刚中之上,不能安稳,就像倚靠带刺的蒺藜一样。进退都更加困顿,想安定自己的处所,也更加不可能。宫,是安居的地方;妻,是使人安定的主宰。知道进退都不可行,却想安居,反而失去了使自己安定的东西。进退和居处都不可行,只有死亡罢了,其凶险可想而知。失去安定之所,是不善的结果。所以说:‘不见其妻,不祥也。’” 白云说:“前进就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却偏要前进而陷入困境;后退又不是自己可以凭借的,却偏要凭借。上下都失去了自我安定的方法。即使有宫室、有妻子,也将全部失去。因此凶。” 九四,迟迟而来,困在金车上,有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迟迟而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却有人与它相应。
金车二也,刚以载者也。徐徐者,疑惧也。志在于初而隔于二,弃之则不能,欲往则畏二,故曰「来徐徐,困于金车也」。困于九二而未能应初,吝也。有正应而不敢亟来以相应,惟困之时为然。九二刚中而载,非犯己者也,四疑而畏之耳,是以虽吝而有终也。九四虽不当位,为未善,然其正应相与,故有终也。初六言「三嵗不觌」,以见虽乆而得合,非若终凶者也,与九四有终之义相符【集注并粹言·单氏】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説,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白云曰:困之象,上下皆揜于隂。在常人处之,受其困而已。在有为之君,必思所以去之,是以有用刑之象。劓刖者,上下皆刑之也。刑小人而去之所以进君子,故九五劓刖以困于赤绂故也。赤绂,君子之服也。病君子之不进,故刑小人也。君子进,则善者劝而不仁者逺,何困之有?且君子难进易退,不求而致之不可得也。故九五患赤绂之不进,而九二有朱绂方来之辞,以见九五之求之也。九二中直之臣至,而后有说,故曰「乃徐有说」。必曰绂者,绂蔽膝也,与黄裳之义同,取其谦下之道也。九二以谦而不敢自进,九五以谦而下求之,故皆曰「绂」也。君臣相与,至诚而已。其道虽鬼神可交,况于人乎?故以九二事君之道,用于享祀,则利用享祀矣。以九五下贤之道,用于祭祀,则利用祭祀矣。此亦见其君臣同于至诚之徳,用于人,用于神,皆可也。如是则天下其有不治者防?志未得者,非乐于用刑也。君子未进,人君志未得之初,不得已而劓刖之也。受福者,与孔子祭则受福之义同。盖是道也,用于君子则必得贤,用于鬼神则必受福。人神虽不同,其交感之道则一而已。上下三隂受劓刖者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葛藟,▯纠之象;臲卼,不安之貌。困于葛藟,谓牵于六三之柔;于臲卼,谓乗乎九五之刚。柔不可牵,舎之可也;刚不可乗,去之可也。上六柔儒之过,若计曰:“动则恐有悔,遂不动”,乃所以有悔。“曰征吉”,谓吉在乎行也。诸卦上极,多不以征,此困时也。困终有出,困之义,征则免困矣,是以征吉【集临川伊川语】▯【巽下坎上】伊川曰:「为卦坎上巽下,坎水也,巽之象则木也,巽之义则入也。木器之象,木入于水,下而上乎水,汲井之象也。」井,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井之为物,可常而不可改也。邑可改,而之他井不可迁也。故曰:改邑不改井。汲之而不竭,存之而不盈,无防无得也。至者皆得其用,往来井井也。无防无得,其徳也。常往来井井,其用也。周,常也。周也,井之道也。汔防也,繘绠也。井以济用为功,繘防至水而不能上,水亦与未下繘于井同也。羸败其瓶,其用防矣。是以凶也。羸毁败也【取伊川】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飬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伊川曰:巽入于水而上水者,井也。井之飬于物,无有穷也。取之而不竭,徳有常也。邑可改,井不可迁,亦其徳之常也。二五之爻,刚中之徳,其常如是。卦之才与义合也。雷氏曰:「城邑屋庐可以迁改,井则可塞而不可改也。君子临大莭而不可夺,身可杀而志不可改。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用此道也。不刚中者,能如是乎?故曰:『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言井所以能不改者,以二五刚中故也。若小人柔佞,随世俯仰,希合茍容者,其能不改其操乎?」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伊川曰:「劳徕其民,法井之用也。劝民使相助,法井之施也。」诚斋曰:「水下有木,汲器之入也;木上有水,汲器之出也。汲器入而水徳行,汲器出而水功着,此井之象也。劳之赉之,君子所以法井之徳;劝之相之,君子所以法井之功。劳赉与也,劝相助也。水言与,器言助。有水无器,井能自活斯人乎?故汲引之功,不下于冽泉;劝相之恵,不隘于劳赉。」晦庵曰:「劳民者,以君飬民;劝相者,使民相飬。」初六,井泥【乃计反】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注曰:乆井沈滞滓秽,不见渫治,一时所共弃舎也。伊川曰:一隂而居井之下,泥之象也。无水而泥,人所不食也。旧废之井,人既不食,水不复上,则禽鸟亦不复往矣。见其才弱无援,不能济物,为时所舎置不用也。白云曰:「人之一性,不能自修,伪恶日生,则性失矣。安能有及物之功乎?」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
译金车指九二,是以刚强承载人的爻。‘徐徐’是疑虑畏惧的样子。九四的志向在初六,却被九二隔开;舍弃初六又做不到,想前往又畏惧九二,所以说‘迟迟而来,困于金车’。被九二困住而不能与初六相应,是有遗憾的。有正应却不敢迅速前来相应,只有在困厄之时才会这样。九二刚中而能承载,并不是要侵犯九四,只是九四疑虑而畏惧它,所以虽有遗憾而最终有结果。九四虽然位置不当,是还不够完善,但它与正应相互亲近,所以最终有结果。初六说‘三岁不觌’,说明虽然时间久,最终仍能相合,不像终至凶险的爻辞,这与九四‘有终’的意义相合。【《集注》并《粹言·单氏》】九五,割鼻断足,困于赤绂。于是慢慢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割鼻断足,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于是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祐。白云说:困卦的形象,是上下都被阴柔遮蔽。普通人处在这种情形中,只能承受困厄;有作为的君主,必然考虑如何除去它,所以有施用刑罚的象。割鼻断足,是上下都施加刑罚。刑罚小人并除去他们,是为了使君子进用,所以九五割鼻断足,是因为困于赤绂。赤绂是君子的服饰。由于忧虑君子不能进用,所以刑罚小人。君子进用,善人就会受到鼓励,不仁者就会远去,哪里还有困厄呢?而且君子难以进用、容易退处,不经过求取而使他们来到,是不可能的。所以九五忧虑赤绂之人不能进用,而九二有‘朱绂方来’的辞语,以显示九五正在求取九二。九二这个中正刚直之臣到来以后,才会有喜悦,所以说‘于是慢慢得到喜悦’。一定说绂,是因为绂为蔽膝,与‘黄裳’的意义相同,取谦下之道。九二因为谦逊而不敢自行进用,九五因为谦逊而向下求贤,所以都说‘绂’。君臣相互对待,不过是至诚罢了。这样的道理即使鬼神也能感通,何况人呢?所以把九二事奉君主的道理用于享祀,就说适宜享祀;把九五谦下求贤的道理用于祭祀,就说适宜祭祀。这也说明君臣都具有至诚的德性,用于人与用于神,都是可以的。” 这样,天下哪里会有不能治理的呢?所谓志向尚未实现,并不是喜欢使用刑罚。君子尚未进用,君主的志向刚开始还没有实现,只是不得已而割鼻断足罢了。‘受福’,与孔子所说‘祭则受福’的意义相同。因为这种道理,用于君子就一定能得到贤才,用于鬼神就一定能得到福祐。人与神虽然不同,但彼此感通的道理却是一样的。上下三阴爻,就是承受割鼻断足之刑的对象。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又处于危险不安之地,说:一行动就会后悔,已经有了悔恨;出征则吉。《象传》说:困在葛藟中,是处置不当;一行动就会后悔,已经有悔恨,是因为出行才会吉。葛藟,是纠缠牵绊的形象;臲卼,是不安的样子。困于葛藟,是说被六三的柔弱所牵累;处于臲卼,是说乘凌九五的刚强。柔弱的东西不能牵累自己,舍弃它就可以了;刚强的东西不能乘凌,离开它就可以了。上六是柔弱儒弱的过失,若盘算说‘行动恐怕有悔,于是就不行动’,这反而正是产生悔恨的原因。‘征吉’,是说吉祥在于行动。各卦到了上爻,多数不说出征;这是因为困卦正处于困穷之时。困境终究有出路,困卦的意义是出征就能免除困境,所以说出征吉。【集录临川、伊川之说】【巽下坎上】伊川说:“卦体是坎在上、巽在下。坎为水,巽的象是木,巽的意义是进入。卦象如木器,木进入水中,由下而上提升水,是汲井的象。” 井卦:可以改变城邑,却不能改变井。无【原文‘防’疑为‘丧’】无所得,往来者都从井中取水。井水将要干涸,却还没有用绳子把水桶放入井中;打坏了水瓶,凶。井这种东西,可以长久存在,却不能随意改变。城邑可以迁改,但不能把井迁到别处。所以说‘改邑不改井’。汲取它而不枯竭,保有它而不满溢,就是无【原文‘防’疑为‘丧’】无所得。来到井边的人都能得到它的功用,往来者都能取水。无【原文‘防’疑为‘丧’】无所得,是井的德性;经常往来取水,是井的功用。‘周’是长久、周遍的意思,周遍长久就是井之道。‘汔’是将近,‘繘’是井绳。井以救济使用为功,若井绳将要到水面却不能把水提上来,这也和没有把井绳放入井中一样。水瓶破坏了,井的功用就丧失了,所以凶。‘羸’是毁坏、破败。【取伊川】《彖传》说: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滋养万物而没有穷尽。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水将要取到,却还没有把井绳放入井中,是尚未建立功劳。打坏水瓶,所以凶。伊川说: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井。井滋养万物,没有穷尽。取水而不枯竭,是德性长久不变;城邑可以改变,井却不能迁移,也是它的德性长久不变。九二、九五的爻具有刚中之德,正是如此。卦的才能与意义相合。” 雷氏说:“城邑、房屋和庐舍可以迁移改变,井却只能堵塞而不能改变。君子面对大节时不可被夺志,身体可以被杀,志向却不能改变。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志向,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实行的就是这种道理。不是刚中之人,能够这样吗?所以说‘改邑不改井’,是因为具有刚中之德。意思是井之所以能够不改变,是因为九二、九五刚中。若是小人柔弱谄佞,随世俯仰、希求迎合、苟且容身,难道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吗?” 《象传》说:树木上有水,这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帮助。伊川说:“慰劳招徕百姓,是取法井的功用;劝勉百姓使他们互相帮助,是取法井的施益。” 诚斋说:“水在下而木在上,是汲水器进入井中的形象;木在上而水在上,是汲水器从井中出来的形象。汲水器进入井中,水的德性就得到施行;汲水器从井中出来,水的功效就显现出来,这就是井的形象。慰劳、赐予,是君子取法井的德性;劝勉、互助,是君子取法井的功效。慰劳赐予是给予,劝勉互助是帮助。水说给予,器说帮助。只有水而没有器具,井能自己使人活下来吗?所以汲取引水的功劳,不低于清冽的泉水;劝勉互助的恩惠,也不局限于慰劳赐予。” 晦庵说:“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勉互助,是使百姓相互养育。” 初六,井中淤泥,不能饮用;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中有泥而不能饮用,是因为处在下位;废旧的井没有禽鸟,是因为时势舍弃了它。注说:长久废置的井,淤积停滞、污秽不堪,又没有得到疏浚治理,是一时之间共同被弃置的东西。伊川说:一阴爻居于井卦最下方,是泥的形象。没有水而只有泥,人不能饮用。废弃的井既然无人饮用,水也不再上升,禽鸟就不会再前往。可见它才能弱小而无援,不能救济万物,被时势舍弃而不用。白云说:“人的本性若不能自我修养,虚伪和恶行天天滋生,本性就会丧失。哪里还能有惠及万物的功效呢?” 九二,井水流入谷中,只能射取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谷中而只能射取小鱼,是因为没有人与它相应。
