蟫精隽卷十

译禽言诗自从梅尧臣（宛陵）、欧阳修（圣俞）、朱熹（文公、元晦）、梁安世（隆吉）之后，没有人能超过他们。等到看到杨维桢（铁崖、廉夫）的《有提葫芦》一首诗，虽然语言戏谑轻快、俊逸爽利，却令人震惊动容。诗中说：“提壶，提壶，去哪里买酒？乌程和若下，美酒昂贵无价。小姑典当了金钗，劝丈夫喝醉就停杯。你没看见，城中的官长糊涂度日，十天里有九天醉得像烂泥一样。”其中的规劝讽刺意味深长。

译诗歌擅长讽刺

南宋时期，驿路上有一座白塔桥，那里出售印有前往京城里程的地图，士大夫前往临安，必定购买来翻阅。有人在墙壁上题诗说：“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只说临安路，不数中原有路程。”又是在宝庆丙戌年，袁樵任京城尹，在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题壁说：“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皆尘土，却与袁樵趁酒钱。”又项羽庙在杭州附近的郡县，三衢十八里外的樟戴市，市人失火延烧到庙里，有人作诗说：“嬴秦久矣酷斯民，羽入关中又一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虽然都不知道作者是谁，但调笑畅快，可以说是善于戏谑的人了。

咏豆腐

曾经听故友许廷晖暹对我讲，得到一首咏豆腐的诗，深于咏物，工巧到了极致。诗说：“传得淮南术，最嘉分明水底炼精华。二轮磨上流真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盛来云有影，金刀细切玉无瑕。要知滋味谁能识，都属禅家与道家。”

也秃

六书确实是小学的一部分，古人自幼在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之余，就学习它，尤其不仅仅是书法这一件事罢了。那么凡是吉凶军宾嘉的礼仪，以及云咸韶夏武的音乐，五射五御九数的事，没有不依次进行的。现在的人头发白了还在穷究经书，还不能通晓六书这一件事，这是现代人不如古人吗？不只是现在，自从秦朝用小篆改变古篆，书法逐渐败坏，到了王羲之、王献之时，大败而六书湮没了。即使许慎尚且凭空臆测谈论，我又哪里值得说呢？试举一两点来说：许慎《说文解字》，字是篆文。象形，女子阴也。又秃字，古人有看到生病秃头的人，从禾中出。又秃人头疮像禾黍一样，所以现在的造字从禾从几。这些话真是浅陋啊！长尾虫，蚁头像口，圆身像腹，拖足像尾，就是现在的蛇，确实是象形。禾音稽，篆文禾反禾也。木朻，弯曲而不能向上伸展。人秃了头发也不能向上舒展，所以造字从禾从几，几就是古人的字，大概是会意。纷纷千古没有人能探究其中的道理，六书的本来意义，号称书法正宗，尚且不能知道，何况其他的呢？探讨之难，真是严重啊。

卢生传

最近看见友人拿着《卢生传》给我看，大概是汇集海错名而写的，这可以媲美《桑寄生》了。以前看见《陈子矜传》，是汇集三百十一篇诗名而写的，由此可知古今文人游戏其命意大致相同。云传曰：“卢生名鲙，字伯鱼，吴地人。禀性鲠介，少习书，兼精畴河洛之数。以文章举进士，不第，遂弃蝌斗，业学，拥剑读《太史公》《范蠡》兵法。说：‘熟此则取苏秦黄金印易事耳。’厄于贫，惟枯淡菜羹蔬食而已。有水母怜之，每饭生生进前，谢曰：‘吾必重报。’母水母怒曰：‘阿老婆牙齿衰落，暮景龙钟，特哀君而食，讵望报乎？’观子不凡，异日必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明年岁饥，海若盗起，有刘黑獭者，聚恶少数千，剽掠人财贝珠宝。又有乌郎者，亦聚徒甚众，皆黑画其面以相识别，号曰乌贼，常乘小鱼蜃出没海岛。鲛室之民甚苦。之后与黑獭团合，推黑獭为首，聚益盛。朝廷遣江防往捕之，久不下。卢生素善江防幕下士车螯，因螯而求见焉。防亦素闻鲙名，倒履出迎。炮鳖鲙鲤，具礼待之，说：‘小子见识如井底蛙，今海若之盗久不下，望先生见教焉。’鲙说：‘乌贼跳梁，犹釜鱼幕燕，势必不久。观其出没如鬼如蜮，不易擒获。苟非以计诱之，徒鹬蚌相持，悠悠岁月无益也。不若敛沿海师旅之众，诈回师，多匿战舰团鱼浦中。彼见吾去，则如大壑纵鳞，必洋洋而来。足下将水虎之兵，就海水团合，邀其归路，不过十日，当悉取贼辈尸诸枯鱼之肆。愿足下无以江淮白面书生之言而忽之。防然其计，喜说：‘虏在吾目中矣！’即辟鲙为清江使者。翌日，命沿江屯驻尽彻爨，班师。黑獭闻之，果悉众来，舍舟于虾蟆陵下，上岸纵兵大掠。防命偏将刘鲲出其不意，率赤鳝三千与之接战，胜负未分，麾向所伏战舰，棹犀手卒鼓噪而前，鼍鼓震天地，射工注矢如雨。贼遂大败，车螯、卢鲙各乘海防船，防乘黄龙大艘，断其归路。贼众望潮拿舟弗及，溺死甚众，生擒一人，销金抹额，黄颡黑面，系以郭索，拥至帐前，乃贼魁乌郎也。而黑獭亦中矢石，首碎而毙，余悉解散

