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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长短经二

长短经卷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31–51 段

长短经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长短经》>

  钦定四库全书

  长短经卷二      唐 赵防 撰

君徳【九】臣行【十】徳表【十一】理乱【十二】

  君徳第九

夫三皇无言,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伏羲、女娲、神农称三皇也】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用礼赏,功美而无害【黄帝者,顺天地之纪,时播百谷,懃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时物,有土徳之瑞,故号黄帝。颛顼者,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砺。髙辛者,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人而利诲之,歴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徳嶷嶷。帝尧者,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虞舜者,善无防而不着,恶无隐而不彰,任自然以诛赏,委羣心而就制,故能造御乎无为,运道于至和,百姓日用而不知,合徳若自有者,此五帝徳也】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议曰:韩信云,项王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亲,特刼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诸葛亮曰:荆州之名附操者,逼兵势耳,非心服。今将军诚命猛将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由此言之,人心不服,其势易破,故王者之道,降心服志也】设矩备裒,有察察之政,兵甲之备,而无争战血刄之用,天下太平,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昔三代明王,启建洪业,文质殊制,而令名一致,故曰:夏人尚忠,忠之▯也,朴救朴莫若敬。殷人革而修焉,敬之▯也,鬼救鬼莫若文。周人矫而变焉,文之▯也,薄则又反之于忠。三代相循,如水济火,所谓随时之宜,救▯之术,此三王之徳也】霸主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士疏,赏毁士不为用【左传曰:楚围宋,宋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伯,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使却縠将中军。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人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恭,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人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此五霸徳也】故曰:理国之本,刑与徳也。

译《长短经》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长短经》>

钦定四库全书

《长短经》卷二 唐 赵蕤 撰

君德【九】臣行【十】德表【十一】理乱【十二】

君德第九

三皇不说话,教化却流传四海,所以天下人不知道把功劳归于谁【伏羲、女娲、神农被称为三皇】。五帝效法天地的法则,有言语有政令,而天下太平,君臣互相推让功劳,四海之内教化施行,百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使臣下不必依靠礼仪和奖赏,功德美好而没有害处【黄帝,顺应天地的纲纪,按时播种百谷,勤用心力耳目,节制用水火和时令之物,有土德的祥瑞,所以号称黄帝。颛顼,养育人才以顺应地利,记载时节以效法天象,依据鬼神来制定义理,调理气运以进行教化,保持纯洁真诚以进行祭祀,无论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不磨砺修行的。高辛,获取大地的财物而节制使用,安抚教导万民而利于教诲,历数日月而迎送四季,明察鬼神而恭敬侍奉,他的神色庄重,他的德行崇高。帝尧,他的仁爱像天,他的智慧像神,接近他像太阳,远望他像云彩,富有而不骄傲,显贵而不舒缓。虞舜,善行没有防备却不显露,恶行没有隐藏却不彰显,顺应自然来诛杀奖赏,顺应众人的心意来建立制度,所以能够驾驭无为的境界,运行大道于极致的和谐之中,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契合德行好像自然而然,这就是五帝的德行】。王者用道来制约人,使人心归服、意志顺从【议论说:韩信说,项王所到之处没有不残害毁灭的,百姓不亲近他,只是被威势胁迫而勉强服从罢了,名义上虽然是霸主,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说他的强盛容易转为衰弱。诸葛亮说:荆州名义上依附曹操的人,是被兵势逼迫罢了,不是真心服从。现在将军如果真能命令猛将与豫州协同谋划、合力行动,打败曹操的军队是必然的。由此说来,人心不服,其势力就容易攻破,所以王者的道理,在于使人心归服、意志顺从】。设立法度,完备措施,有明察的政令,有兵甲的防备,却没有争战和流血杀戮的使用,天下太平,君主不怀疑臣下,臣下不怀疑君主,国家安定君主安全,臣下因道义而退让,也能功德美好而没有害处【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圣明君王,开创伟大的基业,文质制度不同,而美好的名声一致,所以说:夏人崇尚忠诚,忠诚的弊端是质朴,补救质朴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殷人变革而加以修养,恭敬的弊端是迷信鬼神,补救迷信鬼神没有比文饰更好的。周人矫正而加以变化,文饰的弊端是淡薄,淡薄就再反过来崇尚忠诚。三代相互沿袭,像水与火相济,所谓顺应时宜,补救弊端】

治理的方法,这是三王的德行。霸主用权术控制士人,用信用笼络士人,用奖赏驱使士人,信用缺失则士人疏远,奖赏毁弃则士人不肯效力。《左传》说:楚国围攻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助患难,树立威名、确立霸业,机会就在这里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与卫国新婚,如果攻打曹国和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这样齐国和宋国就免于祸患了。”于是晋国在被庐举行大阅兵,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让却縠担任中军主帅。晋文公刚回国时教导百姓,两年后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没有安居乐业,于是出兵安定襄王,回国致力于利民,百姓才怀念生存。”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没有明白其效用,于是攻打原国来展示信用,百姓容易获取资财的不求丰厚,明确征召的言辞。”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举行大阅兵来展示礼制,设立执秩官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指挥不疑惑之

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也。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徳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故任徳多、用刑少者,五帝也;刑徳相半者,三王也;仗刑多、任徳少者,五霸也;纯用刑、强而亡者,秦也【议曰:古之理者,其政有三: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故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脇之不变,而后刑之。故至于刑,则非王者之所贵矣。故虞南云:「彼秦皇者,弃仁义而用威力,此可以吞并,而不可以守成,此任刑之▯也】或曰:王霸之道,既闻命矣,敢问髙、光二帝,皆防起垅亩,芟夷祸难,遂开王业。髙祖豁达以大度,光武谨细于条目,各擅其美,龙飞凤翔,故能掇乱庇人,拯斯涂炭。然比大徳方天威,孰为优劣乎?曹植曰:「昔汉之初兴,髙祖因暴秦而起,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后嗣,帝王之元勲,人君之盛事也。然而名不纯徳,行不纯道,身没之后,崩亡之际,果令凶妇肆酷虐之心,嬖妾被人彘之刑,赵王幽囚,祸殃骨肉,诸吕专权,社稷几移。凡此上事,岂非髙祖寡计浅虑以致斯哉?然其枭将画臣,皆古今之所鲜有,歴代之希觏,惟能任其才而用之,听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而有帝位也。」世祖体干灵之休徳,禀贞和之纯精,蹈黄中之妙理,韬亚圣之懿才。其为徳也,聪达而多识,仁智而明恕重慎而周宻乐施而爱人。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精厄防之运,殷尔雷发,赫然神举,奋武略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军未出于南京,莽已毙于东都。尔乃庙胜而后动众,计定而后行师,故攻无不防之垒,战无奔北之卒。寛仁以和众,迈徳以来逺,故窦融闻声而影附,马援一见而叹息。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称;髙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谦虚纳下,有吐握之劳;留心庶事,有日昃之勤。是以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旌徳则靡▯,言行则无秽,量事则势微,论辅则臣弱。卒能效干图之休征,立不刋之遐迹,金石铭其休烈,诗书载其懿勲。故曰:光武其优也【荀悦曰:髙祖起于布衣之中,奋劒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禅,不阶汤武之士。龙兴虎变,率从风云,征乱伐暴,廓清帝宇。八载之间,海内克定,遂荷天衢,登建皇极。上古以来,书籍所载,未尝有也。非雄俊之才,寛明之略,歴数所授,神只所相,安能致功如此?焚鱼断虵,异物同符,岂非精灵之感哉?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斯之谓矣。」夏尚忠,忠之▯野朴,故殷承之以敬;敬之▯鬼,故周承之以文;文之▯薄,救薄莫若忠。三王之道,周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秦不改,反酷刑。

译后才使用他们。”出兵谷戍,解除宋国包围,一战而称霸,这是文教的成果。这是五霸的德行。所以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刑罚与德行。这两者相互依赖而行,相互等待而成。上天用阴阳成就岁月,人用刑罚与德行成就治世,所以即使是圣人执政,也不能偏用一方。所以任用德行多、使用刑罚少的,是五帝;刑罚与德行各占一半的,是三王;倚仗刑罚多、任用德行少的,是五霸;纯粹使用刑罚、强大却灭亡的,是秦朝。议论说:古代治理者,其政令有三种:王者的政令,教化百姓;霸者的政令,威慑百姓;强国的政令,胁迫百姓。所以教化不变,然后威慑;威慑不变,然后胁迫;胁迫不变,然后刑罚。所以到了用刑罚的地步,就不是王者所看重的了。所以虞世南说:“那秦始皇,抛弃仁义而使用威力,这可以用来吞并天下,却不可以用来守成,这是倚仗刑罚的弊端。”有人说:王霸之道,已经听命了,请问高祖、光武两位皇帝,都从田野间兴起,铲除祸难,于是开创帝王基业。高祖豁达以大度,光武谨慎于细节,各自擅长其美,如龙飞凤翔,所以能收拾乱世庇护百姓,拯救这如涂炭般的民众。然而比较大的德行与天威,谁优谁劣呢?曹植说:“从前汉朝初兴,高祖趁着暴秦而起,于是诛灭强楚,光有天下,功绩齐比商汤周武,事业流传后嗣,是帝王的元勋,人君的盛事。然而名声不纯粹于德行,行为不纯粹于道义,死后,崩亡之际,果然让凶恶的妇人肆行酷虐之心,宠妾遭受人彘之刑,

赵王被幽禁囚禁,灾祸殃及骨肉亲人,吕氏家族专擅朝政,国家社稷几乎易主。凡是这些上述的事情,难道不是高祖考虑不周、思虑浅薄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吗?然而他那些勇猛如枭的将领、善于谋划的大臣,都是古今少有的,历代罕见的,只因为他能够任用他们的才能,倾听他们的言论并加以明察,所以能够兼并天下而拥有帝位。」世祖(光武帝)体现上天灵秀的美德,禀受纯正和顺的精气,践行中庸之道的妙理,蕴藏仅次于圣人的卓越才能。他的德行,聪慧通达且见识广博,仁爱智慧且明理宽恕,庄重谨慎且周全细密,乐于施舍且爱护百姓。正值阳九无妄的乱世,遭遇汉室气数衰微的厄运,他如雷霆般突然奋起,赫然神武地举动,施展武略以驱除暴乱,兴起义兵以扫除残敌。军队还未从南京出发,王莽已经在东都败亡。于是他在庙堂之上谋划取胜后才调动军队,计谋确定后才出兵作战,所以攻打没有不能攻克的堡垒,作战没有败逃的士兵。以宽厚仁德来调和众人,以高尚德行来招徕远方,所以窦融听到风声便像影子一样依附,马援一见便感叹不已。他敦睦九族,有唐尧虞舜的美誉;崇尚纯朴,有伏羲氏的质朴;谦虚接纳下属,有周公吐哺握发的辛劳;留心各种事务,有孔子日昃不食的勤勉。因此计算功劳则业绩特殊,比较隆盛则事迹不同,表彰德行则没有瑕疵,考察言行则没有污秽,衡量形势则势力微弱,论及辅佐则臣子弱小。最终能够应验《河图》《洛书》的美好征兆,树立不可磨灭的深远功迹,金石铭刻他的美好功业,诗书记载他的卓越勋绩。所以说:光武帝是优秀的【荀悦说:高祖(刘邦)起于平民之中,挥剑夺取天下,不经过唐尧虞舜那样的禅让,不凭借商汤周武那样的征伐。如龙兴起、如虎变化,顺应风云之势,征讨混乱、讨伐暴政,廓清朝野。八年之间,天下平定,于是承担天命,建立皇权。自上古以来,书籍所载,未曾有过。如果不是雄健俊逸的才能、宽宏明达的谋略,历数所授予、神灵所辅佐,怎么能成就这样的功业?烧鱼断蛇,异象相同,难道不是精灵的感应吗?《尚书》说:‘上天的工作,由人来代替。’《易经》说:‘商汤周武的革命