伊川曰:「二虽阳刚之才,而居下,上无应,而比于初,不上而下之象也。涧谷之水,旁出而就下,失井之道,乃井而如谷也。井上出则飬人而济物,今乃下就汚泥,注于鲋而已。鲋,井泥中微物耳。阳刚之才,本可以飬人济物,而上无应援,故不能上而就下,是以无济用之功。」诚斋曰:「初六隂潜而细微,有小人之资,有蛙鲋之象。二既下比小人,则上之君子无我与者矣。上无我与,则上无我汲者矣。子常信无极,而国皆怨;子冯昵八人者,而君不安。谷漏下注,瓮敝亦下注,皆不上出之义。」许慎云瓮汲瓶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眀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眀,受福也。伊川曰:「三以阳刚居得其正,是有济用之才者也。在井下之上,水之清洁可食者也。井以上为用,居下未得其用也。阳之性上,又志应上六处,刚而过中,汲汲于上进,乃有才用而切于施为。未得其用,则如井之渫治清洁而不见食,为其心之恻怛也。三居井之时,刚而过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舎之则蔵』者也。然眀王用人,岂求备也?故王明则受福矣,臣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其泽,上下并受其福也。爻云『心恻』,而象云『求以见』,九三之志切于行也。」诚斋曰:「井一用,一邑受其福;君子一用,天下受其福。有美井,无善汲,则如无井;有君子,无眀王,则如无贤。」仲尼曰:「眀王不兴,天下孰能宗予?」故微眀▯之,尧帝则大舜雷泽之渔父;微眀哲之,髙宗则傅说岩野之胥靡。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白云曰:九三有才而未得其时,故有求王眀之辞。六四近中正之君,非无其时矣,而其才不能济物。虽然能自修治,则无过矣,未为失也。《易》之言无咎于有疑之爻,多言之。其不言者,或眀见其无咎,或眀知其有咎。如井之初六、九二,虽未至凶,皆有咎之爻也。九三虽未至吉,知其无咎矣。六四之才疑于有咎,故明言无咎以别之。圣人之意,或见于有言,或见于无言,是以人难得之也。诚斋曰:「甃者,甓而修之也。井之不修,井之咎也。修矣,或汲焉,或舎焉,或食焉,或否焉。井何咎防?故徳之不修,足以忧孔子;学不能行,足以病子贡。」修井者闲邪存诚之谓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诚斋曰:「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徳居大君之位,犹泉以甘洁清寒之徳为一井之主。天下之人酌而饫之,若渴者之于井也,孰能御之?泉而不洌、不寒,君而不中、不正,人有吐井泥羞汚君而去之耳。故傅説非其后不食,伯夷非其君不事。君天下者,可不惧哉!」上六井収【诗救反】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白云曰:井无他道,特以上出为功用耳,故至上六为功用大成而元吉也。収者,功之成也。勿以成功而遂吝其博施济众之徳,故云勿幕,戒其勿幕,所以终井道也。其功既成,其施愈博,天下信之,是以元吉。象言元吉在上者,非上六之元吉也,井道至土而大成,尽元吉之道也。▯【离下兊上】伊川曰:「为卦兊上离下,泽中有火也。革,变革也。水火相息之物,水灭火,火涸水,相变革者也。火之性上,水之性下,若相违行,则睽而已。乃火在下,水在上,相就而相克相灭息者也,所以为革也。又二女同居,而其归各异,其志不同,为不相得也,故为革也。」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革者,救时之弊也。已日者,已可革之时也。先时而革,则人疑而罔孚。故已日乃孚。《易》穷则变,变则通。凡欲变革,论其时,则有曰:“时未可革”,有曰:“时已可革。”已日者,即事已穷,俗已厌,不可不革之时也。元亨利贞者,谓穷则变,固有大通之道,而利于不失正也。正则其悔亡矣。白云曰:“凡欲革者,皆以有悔,革而当其悔乃亡矣。”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眀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防。文眀以说者,文眀则礼无不尽,事无不察。说则人心和顺,革而能照察事理,和顺人心,可致大亨而得贞。如是变革得其至当,故悔亡也。天下之事,革之不得其道,则反致弊害,故革有悔之道。唯革之至当,则新旧之悔皆亡也。天地之运,寒暑变革,则四时成。汤武改革夏殷之命,亦不过顺乎天理以应人心耳。是皆已穷而后革之义也。当革与否,不可违时,故曰「革之时,大矣防【取伊川说】
译伊川说:“九二虽然有阳刚的才能,却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又与初六相近,这是不上升反而向下的形象。山涧中的水旁流而趋下,失去了井的道理,成为像山谷一样的井。井水向上涌出,就能养人济物;现在却向下流入污泥,只能灌注到小鱼那里。鲋,是井泥中的微小生物。阳刚的才能本来可以养人济物,但上面没有应援,所以不能上升而反而向下,因而没有救济和施用的功效。” 诚斋说:“初六阴柔潜藏而微小,有小人的资质,也有蛙鲋的象。九二既然向下亲近小人,那么上面的君子就没有人与我相交了。上面没有人与我相交,也就没有人从上面汲取我了。子常相信无极,结果全国都怨恨;子冯亲近八个人,结果君主不得安宁。谷水向下渗漏,破瓮也向下漏水,都是不能向上涌出的意思。” 许慎说:瓮就是汲水的瓶子。九三,井水已经淘洗清洁,却无人饮用,使我内心悲伤;可以用来汲水。君王明智,就能共同享受它的福祐。《象传》说:井水清洁却无人饮用,是因为其施行不畅而令人悲伤;求得明君,就能共同享受福祐。伊川说:“九三以阳刚居于正位,是有能力救济和施用的人才。它处在井卦下体的上方,是清洁可饮的水。井要向上才有功用,居于下方就还没有得到施用。阳的性质向上,又有志向与上六相应;刚强而超过中位,急切地希望向上进取,正是有才能而急于施行。尚未得到施用,就像井已经淘洗清洁却没有人饮用,所以内心悲伤。九三处在井卦之时,刚强而过中,因此急于施行,不同于‘用我就行动,不用我就退藏’的人。然而明智的君王用人,难道要求样样完备吗?所以君王明智,就能得到福祐:臣子能够施行自己的道,君主能够享受臣子的功业,下者受到恩泽,上下共同得到福祐。爻辞说‘心恻’,而《象传》说‘求王明’,说明九三的志向急于施行。” 诚斋说:“井一旦发挥作用,一个城邑就受到福祐;君子一旦得到任用,天下就受到福祐。有美好的井而没有善于汲取的人,就如同没有井;有君子而没有明智的君王,就如同没有贤才。仲尼说:‘明王不兴起,天下谁能尊崇我?’所以如果没有明智之人发现并彰显人才,尧帝也不过是雷泽捕鱼的舜父;如果没有明哲之人发现人才,高宗也不过是岩野中的傅说、刑徒。【原文‘▯’字异常】” 六四,修筑井壁,没有灾咎。《象传》说:修筑井壁而无咎,是在修治井。白云说:“九三有才能却没有得到时机,所以有求明王的辞语。六四接近中正的君主,不是没有时机,只是才能不能救济万物。即便如此,能够自我修治,就没有过失,也不能算作失败。《易》中对于有疑问的爻,多用‘无咎’来说明;不说的,有时是明白显示它没有灾咎,有时是明白知道它有灾咎。井卦的初六、九二,虽然还没有达到凶险,都是有灾咎的爻;九三虽然还没有达到吉祥,却知道它没有灾咎。六四的才能似乎有灾咎,所以特意明说无咎,以加以区别。圣人的意思,有时表现在有言之处,有时表现在无言之处,因此人很难完全领会。” 诚斋说:“甃,是用砖砌筑并修治。井不修治,是井的过错;修治之后,有人汲取,有人弃置,有人饮用,有人不饮,井有什么过错呢?所以德性不修足以使孔子忧虑,学问不能施行足以使子贡忧虑。” 所谓修治井,就是防止邪念、保存真诚。九五,井水清冽,是可饮用的寒泉。《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具有中正之德。诚斋说:“九五以阳刚中正的德性居于大君的位置,就像泉水凭借甘美、清洁、清寒的德性成为一井之主。天下人汲取并饮用它,就像口渴的人面对井水,谁能阻止他们呢?泉水若不清冽、不清寒,君主若不中正,人们就会吐弃井泥、羞辱污浊的君主而离去。所以傅说若不是他的君主,便不进食;伯夷若不是自己的君主,便不事奉。君临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畏惧吗?” 上六,井的功用完成,不要遮蔽它;有诚信,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是功业大成。白云说:井没有别的道路,特别是以水向上涌出、发挥功用为成就,所以到了上六,功用大成而大吉。‘収’【按原文字形,疑为‘收’】是功业完成。不要因为功业已经完成,就吝惜广泛施予、救济众人的德性,所以说‘勿幕’;戒告不要遮蔽它,是为了完成井之道。功业既已完成,施益就应更加广泛,天下人都会信任它,因此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不是说上六本身得到大吉,而是井道到了上六而大成,完全达到了大吉之道。” 【离下兑上】伊川说:“卦体是兑在上、离在下,是泽中有火。‘革’就是变革。水火是彼此消长的东西:水能灭火,火能使水干涸,彼此相互改变。火的性质向上,水的性质向下,若各自相反运行,也只是睽离罢了;现在火在下、水在上,彼此趋近,互相克制、消灭,所以成为革卦。又有两个女子同居而归宿各不相同,志向不相同,彼此不能相得,所以成为革卦。” 革卦:到了适宜变革的时日才会取得信任,大亨,利于守正,悔恨消除。革,是挽救时弊。‘已日’是说已经到了可以变革的时机。若在时机未到之前变革,人们就会怀疑而不相信,所以说到了已日才会取得信任。《易》的道理是穷则变,变则通。凡想要变革,论及时机,有时说‘时机尚未可以变革’,有时说‘时机已经可以变革’。已日,就是事情已经穷尽、习俗已经厌弃、不能不变革的时机。‘元亨利贞’,是说既然穷困就会变化,本来就有大通的道路,但有利于不失去正道。守正,悔恨就会消除。白云说:‘凡是想要变革的,都是因为已经有悔恨;变革而恰当,这悔恨才会消除。’ 《彖传》说:革,像水火彼此消长,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相合,所以叫革。到了适宜变革的时日才会取得信任;变革而使人信服。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除。天地发生变革,于是四时形成;汤、武改变王命,顺应天道而响应人心。变革的时机意义重大啊!【原文‘防’疑为语气字讹误】所谓文明而喜悦,是说文明就能把礼数完全做到,把事情完全察明;喜悦就能使人心和顺。变革若能照察事理、和顺人心,就可达到大亨而得守正。这样变革达到最恰当,所以悔恨消除。天下的事情,变革不得其道,反而会造成弊害,所以变革本来有产生悔恨的可能。只有变革十分恰当,新旧双方的悔恨才都能消除。天地的运行,寒暑发生变革,四时于是形成。汤、武改变夏、殷的王命,也不过是顺应天理、响应人心罢了。这些都是事物穷尽之后才变革的意义。应不应该变革,不能违背时机,所以说‘革之时,大矣哉’。【取伊川说】
▯山曰:「或问成汤放桀,曰:『予有慙徳,何也?』曰:横渠尝言,汤武之功,圣人之不幸也。若论君臣之义,则为臣而事其君,当使其君如尧舜,乃是;既不能使其君如尧舜,至其君得罪于天下而放之,岂其所欲?防成汤之事,以顺乎天而应乎人,何慙之有?然自人情观之,既以尧舜之禅为尽善,则征诛而有天下,安能无愧乎?」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眀时。伊川曰:「水火相息为革,君子观变革之象,推日月星辰之迁易,以治厯数,眀四时之序也。夫变易之道,事之至大,理之至眀,迹之至着,莫如四时。观四时而顺变革,则与天地合其序也。」雷氏曰:「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是也。」水火之相灭息,犹四时寒暑相承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革乃事之大者,必有其时,有其位,有其才,审而后动,可以无悔。初九以时,则初也,动于事,初则无审慎之意,而有躁易之象。以位,则下也。以才,则刚而不中。时、位、才皆不可以有为,巩固也。黄中色,牛顺物。六二,文眀之主,有中顺之徳,与九五刚中之大人相应,乃伊吕之佐汤武也。初▯与之比焉,于将革之时,能顺承六二中顺之道,固执而不变,不敢妄动,则庶乎因之而有成矣。汤武之兴也,所防之国或三千或八百,初九九三之谓欤【兼采伊川语】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先时而革,则人疑而罔孚;后时不行,则失时而有咎。已日乃革之,谓已当可革之时,乃宜革之也。汉上朱氏曰:变动贵乎适时,趋舍在乎机防。二当可革,濡滞而不行,于革道安得无咎?征吉无咎者,以行有嘉也。伊川云:六二柔顺中正,文眀之主,上有阳刚之君,相应中正,则无偏蔽;文眀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逆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善者也。非伊吕不足以当之。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九三居下卦之上,诸侯之象也。刚而过中,而当可革之时,不度徳,不量力,以之自往,将有所革,则取凶必矣。圣人戒之曰:「汝当坚贞自守,尝懐惕厉,待其公论,皆同上下信之。」以之佐汤武而兴焉,则可也。象云:「又何之矣?」谓舎汤武而何之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以九居四,悔也。能信于上,其悔乃亡。雷氏曰:「春秋传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君出命而臣行之,常也。然革者欲其当而已,茍君命有不当而改之,以▯义可也。若夫君谓可者可之,君谓否者否之,阿谀茍从,不能改命而从义,则欲革而当不可得也。虽然,臣之事君,信而后谏,人君信己之志而不疑,然后改命而吉。茍上未信其志而遂改上命,则戮辱之道矣,其能吉乎?故曰:『有孚改命吉』,而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葢上可以匡正其君,而下不至于失身,易之中道也。汉武帝命汲黯视河内火,黯乃擅发仓以赈饥民,而帝不之罪,信黯之志,忠国而爱民故也。使人君知此,而得骨鲠之臣以辅之,则命令无不当矣。」潘氏曰:「居大臣之位,为上所信,事所当革,虽有君命,犹将改之。涂诏批勅是也。未信而谏,则不可。故有孚则吉。」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伊川曰:龙虎,大人之象也。天下蒙大人之革,不待占决,知其至当而信之也。事理眀着,若虎文之炳焕眀盛也。横渠曰:「虎变,文章大故;眀豹变,文章小故。」蔚白云曰:「汤征自葛,而天下信之,岂大人虎变,未占有孚之道欤?」雷氏曰:九五刚健中正,大人也。处革之时而得尊位,大人之通其变而革天下之弊者也。大人者,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顺天下之民,由义以革天下之事,使天下焕乎其有文章,则不怒而威,不言而信矣。故曰:「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夫占,所以决疑;不疑,何占?大人之革,则天下莫不信之矣,何待于占而后孚?防此所以「未占有孚」也。虎,义兽也。文章焕炳,而有不怒之威,故称「大人虎变」,而象以为其文炳也。汤、武革命,周公制礼作乐,至于郁郁乎文,防虎变之象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译龟山说:“有人问成汤放逐桀,成汤说‘我有惭愧的德行’,这是为什么?横渠曾说,汤、武的功业,是圣人的不幸。若从君臣之义来说,做臣子而事奉君主,应当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这才是正道;既然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直到君主得罪天下而放逐他,难道是臣子所愿意的吗?考察成汤的事情,他是顺应天道而响应人心,有什么可惭愧的?然而从人情来看,既然认为尧、舜以禅让取得天下是尽善,那么通过征伐诛讨取得天下,怎么能没有惭愧呢?” 