译不久，巨鲸被斩首，众人纷纷欢呼。江防将捷报上奏朝廷，朝廷嘉奖他的功劳，特别封他为江防鲑阳侯，统领两河屯驻的兵马，并赐给他紫金鱼袋。车螯与卢鲙等人有着管仲和鲍叔牙般的深厚交情，于是车螯自请愿意追随琴高先生骑鲤鱼，与赤松子一同游仙，将全部功劳都推让给卢鲙。卢鲙因此获得赐文出身，掌管通印子一颗，于是显贵起来。只是不知道作者是谁。

译名婢

《谈薮》朱谦之说：婢女的名字很难取得既驯顺又雅致，常想给掌管厨房的起名叫“家常”，给随时做饭的起名叫“淅玉”，给拿着扫帚打扫的起名叫“无尘”，给负责更衣的起名叫“抱衾”。我喜欢这些名字非常新颖。

诗赠营妓

《紫薇杂记》记载：张文潜初任通许县官时，喜爱营妓刘淑女，为她作诗道：“可是相逢意便深，为郎巧笑不须金。门前一尺春风髻，窗外三更夜雨衾。别燕从教灯见泪，夜船惟有月知心。东西芳草皆相似，欲望高楼何处寻。”前诗颈联，后诗腹联，我认为韩致尧（韩偓）的《渥》，吴子华（吴融）的《香奁》，也不过如此。

郭朏赋

《遁斋闲览》记载：宋代的郭朏有才华但轻浮，夜间外出被醉汉诬陷。太守审问，郭朏笑着说：“张公喝酒李公醉的人，就是我。”太守让他作《张公吃酒李公醉赋》，郭朏说：“事情有不可预测的，人应当防患于未然。为什么张公饮酒，却让李公醉酒呢。”清河丈人正尽情享受着杯盘之乐，陇西公子却突然遭受了酩酊大醉的过失。太守笑着释放了他。

蒲庵诗

释来复见心，是明初的高僧，官至僧录司左觉义。擅长诗文，太史宋景濂为他的文集作序，极力称赞他。姑且举出他的诗：如题《一梦老人》云：“高卧蓬莱最上峰，希夷独许往来同。三生风月形骸外，百岁乾坤寤寐中。槐树雨凉秋袂薄，梨花云暖夜床空。黑甜自是平生愿，不管东窗曙色红。”又题《诗巢》云：“雅颂千篇插架齐，高情浑似浣花溪。凤衔锦字朝还禁，鹤怪文光夜不栖。撷采香芸除旧蠧，补添红叶认新题。自从刚后淳风变，厌听喧啾百鸟啼。”又题《卧雪斋》云：“雪满空山岁月迁，冷斋独卧广文氊。身依太素无尘地，梦入通明不夜天。碧碗茶香清瀹乳，红炉木火暖生烟。诸儿幸免号寒诉，枉驾何须郡守怜。先生卧雪懒谋身，不汗青时只任贫。帘卷空明孤榻晓，窗含虚白一窝春。梅花帐外寒声急，竹叶樽前岁事新。曾忆朝回鳷鹊近，水晶光动玉龙鳞。”又如偶兴绝句云：“黄金堆屋只嫌贫，饮食何人厌八珍。欲把长绳系西日，乾坤谁是百年人。昆仑悬水走黄河，吼地流来万丈波。若此人心应更险，笑中无奈暗操戈。”都体咏精切，引事详实，不仅仅是嘲弄吟咏风月而已，难道是宣德年间的方袍之士吗。