汉承其▯,得天统矣。孔融曰:周武从后稷以来至其身,相承积十五世,但有鱼鸟之瑞。至如髙祖一身修徳,瑞有四五:白虵分神,母哭西入闗,五星聚。又武王伐纣,斩而枭之;髙祖入秦,赦子婴而遣之。是其寛裕,又不如髙祖。虞南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汉祖之臣三杰是也,光武之佐二十八将是也。岂得以邓禹、吴汉匹于张良、韩信者乎?然汉祖功臣皆强盛诛灭,光武佐命悉用优秩,安全君臣之际,良可称也。絶长补短,抑其次焉。由此言之,夫汉髙克平秦项,开创汉业,衣冠礼乐,垂之后代,虽未阶王道霸徳之盛也】或曰班固称周云成康,汉言文景,斯言当乎?虞南曰:成康承文武遗迹,以周召为相,化笃厚之氓,因积仁之徳,疾风偃草,未足为喻。至如汉祖开基,日不暇给,亡嬴之▯犹有存者。太宗体兹仁恕,式遵▯黙,涤秦项之酷烈,反轩昊之淳风,几致刑厝,斯为难矣。若使不溺新垣之说,无取邓通之梦,懔懔乎,庶几近于王道。景帝之拟周康,则尚有慙徳【汉文赞曰: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园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輙施以利人。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徳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亲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羣臣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徳化人,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或问傅子曰:汉太宗除肉刑,可谓仁乎?对曰:匹夫之仁也。夫王天下者,大有济者也,非小不忍之谓。由此言之,班固以太宗为仁,不在除肉刑矣。景帝赞曰:孔子称斯人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信哉!周秦之▯,网宻文峻,而奸宄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人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人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哉,此王道也】或曰:汉武帝雄才大略,可方前代何主?虞南曰:汉武承六世之业,海内殷富,又有髙人之资,故能总揽英雄,驾御豪杰,内兴礼乐,外开边境,制度宪章,焕然可述。方于始皇,则为优矣。至于骄奢暴虐,可以相亚,并功有余而徳不足【武帝赞曰:汉承百王之▯,髙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人,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厯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齐斯人,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译,顺应天命而应合人心,说的就是这个。’夏朝崇尚忠,忠的流弊是粗野质朴,所以殷朝继承它以敬;敬的流弊是迷信鬼神,所以周朝继承它以文;文的流弊是浮薄,救浮薄没有比忠更好的。三王的道,周而复始。周秦之间,可以说是文弊。秦朝不改正,反而施行酷刑。汉朝继承其弊,得天统了。孔融说:周武王从后稷以来到他自身,相承积累十五代,只有鱼鸟的祥瑞。至于高祖一身修德,祥瑞有四五种:白蛇分神,母亲哭向西入关,五星聚合。又武王伐纣,斩首示众;高祖入秦,

赦免子婴并遣送他离去。由此可见他的宽宏大量,又不如高祖。虞南说:帝王与老师相处,王者与朋友相处,霸者与臣下相处。汉高祖的臣子有“三杰”就是如此,光武帝的辅佐者有二十八将也是如此。怎么能拿邓禹、吴汉与张良、韩信相提并论呢?然而汉高祖的功臣大多因强盛而被诛灭,光武帝的辅佐者全都给予优厚的爵位,保全了君臣之间的关系,实在值得称道。取长补短,(光武帝)大概仅次于高祖。由此说来,汉高祖能够平定秦朝和项羽,开创汉朝基业,衣冠礼乐,流传给后代,虽然没有达到王道和霸德的极盛境界。有人说班固称赞周朝是成王、康王,汉朝是文帝、景帝,这话恰当吗?虞南说:成王、康王继承文王、武王的遗业,以周公、召公为宰相,教化淳朴敦厚的百姓,凭借积累的仁德,疾风吹倒草,不足以作为比喻。至于汉高祖开创基业,日理万机,亡秦的残余势力尚存。太宗(文帝)体察这种仁恕之道,遵循沉默无为的原则,洗刷秦朝和项羽的酷烈,恢复黄帝、伏羲的淳朴风气,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这很难得。如果他不沉溺于新垣平的说法,不采纳邓通的梦境,战战兢兢,或许接近王道。景帝比作周康王,则还有惭愧之处。汉文帝赞曰: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园林、车马、服饰,没有任何增加。有不便之处,就施行有利于百姓的政策。南越尉佗自立为皇帝,文帝召见尉佗的兄弟,用恩德安抚他,尉佗于是称臣。与匈奴结亲,匈奴违背约定入侵掠夺,文帝命令边境防备坚守,不发兵深入,厌恶烦扰百姓。吴王诈称生病不朝见,文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劝谏虽然急切,文帝常常宽容采纳。张武等人收受贿赂金钱,发觉后反而加以赏赐以使其内心羞愧,专门致力于用恩德教化人,因此天下殷实富足,兴起礼义,断案只有数百起,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唉,真是仁德啊!有人问傅子曰:汉太宗废除肉刑,可以称为仁吗?回答说:这是匹夫之仁。统治天下的人,要有大的济世之功,不是指小的不忍心。由此说来,班固认为太宗仁德,不在于废除肉刑。景帝赞曰:孔子称赞这个人,三代之所以能直道而行,确实如此!周朝、秦朝的刑法,法网严密文辞峻刻,而奸邪之人不能胜尽。汉朝兴起扫除烦琐苛刻的政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孝文帝又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遵循这一事业,五六十载之间,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朴敦厚。周朝称成王、康王,汉朝称文帝、景帝,美好啊,这就是王道。有人说:汉武帝雄才大略,可以比得上前代哪位君主?虞南说:汉武帝继承六代的基业,天下殷实富足,又有超常的资质,所以能够

总揽天下英雄,驾驭各路豪杰,对内兴办礼乐教化,对外开拓边疆疆域,制定的制度法度,鲜明清晰,值得称道。与秦始皇相比,汉武帝的成就更为优秀。至于骄横奢侈、残暴虐政,两者程度相当,都是功业有余而德行不足。【武帝赞曰:汉朝承继了前代百王的弊政,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休养生息,至于考察古制、完善礼乐文治方面,还多有缺失。孝武帝初即位时,卓然不群地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广泛咨询海

推此而言之,彼汉武、秦皇皆立功之君,非守成之主也】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之变;汉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汉昭委任霍光,二主孰为先后?魏文帝曰:「周成王体圣考之休气,禀贤妣之胎诲,周召为保傅,吕望为太师。口能言则行人称辞,足能履则相者导仪。目厌威容之美,耳饱徳义之声。所谓沉渍▯流而沐浴清风矣。犹有咎悔,聆二叔之谤,使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厥咎,然后乃寤,不亮周公之圣徳,而信金縢之教言,岂不暗哉?」夫汉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养惟盖主,相则桀光,保无仁孝之质,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然而徳与性成,行与体并在。年二七,早知夙达,发燕书之诈,亮霍光之诚。岂将启金縢,信国史而后乃寤哉?使成昭钧年而立,易世而化,贸臣而治,换乐而歌,则汉不独少,周不独多也【大将军霍光及上官桀秉政,桀害光宠,欲诛之,乃诈为帝兄燕旦上书,称光行上林称跸等事,帝不信】或曰:汉宣帝政事明察,其光武之俦欤?虞南曰:汉宣帝起自闾阎,知人疾苦,是以留心听政,擢用贤良。原其循名责实,峻法严令,盖流出于申韩也。古语云:「图王不成,▯犹足霸;图霸不成,▯将如何?」光武仁义,图王之君也;宣帝刑名,图霸之主也。今以相辈,恐非其俦【议曰:元帝之为太子,尝谏宣帝以为持法太严,帝作色曰:「我汉家以霸王之道杂之,奈何纯任徳化,用害政乎?」虽以此言之,知其度量不逺,然寛猛之制有自来矣。昔髙祖入秦,约法三章,秦人大恱,此言缓刑之美也。郭嘉说曹公云:「汉末政失于寛,绍以寛济,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言,严刑之当也。故传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人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书曰:刑罚世轻世重。《周礼》曰: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由此观之,但问时代何时耳。严刑恶足小哉】或曰:汉元帝才艺温雅,其守文之良主乎?虞南曰:夫人君之才,在乎文徳武功而已。文则经天纬地,词令典防;武则禁暴戢兵,安人和众,此南面之宏图也。至于鼓瑟吹箫,和声度曲,斯乃伶官之职,岂天子之所务乎【议曰:元帝多才艺,善鼓琴瑟,虽如此,非善之善也。何则?徐干《中论》曰:夫详小事而畧大道,察近物而暗逺数,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乱也,未有如此而不亡也。所谓详小事、察近物者,谓耳聪于丝竹歌謡之和,目明于雕琢彩色之章,口给于辨惠切对之词,心通于短言小说之文,手习于射御书数之巧也。

译内贤才,举荐杰出人才,与他们共同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正历法,确定历数,协调音律,创作诗歌音乐,建立封禅大典以祭祀百神。继承周朝后裔,号令文章光辉灿烂,值得称道,后代得以遵循宏大的基业,从而具备三代的风范。像汉武帝这样雄才大略,如果不改变文景时期的恭谨节俭,以此来教化百姓,即使《诗经》《尚书》所称赞的圣王,又能超过他多少呢?由此推论,汉武帝和秦始皇都是建功立业的君主,而非守成之主。】从前周成王以幼年继位,却发生了管叔、蔡叔及四国的叛乱;汉昭帝幼年即位,也有燕王旦、盖长公主和上官桀的逆乱阴谋。成王不怀疑周公,汉昭帝委任霍光,这两位君主谁先谁后?魏文帝说:“周成王承受圣父的美好气息,秉承贤母的胎教,周公、召公担任保傅,吕望担任太师。刚能说话,行人就代为致辞;刚能走路,相者就引导礼仪。眼睛饱览威严仪容之美,耳朵充耳于道德义理之声。所谓沉浸于美好风气之中,沐浴在清风教化之下。然而仍有过失悔恨,听信了管蔡二叔的诽谤,致使周公东迁,皇天震怒,显明他们的罪过,然后成王才醒悟,不能信任周公的圣德,却相信金縢之书的教言,难道不昏暗吗?”汉昭帝的父亲不是武王,母亲不是邑姜,抚养他的是盖长公主,辅佐他的是霍光,保傅没有仁孝的品质,辅佐没有隆盛的治绩。所谓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之手,然而德行与本性共同养成,行为与体态一并具备。年仅十四岁,早慧通达,识破燕王书信的欺诈,信任霍光的忠诚。难道要等到开启金縢之书,相信国史的记载之后才醒悟吗?假如成王与昭帝同年即位,交换时代进行教化,更换臣子进行治理,互换乐曲进行歌颂,那么汉朝就不会显得少,周朝也不会显得多。【大将军霍光与上官桀共同执政,上官桀嫉妒霍光的宠信,想要诛杀他,于是诈称是皇帝兄长燕王旦上书,指控霍光在上林苑称跸等事,皇帝不相信。】有人说:汉宣帝政事明察,他是光武帝一类的人吗?虞南说:汉宣帝出身平民,了解百姓疾苦,因此留心听政,提拔任用贤良。探究他循名责实、峻法严令的做法,大概源于申不害和韩非的法家思想。古语说:“图谋王业不成,