《象传》说:泽中有火,这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确四时。伊川说:“水火彼此消长就是革。君子观察变革的形象,推究日月星辰的迁移变化,以治理历数,明确四时的次序。变易之道,事情最重大、道理最明显、迹象最显著的,没有超过四时的。观察四时而顺应变革,就能与天地共同合乎秩序。” 雷氏说:“观测日月星辰的历象,谨慎地把时令授予人民,就是这个意思。” 水火彼此消灭、消长,就像四时中寒暑相互承接。初九,用黄牛的皮革牢固地束缚。 《象传》说:用黄牛皮革牢固束缚,是不可以有所作为。革是大事,必须具备时机、地位和才能,审慎之后再行动,才可以没有悔恨。初九论时,是时机之初;行动于变革之事,处在开始就没有审慎之意,而有躁急轻率的象。论地位,是处在下位;论才能,是刚强而不中。时机、地位、才能都不适合有所作为,所以要牢固不动。黄是中色,牛是顺从之物。六二是文明之主,具有中顺之德,与九五这个刚中大人相应,正是伊尹、吕尚辅佐汤、武。初九与六二相近,在将要变革之时,能够顺承六二中顺之道,固守而不改变,不敢妄动,那么就有希望依靠六二而有所成就。汤、武兴起时,所征伐的国家有三千或八百之多,大概就是初九、九三所象征的吧。【兼取伊川之说】六二,到了适宜变革的时日才变革,出征吉,没有灾咎。《象传》说:到了适宜变革的时日而变革,行动会有美善的结果。若在时机之前变革,人们就怀疑而不相信;若错过时机而不行动,就会失去时机并产生灾咎。所谓到了适宜变革的时日才变革,是说已经到了应当变革的时机,才适宜变革。汉上朱氏说:变动贵在合乎时机,取舍在于把握关键。六二正当可以变革的时候,若迟疑停滞而不行动,在革之道上怎能没有灾咎?出征吉而无咎,是因为行动会有美善的结果。伊川说:六二柔顺、中正,是文明之主;上面有阳刚的君主与它相应,彼此中正,就没有偏蔽。文明就能穷尽事理,与上相应就能取得权势,体性柔顺就没有违逆悖乱,时机也合适。地位具备了,才能也足够了,是处在革卦中最善的位置。不是伊尹、吕尚这样的人,不足以当此爻。” 九三,出征凶;守正而有危险。关于变革的言论反复三次都得到赞同,就会取得信任。《象传》说:关于变革的言论已经三次得到赞同,又还要到哪里去呢?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有诸侯的象。刚强而超过中位,又正当可以变革的时机,若不估量自己的德性、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而自行前往,想要发动变革,必然招致凶险。圣人告诫说:‘你应当坚守正道,心中常存警惕戒惧,等待公论上下都相同、众人都信任之后再行动。’若用它来辅佐汤、武而兴起,就可以了。《象传》说‘又何之矣’,是说舍弃汤、武,又能到哪里去呢?” 九四,悔恨消除。有诚信,改变王命,吉。《象传》说:改变王命而得到吉祥,是因为上面相信其志向。以阳爻居九四之位,本来有悔;能够取信于上,悔恨才会消除。雷氏说:“《春秋左传》说:君主能够制定命令,是义;臣子能够承受命令,是信。君主发布命令而臣子执行,这是常道。然而革卦要求变革恰当,假如君主的命令不恰当而加以改变,是为了求得义,可以这样做。若君主说可以就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就说不可以,阿谀苟从,不能改变命令而只知顺从,就不可能使变革恰当。虽然如此,臣子事奉君主,要先取得信任然后进谏;君主相信自己的志向而不怀疑,之后改变命令才会吉。假如君主尚未相信臣子的志向,臣子却贸然改变君命,那就是招致杀戮和羞辱的道路,怎么会吉呢?所以说‘有孚改命吉’,而《象传》说‘改命之吉,信志也’。大概是在上可以匡正君主,在下又不至于失去自身,这是《易》的中道。汉武帝命汲黯巡视河内的火灾,汲黯擅自打开仓库赈济饥民,武帝没有怪罪他,是因为相信汲黯的志向,知道他忠于国家、爱护百姓。假使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又得到骨鲠之臣辅佐,那么命令就没有不恰当的了。” 潘氏说:“居于大臣的位置,得到上级信任,事情确实应当变革,即使有君主的命令,也仍将加以改变。像在诏书、诏令上批改,就是这种情况。尚未取得信任就进谏,则不可以。所以有诚信才会吉。” 九五,大人如虎发生变革,不待占问就取得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发生变革,是因为文采光明灿烂。伊川说:龙虎是大人的象。天下接受大人的变革,不必等待占决,就知道它极为恰当而信服。事理明白显著,就像虎纹光彩焕发、明盛可见。” 横渠说:“虎变,是文章盛大的变革;豹变,是文章较小的变革。”【末字‘蔚’疑为误入】白云说:“汤从征伐葛国开始,天下就信服他,难道不是大人如虎变革、不待占问就取得信任的道理吗?” 雷氏说:九五刚健、中正,是大人。处在革卦之时而得到尊位,是大人通达变革之理、革除天下弊病的象。大人,连上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顺应天下百姓,依循义理来变革天下的事情,使天下焕然呈现文采,那么不发怒也有威严,不发言也能取信。所以说‘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占问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既然没有疑惑,又为什么占问?大人的变革,天下没有不信服的,何必等到占问之后才相信?这就是‘未占有孚’的意义。虎是有义的兽,文采焕发而具有不发怒的威严,所以称为‘大人虎变’,而《象传》认为这是文采光明。汤、武革命,周公制定礼乐,达到文采郁郁的境界,都是虎变的象。” 上六,君子如豹发生变革,小人改变外表;出征凶,安居守正则吉。《象传》说:君子如豹发生变革,是因为文采繁盛;小人改变外表,是顺从而跟随君主。
诗曰:「济济多士,秉文之徳。」此君子随大人而变者也。伊川曰:「君子从化,迁善成文,彬蔚章见于外也。」中人以上,莫不变革;虽不移之小人,则亦不敢肆其恶,革变其外,以顺从君上之教令,是革面也。至此革道成矣,小人勉而假善,君子之所容也。更往而治之,则凶矣。天下之事,始则患乎难革,既革而当,则患乎不能守也。故革之终,戒以居贞,则吉也。居贞,非为六戒乎?曰:「为革终言也,莫不在其中矣。」▯【巽下离上】伊川曰:「上离下巽,所以为鼎。取其象,则下植为足,中实为腹,中实受物,在中之象,对峙于上者耳也。横亘乎上者,▯也。取其义,则木从火也。巽入也,顺从之义,以木从火为燃之象。火之用惟燔与烹,燔不假器,故取烹象而为义。」鼎元吉亨防鼎者,器之名也。自火化之后,铸金而为此器,以供烹饪之用。然制度必须当理,而后可以变故成新。故先元吉,而后乃亨也。白云曰:「易以器名卦者,井、鼎二卦而已。圣人名卦必以道,独二卦以器者,以眀道器皆一也。由道可见器,由器可推道也。」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烹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飬圣贤。巽而耳目聪眀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伊川曰:「鼎之为器,生人所赖,至▯者也。极其用之大,则享上帝,飬圣贤。圣人,古之圣王,大言其广。下体巽,为巽顺于理;离明而中虚,于上为耳目聪眀之象。柔在下之物,乃居尊位,进而上行也。」诚斋曰:「鼎,象也。象者,卦之形。肖鼎之形也。以列足而载一腹,以一▯而贯耦耳,非鼎之形乎?六爻画而鼎之形以具,二卦合而鼎之用以行。以巽之木入离之火,而烹饪之用着矣。古者圣人之制鼎,岂自奉口体而已?防有鼎之用,有鼎之徳,享上帝,飬圣贤,乃其用也。体巽之顺,以顺于义理;体离之眀,以达其视聴;体六五之柔中,以应刚阳之圣贤,乃其徳也。全其徳以施其用,焉往而不大亨乎?故曰:『是以元亨』。且夫革,去故鼎,取新。去故取新,何独鼎?防食者,生民之大本;鼎者,火化之元勲。革,鸿荒而新万法,孰为革故取新之初乎?孰有大于革茹毛为火化之初乎?一初既立,而万法类▯矣。」龚氏曰:「易以井言徳性,以鼎名才器。徳性在已,无俟乎外而足也,故穷不损,达不加,犹井之无丧无得也。才器有小大,在人之所用,犹鼎之有大小,各随其量而有所受也。」刘氏曰:得中而应乎刚者,以柔居中,下应九二之刚,乃能用贤也。柔得尊位,卑巽以下贤,是以致元亨也。人君卑巽以下贤,则贤者乐告以善道,而闻见日广,故耳目聦明也。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伊川曰:「鼎者,法象之器,其形端正,其体安重。取其端正之象,则以正其位,谓其所居之位,君子所处必正。其小至于席不正不坐,母跛,母倚。取其安重之象,则以凝其命令,安重其命令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尺遂反】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初六在下趾之象也,上应于四趾而向上颠之象也。凡物颠趾皆悖也,惟鼎之用,必初颠趾,利于出败恶以致洁新,故在鼎独为未悖也。去故而纳新,写恶而受美,▯贵之义也。四近君大臣之位,初在下之人而相应,乃上求于下,下従其上也。大臣屈体来求在下之人,以尊卑之礼言之,亦悖也。以其人其才足以载物,其徳足以飬民,虽防尊屈体以求之,何悖之有?以九居四处,不当位,力小任重,必有覆餗之凶。能求在下之贤,进之于君,厝天下于鼎,定之安不失,亨饪之道,上可以享上帝,下可以及万民,在己可以长守富贵,又岂有折足形渥之凶乎?以家譬之,五夫也,四妻也,六在下卑巽妾之象也。四以才不足而覆公餗,犹妻无子致夫无后也。妾固贱也,求之悖也,求之以其子也。子足以奉祭祀承先祖,亦未悖之道也。故曰无咎。以▯贵者,否恶为贱而洁新为贵,在下之人为贱,才徳为贵,妾为贱而子为贵也。或曰,凡卦以六居下者,皆言无才,而子方之有才,以九居四,其体刚也,而子方之为妻,无乃不可乎?曰,易无体也。他卦以初六为无才常也,在鼎之初则取出否取新之义,而为亨饪之用,初不计九之与六也。他卦以九四为体刚,在鼎则位为重,以位言之,则四之于五,臣之于君也,妻之于夫也。故象曰,君子以正位凝命。或者曰,以九居四云非正位,闻之旧矣。今以六居下,虽取初义,以位言之正乎?曰,鼎象也,下趾也,以象言之,分而在下,乃趾之位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译《诗经》说:‘众多的贤士,秉承文德。’这就是君子跟随大人而改变。伊川说:君子受到教化,迁善而成就文采,文采彬彬繁盛,显现在外表。中等以上的人,没有不发生变革的;即使是不肯改变的小人,也不敢放纵自己的恶行,只改变外表,顺从君上的教令,这就是改变外表。到了这里,革道已经完成。小人勉强而假装行善,是君子所能容纳的。若再继续强行治理,就会凶险。天下的事情,开始时忧虑难以变革,既然变革恰当之后,又忧虑不能守成。所以革卦终了,以安居守正为戒,就会吉祥。安居守正,难道不是专门针对六爻的戒告吗?回答说:这是对革卦终局而言,其中没有不包括六爻的。” 【巽下离上】伊川说:“上体为离、下体为巽,所以成为鼎卦。取其形象来说,下部树立的是足,中间充实的是腹;中间充实、能够容纳东西,是腹的象;上面相对树立的是耳;横贯在上面的,是鼎耳之间的横梁【原文‘▯’字异常】。取其意义来说,是木顺从火。巽有进入、顺从的意义,木顺从火就是燃烧的象。火的功用只有焚烧和烹煮;焚烧不必借助器具,所以取烹煮的象作为卦义。” 鼎卦:大吉,亨通。鼎是器物的名称。自从用火之后,人们铸造金属制成这种器具,以供烹煮使用。然而制度必须合乎道理,然后才可以革除旧弊、成就更新。所以先说大吉,然后才说亨通。白云说:“《易》用器物命名卦的,只有井、鼎两卦。圣人命名卦一定依据道理,唯独这两卦用器物命名,是为了说明道与器本来是一体的。由道可以看见器,由器也可以推知道。” 《彖传》说:“鼎,是器物的象。用木进入火中,是烹饪。圣人用鼎烹煮来享祀上帝,又大大烹煮以养育圣贤。巽顺而使耳目聪明,柔爻向前进而上行,得居中位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亨。” 伊川说:“鼎这种器物,是活人所依赖的东西,是极其重要的器具。把它的功用发挥到最大,就是享祀上帝、养育圣贤。圣人,是古代的圣王;说‘大’,是说其作用广大。下体为巽,表示顺应道理;离光明而中空,在上象征耳目聪明。柔爻本来处在下方,却居于尊位,向前进而上行。” 诚斋说:“鼎,是一种象。所谓象,就是卦的形状,它像鼎的形状:用排列的鼎足承载一个腹部,用一个▯贯穿成对的鼎耳,这难道不是鼎的形状吗?六爻画成后,鼎的形状便具备了;两个卦相合后,鼎的作用便可以施行了。把巽卦的木放入离卦的火中,烹饪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古代圣人制作鼎,难道只是为了供自己享用饮食吗?鼎有鼎的功用,也有鼎的德性;用它祭享上帝、奉养圣贤,这才是它的功用。具备巽的柔顺,用来顺应义理;具备离的光明,用来通达视听;具备六五柔顺居中的特点,用来应合刚阳的圣贤,这才是它的德性。完备其德性而施行其功用,到哪里会不大亨通呢?所以说:‘因此元亨。’况且革卦是除去旧的,鼎卦是取得新的。除旧取新,为什么偏偏说鼎呢?食物是民众生存的大根本,鼎则是以火烹化食物的始祖功臣。鸿蒙初开而更新万种法则,谁是革故取新的开始呢?还有什么比革去茹毛饮血、开始用火烹化食物更大呢?一旦确立了这个开端,万种法则便由此类推而产生了。” 龚氏说:“《易》用井来说明德性,用鼎来称说才器。德性存在于自身,不需要借助外物就已经充足,所以困穷时不会减少,显达时也不会增加,就像井一样,没有丧失,也没有增益。才器有大小,取决于人如何使用它,就像鼎有大小,各自随着容量而有所承受。” 刘氏说:能够得中并应合刚爻,是因为以柔爻居中,向下应合九二的刚爻,这样才能任用贤才。柔爻取得尊位,又以谦卑柔顺的态度礼贤下士,因此能够达到元亨。君主谦卑柔顺地礼贤下士,贤者就乐于把善道告诉他,使他的见闻日益广博,所以能够耳聪目明。《象》说:木在火的上面,这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职位,凝聚并安定自己的使命。伊川说:“鼎是象征法度的器物,形状端正,整体安稳厚重。取其端正的象,就应当端正自己的职位,也就是说,自己所处的职位必须端正。小到席子放得不端正就不坐,不能跛着走,不能倚靠。取其安稳厚重的象,就应当使自己的命令凝定安重,也就是使命令安定而有分量。” 初六,鼎足颠倒,有利于倒出败坏之物【“出”读尺遂反】,还可以得到妾,并因妾生子,没有灾咎。《象》说:鼎足颠倒,并不违背常理;有利于倒出败坏之物,是为了顺从尊贵之道。初六处在下位,有鼎足的象;它向上与九四相应,有鼎足向上颠倒的象。凡是器物颠倒鼎足,都是违背常理的;只有鼎的功用必须先颠倒鼎足,才有利于倒出败坏污秽之物、达到洁净更新,所以在鼎卦中独独说成“未悖”。