咏玉簪花

宴罢瑶池阿母家，飞琼扶上紫香车。玉簪坠地无人拾，化作东南第一花。这是古人题《玉簪花》的诗，后人没有能继承的。记载在《诗法权舆》中，却不知道作者的名氏，可惜啊！

东曹琴笙诗

常之武进令荡阴胡君文博，是我先父门下的弟子。以成化戊戌年进士第擢升担任此职。常之古属浙西，与杭州不远，曾写信来招我，想见一面。我自天顺庚辰年与文博在京城分别后，很久音信断绝。戊戌年冬，我再次北行，当时君已登第。我因偶然患疮疡，终究没能寻访，于是没能见面。所以至此欣然前往，后来又再去，实在是成化乙巳年。相见欢如平生，于是留在官署中住宿，共历五月，因此得以结识思南太守义兴东楼邵公文敬珪。邵以户曹正郎升任此职，遭母丧回家。公素以诗名，文翰妙绝一时，诗与民部郎沃阴卞公华伯荣齐名，而书法则与南安守华亭张先生汝弼相上下。一会之间，与我倾盖相交，握手谈笑终日忘倦。公尤其善于下棋，独步吴下。听说我善于吹匏，曾夜间饮酒为我鼓吹三奏，喜不自已。右春坊谕德治斋陆防伯简，是晋陵大族，也因守丧回家，而妙于下棋，与公为敌手，所以所聚必偕集。于是席间作联句云：“凤匏云外一声奇【陆】仿佛仙韶听转疑，调杂清商凄更惋【邵】泉流冰润涩还迟，月中遗唱娲皇远【陆】江上幽情二女〇，门掩碧桃何处所【邵】高怀深夜偶相宜【陆】”既而我将要南还，在陆宫谕鸣东书院饮酒。于是东楼及致政江西经宪周君克容，广常郡庠友龚忠夫，饮酒酣畅快乐甚多，仍请我以凤匏演奏一曲。于是诸君更为联句以记录其盛况云：“拥炉清夜炙银簧【邵】仙律和鸣学凤凰【周】应节低昂吾欲舞【陆】倚歌调笑客成狂【龚】重华一去空思往【陆】周雅无传孰补亡【邵】老大忽逢王子晋【周】缑山回首月苍苍【龚】”于是东楼书写下来，宫谕又拿出孤桐命我鼓琴，我为作《猗兰操》。东楼相顾错愕曰：“何其妙耶！”遂赠

译我作诗说：“坐围香炷石堂寒，未觉纯音爨后残。飞燕舞衣翻玉腕，老鲛珠泪滴冰盘。云生桂岭兼春瘴，风入泾原挠夕湍。有客思归成怅惘，关山月白路漫漫。”最后一句就是用来表达离别的情意。宫谕于是依照经宪送行诗的韵脚，创作了一首听琴诗赠给我。一曲清商思，不堪泠然如对古人谈。春明防凤初辞穴，夜冷游鱼更出潭。尘壁无弦惟种柳，芳林有客误携柑。临岐欲问将归意，安得微风日自南。这首诗既新颖奇特，字迹又各自遒劲有力，笔势飞动，至今我仍珍视它。东楼先前担任民部郎时，曾经号称东曹。

译兰陵纪行

我在甲辰年前往南兰陵游历，将近三个月，因为匆忙而没有闲暇与南京的文人雅士聚会，并且在锡山附近寄居了近一个月。第二年乙巳年，文博大尹两次写信来邀请我，不得已又去了，寄居在官舍中一共五个月。兰陵的官员和饱学之士，都得以接连交往。经宪周克容赠诗说：“襟怀气度飘然有超脱尘世的情致，行踪所到之处都饮用香醇的美酒。一张琴流淌着伯牙般的流水之音，满耳清风如同王子晋吹笙之声。”文字纂修的人全都佩服，古今成败的议论都令人倾倒，可怜当道的各位卿相不把奏章推荐贾谊。不久返回，经宪首先作诗送我说：“尘世事务繁忙我怎能承受，欣喜面对徐卿一笑畅谈。半生踪迹多在杭州灵隐等寺，品题多托付给百花潭。脂香从锅中溢出，花椒煎烤着肉脍，春色充满酒缸，用柑橘酿酒。”明天带着书回归旧日的隐居地，孤山的美好胜过终南山。宫谕陆冶斋廉伯赠诗送我说：“年少才情万事都能胜任，倾倒三峡般的气势在此畅谈。寒云孤鹤依然空谷，秋水长虬卧在石潭。行程遥远迷入吴苑的树木，华灯下归来尝试武陵的柑橘。春风更赴西湖的约定，重新在鹫岭南听吹笙。”老儒朱懋易昱次韵送我说：“谁说刘康七事不能承受，欣喜遇到乐广共同高谈。玉笙有谱凤凰鸣叫在阁，宝剑腾光龙在潭中。写罢书信不必怀念晋代法帖，饮酒之余常能得到破霜的柑橘。”回首西湖经过长时间的离别，知道清妙的文章在斗南。都是一时名手的笔迹。