〇还足以称霸;如果图谋霸业不成,〇又将如何呢?」光武帝崇尚仁义,是谋求王道的君主;宣帝讲究刑名法术,是谋求霸业的君主。如今拿他们来相比,恐怕不是同一类人【议论说:元帝做太子时,曾劝谏宣帝认为执法过于严厉,宣帝变了脸色说:「我大汉家向来是王道与霸道兼用,怎么能纯粹依赖德化,从而妨害政事呢?」虽然从这话来看,可知他的度量不远,但宽猛相济的制度由来已久。从前高祖进入秦地,订立三条法令,秦地百姓非常高兴,这是说宽缓刑罚的好处。郭嘉劝说曹操说:「汉朝末年政事失之于宽,袁绍用宽厚来补救,所以不能统摄;您用严厉来纠正。」而上下都知道节制,这是说严刑的恰当。所以《左传》说:政事宽缓则百姓轻慢,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则百姓受害,受害就用宽缓来施行。用宽缓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缓,政事因此和谐。《尚书》说:刑罚根据时代情况或轻或重。《周礼》说:治理新建立的国家用轻典,治理动乱的国家用重典,治理太平的国家用中典。由此看来,只问时代是什么时候罢了。严刑哪里值得轻视呢】有人说:汉元帝才艺温雅,他是遵守法度的好君主吗?虞南说:君主的才能,在于文德武功罢了。文德则经天纬地,言辞命令合乎典章;武功则禁止暴乱、收敛兵戈,安定人民、团结大众,这是居南面称君的宏大蓝图。至于弹瑟吹箫,调和声音、谱写曲调,这是伶官的职责,难道是天子所应

所谓逺数大道者,谓仁足以覆焘羣生,惠足以抚养百姓,明足以照见四方,智足以统理万物,权足以应变无端,义足以阜生财用,威足以禁遏奸非,武足以平定祸乱,详于听受而审于官人,达于废兴之原,通于安危之分。如此则君道毕矣。昔鲁庄多伎艺,诗人刺之;鲁昭善容仪,有出奔之祸。由是言之,使人主视如离娄,听如师旷,射如夷羿,书如史籀,可谓善于有司之职,何益于理乎?匡衡谏元帝改政书曰: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必存于承宣先王之徳,而褒大其功。今陛下圣徳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议论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此守文也】或曰:观伪新王莽谦恭礼让,岂非一代之名士乎?至作相居尊,骄淫暴虐,何先后相背甚乎?虞南曰:王莽天姿惨酷诈伪人也,未达之前,狥名求誉;得志之后,矜能傲物。饬情既尽,而本质存焉。愎谏自髙,卒不改寤。海内寃酷,为光武之驱除焉【班固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哀成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国必闻,在家必闻,色取仁而行违之者也?莽既非仁,而有邪佞之材,又承四父世业之权,遭汉中防,国统三絶,而太后夀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簒夺之祸。推此言之,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防,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谓黄虞复出也。乃矜其威诈滔天虐人,是以海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内外怨恨,逺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墟。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未有如莽之甚者也。紫色防声,余分闰位,为圣王之駈除。云吴王孙权论吕防曰:「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图取闗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駈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而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茍责也。此駈除之意也】夏少康、汉光武,皆中兴之君,孰者为最?虞南曰:「此二帝皆兴复先绪,光启王业,其名则同,其实则异。何者?光武之世,借思乱之民,诛残贼之莽,取乱侮亡,为功差易。至如少康,则夏氏之灭,已二代矣【羿及寒浞】藐然遗体,身在胎孕,母氏逃亡,生于他国,不及过庭之训,曾无强近之亲,遭离乱之难,庇身非所,而能﨑岖于丧乱之间,遂成配天之业。中兴之君,斯为称首【魏髙贵乡公问荀顗曰:「有夏既衰,后相殄灭,少康收辑夏众,复禹之绩。髙祖防起垄亩,芟夷秦项,考其功徳谁为先后?

译当致力追求的吗【议论说:元帝多才多艺,擅长弹琴鼓瑟,虽然如此,却不是最好的善。为什么呢?徐干《中论》说:如果注重小事而忽略大道,明察近处的物体而昏暗于远大的谋略,从古到今,没有像这样而不混乱的,没有像这样而不灭亡的。所谓注重小事、明察近物,是指耳朵善于听丝竹歌谣的和谐,眼睛善于看雕琢彩色的花纹,口齿善于应对辩驳切对的言辞,心思通晓短小小说的文章,手熟习射御书数的技巧。所谓远大谋略、大道,是指仁爱足以覆盖众生,恩惠足以抚养百姓,明智足以照见四方,智慧足以统理万物,权变足以应对无端的变故,道义足以丰富生财用度,威严足以禁止遏止奸邪,武力足以平定祸乱,在听取意见上详尽而在用人上审慎,通晓废兴的根本,明白安危的界限。这样君道就完备了。从前鲁庄公多技艺,诗人讽刺他;鲁昭公善于仪容,却遭遇出奔的祸患。由此说来,让君主视力像离娄那样好,听力像师旷那样好,射箭像后羿那样好,书法像史籀那样好,可以说是善于有司的职责,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呢?匡

衡向元帝上书劝谏改政说:“承受天命开国的君王,务必致力于开创基业、确立法统,使之传承无穷;继承大统的君主,则必须致力于继承宣扬先王的德行,并褒扬光大他们的功绩。如今陛下圣德如天覆盖万物,像慈父般爱护天下百姓,然而阴阳尚未调和,奸邪之人尚未被禁绝,这大概是因为议论朝政的人未能大力宣扬先帝的盛德功业,反而争辩说先帝的制度不可沿用。我私下遗憾国家放弃了已成的功业,却空自造成这般纷扰。希望陛下详细考察统御基业的事宜,这才是遵循文治之道。”

有人说:“看那伪新朝的王莽,起初谦恭礼让,难道不是一代名士吗?等到他担任丞相、居于尊位,却骄奢淫逸、暴虐无道,为何前后反差如此之大?”虞南说:“王莽天性残忍冷酷,是个奸诈虚伪的人。在未得志之前,他曲意逢迎以博取名誉;得志之后,便自恃才能、傲视万物。矫饰之情一旦耗尽,其本质便显露出来。他刚愎自用、自视甚高,最终没有悔改醒悟。天下的冤屈酷烈,正好为光武帝扫清了障碍。”

班固说:“王莽起初以外戚身份起家,降低身份、努力行事,以谋求名誉。在哀帝、成帝时期,他勤劳国事,正直行事,举动常被称道。这难道就是所谓在国中必有名声、在家中必有名望,表面上装出仁德的样子而行为却与之相违背的人吗?王莽本来就不仁,却拥有奸邪巧佞的才能,又继承了四代父辈的权势,恰逢汉中期衰微,国家正统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成为他的靠山,所以他得以肆意施展奸恶,成就篡夺的祸乱。由此说来,这也是天时的作用,并非人力所能导致。等到他窃取帝位、面南而坐,身处不该占据的位置,其颠覆之势比桀、纣还要危险,而王莽却安然自若,自以为黄帝、虞舜再次出世。于是他炫耀威势、欺诈滔天、残虐百姓,因此天下人心惶惶,丧失了安居乐生的意愿,内外怨恨,远近同时爆发,城池无法坚守,肢体被分裂,致使天下城邑变成废墟。自史书记载以来,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没有比王莽更严重的了。紫色杂声,余分闰位,是为圣王扫清障碍。”

吴王孙权评论吕蒙说:“子明年轻时,我以为他只是不辞劳苦、果敢有胆罢了。长大后他勤奋学问,开拓增益谋略,其奇谋妙计可以仅次于公瑾,谋划夺取关羽,胜过子敬。子敬回信给我说:‘帝王兴起,都有扫清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忌恨。’这是子敬内心无法办到,却对外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不苛责他。这就是扫清障碍的意思。”

夏朝的少康、汉朝的光武帝,都是中兴之主,谁更为杰出?虞南说:“这两位帝王都复兴了先人的基业,光大开启了王业,他们

」顗对曰:「造之与因,难易不同。少康功徳虽美,犹为中兴;汉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髙祖,臣等以为优。」上曰:「少康先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能布其徳,而兆有其谋,卒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徳▯仁,岂能济斯勲乎?汉祖因土崩之势,收一时之权,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因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其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之,宜髙夏康而下汉祖矣】后汉衰乱,由于桓灵二主凶徳,谁则为甚?虞南曰:桓帝赫然奋怒,诛灭梁冀,有刚断之节焉。然阉人擅命,党锢事起,非乎?乱阶始于桓帝。古语曰:天下嗷嗷新主之资也。灵帝承疲民之后,易为善政,黎庶倾耳,咸冀中兴,而帝袭彼覆车,毒逾前辈,倾覆宗社,职帝之由。天年厌世,为幸多矣【议曰:桓帝问侍中爰延曰:「朕何如主也?」对曰:「汉中主。」何者?尚书令陈蕃任事则理,中常侍黄门豫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此中主之谓也。虞南曰:夫岷江初发,其源可以滥觞,及其逺也,方舟而后能济。元帝之时而任▯恭、石显,暨于桓灵,加以单超、张让,既斁彝伦,遂倾宗国。其所由来者渐矣,故曰:「荧荧不灭,炎炎奈何?」言慎其始也。呜呼!百代之后,其鉴之哉。古语曰:寒者易为衣,饥者易为食。晁错曰:夫国富强而隣国乱者,帝王之资。由此言之,是知昏乱之君将以开圣徳矣】自炎精不竞,防县分崩,曹孟徳挟天子而令诸侯,刘▯徳凭蜀汉之阻,孙仲谋负江淮之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皆肇开王业,光启霸图。三方之君,孰有优劣?虞南曰:曹公兵机智算,殆难与敌,故能肇迹开基,居中作相,实有英雄之才矣。然谲诡不常,雄猜多忌,至于杀伏后,鸩荀彧,诛孔融,戮崔琰,娄生毙于一言,桓邵劳于下拜,弃徳任刑,其虐已甚,坐论西伯,实非其人。许劭所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斯言为当。刘公待刘璋以賔礼,委诸葛而不疑,人君之徳,于斯为美。彼孔明者,命世之奇才,伊吕之俦匹。臣主同心,鱼水为譬。但以国小兵弱,斗絶一隅,支对二方,抗衡上国。若使与曹公易地而处,骋其长算,肆闗张之武,尽诸葛之文,则霸王之业成矣。孙主因厥兄之资,用前朝之佐,介以天险,仅得自存。比于二人,理弗能逮【陈夀云:刘备机权干畧,不逮魏武,所以基宇亦狭。张辅曰:何为其然?夫拨乱之主,当先以收相获将为本,一身善战不足恃也。诸葛孔明达礼知变,殆王佐之才。▯徳无强盛之势,而令委质闗侯、张飞,皆人杰也。服而使之。夫明暗不相为用,能否不相为使。