除去旧物而纳入新物,倒出恶物而承受美物,就是趋向尊贵的意义。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大臣之位,初六处在下位而与它相应,这就是上位者向下求取、下位者顺从上位者。大臣屈身来求下位之人,按照尊卑礼法来说,也是违背常理的。但如果这个人的才能足以承载万物,德性足以养育百姓,那么即使有尊贵身份的人屈身求取他,又有什么违背常理的呢?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位不当,力量小而责任重,必然有鼎覆餗的凶险。如果能够求取处在下位的贤才,把他推荐给君主,使天下安置在鼎中,安定而不失其道,那么烹饪之道向上可以用来祭享上帝,向下可以惠及万民,对自身来说还可以长久守住富贵,又哪里会有鼎足折断、沾污身体的凶险呢?用家庭来作比喻,六五是丈夫,九四是妻子,初六处在下位,是卑下柔顺的妾的象。九四因为才力不足而使公餗倾覆,就像妻子没有儿子而使丈夫断绝后嗣一样。妾本来地位低贱,求取妾本来似乎违背礼法,但求取她是为了她的儿子。儿子能够奉行祭祀、承继先祖,这也就是没有违背常理的道理。” 所以说“没有灾咎”。所谓趋向尊贵,是把败坏恶物视为低贱、把洁净新物视为尊贵;把处在下位的人视为低贱、把才德视为尊贵;把妾视为低贱、把儿子视为尊贵。有人说:各卦以六爻居下位,通常都说没有才力;可是这里把儿子比作有才之人。九四以九居四,卦体属刚,而又把儿子比作妻子,难道不是不可以吗?回答说:《易》没有固定不变的卦体。其他卦以初六为没有才力,这是通常的情况;在鼎卦初六,则取倒出败坏之物、取得新物的意义,用来完成烹饪的功用,根本不计较它是九还是六。其他卦以九四为刚体,在鼎卦中则重在它所处的位置;从位置来说,九四相对于六五,是臣相对于君,也是妻相对于夫。所以《象》说,君子应当端正职位、凝定使命。有人说:九居四不是正位,这种说法早就听说过了。如今初六居下,虽然取的是初爻的意义,但从位置来说是正位吗?回答说:鼎是一个象,下方是鼎足;从卦象来说,鼎足分处在下方,这就是鼎足应处的位置。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对偶有疾病,不能来亲近我,吉祥。《象》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所趋往之处;我的对偶有疾病,最终不会有过失。
伊川曰:「二以刚实居中,鼎中有实之象,与五相应,其道可亨。然与初宻比,隂从阳者也。九二居中而应中,不至失正。己虽自守,彼必相求,故戒能逺之,使不来即我,则吉也。」仇对也,隂阳相对之物,谓初也。相从则非正,而害义,是有疾也。二当以正自守,使之不能来就己。人能自守以正,则不正不能就之矣。所以吉而终无过尤也,慎之慎所往也。九三鼎耳革,其行【下孟反】塞【悉则反】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初,鼎之足五,鼎之耳上,鼎之▯三,阳鼎之腹,雉膏鼎实之美者也。九三以刚正之才,宜为六五文眀之君所信任。以九四阻之于前,而六五改之于上也。五之意改,则三之行塞矣,是有雉膏而不见食也。鲁平公见孟子者,乐克启之也;不见孟子,臧仓沮而改之也。虽然,六五眀主也,九四其能终改之乎?五与三方将和合,三虽有不足之悔,终当获吉也。六五岂终不食九三之雉膏也哉?失其义者,谓君臣之义为九四所间,而相失于始也【集伊川诚斋说】九四,鼎折【之舌反】足覆公餗。其形渥【于角反】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四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岂一人所能独任?必当求天下之贤智与之协力。得其人,则天下之治可不劳而致矣。四眀不足,而刚不中,在下虽有可用之贤,为之应以眀不足,则不知其为可用也。不达颠趾从贵之义,也就使知之,以刚不中,则固守尊卑之常分,而不肯降尊屈体以求之也。徳薄而处崇髙之位,力少而任天下之重,未有不致祸败者,故曰鲜不及矣。犹鼎折足而覆其公上之餗也。餗,鼎实也。不求贤哲与之同事,至于败覆,乃不胜任,可羞愧之甚也。其形渥,谓赧汗也。信如何者,谓少任重之理。信当如何,言必至于败覆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童溪曰:六五之有取于金▯云者,葢谓以虚而受实,体柔而纳刚。以六五之中虚而能来上九刚实之助,此黄耳之得金▯也。以是为正,非所利欤?故曰利贞。然则人君欲受人之实而以为己之实也,非有所谓中虚之徳则不可。故象又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他卦以初上为无位而不当用,唯鼎以象言取新在初,举措在上,虽居无位之地,实当用也。在五指上九为金▯,五文眀虚中,故能纳上九阳刚之才以实其中虚,故能受。葢阳实而隂虚也。上本金▯,而在爻云玉▯者,何哉?恐刚极而为之戒也。刚柔中节,则大吉而无不利也。君之用臣,惟恐不尽其刚直,故五利金▯;臣之事君,欲其尽礼而刚柔有节,故上利玉▯。▯【震下震上】伊川曰:「震之为卦,一阳生于二隂之下,动而上者也,故为震,震动也。不曰动者,震有动而奋▯,震惊之义。乾坤之交,一索而成震,生物之长也,故为长男。其象则为雷,其义则为动。雷有震奋之象,动为惊惧之义。」震亨,震来虩虩【许逆反】笑言哑哑【乌客反】震惊百里,不丧匕鬯。白云曰:「天下之理,不动则不亨。故天地万物,待震而后亨也。」注曰虩虩恐惧貌伊川曰:「当震之来,则恐惧不敢自寜,虩虩然也。处震如是,则乃能保其安裕,故笑言哑哑,哑哑和适之貌。雷之震动,惊及百里之逺,人无不惧而自失。唯宗庙祭祀,执匕鬯者则不致于丧失。人之致其诚敬,莫如祭祀。▯以载鼎实,升之于爼,鬯以灌地而降神。方其酌裸以求神,荐牲而祈飨,尽其诚敬之心,则虽动震之威,不能使之惧而失守。故临大震惧,能安而不自失者,唯诚敬而已。此处震之道也。」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白云曰:「震来虩虩,因恐惧而致福也。笑言哑哑,和适而未尝失则也。惊逺惧迩,言震之大,逺近皆及之也。以内外重震,故有逺迩大震之象。逺迩大震而能不丧匕鬯,此其所以可守宗庙社稷,为祭主也。」疏出,谓君出巡狩等事。君出,则长子留守宗庙社稷,摄祭主之礼事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伊川曰:「洊,重袭也。上下皆震,故为洊雷。君子畏天之威,则修正其心,思省其过咎而改之。不唯雷震,凡遇惊惧之事,皆当如是。」李博士曰:「诗美宣王遇灾而惧,侧身修行,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知恐惧而不能自修省,则见于声音顔色之间而已,非所以为恐惧也。」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诚斋曰有则者喜而不失节也雷氏曰:「虽恐惧可以致福,然早知戒惧乃能致福。茍不早知戒惧,祸患既生,虽欲戒之,无及矣。故于初九言之。」
译伊川说:“九二以刚实居中,有鼎中盛有实物的象,并且与六五相应,它的道路本来可以亨通。然而它与初六亲密相邻,初六是阴爻,阴爻会顺从阳爻。九二居中而应合六五之中,不至于失去正道。自己虽然能够守正,但初六必然会来求亲近,所以告诫它应当远离,使初六不能来亲近自己,这样才吉祥。”所谓“仇”,就是对偶,是阴阳相对的事物,指初六。彼此相从就不是正道,而且会损害义理,这就是所谓有疾病。九二应当守正自持,使初六不能来亲近自己。人能够守正自持,不正之物就不能接近他。因此能够获得吉祥,最终没有过失和罪尤。这里说的是要谨慎,谨慎选择所趋往的地方。” 九三,鼎耳发生变革,鼎的行动受阻【“行”读下孟反,“塞”读悉则反】;有雉肉的膏脂却不能进食,正要下雨;虽有减损和悔恨,最终吉祥。《象》说:鼎耳发生变革,是失去了鼎耳应有的意义。初六是鼎足,六五是鼎耳,九三是鼎▯,阳爻是鼎腹,雉肉的膏脂是鼎中最美的食物。九三凭借刚正的才能,本来应该受到六五光明君主的信任。但九四阻挡在前,六五又在上面改变了主意。六五的心意改变,九三的行动就受到阻塞,于是就像有雉肉膏脂却不能被进食。鲁平公想见孟子,是因为乐克启发了他;后来不见孟子,是因为臧仓阻止了他,使他改变了主意。虽然如此,六五是光明的君主,九四难道能够最终改变他的主意吗?六五和九三正将要和合,九三虽然有不足和悔恨,最终仍然会获得吉祥。六五难道最终不会进食九三所献的雉肉膏脂吗?所谓“失其义”,是说君臣之义被九四从中阻隔,开始时彼此失去了联系。【集伊川、诚斋之说】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餗。鼎的形体沾湿【“渥”读于角反】,凶险。《象》说:倾覆公家的餗,结果究竟会怎样呢?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承担天下的事务。天下的事务,难道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的吗?必定应当求取天下的贤能智慧之人,与他们共同协力。得到合适的人,天下的治理就可以不费力而达到。九四光明不足,刚强而不得中;下位虽然有可以任用的贤才,但由于自己明察不足,便不知道他们是可以任用的人。他不明白鼎足颠倒、趋向尊贵的意义,也不肯让人知道;由于刚而不中,便固守尊卑的常规,不肯降低身份、屈身去求取贤才。德性浅薄却处在崇高的位置,力量微小却承担天下的重任,没有不招致祸败的,所以说很少有能免于祸患的。这就像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餗。餗,就是鼎中的实物。不求贤哲与自己共同办事,直到事情败坏倾覆,正是不能胜任,羞愧到了极点。“其形渥”,是说羞惭得出汗。“信如何”,是说力量小而责任重的道理;“究竟应当怎样”,就是说必然会达到败坏倾覆的结果。”}], 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有金铉,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以中虚作为实质。童溪说:六五取金铉,是说以虚来承受实,以柔来容纳刚。六五中虚而能够招来上九刚健充实的助力,这就是黄色鼎耳得到金铉。把这种做法作为正道,难道不是有利的吗?所以说“有利于守正”。这样看来,君主想要接受别人的实质,把它作为自己的实质,如果没有所谓中虚的德性就不行。所以《象传》又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以中虚作为实质。” 上九:鼎有玉铉,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处在上方,刚柔调节得当。其他卦以初爻和上爻为没有职位、不能发挥作用;只有鼎卦从鼎的形象来说,初爻取更新之义,上爻主管举措,虽然处在没有固定职位的地方,实际上正当发挥作用。六五爻辞说上九是金铉,是因为六五文明而中虚,所以能够容纳上九阳刚的才干,充实其中的虚处,因此能够承受它。大概阳为实,阴为虚。上九本来是金铉,爻辞却说是玉铉,为什么呢?恐怕是为了告诫不要刚健过度。刚柔调节得当,就大吉而无所不利。君主任用臣下,只怕不能充分发挥臣下的刚直,所以六五说金铉有利;臣下侍奉君主,则希望尽礼而刚柔有节,所以上九说玉铉有利。【震下震上】伊川说:“震卦,是一阳生在二阴之下,发动而向上,所以叫震。震就是动。不只说‘动’,是因为震还含有发动奋发、震惊的意义。乾坤相交,一次索求而成震,是万物生长的长子,所以震为长男。它的象是雷,它的意义是动。雷有震动奋发的形象,动又含有使人惊惧的意义。” 震卦亨通。震动到来时恐惧不安,后来却能欢笑和乐;震声惊动百里,却不会丧失祭祀所用的匕和鬯。白云说:“天下的道理,不运动就不能亨通。所以天地万物,都要等待震动发生以后才会亨通。” 注说:“虩虩,是恐惧的样子。” 伊川说:“震动到来时,应当恐惧,不敢自我安宁,呈现出虩虩的样子。处在震动之中能够如此,才可以保全自己的安宁宽裕,所以说‘笑言哑哑’;哑哑,是和谐舒适的样子。雷的震动,惊动远至百里的地方,人无不恐惧而失去常态。只有在宗庙祭祀中执掌匕鬯的人,才不会丧失职守。人表达诚意和敬意,没有比祭祀更充分的。匕用来承载鼎中的食物,把它升到俎上;鬯用来灌地,使神灵降临。正当斟酒灌地以求神、进献牲畜祈求神享用的时候,尽到诚敬之心,即使震动的威势,也不能使他恐惧而失守。因此,面对大震大惧,能够安定而不自我丧失的,只有诚敬而已。这就是处震之道。” 《彖传》说:震卦亨通。震动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而得到福佑;后来欢笑和乐,是因为此后有法则可守。震声惊动百里,是说远处受到惊动,近处感到恐惧。出行时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担任祭祀的主祭者。白云说:“震动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而得到福佑;欢笑和乐,是和谐舒适而从未失去法则。所谓惊动远处、使近处恐惧,是说震动的范围很大,远近都受到波及。内外都是重震,所以有远近都受到大震的象。远近都受到大震而能够不丧失匕鬯,因此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担任祭祀的主祭者。” “出”,是说君主外出巡狩等事情。君主出行时,长子留下来守护宗庙社稷,代行主祭者的礼仪事务。《象传》说:重叠的雷就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自身并反省过失。伊川说:“洊,是重叠、连续的意思。上下都是震,所以叫作重叠的雷。君子畏惧上天的威严,就修正自己的心,思考并反省自己的过错而改正它。不只是遇到雷震,凡是遇到令人惊惧的事情,都应当这样。” 李博士说:“《诗经》赞美宣王遇到灾害便恐惧,谨慎自持而修养德行,天下因此喜悦于王道教化。若只是再次说起恐惧,却不能自我修养反省,那么恐惧只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之间罢了,并不是恐惧应有的表现。” 初九:震动到来时恐惧不安,后来欢笑和乐,吉祥。《象传》说:震动到来时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而得到福佑;后来欢笑和乐,是因为此后有法则可守。诚斋说:“有法则,是欢喜而不失节制。” 雷氏说:“虽然恐惧可以带来福佑,但只有及早知道戒惧,才能得到福佑。假如不早早知道戒惧,等祸患已经发生,即使想要戒备,也来不及了。所以在初九爻辞中说明这一点。”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博葢反】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六二居中得正,善处震者也。