蜘蛛寓利

《复斋漫录》记载：翟嗣宗任临安县尉，颇为监司所窘迫，于是在临淮馆驿题写蜘蛛诗说：“织丝来往快如梭，长爱腾空作网罗。害物身心虽然小，漫天纲纪也没有多少。林间宿鸟应当嫌弃你，帘下飞虫最怕他。不要学习螳螂捕蝉的勇气，须知黄雀能把你怎么样。”林子中当时任发运使，路过看见，召来责骂，并且告诫不要轻浮浅薄。

选女

宣德年间，有诏令让有关部门选拔民间良家女子，以充后宫。瞿存斋先生宗吉看见乡人送女上路，作诗说：“太平天子统治华夏和夷狄，天拥祥云地产灵芝。已经欣喜玉门关归马足，更妆金屋贮蛾眉。幸因蠹简收芸草，不为羊车荐竹枝。临别新邻莫惆怅，从来生女作门楣。”

合甫融

海外各国以及西域产有一种药，名叫合甫融，中国又名鸦片，形状像没药，而深黄柔韧像牛胶，味辛大热有毒，主治兴助阳事，壮精益元气，方士房中御女之术多用它，又能治疗多年久痢虚损元气的人，往往服用不超过三几分，多服能引发人的疔肿痈疽恶疮，以及一切热病，而它的性质酷烈甚于硫黄丹砂，热燥猛于苏合油、附子、自仙灵脾、〇阳、阳起石、丁香、鹿茸、龙骨、兔丝之下，功效都不及它。成化癸卯年曾经命令宦官出海南、闽、浙、川、陕近西域各处收买它，其价格与黄金相等。

蟫精隽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蟫精隽卷之十一

明 徐伯龄 撰

戴石屏诗

《归田诗话》记载戴石屏“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的奇对，而不收录全章。现在考证他的诗说：“世事浑如梦，人生不等闲。利名双转毂，今古一凭阑。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吟诗边思念小范，共同把此诗品评。

荷叶遮头

《广异记》有神降于郑浲【音珙】家，吟诗说：“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国初，北平孟昉、天伟作《瞿塘竹枝词》，本此句法而来，诗说：“归州女儿采桑归，荷叶遮头〇湿衣。不怕滩头石路滑，竹篮在背走如飞。”

蒲剑诗

元黄清老《蒲剑诗》极工于摹写，终于规讽。近世谢宗可工于咏物，此篇大概不多让也。他的诗说：“三尺亭亭古太阿，舞风斫尽一川波。长桥有影蛟龙惧，流水无情日夜磨。两岸带烟生杀气，五更弹〇和渔歌。秋来只恐西风恶，剉却锋芒恨转多。”真是绝唱。“亭亭”一本作“棱棱”，也通。

傅延年传

傅延年，南阳郦县人。隐居甘谷，饮谷中水以得寿，与乡人朱茰、苟杞相往来。这两人，出处颇同，气味相类。然而延年得中央正气，赋性高洁，素传摄生之术，老而弥芳。萸杞自认为不及，因此更以寿客尊称他，不能视同辈。其始祖说，由天星之精降生，相殷高宗，显名于世。延年以神明之后，更其字曰日精，不欲出仕，与凡俗争荣，含英育秀，蕴德弗耀，将以安其晚节焉。素见知于三闾大夫屈原、彭泽令陶潜，相与为忘形交。原不饮酒，或相对夕飱而已。潜弃官家居，日与之游宴东篱之下，望南山而有悠然之趣。遇酒辄引满，共酌浮沉觞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