译的名声相同,但实际情形不同。为什么呢?光武帝之时,借助渴望安定的民心,诛杀残暴的莽贼,趁乱取利、侮辱灭亡者,建功立业相对容易。至于少康,则是夏氏”

夏朝灭亡,已经传了两代【羿和寒浞】。少康作为渺小的遗孤,身在母胎之中,母亲逃亡,他在异国出生,没有受到父亲的教导,也没有亲近的亲属依靠,遭遇离乱之难,无处安身,却能在丧乱之间艰难奋斗,最终成就了配享天地的功业。中兴的君主,他堪称首屈一指【魏高贵乡公问荀顗说:“夏朝衰败后,后相被灭,少康收集夏朝遗民,恢复了禹的功绩。高祖刘邦从田间崛起,铲除了秦和项羽,考察他们的功德,谁先谁后?”荀顗回答说:“开创与继承,难易不同。少康的功德虽然美好,仍算是中兴;汉世祖可以与他相提并论。至于高祖,我们认为更优。”皇上说:“少康在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臣,能布施他的德行,并谋划其策略,最终消灭了过和戈,恢复了禹的功绩,祭祀夏朝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的基业。如果不是极高的德行和仁爱,怎么能成就这样的功勋呢?汉高祖趁着天下土崩瓦解的形势,收取一时的权柄,作为儿子却多次使亲人处于危险之中,作为君主则依赖贤相,作为父亲却不能保护他的儿子,他死后,国家几乎倾覆。如果让少康和汉高祖互换时代处境,少康或许不能恢复大禹的功绩。由此推论,应该推崇少康而贬低汉高祖。”】后汉衰乱,是由于桓帝、灵帝两位君主凶恶的德行,谁更严重呢?虞南说:桓帝赫然震怒,诛灭了梁冀,有刚毅果断的气节。然而宦官专权,党锢之祸兴起,难道不严重吗?动乱的根源始于桓帝。古语说:天下百姓哀怨,是新君主的资本。灵帝继承了疲惫的百姓之后,容易施行善政,百姓侧耳倾听,都期望中兴,而灵帝却重蹈覆辙,毒害超过前辈,倾覆宗庙社稷,完全是由于他。他享尽天年而死,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议论说:桓帝问侍中爰延说:“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说:“像汉中的君主。”为什么?尚书令陈蕃执政则天下治理,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则天下混乱,因此知道陛下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恶,这就是中等君主的意思。虞南说:岷江初发时,其源头可以浮起酒杯,等到流得远了,必须并船才能渡河。元帝时任用恭、石显,到了桓帝、灵帝时,又加上单超、张让,既败坏了伦理,就倾覆了宗国。这是逐渐积累的结果,所以说:“星星之火不扑灭,燎原之势怎么办?”这是说要谨慎开始。唉!百代之后,应当以此为鉴。古语说:寒冷的人容易得到衣服,饥饿的人容易得到食物。晁错说:国家富强而邻国混乱,是帝王的资本。由此说来,就知道昏乱的君主将用来开启圣德了】

自从汉朝国运衰微,防备松弛导致天下分崩离析,曹操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刘备凭借蜀汉的险阻,孙权倚仗江淮的坚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都开创了王业,发扬了霸业宏图。三方的君主,谁有优劣之分呢?虞南说:曹操在军事谋略和机智算计上,几乎难以匹敌,所以能够开创基业,位居中央担任丞相,确实具有英雄的才能。然而他诡诈多变,多疑忌刻,至于杀害伏皇后,毒死荀彧,诛杀孔融,处死崔琰,娄生因一句话而死,桓邵因下拜而受累,抛弃德行而专任刑罚,其暴虐已经过分,坐而论道比作西伯(周文王),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许劭所说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这话很恰当。刘备以宾客之礼对待刘璋,委任诸葛亮而不怀疑,作为君主的德行,在这方面最为美好。那位诸葛亮,是当世罕见的奇才,可与伊尹、吕尚相提并论。君臣同心,如同鱼水相依。只是因为国家小兵力弱,孤立在一隅之地,支撑对抗两方,与大国抗衡。假使让诸葛亮与曹操互换位置,

武帝虽处安强,不为之用也。况在危急之间乎?若令▯徳据有中州,将与周室比隆,岂徒二杰而已?魏帝问吴使赵咨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知,雄畧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防吕防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畧也。孙防疮甚,呼弟权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才,以保江东,我不如卿。陈夀云: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人之杰也。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也】晋宣帝雄谋妙算,诸葛亮冠世奇才,谁为优劣?虞南曰:宣帝起自书生,参佐帝业,济世危难,克清王道,文武之畧,实有可称,而多仗阴谋,弗由仁义,猜忌诡伏,盈诸襟抱。至如示谬言于李胜,委鞫狱于何晏,愧心负理,君子不为。以此伪情行之万物,若使力均势敌,俱防中原,以仲达之奸谋,当孔明之节制,恐非俦也【呉张微黙记论诸葛亮、司马宣王二相优劣曰:汉朝倾覆,天下分崩,二公并遭值际防,托身明主。孔明起蜀汉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国,盖有九分之一也。提步卒数万,长駈祁山,慨然有饮马河雒。之志,仲达据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众,据牢城,拥精锐,无擒敌之意,务自保而已。使彼孔明若此而不亡,则凉、雍不解甲,中国不释鞍,胜负之势亦已决矣。方之司马,不亦优乎】或曰,晋景文兄弟孰贤【魏明帝崩,立养子齐王芳,遗诏使曹爽与司马宣王辅政,宣王诛爽,自专政。宣王薨,子景王名师,字子元,代立辅政,废齐王芳,立髙贵乡公。景王薨,弟文王名昭,字子上,又代立辅政,杀髙贵乡公,立陈留王。后陈留王以魏禅晋,武帝名炎,字安世,即位,平呉,天下一统。及子惠帝立,天下大乱,五胡入中原矣】虞南曰,何晏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太初是也;惟机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故知王佐之才,着于早日。及诛爽之际,智略已宣。钦俭称兵全军,独克,此足见其英图也。虽道盛三分,而终身北面,威名振主,而臣节不亏,侯服归全,于斯为美。太祖嗣兴,克宁祸乱,南定淮海,西平庸蜀,役不逾时,厥功为重。及髙贵纂歴,聪明夙智,不能竭忠协赞,拟迹伊周,遂乃伪谤士彦,委罪成济,自贻逆节,终享恶名,斯言之玷,不可磨也【干寳《晋总论》曰:“昔宣帝以雄才硕量,应运而仕,值魏太祖创业之初,筹昼军国,嘉谋屡中,遂服舆轸,駈驰三世。性深阻有城府,而能寛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防,故能西擒孟达,东举公孙渊,内夷曹爽,外袭王陵,屡距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

译施展他的长远谋略,发挥关羽、张飞的勇武,尽用诸葛亮的文治,那么霸王之业就成就了。孙权凭借他兄长的基业,任用前朝的辅佐,凭借天然险阻,仅仅得以自保。与这两人相比,按理说不能企及。陈寿说:刘备的机变权谋和才干谋略,比不上魏武帝,所以基业也狭窄。张辅说:为什么这样说呢?拨乱反正的君主,应当以收揽宰相、获得将领为根本,自身善于作战不足以依赖。诸葛亮通达礼制且知变通,几乎是王佐之才。刘备没有强盛的势力,却能令关羽、张飞这样的人才归顺效力。贤明与昏暗不能互相利用,有才能与无才能不能互相驱使。魏武帝虽然处于安定强盛的地位,他们也不愿为他所用。何况在危急之间呢?假使让刘备占据中原,将与周朝相媲美,岂止是两位豪杰而已?魏帝问吴国使者赵咨说: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赵咨回答说:是聪明仁智、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问他的表现,赵咨说:从普通人中接纳鲁肃,是他的聪明;在行军作战中防备吕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而不杀害,是他的仁爱;夺取荆州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虎视天下,是他的雄壮;向陛下屈身称臣,是他的谋略。孙策病重,叫来弟弟孙权说:率领江东的军队,在两军阵前决一胜负,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才任用能人,各尽其才,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陈寿说:孙权屈身忍辱,任用人才崇尚计谋,有勾践的奇谋,是杰出的人。所以能够独霸江东,成就鼎足之势。

这是司马宣王的功业。晋宣帝雄才大略、谋算精妙,诸葛亮冠绝当世的奇才,谁优谁劣?虞世南说:宣帝出身书生,辅佐帝王大业,在危难中济世,成功清平王道,文武韬略,确实值得称道,但他多依赖阴谋,不遵循仁义,猜忌诡诈,充满胸怀。至于像对李胜说假话,将审讯何晏的狱事委托给他人,愧对良心、违背情理,君子不做这种事。用这种虚伪的情态对待万物,如果双方力量均等、势均力敌,共同防守中原,用仲达的奸诈谋略,抵挡孔明的节制严明,恐怕不是对手。【吴人张微在《默记》中评论诸葛亮、司马宣王两位宰相的优劣说:汉朝倾覆,天下分崩离析,两位都遭遇乱世,依托明主。孔明起于蜀汉之地,踏着一州的土地,相比大国,大概只有九分之一。率领数万步兵,长期在祁山驱驰,慷慨地有饮马黄河、洛水的志向;仲达占据十倍于蜀汉的土地,依靠兼并而来的众多军队,据守坚固城池,拥有精锐部队,没有擒获敌人的意图,只求自我保全罢了。如果孔明像这样而不灭亡,那么凉州、雍州就不会卸甲,中原地区就不会解鞍,胜负的形势也就决定了。与司马氏相比,难道不是更优秀吗?】有人说,晋景王和文王兄弟谁更贤能?【魏明帝去世,立养子齐王芳,遗诏让曹爽与司马宣王辅政,宣王诛杀曹爽,独自专权。宣王去世,儿子景王名师,字子元,代替他辅政,废黜齐王芳,立高贵乡公。景王去世,弟弟文王名昭,字子上,又代替他辅政,杀害高贵乡公,立陈留王。后来陈留王将魏国禅让给晋,武帝名炎,字安世,即位,平定吴国,天下一统。等到儿子惠帝即位,天下大乱,五胡进入中原了。】虞世南说,何晏称:“只有深沉,所以能通达天下的意志,夏侯太初就是这样;只有机变,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所以知道王佐之才,在早年就已显露。等到诛杀曹爽的时候,智谋韬略已经彰显。王钦、诸葛诞起兵,全军覆没,唯独景王攻克,这足以显示他的英明图谋。虽然道义兴盛分为三国,但他终身面向北方称臣,威名震动君主,而臣子的节操没有亏损,以侯爵的身份保全性命,在这方面是美好的。文王继承兴起,能够平定祸乱,向南平定淮海,向西平定庸蜀,战争不超过一个时节,他的功劳重大。等到高贵乡公即位,聪明早慧,不能竭尽忠诚协助辅佐,效仿伊尹、周公的足迹,于是竟然诽谤士人,将