而乗初九之刚,九震之主,震刚动而上奋,孰能御之?厉,猛也;危也。彼来既猛,则已处危矣。亿,大也;贝,所有之资也;跻,升也;九陵,陵之髙也;逐,往追也。勿逐,七日得。二之所贵者,中正也。遇震惧之来,量势巽避,守其中正,虽大丧贝,过则复其常矣。是勿逐而自得也。逐,即物也;以己即物,失其守矣。故戒勿逐,避逺自守,处震之大方也。卦位有六,七乃更始,事既终,时既易也。不失其守,虽一时不能御其来,然时过事已,则复其常,故云七日得【取伊川说】震之六二,其太王避狄之事乎?亿,大也。石氏曰:亿,十万之数,大之义也。○亿改训大,当从或问。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伊川曰:「苏苏,神气缓散,自失之状。三以隂居阳,不正处不正,于平时且不能安,况处震乎?故其震惧自失,苏苏然,由其所处不当故也。若因震惧而能行去不正而就正,则可以无过眚。」过也,动以就正为善。诚斋曰:「六三以柔懦之才,逢震扰之世,居下卦之上,非位之不当乎?苏苏,惧之至也。辞去其位,以让贤者,可以无眚。」九四,震遂泥【乃计反】象曰:震遂泥,未光也。刚居洊雷之初,可以复震者也。以处柔,失刚健之道;居四无中正之徳,而上下重隂,安能免于泥乎?以刚处动,本有光亨之道,陷泥而不能自奋,岂有光亨之道哉?遂者,无反之意;未者,非必之辞【集】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往则震极,来则乗刚。是往来皆厉,所行危也。亿大也。震惊之际,能不自失而大无丧者,以其事在中也。中谓心也。事者,诚敬之谓。六五为一卦之主,即彖所谓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者也。上六,震索索【桑落反】视矍矍【俱缚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上居震极中,无所守,索索,谓志气殚索不存之状也。矍矍,谓瞻视徊徨而不安也。处震之道,贵乎恐惧修省,而戒其惶怖失据、惊扰妄动,故曰“征凶”。震惊之来,方及其邻,而未及其身,能畏惧而戒备之,则可无咎矣。婚媾所亲也,谓同动者。当震动之时,六居震之上,始为动之首,今独畏邻戒而不动,同动者不得无怨怼之言。上所以独能不动者,以柔不固守震,终知变故也。爻云“征凶”,谓妄动则必凶也。象云“虽凶无咎”,谓畏邻戒而不动,设使虽或有凶,则于义亦无咎也【集粹言】▯【艮下艮上】伊川曰:「艮者,止也。不曰止者,艮山之象,有安重坚实之意,非止义可尽矣。乾坤之交,三索而成艮,一阳居二隂之上,阳动而上进之物,既至于上则止矣。隂者静也,上止而下静,故为艮也。然则与畜止之义何异?曰:畜止者,制畜之义;艮止者,安止之义,止其所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伊川曰:「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欲牵于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背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乱其心,而止乃安。不获其身,不见其身也,谓忘我也。行其庭,不见其人,谓不交于物也。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于止为无咎也。」老子云:「人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其亦艮其背之义乎?白云曰:艮止之义,最为近道,而知之行之者鲜。且天下之欲无穷,而人每患于不能止者,葢不知无欲之地而止之也。止于无欲之地,所谓艮其背也。人之有目,欲于色者也;耳欲于声者也;口欲于味者也;鼻欲于臭者也。唯至于背,则无见无知,故无欲。常与物背驰而不相向,使欲无自而生,故得安于止之道。一身且不获,况外物乎?内欲不动,则外境不入,是以行其庭,不见其人也。不获其身,忘我也;不见其人,忘人也。忘我者,在止之止也;忘人者,在行之止也。内外兼止,则人欲自灭,而天理固存,是以无咎。孟子曰:飬心莫善于寡欲,其艮其背之义乎?自一身言之,庭与四海皆一也【此段多是兼山语】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眀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眀道曰:「八元有善而选之,四凶有罪而诛之,各止其所也。父子止于恩,君臣止于义。」
译六二:震动到来而凶猛,恐怕要大量丧失财物;登上九重高陵,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震动到来而凶猛,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六二居中而得正,是善于处置震动的爻。但它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初九是震动的主爻,刚健的震动发动而向上奋进,谁能抵挡它呢?“厉”是猛烈,也是危险。对方来势猛烈,自己就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亿”是大;“贝”是所有的财物;“跻”是登上;“九陵”是高大的山陵;“逐”是前往追赶。所谓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是说六二所可贵的是中正。遇到震动和恐惧来临时,应当估量形势,柔顺退避,守住中正;即使大量丧失财物,事情过去后也会恢复正常,这就是不追逐而自然得到。追逐,就是主动趋就外物;以自身趋就外物,便失去了自己的操守。所以告诫不要追逐,避开危险而自守,这是处震的大道理。卦的爻位有六个,七就是重新开始;事情已经结束,时势已经改变。不失去自己的操守,虽然一时不能抵御震动的来临,但时势过去、事情结束后,就会恢复常态,所以说“七日后会得到”。震卦六二,或许就是太王避开狄人的事情吧?亿,是大的意思。石氏说:亿,是十万之数,也有大的意义。○“亿”改释为“大”,应当遵从有人提出的说法。六三:震动之时,精神涣散。因震动而行动,便没有灾害。《象传》说:震动时精神涣散,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伊川说:“苏苏,是精神松弛涣散、自己失去常态的样子。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在不正的位置,平时尚且不能安定,何况处在震动之中呢?所以它在震惧中失去常态,呈现苏苏的样子,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如果能够因震惧而行动,离开不正的位置而趋向正道,就可以没有过失。所谓眚,就是过错;因震动而行动并趋向正道,是好的。”诚斋说:“六三以柔弱怯懦的才能,遇到震扰的时代,又居下卦之上,难道不是位置不当吗?苏苏,是恐惧到了极点。辞去自己的位置,让给贤者,就可以没有灾害。” 九四:震动之后陷入泥中。《象传》说:震动之后陷入泥中,还没有光明通达。刚爻居于重叠雷的开始,本来可以再次发动震动。可是处在柔位,失去了刚健的道理;居于九四,又没有中正的德性,上下都是重阴,怎么能够避免陷入泥中呢?以刚健之爻处在震动之中,本来有光明亨通的道路;却陷入泥中,不能奋发自强,哪里还有光明亨通的道路呢?“遂”有不能返回的意思;“未”是并非必然的说法。六五:震动来来去去,都很危险;即使大有损失也不会丧失根本,仍有事情可做。《象传》说:震动来来去去,行动处在危险之中;其事情守在中位,所以不会有大的丧失。向外去就处在震动的极点,回来则乘在刚爻之上,所以无论去还是来都危险,所行之事都处在危境。“亿”是大的意思。在震惊之际,能够不自我丧失而没有大的损失,是因为他的事情守在中位。中,是指内心;事,是指诚敬。六五是全卦的主爻,也就是《彖传》所说的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担任主祭者。” 上六:震动时精神枯竭,目光惊惶不安;贸然前往则凶。震动尚未波及自身,只波及邻近之处,便没有灾害。婚姻亲近者之间会有言语。《象传》说:震动时精神枯竭,是因为尚未得到中道。虽然可能有凶险而没有灾害,是因为畏惧邻近之处而有所戒备。上六居于震动的极点,内心没有可以守持的东西。“索索”是志气耗尽、精神不存的样子;“矍矍”是目光徘徊惊惶、不能安定的样子。处震之道,贵在因恐惧而修养反省,同时要戒除因惊慌恐怖而失去依据、受到惊扰而妄动,所以说“前往则凶”。震惊到来时,刚刚波及它的邻近之处,还没有波及自身;如果能够畏惧并有所戒备,就可以没有灾害。“婚媾”是亲近的人,指一同发动的人。震动之时,上六居于震卦之上,本来是发动的开端;如今却独自因为畏惧邻近之处而戒备不动,与它一同发动的人就不免有怨恨的话。上六之所以能够独自不动,是因为阴柔而不固执地坚持震动,最终知道随时改变。因此爻辞说“前往则凶”,是说妄动必然凶险;《象传》说“虽凶无咎”,是说因为畏惧邻近之处而不动,即使或许有凶险,从义理上说也没有过错。【艮下艮上】伊川说:“艮就是止。不只说‘止’,是因为艮有山的形象,含有安稳、厚重、坚实的意义,不是单说止就能完全概括的。乾坤相交,三次索求而成艮;一阳居于二阴之上,阳是发动而向上前进的东西,到达最上面就停止了。阴是静止的,上面停止而下面安静,所以叫艮。那么它和畜止的意义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畜止是制约、蓄止的意义;艮止是安然停止的意义,是止在它应止的地方。” 止在背部,不获得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他人,没有灾害。伊川说:“人之所以不能安然止住,是因为被欲望驱动。欲望牵引在前面,想要止住自己,就不可能做到。背部是看不见的地方;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没有欲望来扰乱内心,于是停止才能安定。不获得自身,就是看不见自身,意思是忘掉自我。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他人,是说不与外物交接。外物不进入,内在欲望不萌发,像这样停止,才得到停止的道理;对于止来说,这就是没有过失。”老子说:“人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这也有止在背部的意义吗?” 白云说:艮卦“止”的含义,最接近道,但能够认识并实行它的人很少。况且天下人的欲望没有穷尽,人们常常忧患于不能止息欲望,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应当在无欲之处止住。止于无欲之处,就是所谓“艮其背”。人有眼睛,就会贪恋声色;耳朵会贪听声音;口会贪求滋味;鼻子会贪闻气味。只有到了背部,既不能看见,也不能知觉,所以没有欲望。常常与外物背向而行,不与外物相向,使欲望无从产生,因此能够安处于止的道理之中。自身尚且不能被外物所役使,何况外物呢?内在的欲望不动,外在的境界就不能进入,所以“行其庭,不见其人”。“不获其身”,是忘掉自我;“不见其人”,是忘掉他人。忘掉自我,是止在止之中;忘掉他人,是行而止于行。内外都能止住,人的欲望自然消灭,而天理本来存在,所以没有过失。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这大概就是“艮其背”的含义吧?若从自身来说,庭院与四海本来都是一样的。【这一段多半是兼山的说法。】《彖传》说:艮,就是止。该止的时候就止,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时,道就会光明。“艮其止”,就是止在它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卦彼此相敌,不能相互亲与。因此说“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所以没有过失。明道说:“八元有善,就选用他们;四凶有罪,就诛罚他们;这就是各自止在自己的位置。父子止于恩,君臣止于义。”
伊川曰:「君子所贵乎时,仲尼行止乆速是也。艮体笃实,有光眀之义,所谓当止之所也。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君止于仁,臣止于敬,万物庶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唯止之各于其所而已。隂阳相应则情通而相与,乃以其敌故不相与也。不相与则相背,为艮其背,止之义也。相背故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是以能止。能止则无咎。」白云曰:夫止有止之止,有行之止。行止之间,又有时焉。葢行止系乎时,不系乎止也。止所以应行止者也,时所以为行止者也。是则艮止之止在我,而行止之止在彼矣。行止为时,则艮止为道。故彖言「时止则止」,又曰「艮其止」,兼眀有二义也。且艮之道,时方止则止其止,时方行则行其行。行止在时,艮止在此。在时者不可必,在此者可必。不以在此之必而易时之不可必,则止道尽矣。子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是皆以止道应时者也。庄子「灵▯曳尾涂中」之说,是为知止而不行,有我废时者也。欲孰甚焉?孔子所以毋必者,止其欲也。庄子「不知不必之可止欲,必其生之乐」,是失时止时行之义。止无他义,知其所而止之耳。艮之止中庸之中是或一道南轩曰:「初六,艮其趾,未失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此言欲心之动,不能制也。腓随身者也,心者四体之所聴命者也。于腓若不救其随而任所之焉,则心终不寜矣。故曰『不拯其随』,未退聴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者,勇于止而未能循理适宜者也。六四,艮其身者,大学所谓知止于其所当止者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者,记所谓口容止,语所谓时然后言,系辞所谓吉人之辞寡者也。上九,敦艮吉者,居之安者也。八卦之终,惟艮为吉。干亢,坤疑,坎陷,离暴,巽极则失,兊极则志流,震极则索则凶。艮独以吉终,何也?系辞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动则获凶,常多得吉,常少。静而知止,何咎之有?