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搆矣。世宗承基,太祖继业,▯丰乱内,钦诞冦外,潜谋虽宻,而在机必兆,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光前烈。然后推毂钟、邓,长駈庸蜀,三闗电扫,刘禅入臣,天符人事,于是信矣。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备物之锡。至于世祖,遂享皇极,仁以厚下,俭以节用,和而不弛,寛而能断,故人咏维新,四海恱劝矣。泛舟三峡,介马桂阳役不二时,江湘来同,夷吴蜀之垒垣,通二方之险塞。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人乐其生,百代之一时也。武皇既崩,山陵未干,而杨骏被诛,母后废黜,朝士旧臣夷灭者数十族。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伯、实沉之隙岁搆。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方岳无钧石之镇,闗门无结草之固。李辰、石冰倾之于荆扬,刘渊、王弥挠之于青冀。二十余年而河洛为墟,戎羯称制。二帝失尊,山陵无所。何哉?树立失权,托附非才,四维不张,而茍且之政多也。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察庾纯、贾充之事,而见师尹之多僻;思郭钦之谋,而寤夷狄之有衅;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覩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乐声,范爕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荡荡之徳而临之哉?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也】东晋自元帝以下,何主为贤?虞南曰:晋自迁都江左,强臣擅命,垂拱南面,政非已出。王敦以盘石之宗,居上流之要,负才矜地,志怀问鼎。非肃祖之明断,王导之忠诚,则晋祚其移于王氏矣。若使降年永久,仗任羣贤,因瀍涧之遗黎,乘刘石之衰运,则克复中原不难图也【元帝值天下崩离,创立江左,后肃祖即位,大将军王敦威震内外,将谋为逆,帝与王导、温峤等决计征敦,敦败死也】或曰:伪楚桓▯有奇才逺略,而遂至灭亡,何也【桓▯字敬道,父温大司马,▯博综术艺,以雄豪自处,晋安帝以为丞相,封楚王,遂禅位】虞南曰:夫人君之量,必虚己应物,覆载同于天地,信誓拟于暄寒,然后万姓乐推而不厌也。彼桓▯者,盖有浮狡之小智,而无含▯之大徳,值晋末衰乱,威不逮下,故桓▯得肆其爪牙以徼幸之余而逢神武之运至于夷灭固其宜也【鬻子曰:发政施令为天下福者谓之道,上下相亲谓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谓之信,除天下之害者谓之仁。仁与信,和与道,帝王之器也。由此言之,豪雄小智,何益于乐推哉】宋祖诛灭桓▯,再兴晋室。梁代裴子野优之于宣武,其事云何?虞南曰:魏武,曹腾之孙,累叶荣显,濯缨汉室三十余年。

译罪责推给成济,自招叛逆的节操,最终享受恶名,言语的瑕疵,不可磨灭。【干宝《晋总论》说:“从前宣帝以雄才大略,顺应”】

王浑出仕,正值魏太祖创业之初,他筹划军国大事,良策屡次应验,于是身居显位,为三代君主效力。他性格深沉有城府,却能宽宏大量以容纳众人,行事依循法度以驾驭万物,且知人善任、善于采纳建议,因此能够西面擒获孟达,东面平定公孙渊,对内铲除曹爽,对外袭取王陵,屡次抵挡诸葛亮指挥的军队,又支撑住东吴唇齿相依的攻势。于是百姓归附其才能,宏大的基业开始构建。世宗继承基业,太祖延续功业,〇丰在内作乱,钦在外为寇,阴谋虽然严密,但在关键处必然显露征兆,淮水之滨两次受到侵扰,而许昌、洛阳并未震动,都废除了异心图谋,从而光大了先前的功业。随后推举钟会、邓艾,长驱直入攻取庸蜀,三关如闪电般扫平,刘禅入朝称臣,天命与人事的契合,由此得到验证。起初承受非常之礼,最终接受完备的赏赐。到了世祖,于是享有皇权,以仁爱厚待下属,以节俭节制用度,温和而不松懈,宽厚而能决断,所以人们歌颂革新,四海之内都喜悦并受到勉励。泛舟三峡,骑兵进驻桂阳,不到两个时节,长江、湘江一带便来归附,夷平吴蜀的壁垒,打通两方的险塞。太康年间,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虽然太平盛世尚未完全实现,也足以表明官吏奉行法度,百姓安居乐业,这是百代难遇的时机。武皇去世后,陵墓尚未干透,杨骏就被诛杀,太后被废黜,朝廷旧臣被灭族的有数十家。不久又发生二公、楚王之变,宗室没有如城墙般的辅助,而阏伯、实沉般的嫌隙年年滋生。朝廷重臣没有令人瞻仰的威望,而颠仆杀戮侮辱的祸患每天都有。四方诸侯没有重石般的镇守,关门没有结草般的坚固。李辰、石冰在荆扬地区造成倾覆,刘渊、王弥在青冀地区进行扰乱。二十多年后,河洛地区变成废墟,戎羯称制。两位皇帝失去尊严,陵墓无处安放。为什么呢?因为树立权柄失当,托付辅政非人,礼义廉耻不彰,而苟且的政治太多。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觉察礼教崩坏的缘由;考察庾纯、贾充的事件,就能看出朝廷重臣的多端邪僻;思考郭钦的谋略,就能醒悟夷狄的祸患;核实傅咸的奏章、钱神的议论,就能目睹宠幸贿赂的彰明。民风国势如此,即使是中庸之才、守成之君来治理,辛有也必能在祭祀中看到异象,季札也必能从乐声中听出衰败,范爕也必会为此请死,贾谊也必会为此痛哭。更何况我们的惠帝以宽缓之德来统治呢?纯耀的功业未改,所以天命再次集中于中宗元皇帝身上。东晋自元帝以下,哪位君主最为贤明?虞南说:晋自从迁都江左,强臣专权,皇帝垂拱南面,政令并非出自皇帝。王敦以

磐石般稳固的宗族,占据着上游的关键要地,依仗才能、矜持地势,心怀夺取政权的野心。如果不是肃祖(晋明帝)英明决断,王导忠诚辅佐,那么晋朝的国运恐怕就要转移到王氏家族手中了。假如肃祖能长寿长久,倚重任用群贤,凭借瀍涧一带留下的百姓,趁着刘曜、石勒势力衰微的时机,那么收复中原并不难实现。【元帝司马睿正值天下分崩离析,在江东创立基业,后来肃祖即位,大将军王敦威震内外,图谋叛乱,皇帝与王导、温峤等人决计征讨王敦,王敦兵败而死】有人问:伪楚桓玄有奇才和远大的谋略,却最终走向灭亡,这是为什么呢?【桓玄字敬道,父亲是太司马桓温,桓玄精通各种技艺,以雄豪自居,晋安帝任命他为丞相,封为楚王,于是篡位称帝】虞南说:作为君主的器量,必须虚心顺应万物,包容承载如同天地,诚信誓言好比四季寒暑更替,这样百姓才乐于拥戴而不生厌倦。那桓玄,大概只有浮夸狡诈的小聪明,而没有包容宽厚的伟大德行,

及董卓之乱,乃与山东俱起,诛灭元凶,曾非己力。晋宣歴任卿相,位极台鼎,握天下之图,居既安之势,奉明诏而诛逆节,建瓴为譬,未足喻也。宋祖以匹夫提剑,首创大业,旬月之间,重安晋鼎,居半州之地,驱一郡之卒,斩谯纵于庸蜀,禽姚绍于崤函,尅慕容超于青部,枭卢循于岭外,戎旗所指,无往不防。观其豁达,则汉祖之风;制胜胷襟,则光武之匹。惜其祚短,志未可量,此为优矣【裴子野曰:宋武皇帝,苛迹多于魏武,大徳厚于晋宣,防足行间,却孙恩蚁聚之众,奋臂荆郢,扫桓▯盘石之宗,方轨长駈,则三齐无坚垒;回戈内赴,则五岭靡余妖。命孙季髙于巨海之上,而番隅席卷;擢朱龄石于百夫之下,而庸蜀来王。羌胡畏威,反为表里。董率虎旅,以事中原,然后请呼上帝,步骤前王,光有帝图,谓之义取者也。又曰:桓敬道有文武奇才,志雪余耻,校动离乱之中,奄有天下而不血刃。既而啸命六合,规模进取,未及逾年,坐盗社稷。自以名髙汉祖,事防魏晋,思专其侈,以冀恭已若王谧、桓谦以人望镇领袖,王绥、谢混以后进相光辉。羣从兄弟,方州连郡,民骇其速而服其强,无异望矣。髙祖于时,朱方之一匹夫也,无千百之众,纠合同盟,电击二州,未及半旬,荡清京邑,号令羣后,长駈江汉,推亡楚于匪隙,防衰晋于己頽。自轩辕已来,用兵之疾,未始有也。自非雄略不世,天命底止,焉能若此者乎?于是人知攸塈而王迹兴矣】宋孝武、明帝二人,孰贤?虞南曰:二帝残忍之性,异体同心,诛戮贤良,割剪枝叶,内无平、勃之相,外阙晋、郑之亲,以斯大寳委之昏稚,故使齐民乘舋,宰制天下,未逾岁稔,遂移▯玉。缄縢虽固,适为大盗之资,百虑同失,可为长叹。鼎社倾沦,非不幸也【孝武名骏,文帝第三子,为江州刺史。弟劭既弑逆,帝与顔竣于江州起义,征劭平之。明帝名彧,文帝第十八子,即位尽杀孝武诸子,务为雕饰,天下骚然。崩,子昱立,无道,萧道成杀之】齐建元、永明之间,号为治世,诚有之乎?虞南曰:齐髙创业之主,知稼穑之艰难,且立身俭素,务存简约。武帝则留意后庭,雕饰过度,然能委任王俭,宪章攸出,礼乐之盛,咸称永明。宰相得人,于斯为美【议曰:子言卫灵公之无道,康子曰:夫如是,奚为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驼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此言委任有徳之美也。田单相齐,过淄水,有老人涉淄而寒,田单解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厚施,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此言委任有徳之恶也。故齐侯恶陈氏厚徳,晏子谓齐侯曰: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可以止之。