圣人所以洗心退藏于宻,其至矣哉。」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伊川曰:「上下皆山,故为兼山。此而并彼,为兼,谓重复也。君子观艮止之象,而思安所止,不出其位也。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乆,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况逾分非据乎?」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白云曰:趾,初象也。凡动之先,莫先于趾。止于动之先,则易止;既动之后,不能无得失也。利永贞者,利在乆于其道而固守之也。中庸曰: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是不知利永贞者也。象言未失正者,止于未动之先,未有失正之事也。小畜于复,自道言吉;复于不逺,复言元吉。艮之初六,有过于二者而不言吉。葢吉凶者,失得之象也。二卦之复,虽与止相近,然有失而能止,则谓之复。凡言复,皆先失后得,复则吉,不复则凶。吉凶可得而言也。然世多以吉为过于无咎,是不知吉与无咎自为二道。论有为则莫善于吉,论守道则无咎为大。是以易辞或言吉,或言无咎,或吉而无咎,或凶而无咎,不可同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聴也。白云曰腓腨肠也伊川曰:三居下之上,成止之主,主乎止者也。乃刚而失中,不得止之宜。刚止于上,非能降而下,求二虽有中正之徳,不能从也。二之行止,系乎所主,非得自由,故为腓之象。股动则腓随动,止在股而不在腓也。二既不得以中正之道拯救三之不中,则必勉而随之,不能拯而唯随也。虽咎不在己,然岂其所欲哉?言不聴,道不行也,故其心不快,不得行其志也。诚斋曰:「六二中正,虽不得已而随,亦未肯聴也,故其心不快。」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注曰:夤,膂也。白云曰:不能止之于初,至于三则难矣。九三用刚,有力止之象,犹大畜说輹之道也。限所以制内外也,内欲不出,外境不入,所谓艮其限也。亦犹列身之夤而制左右也。厉薫心者,常以危亡之忧薫烁其心,使不忘也。所谓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者也。曰:薫者,与《诗》“忧心如薰”同意。凡此者,皆以九三之失于不早辨,故必极于用力以限止之。方之初六则甚难矣。然艮止之道行无不善,是以六爻终无凶危,特有难易之别也。诚斋曰:限,阈也。九三竒而横,有门限之象。艮为门阙。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译伊川说:“君子所看重的是时宜,仲尼的行动、停止、久留和速行就是这样。艮卦的卦体笃实,也有光明的含义,所说的就是应当止住的地方。父亲止于慈爱,儿子止于孝顺,君主止于仁德,臣子止于敬谨,万物和各种事情没有不各有其应得的位置的。处在适当的位置就安定,失去适当的位置就悖乱。圣人之所以能够使天下顺从而得到治理,并不是能够替万物制定统一的法则,而只是让万物各自在其应当止的地方止住罢了。阴阳彼此相应,情意就相通而相互亲与;这里因为彼此相敌,所以不能相互亲与。不能相互亲与,就会彼此背向,这就是‘艮其背’、止的含义。彼此背向,所以不能获得自身,也看不见他人,因此能够止住。能够止住,就没有过失。” 白云说:止有止于止本身,也有行而止于行。行动与停止之间,又有时机。大概行动还是停止,取决于时机,而不取决于止本身;止是用来应对行动和停止的,时机则决定行动和停止。因此,艮卦所说止本身的止在我,行动和停止的止在彼。行动和停止属于时机,艮止属于道。所以《彖传》说“时止则止”,又说“艮其止”,兼明这两层含义。况且艮止之道,是时机正当停止时就停止,时机正当行动时就行动。行动和停止在时机,艮止在自身。属于时机的事情不能预先确定,属于自身的事情可以确定。不要因为自身能够确定,就改变时机不可预先确定的性质,这样止的道理才算完备。孔子说:“任用我就出来做事,不任用我就退藏起来。”孟子说:“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这些都是用止的道理来应合时机。庄子所说“灵龟拖着尾巴在泥中”的故事,是明知应当止而不肯行动,是因为自我意愿而废弃时机。还有什么欲望比这更严重呢?孔子之所以不坚持必然如此,是为了止住自己的欲望。庄子说“不知道不坚持己见正可以止住欲望,却一定要把生命的快乐当作必然之事”,这是不懂得该止时止、该行时行的道理。止没有别的含义,只是知道应当止在什么地方,并在那个地方止住罢了。艮卦所说的“止”,就是《中庸》所说的“中”,二者或许是同一道理。南轩说:“初六,‘艮其趾’,是还没有失去正道。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说的是欲望之心已经发动而不能制止。腓是跟随身体行动的部位,心是四肢百体所听命的主宰。如果对于腓不能救止其随从行动,而任凭它向前,那么内心最终就不得安宁。所以说‘不拯其随’,是还没有退下来听从止的道理。九三,‘艮其限,列其夤’,是勇于止住,却还不能依循义理而做到适当。六四,‘艮其身’,就是《大学》所谓知道应当止在自己应当止的地方。六五,‘艮其辅’,说话有条理,能够悔恨消除;这就是《礼记》所说的口部仪容应当止静,《论语》所说的到了适当时候才说话,以及《系辞》所说吉祥之人的言辞很少。上九,‘敦艮吉’,是因为安稳地处在止中。八卦之中,到了终点只有艮卦以吉结束。乾卦到了上九则亢进,坤卦到了上六则疑惧,坎卦至极则陷,离卦至极则暴,巽卦至极则失,兑卦至极则意志流荡,震卦至极则穷尽而凶。唯独艮卦以吉终结,为什么呢?《系辞》说:‘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一动就容易获得凶,常常如此;得到吉,常常很少。安静而知道止,哪里会有过失呢?圣人所以能够洗涤心灵,退藏于深密之处,真是达到极致了。” 《象传》说:上下都是山,形成重山之象,这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所处的位置。伊川说:“上下都是山,所以成为重山之象。此山与彼山并列,叫作‘兼’,意思是重叠。君子观察艮卦止的象,就思考自己应当安止在什么地方,不超出自己的位置。所谓位置,就是自己所处的身份和分限。万事各有其应得的位置,处在适当的位置就能止而安定。如果应当行动却停止,应当迅速却拖延,或者做得过分,或者做得不够,都属于超出了自己的位置。更何况越过分限而占据不应当占据的位置呢?” 初六:止住脚趾,没有过失,适宜长久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是还没有失去正道。白云说:脚趾是初爻的象征。凡是行动的开始,没有比脚趾更先动的。在行动之前就止住,就容易止住;一旦行动之后,就不能没有得失。所谓“利永贞”,是说有利于长久地坚持正道并坚守不变。《中庸》说:“人人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守上一个月。”这就是不知道“利永贞”的道理。《象传》说“未失正”,是因为止在尚未行动之前,还没有发生失去正道的事情。小畜卦说复归,从正道方面说是吉;复卦说“不远复”,称为大吉。艮卦初六的情况比这两者更好,却没有说吉,大概是因为吉凶是得失的象征。小畜和复所说的复归,虽然与止接近,但其中原先有失而后来能够止住,所以称为复。凡是说“复”,都是先失去而后得到;能够复归就是吉,不能复归就是凶。吉凶可以这样来谈。然而世人多把吉看作超过“无咎”,这是不知道吉和无咎本来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谈有所作为,没有比吉更好的;谈守持道义,则没有过失最为重要。因此《易》辞有时说吉,有时说无咎,有时说既吉又无咎,有时说虽凶却无咎,不能把它们混同。” 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救止其随从行动,内心不快。《象传》说:不能救止其随从行动,是还没有退下来听从止的道理。白云说:腓,就是小腿肚。伊川说: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是形成止象的主爻,主掌止的道理。但它刚硬而失去中道,不能得到适宜的止。刚硬地止在上位,不能降下来向下寻求;六二虽然有中正的德行,也不能跟从它。六二的行动和停止取决于它所侍奉的主爻,不能自由决定,所以成为小腿的象征。大腿一动,小腿就跟着动;止在大腿,而不在小腿。六二既然不能凭中正之道救助九三,使九三摆脱不中之失,就只能勉强跟随它,不能救助而只能随从。虽然过失不在自己,但这难道是它所愿意的吗?意见不被听取,道路就不能实行,所以内心不快,无法实现自己的志向。诚斋说:“六二居中得正,虽然不得已而随从,也没有肯真正听从九三,所以内心不快。” 九三:止住腰部,使背脊两旁的筋肉分裂,危险,忧惧灼烧内心。《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和忧惧灼烧内心。注说:夤,就是脊背。白云说:不能在最初就止住,到了九三就困难了。九三使用刚爻,有用力止住的象征,这也像大畜卦所说解脱车輹的道理。腰部用来限制内外:内在的欲望不外出,外在的境界不进入,这就是所谓“艮其限”。也像使身体的脊背两旁分列,从而限制左右行动。“厉薫心”,是经常用危亡的忧虑灼烧自己的内心,使自己不忘记危险。这就是所谓“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薫”的意思,与《诗》中“忧心如薰”相同。凡是这些说法,都是因为九三没有及早辨别、及时止住,所以后来必定要极力使用刚强之力来限制和止住它。与初六相比,这就困难得多了。然而艮止之道一旦实行,就没有不善的结果,因此六爻最终都没有凶危,只是有难易的区别。诚斋说:限,就是门槛。九三为奇数之爻而横列,有门槛的象征;艮卦象征门阙。” 六四:止住自身,没有过失。《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在自身上止住。
四大臣之位,当艮止之时,上以止人君之邪心,下以止天下之不善,乃其任也。柔而失中,其所辅之君又无阳刚之徳,亦安能大有为乎?惟止于其身,不失正,能无咎而已。在上位而仅能独善其身,岂足称大臣之位也哉【集】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白云曰:六五,君位,一卦之主,葢主天下之止者也。天下命令之所由出,可不慎乎?故艮其辅,言有序,而后悔亡也。辅,颊车也,言之所出也。有序,中节也。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有序者固如此也。是以其悔可亡。惟中正之君,故能慎而止之如此。庸主忽其言,故天下亦共违之也。观舜命九官,则知艮其辅,言有序之道。而商纣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葢有间矣。岂孔子所谓丧邦之言哉?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伊川曰:「九以刚实居上,而又成艮之主,在艮之终,止之至坚笃者也。人之止难于乆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乆,人之所同患也。上九能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所以吉也。」▯【艮下巽上】伊川曰:「渐者,进也。进以序为渐,今人以缓进为渐。进以序,不越次,所以缓也。」渐女归吉利贞白云曰:渐之进,不速而不已也。天地之道,皆有渐,况人乎?举人道而言之,则进之渐者,无若女之归也。女归不以渐,则奔也;渐则为归,速则为奔。故女归以渐为吉也。凡天下之进,如女归之渐,无不吉也。利贞者,女归之道正也。固守之,无不利矣。然圣人制昏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节,其礼为尤备,是以知其渐也。鸿之进也,有于干、于磐、于木、于陆之渐,岂不犹女归之礼乎?故卦辞言女归,而爻眀鸿渐,一也。伊川曰:以卦才兼渐义而言也。乾坤之变为巽艮,巽艮重而为渐。在渐体而言,中二爻交也。由二爻之交,然后男女各得正位。初终二爻虽不当位,亦阳上隂下,得尊卑之正,男女各得其正,亦得位也。与归妹正相对。女之归能如是之正,则吉也。天下之事进必以渐者,莫如女归。臣之进于朝,人之进于事,固当有序,不以其序,则陵节犯义,凶咎随之。然以义之轻重,廉耻之道,女之从人,最为大也。故以女归为义,且男女万事之先也。诸卦多有利贞,而所施或不同,有渉不正之疑而为之戒者,有其事必贞乃得宜者,有言所以利者,以其有贞也。所谓渉不正之疑而为之戒者,损之九二是也。处隂居说,故戒以宜贞也。有其事必贞乃得宜者,大畜是也。言所畜利于贞也。有言所以利者,以其有贞者,渐是也。言女归之所以吉,利于此贞正也。盖其固有,非设戒也。渐之义宜能亨,而不云亨者,盖亨者通达之义,非渐进之义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伊川曰:「男女,万事之先也。故天下之事,进必以渐者,莫如女归。女之归,能如是之正,则吉也。以正道而进,可以正邦国,至于天下也。凡进于事,进于徳,进于位,皆当以正也。」上云「进得位,往有功」,统言隂阳得位,是以进而有功。复云「其位刚得中」,所谓位者,五以刚阳中正得尊位也。诸爻之得正,亦可谓之得位矣,然未若五之得尊位,故特言之。艮止为安静之象,巽为和顺之义。人之进也,若以欲心之动,则躁而不得其渐,故有困穷,在渐之义。内止静而外巽顺,故其进动不有困穷也。内不止则非渐之道,外不巽则非进之道。止而巽,渐进者也。盖其进锐者,其退速;以渐而进,则动不穷矣【单氏说】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山上有木,木之髙而因山,其髙有因也。乃其进有序,所以为渐也。君子体之,选贤徳者居位,以善民俗,谓敎飬之使民渐进于善也【集】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元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鸿云飞,水宿至,有时而羣,有序不失其时,序乃为渐也。于水湄渐于干,自下而上,将飞之时也,乃君子出潜离隐,仕进之初也。小子厉,有言谓未免,小人有谤毁之言也。何哉?盖正人乃邪人之所恶,智者乃愚者之所憎。故曰:「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始进而人有言,何足怪哉?
译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正当艮止之时,对上应当止住君主的邪心,对下应当止住天下人的不善,这就是它的责任。但它柔弱而失去中道,所辅佐的君主又没有阳刚之德,又怎么能够大有作为呢?只能止于自身,不失正道,做到没有过失而已。身居上位却只能独善其身,难道足以称得上大臣之位吗?【《集》】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守持中正。白云说:六五处在君位,是全卦的主爻,主管天下的止。天下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所以要止住面颊,使言语有条理,然后悔恨才会消失。辅,是面颊和下颌,是言语发出的地方;有条理,就是合乎节度。君子居处时发出的言语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有条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因此悔恨可以消失。只有中正的君主,才能像这样谨慎地节制言语。平庸的君主轻忽自己的言语,所以天下人也共同违背他。观察舜任命九官的事,就知道止住面颊、使言语有条理的道理。商纣却说自己有天命,说敬慎没有必要实行,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伤害,这与前者相差太远了。难道不是孔子所说的亡国之言吗?” 上九:敦厚地止住自己,吉祥。《象传》说:敦厚地止住而得到吉祥,是因为以厚重的德性善终。伊川说:“上九以刚健充实之爻居于上位,又是艮卦成止的主爻,处在艮卦的终点,是止得最坚固笃实的。人的止最难在长久坚持到最后,所以节操有时在晚年改变,或在最后失守;事情也有时因为长久而废弃,这是人共同的忧患。上九能够在最终阶段仍然敦厚地守止,道德达到了最完善的境界,所以吉祥。” 【艮下巽上】伊川说:“渐就是前进。按照次序逐步前进叫作渐,现在人们把缓慢前进叫作渐。前进有次序,不越过等级,所以显得缓慢。” 渐卦:女子出嫁吉祥,有利于守正。白云说:渐的前进,是不急速却不停下。天地的道理都有渐进,何况人呢?只就人道来说,前进有渐,没有比女子出嫁更明显的了。女子出嫁不按次序渐进,就是私奔;按次序渐进就是正式出嫁,急速行事就是私奔。所以女子出嫁以渐进为吉。天下一切进展,如同女子出嫁那样循序渐进,没有不吉祥的。所谓有利于守正,是说女子出嫁的道路合乎正道;坚守它,就没有不利。然而圣人制定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节次,礼节尤其完备,因此可以知道它体现了渐进。鸿雁前进,有在水边、磐石、树木、陆地上逐步前进的过程,难道不就像女子出嫁的礼节吗?所以卦辞说女子出嫁,爻辞说明鸿雁渐进,二者是一回事。伊川说:这是兼取卦的才质和渐进的意义来说的。乾坤变化成为巽艮,巽艮重叠而成为渐。从渐卦的体来看,中间两爻相交;由于两爻相交,然后男女各自得到正当的位置。初爻和终爻虽然不当位,但阳在上、阴在下,得到尊卑的正位,男女也各得其正,因此也算得位。它与归妹卦正好相对。女子出嫁能够这样合乎正道,就吉祥。天下的事情必须循序渐进,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说明这一点的了。” 臣下进入朝廷,人参与事务,本来都应当有次序;如果不按次序,就会侵犯等级、违背义理,凶险和灾祸也会随之而来。然而按照义理的轻重和廉耻之道来说,女子归从他人是最重大的事情。所以用女子出嫁来说明渐的义理,而且男女关系又是一切事情的开端。各卦多有“利贞”,但施用的情形有时不同:有的是因为涉及不正的疑虑而加以告诫,有的是事情必须守正才合宜,有的是说之所以有利,是因为本来具有正道。所谓涉及不正的疑虑而加以告诫,损卦九二就是这样。它处在阴位而居于悦体,所以告诫说应当守正。所谓事情必须守正才合宜,大畜卦就是这样,是说所蓄养的事情有利于守正。所谓说之所以有利是因为本来具有正道,渐卦就是这样,是说女子出嫁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这种出嫁合乎正道。这是本来就有的条件,并不是特意设置的戒告。渐的意义本应能够亨通,但卦辞不说“亨”,大概是因为亨是通达的意义,并不是渐进的意义。” 《彖传》说:渐卦所说的前进,就是女子出嫁吉祥。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建立功业。按照正道前进,就可以使邦国走上正道。它的尊位由刚爻得到中位;内止而外巽顺,行动就不会困穷。伊川说:“男女关系是一切事情的开端。所以天下的事情前进必须循序渐进,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说明这一点的。女子出嫁能够这样合乎正道,就吉祥。按照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乃至天下走上正道。凡是在事务上前进、在德行上进步、在职位上升迁,都应当依循正道。上面说‘前进而得位,前往有功’,总的来说是阴阳各得其位,所以前进而有功。又说‘它的尊位由刚爻得到中位’,所谓尊位,是六五以刚阳中正而得到尊贵的位置。各爻得正,也可以说是得位,但不如六五得到尊位,所以特别指出。艮止是安静的形象,巽是和顺的意义。人如果因欲望之心发动而前进,就会躁急而不能循序渐进,因此会陷入困穷;渐卦内里止静、外表巽顺,所以行动前进而不会困穷。” 内在不能止静,就不是渐进之道;外在不能巽顺,就不是前进之道。止静而巽顺,就是渐进。因为前进过于锐利的人,退步也会很快;按照渐进而前进,行动就不会困穷。” 《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使贤德之人居于相应的职位,改善民间风俗。山上有树木,树木长高而依托于山,它的高度有所凭借。这就是前进有次序,所以称为渐。君子体察这一点,选拔贤德的人让他们居于职位,以此改善民间风俗,也就是教育养护百姓,使百姓逐步向善。” 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年轻人有危险,会受到非议,但根本没有灾害。《象传》说:年轻人的危险,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害。鸿雁在天空飞翔,在水边栖息,有时成群行动,有一定次序而不失时机;有次序,才是渐。鸿雁从水边逐渐到达水涯,是从下往上升、将要飞翔的时候,正如君子出离潜藏隐居、开始出仕进取。所谓年轻人有危险、会有言语,是说不免遭到小人的诽谤毁谤。为什么呢?正直的人正是邪恶之人所厌恶的,聪明的人正是愚昧之人所嫉恨的。所以说:“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会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能或不肖,进入朝廷都会遭人嫉恨。”刚开始进取就有人非议,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传曰:「礼义不愆,胡恤乎人言?」故曰:义无咎也【集】白云曰:「易以象言之,则一卦一爻之内,天地万物无不具焉。圣人或取诸身,或取诸物,独举其一以言之耳。理不能尽也。如艮则取诸身,渐则取诸鸿,非艮之象不在物,而渐之象不在人也。故卦言女归,彖言进位,爻言鸿渐,互相▯眀无嫌于不同也。世之论象者,率拘于说卦已言之象,其所不言者不能眀也。况六十四卦之象,古人未尝眀言之。且震为龙,而干称龙;干为马,而坤称马;坤为牛,而离称牛,皆非说卦之象。八卦无鸿,而渐称鸿。故知易之取象,天地万物无不具。圣人亦不能尽言,姑举八卦之略,使后世知所谓象者如此,贵夫触类而长之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白云曰:磐石之可安者,自干而磐,已获安矣。饮食衎衎,盖君臣相遇,安而和乐也。与《诗》所谓「嘉賔式燕以衎」同意。渐进之道,见于得君之禄,安乐饮食,虽小子亦无危厉之言,是以吉也。不素饱者,不素餐之谓也。伊川曰:君子渐进于上,将行其道以及天下,岂空饱饮食而已。雷氏曰:「初六在下,而上不应,故危;六二得位,而上应之,故安。」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髙平曰陆平原也,自水而至于磐,至于陆,进之已逺也。若或不能守正,而与四合,是知征而不知复,征行也,复反也,谓不反顾义理也。四非应而犯之,虽孕不育,盖非其道,如是则凶矣。三之所利,在于御寇,非理而至者,寇也,谓四也。守正以闲邪,所谓御寇也。离羣丑者,舍初二同体而进也。顺相保者,初二隂柔顺九三之相保也。御寇所以保其类也。蒙上九,渐九三,皆利御寇,盖艮有止御之象,为门阙,为阍寺,为狗,皆止御之象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伊川曰:「四以隂柔进,据阳刚之上,其处本危,或能自得安寜之道,则无咎也。如鸿之于木,本不安,或得平柯而处之,则安也。鸿趾连,不能握枝,故不木栖。四居正而巽顺,乃得桷也。求安之道,若其义顺正,其处卑巽,无咎而安矣。」雷氏曰:「鸿虽不能握木,或得方平之木如桷,然亦可止矣。」九五,鸿渐于陵,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诚斋曰:「五欲亲二,而九三在旁以间之,如蒯通之说韩信;二欲亲五,而六四近上以间之,如管、蔡之毁周公。此其所以妇三歳不孕也。惟君臣皆有中正之徳,故终不为惎【音忌,同】间之所胜,而底于吉,而得所愿也。君之志愿得,则岂惟位之髙如丘陵哉?功业之髙亦如丘陵矣。虽然,岂一日之致哉?亦三嵗之渐而至也。渐于陵,非进于位之渐也,进于功业之渐也。故文皇之治,不见于贞观之初,而见于三年之后;开元、元和,亦然。君臣遇合之艰,成就之不易也,如此。」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鸿渐于陵,已髙矣。又升而至于上,穷而不知反,则亢,故有反退之义。葢鸿之飞,进退相为用也。无退则无进之渐,一进一退,其动不穷。进退有度,不失其时,不可乱也。故其羽可用为仪,吉,言人可表仪而师法也。仆尝询诸捕鸿者曰:「鸿之飞,一息数百里,朝食于此,莫必还宿于此。一进一退,不可乱也。」捕鸿者说大与圣人意合,以此知圣人于天地万物之理,何所不通乎【取汉上】▯【兑下震上】伊川曰:「归妹者,女之归也。妹,少女之称。为卦震上兊下,以少女从长男也。男动而女说,又以说而动,皆男说女,女从男之义。卦有男女配合之义者四:咸、恒、渐、归妹也。咸,男女之相感也;恒,居室之常道也;渐,女归之正也;归妹,女之嫁归也。咸、恒,夫妇之道;渐、归妹,女归之义。咸与归妹,男女之情也。咸止而说,归妹动于说,皆以说也。恒与渐,夫妇之义也。恒巽而动,渐止而巽,皆以巽顺也。男女之道,夫妇之义,备于是矣。」归妹征凶无攸利
译《传》说:“礼义没有过失,为什么要忧虑别人的言论呢?” 所以说: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害。白云说:“《易》用象来说明道理,因此一卦一爻之中,天地万物没有不包含的。圣人有时从自身取象,有时从万物取象,只举出其中一种来说明罢了,不可能把道理全部说尽。比如艮卦从人的身体取象,渐卦从鸿雁取象,并不是艮卦的象不在万物之中,也不是渐卦的象不在人身上。所以卦辞说女子出嫁,《彖传》说前进得位,爻辞说鸿雁渐进,彼此互相发明,并不妨碍它们不同。世上谈论卦象的人,往往拘泥于《说卦传》已经明说的象,对于没有明说的象就不能说明。何况六十四卦的象,古人从未全部明说。况且震卦可以取龙象,而乾卦称龙;乾卦可以取马象,而坤卦称马;坤卦可以取牛象,而离卦称牛,这些都不是《说卦传》明说的象。八卦中没有鸿雁,渐卦却称鸿雁。因此知道《易》所取的象,天地万物没有不具备的;圣人也不能全部说尽,只姑且举出八卦的大略,使后世知道所谓象就是这样,贵在触类旁通、由此推及其他。” 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白享受俸禄。白云说:磐石是可以安定停留的地方;鸿雁从水边到磐石,已经得到安定。饮食和乐,大概是君臣相遇,安定而和乐。这与《诗经》所说“嘉宾来此宴饮而和乐”意义相同。渐进之道,表现在得到君主的俸禄,安乐地饮食;即使是年轻人,也不再有危险和非议,所以吉祥。所谓不白白享受俸禄,就是不白吃俸禄。伊川说:君子渐渐上进,将要推行自己的道并推广到天下,难道只是空享饮食而已吗?” 雷氏说:“初六处在下位,又没有与上爻相应,所以危险;六二得位,并且上方有相应之爻,所以安定。” 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虽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有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有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顺应彼此而相互保全。高平,就是陆地平坦之处。从水边到磐石,再到陆地,前进已经很远了。如果有人不能守持正道,反而与六四相合,这是只知道出征而不知道返回;“征”是出行,“复”是返回,意思是不回头顾念义理。六四不是相应之爻,却冒犯九三,虽有孕也不能生育,因为所行不是正道,这样就会凶。九三所宜做的,是抵御寇乱;不合道理而来的人就是寇,指六四。守持正道以防止邪恶,就是所谓抵御寇乱。所谓离开同类,是舍弃初九、六二同体而前进。所谓顺从而彼此保护,是初九、六二以阴柔顺从九三,彼此相保。抵御寇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同类。《蒙》的上九、《渐》的九三,都说利于抵御寇乱,大概因为艮有停止、防御的象征;艮又象征门阙、阍寺、狗,这些都是停止和防御的象征。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也许找到平整的横枝可以停栖,没有灾咎。象传说:也许找到平整的横枝,是因为顺从而谦逊。伊川说:“六四以阴柔之质前进,处在阳刚之上,本来处境危险;如果能够自己找到安宁的方法,就没有灾咎。就像鸿雁停在树上,本来不安稳,但也许能找到平整的树枝停下,便安稳了。鸿雁的脚趾相连,不能握住树枝,所以不在树上栖息。六四居正而谦顺,于是能够得到平整的横枝。寻求安稳的方法,如果合乎义理而正当,处事卑下谦逊,就没有灾咎而能安稳了。” 雷氏说:“鸿雁虽然不能握住树木,但也许找到像横木一样方正平整的树枝,仍然可以停息。” 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妇女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吉祥。象传说: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诚斋说:“九五想亲近六二,但九三在旁边阻隔它,就像蒯通游说韩信;六二想亲近九五,但六四靠近上方阻隔它,就像管叔、蔡叔毁谤周公。这就是妇女三年不能怀孕的原因。只是君臣都有中正的德行,所以最终不会被谗毁离间所胜,终于获得吉祥,也实现了愿望。君主的志愿实现了,难道不只是地位高如丘陵,功业也会高如丘陵吗?不过,这难道是一日之间造成的吗?也是经过三年的渐进才达到的。“渐于陵”不是说地位逐渐升高,而是功业逐渐增进。所以唐文皇的治绩,不在贞观初年显现,而在三年以后显现;开元、元和年间也是这样。君臣相遇相合的艰难,事业成就的不易,就是如此。” 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吉祥。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而吉祥,是因为不能扰乱秩序。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已经很高了;又上升到最上面,到了穷极之处还不知道返回,就会过于亢进,所以有退回的含义。大概鸿雁飞行,前进和后退相互发挥作用。没有后退,就没有逐渐前进;一进一退,运动便不会穷尽。进退有一定的尺度,不失去时机,便不可扰乱。所以说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表而吉祥,是说人可以把它作为表率来效法。我曾询问捕鸿雁的人,他们说:“鸿雁飞行,一口气能飞数百里,早晨在这里进食,晚上一定回来在这里栖宿。一进一退,不能扰乱。”捕鸿雁的人所说的,和圣人的意思非常相合;由此可知,圣人对于天地万物的道理,还有什么不能通晓的呢?【取自《汉上易传》】▯【兑下震上】伊川说:“归妹,就是女子出嫁。妹,是对少女的称呼。本卦上为震、下为兑,是少女跟随长男。男子行动而女子喜悦,又是因喜悦而行动,都是男子使女子喜悦、女子跟随男子的意思。卦中有男女配合意义的有四卦:咸、恒、渐、归妹。咸,是男女相互感应;恒,是共同居室的常道;渐,是女子出嫁的正道;归妹,是女子出嫁归于男子。咸、恒讲夫妇之道;渐、归妹讲女子出嫁的意义。咸与归妹讲男女的情感。咸是停止而喜悦,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都是以喜悦为主。恒与渐讲夫妇的义理。恒是巽而行动,渐是停止而巽顺,都是以巽顺为主。男女之道、夫妇之义,都在这里具备了。” 归妹:出征凶,没有什么利益。