译恰逢晋朝末年衰败混乱,朝廷威令不能下达,所以桓玄得以肆意施展爪牙,凭借侥幸之余力而遭遇神武之运,最终被消灭,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鬻子曰:发布政令给天下带来福泽叫做道,上下相亲叫做和,百姓不寻求就能得到想要的叫做信,消除天下的祸害叫做仁。仁与信,和与道,是帝王的根本。由此说来,豪强雄杰的小聪明,对赢得百姓拥戴有什么益处呢?】宋祖(刘裕)诛灭桓玄,再次复兴晋室。梁代裴子野认为他优于晋宣帝,这是怎么回事呢?虞南说:魏武帝曹操,是曹腾的孙子,世代荣华显贵,在汉室任职三十多年。等到董卓作乱,才与山东群雄一起起兵,诛灭元凶,这并非依靠他自己的力量。晋宣帝司马懿历任卿相,位极人臣,掌握天下权柄,处于安稳的地位,奉皇帝明诏诛杀逆臣,如同从高屋建瓴般容易,不足以比喻他的优势。宋祖以平民身份提剑而起,开创大业,在短短几个月内,重新安定晋朝政权,占据半州之地,驱使一郡士兵,在庸蜀斩杀谯纵,在崤函擒获姚绍,在青州击败慕容超,在岭南枭首卢循,军旗所指,没有不胜利的。观察他的豁达,有汉高祖的风范;论及制胜的胸襟,可媲美光武帝。可惜他国祚短暂,志向不可限量,这确实优于前人。【裴子野说:宋武帝,苛刻之处多于魏武帝,但大德厚于晋宣帝,在行间防御,击退孙恩如蚂蚁聚集般的众兵,在荆郢奋起,扫除桓玄磐石般的宗族,并驾齐驱长驱直入,那么三齐没有坚固的堡垒;回师内赴,那么五岭没有剩余的妖孽。在巨海之上任命孙季高,于是番隅席卷;从百夫之中提拔朱龄石,

攻下蜀地,庸、蜀便来朝拜称臣。羌、胡畏惧威势,反而成为内外的屏障。统领勇猛的军队,以侍奉中原,然后向上天祈祷,效法前代君王,光大帝业,这被称为以义取天下。又说:桓温、谢安具有文武奇才,立志洗雪残余的耻辱,在动荡离乱之中,不费一兵一卒便拥有天下。随后号令天下,规划进取,不到一年,便窃取了国家政权。自认为名声高于汉高祖,行事防范魏晋,想独享奢侈,希望凭借王谧、桓谦这样有威望的人来镇守领袖之位,凭借王绥、谢混这样的后起之秀来增添光辉。同宗兄弟,在方州连郡任职,百姓惊骇其速度而信服其强大,没有异心了。高祖当时,不过是朱方的一名平民,没有千军万马,纠集同盟,如闪电般袭击两州,不到十天,便扫清京城,号令诸侯,长驱江汉,在极短时间内推翻楚地,在晋朝已衰败时加以防范。自从轩辕以来,用兵之迅速,未曾有过。如果不是雄才大略世所罕见,天命所归,怎么能这样呢?于是人们知道有所追求,王者的事业便兴起了。宋孝武帝、明帝两人,谁更贤明?虞南说:两位皇帝残忍的本性,虽然表现不同但心意相同,诛杀贤良,剪除宗室,内部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宰相,外部缺乏晋、郑那样的亲族,将如此重大的宝物托付给昏庸幼稚的人,所以让齐高帝趁机夺取天下,不到一年,便改朝换代。虽然封藏严密,却正好成为大盗的资本,百种思虑同时失误,令人长叹。国家倾覆,并非不幸。齐建元、永明年间,被称为治世,确实如此吗?虞南说:齐高帝是创业的君主,知道耕种的艰难,而且立身节俭朴素,务求简约。武帝则留意后宫,装饰过度,但能委任王俭,典章制度由此而出,礼乐的兴盛,都称颂永明年间。宰相得人,在这方面最为美好。

这是说委任有德之人的弊端。所以齐侯厌恶陈氏施予厚恩,晏子对齐侯说:按照礼制,家族的施恩不应遍及国家,大夫不应攫取公家的利益,这样可以制止他们。齐襄王厌恶田单施予厚恩,贯珠者对齐襄王说:大王不如嘉奖田单的善行,下诏说:我担忧百姓饥饿,田单收留并喂养他们;我担忧百姓寒冷,田单脱下皮衣给他们穿。这符合

齐襄恶田单厚施,贯珠者谓襄王曰:王不如嘉单之善,令曰:寡人忧人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人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称寡人意,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善单之善,亦王之善也。后里闾相与语曰:单之爱人,乃王教之也。夫收臣下之权宜,如晏子及贯珠者。昔汉祖疾甚,吕后问为相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戅,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宋髙祖大渐,诫太子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逺志;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常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可以防稽处。之夫任贤用能,宜如汉髙及宋祖矣】宋齐二代废主有五,并骄淫狂暴,前后如一,或身被贼杀,或倾坠宗社,岂厥性顽凶,自贻非命,将天之所弃,用亡大业乎?虞南曰:夫上智下愚,特禀异气,中庸之才,皆由训习。自宋齐已来,东宫师傅,备员而已,贵贱礼隔,规献无由,多以位升,罕由徳进。此五君者,禀凡庸之性,无周召之师,逺益友之箴规,狎宵人之近习,以斯下质,生而楚言,覆国亡身,理数然也【议曰:贾生云:昔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徳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傅、少保、少师,是与太子晏者也。乃孩抱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义礼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翼卫之,使与太子居处,故太子乃生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齐地,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犹生长楚地,不能不楚言也。秦使赵髙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视杀人若刈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从其所以导之者非其理也。晋惠帝太子遹有罪,阎纂上书谏曰:「臣伏念遹长养深宫,沉沦富贵,受饶先帝父母骄之,每见选师傅,下至郡吏,率取膏梁击钟鼎食之家,希有寒门儒素,如卫绾、周文洗马舍人,亦无汲黯、郑庄之比,遂使不见事父君之道。古礼太子以士礼与国人齿,欲令知贱然后乃贵。自顷东宫亦防太盛,所以致败,非但东宫诸王师友文学,亦取豪族力能得者,岂有切磋能相长益?今遹言语悖逆,受罪之日不失子道,尚可重选师傅,置逰谈文学,皆选寒门孤宦以学行自立者,及涉履艰难名行素立者,使与游处絶贵戚子弟轻薄賔客但道古今孝子事亲忠臣事君及思愆改过皆闻善道庶几可全由此观之故太子者选左右俾谕教之最急也】梁元帝聪明才学克平祸乱而卒致倾覆何也【元帝梁武帝第七子名绎为荆州刺史破侯景都荆州为西魏万纽于谨来伐执帝害之】虞南曰梁元聪明伎艺才兼文武仗顺伐逆克雪家寃成功遂事有足称者但国难之后伤夷未复信强冦之甘言袭褊心于怀楚蕃屏宗支自为讐敌孤逺悬僻莫与同忧身亡祚灭生人涂炭举鄢郢而弃之良可惜也【议曰淮南子云夫仁智才之美者也所谓仁者爱人也所谓智者知人也爱人则无虐刑知人则无乱政此三代所以昌也智伯有五过人之才而不免于身死人手者不爱人也齐王建有三过人之巧而身虏于秦者不知贤也故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人二者不立虽察慧防巧不免于乱矣或曰周武之雄才武略身先士卒若天假之年尽其兵算必能平宇内为一代之明主乎虞南曰周武骁勇果毅有出人之畧观其卑躬厉士法令严明虽勾践穰苴无闻于天下此猛将之任非人君之度量也由此观之夫拨乱之主当先以收相获将为本一身善战不足恃也故刘向曰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伎艺善战何益哉】后齐文宣帝狂悖之迹桀纣之所不为而国富人丰不至于乱亡何也【宣帝名洋后齐髙欢第二子受后魏禅也】虞南曰昔齐桓奢淫亡礼人伦所弃假六翮于仲父遂伯诸侯宣武帝鄙秽忍虐古今无比委万几于遵彦保全宗国以其任用得才所以社稷犹存者也【议曰殷有三仁太康有五弟亦皆贤者而国为墟何哉鬻子曰君子与人之谋也能必用道而不能必见受也能必忠而不能必见入也能必信而不能必见信也。

译我的心意,田单有这些善行而大王嘉奖他,称赞田单的善行,也就是大王的善行。后来乡里百姓相互议论说:田单爱护百姓,是大王教导他的。像晏子和贯珠者那样,收回臣下的权宜之计。从前汉高祖病重,吕后询问谁可以担任丞相,高祖说:曹参可以,再问其次,说:王陵可以,但他有些刚直,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智谋有余,但难以单独任用;周勃厚重而缺乏文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宋高祖病危,告诫太子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志向;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异心;谢晦经常跟随征战,很懂得机变,如果有异动,必定是这个人,可以把他安置在会稽。任用贤才,应当像汉高祖和宋高祖那样。宋齐两代废黜的君主有五位,都骄奢淫逸、狂暴,前后如一,有的自身被贼人杀害,有的倾覆宗庙社稷,难道是他们本性顽劣凶恶,自招不幸的命运,还是上天抛弃他们,导致大业灭亡呢?虞世南说:上智和下愚,特别禀受了不同的气质,中庸之才,都依靠训导习染。自从宋齐以来,东宫的师傅,只是充数而已,贵贱礼节隔绝,规劝进献没有途径,大多凭职位升迁,很少因德行进用。这五位君主,禀受凡庸的本性,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老师,远离益友的规劝,亲近小人的近习,凭借这种下等的资质,生来就讲楚语,覆国亡身,是理数必然如此。议论说:贾谊曾说:从前成王年幼在襁褓之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太保保护他的身体,太傅教导他的德义,太师引导他的教训,这是三公的职责。又设置三少,叫少傅、少保、少师,是与太子朝夕相处的。等到孩子有知觉,三公三少,必定用孝仁义礼来引导习染,驱逐邪人,不让他看见恶行,选拔天下正直、孝悌、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他,让他与太子居处,所以太子生来就看见正事,听到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人。习惯与正人相处,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地,不能说齐语;习惯与不正人相处,就像生长在楚地,不能说楚语。秦让赵高教导胡

胡亥在监狱里接受教育,他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人的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人取乐,把忠诚劝谏的人说成是诽谤,把深思熟虑的人说成是妖言惑众,看待杀人就像割草一样,这难道是胡亥本性邪恶吗?是因为引导他的人不合乎道理。晋惠帝的太子司马遹犯了罪,阎纂上书劝谏说:“我私下考虑,司马遹在深宫中长养,沉溺于富贵,受到先帝和父母的骄纵,每次选择师傅,下至郡吏,大都是选取那些出身富贵、钟鸣鼎食之家的人,很少有出身寒门、质朴儒雅的人,像卫绾、周文那样的洗马舍人,也没有像汲黯、郑庄那样的人,于是使他不知道侍奉父亲和君主的道理。古代礼制规定太子以士的礼仪与国人按年龄排序,想要让他知道卑微然后才懂得尊贵。近来东宫防备太盛,导致失败的原因,不只是东宫各位王的师傅友伴和文学侍从,也选取那些凭借豪族势力能够得逞的人,哪里会有切磋琢磨、相互增益的效果呢?现在司马遹言语悖逆,在受罪的时候不失儿子的本分,还可以重新选择师傅,安置游谈文学之士,都选取出身寒门、孤宦中以学问品行自立的人,以及经历艰难、名声品行一向确立的人,让他们与司马遹交往相处,断绝贵戚子弟和轻浮宾客,只谈论古今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主以及反省过错、改正错误的事情,都让他听到善道,或许还可以保全。由此看来,所以太子选择左右辅佐之人,使他们明白教导,是最紧急的事情。”梁元帝聪明有才学,能够平定祸乱,但最终导致倾覆,为什么呢?【梁元帝是梁武帝的第七个儿子,名叫萧绎,任荆州刺史,打败侯景,都督荆州,被西魏的万纽于谨来攻打,被俘杀害】虞南说:梁元帝聪明,技艺才能兼备文武,凭借顺从讨伐叛逆,能够洗雪家仇,成功完成事业,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但是国家危难之后,创伤没有恢复,相信强敌的甜言蜜语,怀着狭隘的心胸,把藩屏宗室当作仇敌,孤立偏远,没有人与他共同担忧,身亡国灭,百姓涂炭,抛弃鄢郢之地,实在可惜。【议论说:《淮南子》说,仁智是才能的美好之处,所谓仁者就是爱人,所谓智者就是知人,爱人就没有残酷的刑罚,知人就没有混乱的政治,这是三代昌盛的原因。智伯有超过常人的五种才能,却难免身死人手,是因为不爱人;齐王建有超过常人的三种技巧,却被秦国俘虏,是因为不知贤。所以仁没有比爱人更大的,智没有比知人更大的,这两者不确立,即使明察聪慧、防备巧妙,也难免于混乱。有人说:周武王的雄才武略,身先士卒,如果上天给他更多寿命,穷尽他的军事谋略,一定能平定天下,成为一代之明主吗?虞南说:周武王骁勇果毅,有出人之略,看他谦卑自处、激励士众,法令严明,即使勾践、穰苴也不闻名于天下,这是猛将的职责,不是君主的度量。由此看来,拨乱反正的君主应当首先以收揽宰相】

获说:“将领为了保全自身,善战不足以依赖。所以刘向说:‘了解人是君王的正道,了解事是臣子的正道,技艺善战有什么益处呢?’”后齐文宣帝狂悖的行迹,连夏桀、商纣都不曾做过,然而国家富裕、人口众多,不至于动乱灭亡,为什么呢?【宣帝名洋,是后齐高欢的第二个儿子,接受后魏的禅让即位。】虞南说:“从前齐桓公奢侈淫逸、败坏礼法,为人伦所弃绝,凭借管仲的辅佐,最终称霸诸侯;宣武帝鄙陋污秽、残忍暴虐,古今无人能比,将国家大事委托给杨遵彦,得以保全宗庙国家。因为任用得当人才,所以社稷尚存。”【议论说:商朝有三位仁人,太康有五个弟弟,也都是贤者,但国家却沦为废墟,为什么呢?鬻子说:‘君子与人谋划,能够必定

故虞公不用宫之奇谋,贼于晋;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亡于智氏。天下之国,莫不有忠臣谋士,但在用与不用耳。苟为不用,反贻君误。贤人君子,安能救败乱乎】陈武帝起自草菜,兴创帝业。近代以来,可方何主?虞南曰:武帝以奇才逺略,怀匡复之志,龙跃海隅,豹变岭表,扫重氛于绛阙,复帝座于紫防。西抗周师,北夷齐冦,宏谋长算,动无遗防。实开基之令主,拨乱之雄才。比宋祖则不及,方齐髙则优矣。隋文帝起自布衣,光有神器,西定庸蜀,南平江表。比于晋武,可为俦乎?虞南曰:隋文因外戚之重,周室之防,负图作宰,遂膺寳命。留心政治,务从恩泽,故能绥抚新旧,缉宁遐迩。文武制置,皆有可观。及克定江淮,咸同书轨。率土黎献,企伫太平。自金陵灭后,王心奢汰,虽威加四海,而情堕万机。荆璧填于内府,吴姬满于下室。仁夀雕饰,事将倾宫。万姓力殚,中民产竭。加以猜忌心起,巫蛊事兴。戮爱子之妃,离上相之母【猫鬼事起秦王妃及仆射杨素母皆坐焉】纲维以紊,礼教斯亡。牝鸡晨响,皇枝勦絶。废黜不辜,树立所爱【废太子勇为庶人立晋王广也】功臣良佐,诛翦无遗。季年之失,多于晋武。十世不永,岂天亡乎【议曰:汉髙祖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曰:「昔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令赵髙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陛下必欲废嫡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汚地。」帝曰:「吾直戏耳。」通曰:「太子乃天下本,本之一揺,大下震动,奈何以天下戏?」乃听之。袁绍爱少子尚,乃以太子谭继兄后,沮授谏曰:「世称万人逐兎,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徳均以长,上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诫,下思逐兎分定之义。若其不改,祸始此矣。」绍不从,后果搆隙,故曰:立嫡子者,不使庶孽疑焉。疑则动,两则争。子两位者,家必乱。子两位而家不乱者,亲犹在也。恃亲不乱,失亲必乱。有防哉】或曰:王霸之畧,请事斯语矣。敢问:殁而作谥,及改正朔,易服色,以变人之耳目,其事奚象?对曰:古之立谥者,将以戒夫后代,随行受名,君亲无隐。今之臣子,不论名实务在尊崇,斯风替也久矣。昔季康子问五帝之徳于孔子,孔子曰: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及土,分时賛化育以成物【一岁三百六十日,五行行七十二日,化生长育】其神为五帝纬【五帝五行之神】古之王者,易代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亦象其义。故其生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皡配木【勾芒为木正也】炎帝配火【祝融为火正也】少皥配金【蓐收为金正也】颛顼配水【▯防为水正也】黄帝配土【后土为土正也】帝王改号于五行之徳,各有所尚,从其所王之徳次焉【木家次位火也,木家尚赤,以木徳义之府,循其母兼其子也】夏后氏以金徳王,而尚黑;殷人以水徳王,而尚白【水家尚青,而尚白者避土家之尚青也,土家宜尚白,为土者四行之主,主于四季,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故土家尚木色青也】周人以木徳王,而色尚赤。

译遵循正道,却不能必定被采纳;能够必定忠诚,却不能必定被接纳;能够必定守信,却不能必定被信任。所以虞公不采纳宫之奇的谋略,被晋国所害;仇由不听赤章的话,被智氏所灭。天下的国家,没有不有忠臣谋士的,关键在于用与不用罢了。如果不用,反而给君主带来祸患。贤人君子,怎能挽救败乱呢?’】陈武帝出身平民,开创帝业。近代以来,可以比作哪位君主?虞南说:“武帝凭借奇特的才能和远大的谋略,怀着匡复天下的志向,在海边崛起,在岭南蜕变,扫清宫阙的重重阴云,恢复帝位的尊严。向西抵御周朝的军队,向北平定齐国的寇乱,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算计,行动没有遗漏。实在是开创基业的明君,拨乱反正的雄才。与宋太祖相比则不及,与齐高帝相比则更优。”隋文帝出身平民,光大神器,向西平定庸蜀,向南平定江表。与晋武帝相比,可以相提并论吗?虞南说:“隋文帝凭借外戚的重望,周室的衰微,肩负图谋成为宰相,于是承受天命。留心政治,务必施行恩泽,所以能够安抚新旧臣民,使远近安宁。文武制度的设置,都有可观之处。等到平定江淮,统一制度。天下的百姓,期盼太平。自从金陵灭亡后,皇帝内心奢侈浪费,虽然威加四海,但政务荒废。荆山的美玉堆满内库,吴地的歌姬充满后宫。仁寿宫的雕饰,几乎赶上倾宫。万民财力耗尽,中等家庭的财产枯竭。加上猜忌之心兴起,巫蛊之事发生。杀害爱子的妃子,分离上相的母亲【猫鬼之事牵涉秦王妃及仆射杨素的母亲,都因此获罪】,纲纪紊乱,礼教消亡。母鸡晨鸣,皇族断绝。废黜无辜,树立所爱【废太子杨勇为庶人,立晋王杨广】,功臣良佐,诛杀殆尽。晚年的过失,多于晋武帝。十代不能长久,难道是上天灭亡他吗?【议论说:汉高祖想以赵王如意替换太子,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骊

吕后因此废掉太子而立刘如意,导致晋国(此处指汉朝)混乱数十年,被天下人耻笑。秦国因为没能尽早确立扶苏的地位,让赵高得以欺诈立胡亥为帝,自取灭亡,断绝了祭祀。这是陛下亲眼所见。如今陛下一定要废掉嫡长子而立幼子,臣愿先受死,用颈血污地。」皇帝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张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把天下当作儿戏呢?」于是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袁绍偏爱小儿子袁尚,于是让太子袁谭继承兄长(袁谭)的爵位,沮授劝谏说:「世人常说万人追逐兔子,只有一个人能捕获,贪婪的人全都停止,是因为归属已经确定。况且年龄相同比德行,德行相同比长幼,这是上古的制度。希望皇上上思先代成败的警戒,下想追逐兔子归属确定的道理。如果不改变,祸患就从这里开始了。」袁绍不听从,后来果然产生嫌隙,所以说:确立嫡子的人,不使庶子产生疑心。有疑心就会行动,有两个继承人就会争夺。儿子有两个地位,家庭必定混乱。儿子有两个地位而家庭不混乱的,是因为父母还在。依靠父母在而不乱,失去父母必定混乱。有防备啊!有人说:王霸的方略,请从事这些话吧。请问:死后作谥号,以及改正朔,改变服色,以改变人的耳目,这些事有什么象征意义?回答说:古代设立谥号,是用来警戒后代,根据行为接受名称,对君主和亲人没有隐瞒。现在的臣子,不讨论名称和实际,只在于尊崇,这种风气衰败已经很久了。从前季康子向孔子询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及土,按时分赞化育以成就万物【一年三百六十天,五行各主七十二天,化育生长】,它们的神灵是五帝【五帝是五行之神】。古代的王者,改朝换代更改称号,取法五行。五行更替称王,终始相生,也象征它们的意义。所以活着时是明王,死后配享五行。因此太皞配木【勾芒是木正】,炎帝配火【祝融是火正】,少皞配金【蓐收是金正】,颛顼配水【玄冥是水正】,黄帝配土【后土是土正】。帝王在五行之德上更改称号,各有崇尚,遵循他们所称王的德行次序【木家次位火,木家崇尚赤色,以木德义之府,遵循其母兼及其子】。夏后氏以金德称王,而崇尚黑色;殷人以水德称王,而崇尚白色【水家崇尚青色,而崇尚白色是为了避开土家崇尚青色,土家适宜崇尚白色,因为土是四行之主,主于四季,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所以土家崇尚木色青色】。周人以木德称王,而颜色崇尚赤色。