归者,女之嫁也。妹,言少女也。征凶,诸爻之位皆不当也。不正而行,则凶矣。无攸利,乗刚也。六三、六五皆乘刚,是女乘于男,妇陵于夫,牝鸡之晨矣,何所利哉?白云曰:王辅嗣以《归妹》为娣媵,故其言曰:“虽与长男交,嫁而系姊,是以说也。”孔氏因之曰:“以妹从姊而嫁,谓之归妹,误矣。娣媵谓之媵,非归也。孔子言天地之大义,谓夫妇也。娣媵岂能具此义哉?诸爻言娣义自不同,辅嗣以初九有“归妹以娣”之辞,故误以妹为娣媵耳。六五曰:“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孔子《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以见妹称君,而娣为媵矣。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汉上曰:「说少女者,人之情;慕少艾也。婚姻之礼,隂阳交际,天地之大义也。以柔乘刚,其柔日长;刚为柔所乘,其刚日消。夫弱妇强,不能正室;三不利于内,四不利于外。故曰:无攸利。」伊川曰: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交感,男女配合,天地之常理也。天地不交,则万物何从而生?女之归男,生生相续之道。前者有终,后者有始,相续不穷,是人之终始也。说以动,以二体言也。男说而动,以所归者妹也。所以征则凶者,以诸爻皆不当位,所处皆不正,何动而不凶?大率以说而动,安有不失正者?不唯位不当也,又有乘刚之过。三、五皆乘刚,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妇有唱随之礼,常理也。如恒是也。茍不由常正之道,唯说是动,则男牵欲而失其刚,妇狃说而忘其顺,淫邪无所不至,伤身败徳,岂人理哉?归妹之所以征凶也。白云曰:「长男以所归者,妹遂说以动,则不以徳矣。」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震于泽上,泽随而动,是天将雨而恵泽及物之象也。君子体此,主利万物,而期于永终。葢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人情之常也。故曰:「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其晚节末路之难也。周宣王,中兴之贤君,鸿鴈之后,诗人有黄鸟之刺。唐太宗,创业之英主,贞观之末,魏征有十渐之讥,况其下者乎?有始有卒,惟圣人能之。故孔子以永终知敝为戒,知敝者,知不克终之敝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伊川曰:「阳刚在妇人为贤贞之徳,娣之卑下,虽贤何所能为,不过自善其身以承助其君而已。如跛之能履,言不能及逺也。然在其分为善,故以是而行则吉也。」白云曰:「初在下贱之位也,上无正应,无所归焉,娣之象也。自无所归,因人之归而为娣媵,故言归妹以娣也。」刘氏曰:「居下而处,说上承九二,有承助女君之象,故吉。以恒者,娣媵古之常道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白云曰:九二刚中,贤女也。长男说少女而动,则夫之非贤可知矣。女从男者也,夫之不贤,女不能制也。一贤一愚,眇之象也。眇而能视,以见九二之独贤也。然夫之不贤,岂可变常而从之哉?守其幽独之操,不为不贤之人夺其志,可谓女子之贞者矣。斯其所以为利也。伊川曰:「利言宜于如是之贞,非才不足而戒也。」刘氏曰:「九二刚中,女之贤者也。上应六五之隂暗,是女贤而配不良也。妇人无遂事,虽贤何所能为?犹眇者之能视,又何足以言眀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三与四上下无应,故俱有须待之义,而其徳不同。九四体刚而用柔,体刚则坚贞而有守,用柔则合妇人之道,故能有待而行也。六三体柔而用刚,体柔则无坚贞之徳,用刚则躁进,失妇之道,故不能须待,反其归妹之义,而从娣媵之事也。象云未当者,葢言处之不当也。拈上句者,省文耳。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伊川曰:阳刚在女子,为正徳,处柔乃妇人之道。无正应,未得其归也。过时未归,故云愆期。女子居贵髙之地,有贤眀之资,人情所愿娶,故其愆期乃为有待。葢自有待,非不售也,待得佳配而后行也。白云曰:「行如诗,言女子有行是也。又以见所以愆期者,在我有所待,非人不求之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译“归”是女子出嫁,“妹”是少女的意思。“出征凶”,是因为各爻所处的位置都不相当。不正当却强行行动,就会凶。“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阴爻乘在阳爻之上。六三、六五都乘刚,这是女子压在男子之上、妻子凌驾于丈夫之上,如同母鸡在清晨报晓,这有什么利益可言?白云说:王弼把《归妹》解释为娣媵,所以他说:“虽然与长男交往,但出嫁时仍系属于姐姐,因此是喜悦的。”孔颖达也沿袭他的说法,说:“妹妹跟随姐姐出嫁,称为归妹。”这是错误的。娣媵称为媵,不称为归。孔子说天地的大义,是指夫妇之道;娣媵哪里能完全具备这种大义呢?各爻所说的娣义本来各不相同,王弼因为初九有“归妹以娣”的辞句,便错误地把妹解释成娣媵。六五说:“帝乙嫁妹,她的君服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孔子的《象传》说:“帝乙嫁妹,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由此可见,妹称为君,娣才是媵。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因喜悦而行动,这就是女子出嫁。出征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相当。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 汉上说:“喜爱少女,是人的情感,因为爱慕年轻美貌的人。婚姻的礼仪,是阴阳交际,属于天地的大义。柔爻乘刚爻,柔势就会日益增长;刚为柔所乘,刚势就会日益消退。丈夫软弱、妻子强悍,就不能端正家庭;六三在内不利,六四在外不利。所以说没有什么利益。” 伊川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相互感应,男女配合,是天地的常理。天地不交合,万物从哪里产生?女子嫁给男子,是生生相续的道理。前者有终结,后者有开始,连续不断,这就是人的终始。“因喜悦而行动”,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男子喜悦而行动,因为所要迎娶的是少女。所以出征就凶,是因为各爻都不得位,所处都不正当,哪一种行动不会凶呢?大体上因喜悦而行动,哪里有不失去正道的?不仅位置不相当,还有乘刚的过失。六三、六五都乘刚。男女有尊卑的次序,夫妇有丈夫倡导、妻子随从的礼法,这是常理,恒卦就是这样。如果不依循常正之道,只因喜悦而行动,男子就会被欲望牵引而失去刚强,女子就会沉溺于喜悦而忘记顺从,淫邪之事无所不至,伤害身体、败坏德行,难道是人的道理吗?这就是归妹出征凶的原因。” 白云说:“长男把所迎娶的女子当作妹妹,妹妹于是因喜悦而行动,这就不是依据德行了。” 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由此领悟,要使事情有始有终,并知道其中的弊病。雷在泽上震动,泽水随之而动,这是上天将要降雨、恩惠泽及万物的象。君子体察这一象,主张使利益施及万物,并期望长久坚持到底。大概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这是人情的常态。所以说:“行走百里,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是说事情到了晚节末路,最为艰难。周宣王是中兴的贤君,但在鸿雁之后,诗人仍作《黄鸟》讽刺他。唐太宗是开创基业的英主,但贞观末年,魏征仍有“十渐”之讥,何况比他更差的人呢?有始有终,只有圣人能够做到。所以孔子以“使事情有始有终,并知道弊病”作为告诫;所谓知道弊病,就是知道不能坚持到底的弊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初九:嫁妹妹时作为娣,脚跛也能行走;出征吉祥。象传说:嫁妹妹时作为娣,是因为守常;脚跛也能行走而吉祥,是因为相互承接。伊川说:“阳刚之爻用于妇女,表示贤良贞正的德行。娣的地位卑下,即使贤良,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不过是修养自身、承接和辅助君主罢了。就像跛脚的人能够行走,是说不能到达远方。但在自己的身份范围内这样做是善的,所以依此而行动便吉祥。” 白云说:“初九处在下贱的位置,上面没有正应,没有归属之处,是娣的象。自己没有归属,因别人出嫁而成为娣媵,所以说‘嫁妹妹时作为娣’。” 刘氏说:“居于下位而处在兑体,向上承接九二,有承接、辅助女君的象,所以吉祥。所谓守常,是娣媵在古代的常道。” 九二:眼睛有缺陷却能够看见,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象传说: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白云说:九二刚健得中,是贤良的女子。长男喜欢少女而行动,由此可知丈夫并不贤良。女子是跟随男子的,丈夫不贤,女子不能制服他。一贤一愚,是眼有缺陷的象。眼睛有缺陷却仍能看见,说明九二独自贤良。然而丈夫不贤,哪里可以改变常道去顺从他呢?守持幽独的操守,不让不贤之人夺去自己的志向,可以说是女子的贞正,这就是它有利的原因。” 伊川说:“‘利’是说适宜这样守正,并不是说才能不足而加以警戒。”刘氏说:“九二刚健得中,是贤良的女子。上面与六五阴暗之爻相应,是女子贤良而配偶不善。妇人不能独自成事,即使贤良又能做什么?如同眼有缺陷的人能够看见,又怎么足以说是明察呢?” 六三:嫁妹妹时等待时机,后来以娣的身份出嫁。象传说:嫁妹妹时等待时机,是因为所处不当。六三与九四上下没有相应,所以都有等待的意思,但二者的德性不同。九四体为刚而作用为柔,体刚则坚贞有守,作用为柔则合乎妇人的道,所以能够等待时机再行动。六三体为柔而作用为刚,体柔则没有坚贞的德性,作用为刚则急躁前进,失去妇人的道,所以不能等待时机,反而违背嫁妹妹的意义,去做娣媵之事。象传说“未当”,大概是说所处不恰当。只提到上句,是省略文辞。九四:嫁妹妹,错过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时机。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因为有所等待,然后才行动。伊川说:阳刚用于女子,表示正当的德性;处在柔位,才是妇人的道。没有正应,是还没有找到归宿。超过婚期仍未出嫁,所以说错过婚期。女子处在尊贵的地位,又有贤明的资质,是人们所愿意娶的,所以她错过婚期,是因为有所等待。大概是自己有所等待,并不是没人求娶,而是等待得到好的配偶以后才出嫁。” 白云说:“‘行动’如《诗经》所说‘女子有行’,就是这个意思。又由此可见,她之所以错过婚期,是因为自己有所等待,并非没有人来求娶。” 六五:帝乙嫁妹妹。她的君服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月亮将近满月,吉祥。象传说:帝乙嫁妹妹,她的君服衣袖不如她娣的衣袖美好。是因为六五处在中位,以尊贵身份而行事。
伊川曰:六五居尊位,妹之贵髙者也,下应于二,为下嫁之象。王姬下嫁,自古而然,至帝乙而后正防姻之礼。虽至贵之女,不得失柔巽之道。故易中隂尊而谦降者,则曰「帝乙归妹」,泰六五是也。贵女之归,唯谦降以从礼,不事容饰以说于人也。衣袂所以为容饰也。以帝乙归妹之道,尚礼而不尚饰,故其袂不及其娣之袂良也。月望,隂之盈也,盈则敌阳矣。几望未至于盈也。五之贵髙,常不至于盈极,则不亢其夫乃为吉也。五以柔中在尊髙之位,以尊髙而行中道也。柔顺降屈,尚礼而不尚饰,乃中道也。白云曰:「王姬下嫁,不如其娣之袂良,犹谦下而无嫉妒之心,葢樛木逮下之义也。」汉上曰如是则善矣良至善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上震体,震为长男,士之象也。三兊体,少女之象也。上六居一卦之终,与三不相应,是士女约婚而不终者也。未嫁曰女,未娶曰士。筐所以载实,承筐无实,失妇道也。血祭,盛气也,刲刺也,亲割牲而无血,失夫道也。夫妇共承宗庙,妇不能奉祭祀者,以夫不能承祭祀也。夫不夫,妇不妇,何所利哉【采晦庵毕说】
学易记卷五<经部,易类,学易记>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六 元 李简 撰
下经▯【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丰亨者,丰盈盛大之时,自有亨之义也。王假之者,天下归往,谓之王假至也。非天下归之,曷以致此?为人君者,于是时,其喜乎?其忧乎?曰:此庸君之所喜,而贤主之所忧也。然则徒忧乎?作《易》之圣人为之戒曰:勿徒忧也,宜如日之方中,广照天下,而无私无蔽也。南轩曰:「已无暗徳下无隐情,使天下晓然,莫得以藏慝而蓄奸,则丰可守矣。」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丰,大也。明以动,故丰,以二体言也。非明无以照,非动无以行。明动相资,故能致丰大也。王假之,尚大也者,谓所有既大,其保之、治之之道,亦当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者,言守丰虽可忧,然不可以徒忧也。宜如日之方中,广照天下而无偏蔽也。伊川曰:「致丰虽难,而守丰尤为难。日中盛极则必昃,月既盈满则有蚀。天地之盈虚,尚与时消息,况人与鬼神乎?盈虚,谓盛衰;消息,谓进退。天地之运,亦随时进退也。圣人于丰盛之时而为此诫,欲其守中,不至过盛,处丰之道,岂易也哉!」刘氏曰:「天地盈虚,谓隂阳之气也。阳气自子而息,渐长而至于盈;自午而消,渐衰而至于虚。
译伊川说:六五居于尊位,是妹妹中尊贵的。下面与九二相应,有下嫁的象。王姬下嫁,自古如此;到了帝乙,婚姻之礼才得到端正。即使是最尊贵的女子,也不能失去柔顺谦逊的原则。所以《易》中阴爻处尊位而能谦逊下降的,就说“帝乙归妹”,泰卦六五也是这样。贵女出嫁,只有谦逊下降、遵循礼法,不靠装饰打扮来取悦别人。衣袖是用来装饰仪容的。依照帝乙嫁妹的原则,崇尚礼法而不崇尚装饰,所以她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美好。月亮满望,是阴气充盈;充盈就会与阳相抗。将近满望,还没有达到充盈。六五的尊贵地位常常不达到盈满的极点,就不会傲亢而凌驾于丈夫之上,这才吉祥。六五以柔顺中和之德处于尊高之位,以尊高地位而行中道。柔顺、谦下、屈己,崇尚礼法而不崇尚装饰,就是中道。” 白云说:“王姬下嫁,衣袖不如娣的衣袖美好,仍然是谦逊退让而没有嫉妒之心,大概就是《樛木》所说恩泽下及的意义。” 汉上说:如果这样,那就好了;“良”就是最好的意思。上六:女子捧着竹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上六,是捧着空筐而没有实物。上卦为震体,震为长男,是男子的象;六三为兑体,是少女的象。上六居一卦的终位,与六三没有相应,是男女约定婚姻却没有完成的象。未出嫁称为女,未娶妻称为士。筐是用来承载实物的,捧筐却没有实物,是失去了妇人的道。用血祭祀,盛的是阳气;刲是刺割,亲自割牲却没有血,是失去了丈夫的道。夫妇共同奉事宗庙,妇人不能奉行祭祀,是因为丈夫不能承当祭祀。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还有什么利益呢?【采自晦庵的全部解释】《学易记》卷五 【经部,易类,《学易记》】钦定《四库全书》《学易记》卷六 元代 李简撰 下经 ▯【离下震上】丰:亨通。君王来到这里,不要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丰亨”,是丰盈盛大的时代,自然有亨通的意义。“王假之”,是天下归附前往,称作王者来临。若不是天下归附,怎么能达到这种境地?做君主的人在这种时候,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忧虑?回答说:这是平庸君主所高兴的,却是贤明君主所忧虑的。然而难道只是忧虑吗?作《易》的圣人因此告诫说:不要只是忧虑,应当像太阳正处于中天,广泛照耀天下,没有私心,也没有遮蔽。南轩说:“上面没有昏暗的德行,下面没有隐瞒的实情,使天下明白清楚,没有人能够藏匿邪恶、蓄积奸谋,这样丰盛的局面才可以守住。” 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丰盛。君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是应当照耀天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节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盛大,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没有光明就无法照察,没有行动就无法推行。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所以能够达到丰盛广大。“君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是说既然所有事物已经盛大,保守和治理它的方法也应当广大。“不要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应当照耀天下”,是说守住丰盛虽然可以忧虑,但不能只是忧虑;应当像太阳正处于中天,广泛照耀天下而没有偏私和遮蔽。” 伊川说:“造成丰盛虽然困难,守住丰盛尤其困难。太阳到了正午、盛极之后必然西斜,月亮已经盈满就会发生亏蚀。天地的盈虚尚且随着时节而消长,何况人和鬼神呢?盈虚,是盛衰;消息,是进退。天地的运行,也随着时势而进退。圣人在丰盛之时作这样的告诫,是希望守持中道,不至于过分盛大。处在丰盛的境地,难道容易吗?” 刘氏说:“天地的盈虚,是指阴阳之气。阳气从子时开始增长,逐渐增长而达到盈满;从午时开始消退,逐渐衰弱而达到虚。阴气则相反。这一节大概是说丰盛不可能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