此三代之所以不同也。及汉之初,孙臣贾谊以为汉土徳,以五行之传从所不胜【传移之传也,五行相代,常从金木水火土相胜之法也】秦在水徳,故谓汉据土而克之。刘向父子以为帝出于震,故庖牺氏始受木徳,其后以母传子,终而复始。自神农、黄帝下歴唐、虞、三代,而汉得火焉。故髙祖始起,神母夜号,着赤帝之符,得天统矣。昔共工以水徳间于木火,与秦同运,非其次,故皆不永也【以吾观之,帝王之兴,各本其所出,五帝之后,以定五徳。何以明之?汉尧后也,尧火徳王,故汉为火焉,袁绍时,耿包曰:“赤徳衰尽,袁为黄▯,以为袁舜后,舜土徳君,故劝进焉。”是知帝王之兴,各本其所出,五帝之后有自来矣。今秦,颛顼后,水徳也,故秦为水徳焉】以此观之,虽百代可知也。

译这是三代不同的原因。

到了汉朝初年,孙臣、贾谊认为汉朝属土德,因为五德的传承遵循相克的原则【“传”是传递的意思,五行更替,总是遵循金、木、水、火、土相互克制的法则】。秦朝属水德,所以说汉朝凭借土德来克制它。刘向父子认为帝王出自震卦,所以伏羲氏最初承受木德,其后由母传子,终而复始。从神农、黄帝开始,历经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汉朝便得到了火德。所以高祖起初起事时,神母夜间啼哭,显现赤帝的符瑞,从而获得了天命正统。从前共工以水德夹杂在木德与火德之间,与秦朝命运相同,不符合次序,所以都未能长久【依我看来,帝王的兴起,各自依据其祖先的出身,五帝之后,便以此确定五德。怎么证明呢?汉朝是尧的后代,尧以火德称王,所以汉朝属火德。袁绍时期,耿包说:“赤德衰尽,袁氏属黄德”,认为袁氏是舜的后代,舜是土德君主,所以劝进拥立。由此可知,帝王的兴起,各自依据其祖先的出身,五帝之后的传承是有来历的。现在秦朝是颛顼的后代,属水德,所以秦朝属水德】。由此看来,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臣行第十

夫人臣萌芽未动,形兆未见,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豫禁乎未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显荣之处,如此者,圣臣也。虚心尽意,日进善道,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防,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如此者,大臣也。夙兴夜寐,进贤不懈,数称往古之行事,以厉主意,如此者,忠臣也【或问袁子曰:“故少府杨阜,岂非忠臣哉?”对曰:“可谓直士,忠则我不知。何者?夫为人臣,见主失道,指其非而播扬其恶,可为直士,未为忠也。”故司空陈羣则不然,其谈语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而外不知,君子谓陈羣于是乎长者,此为忠矣】明察成败,早防而救之,塞其间,絶其源,转祸以为福,君终已无忧,如此者,智臣也。依文奉法,任官职事,不受赠遗,食饮节俭,如此者,贞臣也。国家昏乱,所为不防,敢犯主之严顔,面言主之过失,如此者,直臣也。是谓六正【桓范《世要论》曰:“臣有辞拙而意工,言逆而事顺,可不恕之以直乎?臣有朴騃而辞讷,外疎而内敏,可不恕之以质乎?臣有犯难以为上,离谤以为国,可不恕之以忠乎?臣有守正以逆众意,执法而违私欲,可不恕之以公乎?臣有不屈己以求合,不祸世以取名,可不恕之以直乎?臣有从仄陋而进显,言由卑职而陈国事,可不恕之以难乎?臣有孤特而执节,介立而见毁,可不恕之以劲乎?此七恕者,皆所以进善也】安官贪禄,不务公事,与世沉浮,左右观望,如此者,具臣也。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而进之以快主之耳目,偷合茍容,与主为乐,不顾后害,如此者,防臣也。中实险诐,外貌小谨,巧言令色,又心疾贤,所以欲进则明其美,隐其恶;所以欲退则彰其过,匿其美,使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智足以饰非,辨足以行说,内离骨肉之亲,外妬乱于朝廷,如此者,防臣也。专权擅势,以轻为重私门,成党以富其家,擅矫主命以自显贵,如此者,贼臣也。謟主以佞邪,坠主于不义,朋党比周以蔽主明,使白黑无别,是非无闻,使主恶布于境内,闻于四隣,如此者,亡国之臣也。是谓六邪【桓范《世要论》曰:臣有立小忠以售大不忠,効小信以成大不信,可不虑之以诈乎?臣有貌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可不虑之以虚乎?臣有害同侪以专朝,塞下情以壅上,可不虑之以嫉乎?臣有进邪说以乱是,因似然以伤贤,可不虑之以防乎?臣有因赏以偿恩,因罚以作威,可不虑之以奸乎?臣有外显相荐,内阴相除,谋事托公而实挟私,可不虑之以欺乎?臣有事左右以求进,托重臣以自结,可不虑之以伪乎?臣有和同以取说,茍合以求进,可不虑之以祸乎?

译臣行第十

作为臣子,在祸患的萌芽尚未发动、征兆尚未显现时,就能独自清晰地洞察国家存亡的关键、得失的要害,在灾祸发生之前就加以预防,使君主安然处于显赫荣耀的地位,这样的人,就是圣臣。

虚心竭尽诚意,每天进献善道,用礼义勉励君主,用长远防范的道理开导君主,顺承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君主的恶行,这样的人,就是大臣。

早起晚睡,举荐贤才毫不懈怠,屡次称述古代的事迹,来激励君主的意志,这样的人,就是忠臣【有人问袁子曰:“前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回答说:“可以称为直士,至于是否忠诚,我就不知道了。为什么呢?作为臣子,看见君主背离正道,指出他的错误并宣扬他的恶行,这可以称为直士,还不能称为忠。”所以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他整天谈论,不曾说过君主的不是,奏章上了几十次,外面的人却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是长者,这才是忠啊】

明察成败,及早预防并补救,堵塞漏洞,断绝祸源,把灾祸转化为福气,君主最终没有忧虑,这样的人,就是智臣。

依照文书奉行法令,担任官职处理事务,不接受馈赠贿赂,饮食节俭,这样的人,就是贞臣。

国家昏暗混乱,行为没有防备,敢于冒犯君主威严的脸色,当面指出君主的过失,这样的人,就是直臣。

这叫做六种正臣【桓范《世要论》说:“有的臣子言辞笨拙但用意精巧,言语逆耳但事情顺当,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直率吗?有的臣子朴实愚钝但言辞迟钝,外表疏阔但内心敏锐,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质朴吗?有的臣子冒犯危难是为了君主,遭受诽谤是为了国家,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忠诚吗?有的臣子坚守正道而违背众人的意愿,执行法度而违背私欲,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公正吗?有的臣子不屈服自己以求迎合,不危害世道以博取名声,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刚直吗?有的臣子从卑微的地位晋升到显贵,言论从低微的职位陈述国家大事,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艰难吗?有的臣子孤高独特而坚持节操,耿介独立而遭受毁谤,难道不可以宽容他的刚劲吗?这七种宽容,都是为了进用善人】

安于官位贪图俸禄,不致力于公事,随波逐流,左右观望,这样的人,就是具臣。

君主说的都说是好,君主做的都说是可以,暗中探求君主所喜欢的,进而进献以取悦君主的耳目,苟且迎合,只求容身,与君主一起享乐,不顾及后患,这样的人,就是谄臣。

内心险恶邪僻,外表稍微谨慎,花言巧语,伪装和善,内心嫉妒贤能,想要进用某人就宣扬他的美德,掩盖他的恶行;想要罢退某人就彰显他的过错,隐藏他的美德,使君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能施行,这样的人,就是奸臣。

智慧足以掩饰错误,辩才足以施行游说,内心

背离骨肉亲情,在朝廷外制造嫉妒混乱,像这样的人,是防备之臣。专权独断,把轻贱之事看得很重以谋取私利,结党营私以富其家,擅自假托君主命令以自显尊贵,像这样的人,是贼臣。用谄媚邪佞迷惑君主,使君主陷入不义,结党营私以蒙蔽君主的明察,使黑白不分,是非不明,致使君主的恶名传播于境内,传扬到四方邻国,像这样的人,是亡国之臣。这就叫做六邪。【桓范《世要论》说:有的臣子树立小忠以谋取大不忠,效用小信以成就大不信,能不担心他们欺诈吗?有的臣子外表严厉而内心怯懦,表面上追求仁义而行为违背,能不担心他们虚伪吗?有的臣子陷害同僚以专权朝政,堵塞下情以壅塞上听,能不担心他们嫉妒吗?有的臣子进献邪说以扰乱正道,凭借似是而非之辞以伤害贤人,能不担心他们防备吗?有的臣子借赏赐以报恩,借惩罚以作威,能不担心他们奸诈吗?有的臣子表面互相推荐,暗中互相排挤,谋划事情假托公心而实际挟带私意,能不担心他们欺骗吗?有的臣子侍奉左右以求晋升,依托重臣以自我结纳,能不担心他们虚伪吗?有的臣子苟且迎合

臣有悦主意以求亲,悦主言以取容,可不虑之以佞乎?此九虑者,所以防恶也】子贡曰:陈灵公君臣宣淫于朝,泄冶谏而杀之,是与比干同也,可谓仁乎?子曰:比干于纣,亲则叔父,官则少师,忠欵之心在于存宗庙而已,固以必死争之,冀身死之后而纣悔寤,其本情在乎仁也。泄冶位为下大夫,无骨肉之亲,怀宠不去,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淫昏,死而无益,可谓怀矣。《诗》云:民之多僻,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或曰:叔孙通阿二世意,可乎?司马迁曰:夫量主而进,前哲所韪。叔孙生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古之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挠,大直若诎,道同蜲虵,盖谓是也【议曰:太公云:吏不志谏,非吾吏也。朱云廷诘张禹曰:尸禄保位,无能往来,可斩也。班固曰:依世则废遗,违俗则危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由此言之,存与死,其义云何?对曰:范▯称:夫专为义则伤生,专为生则骞义,若义重于生,舍生可也;生重于义,全生可也】或曰:然则窦武、陈蕃与宦者同朝廷争衡,终为所诛。为非乎?范晔曰:桓灵之世,若陈蕃之徒,咸能树立风声,抗论昏俗,驱驰岨峗之中,而与腐夫争衡,终取灭亡者,彼非不能洁情志,违埃雾也,悯夫世士以离俗为髙,而人伦莫相恤也,以遯世为非义,故屡退而不去,以仁心为己任,虽道逺而弥厉,及遭值际防,协防窦武,可谓万代一时也,功虽不终,然其信义足以携持世心矣【议曰:此所谓义重于生,舍生可也】或曰:臧洪死张超之难,可谓义乎?范晔曰:雍丘之围,臧洪之感愤壮矣,相其徒跣且号,束甲请举,诚足怜也,夫豪雄之所趣舍,其与守义之心异乎?若乃缔谋连衡,怀诈算以相尚者,盖惟势利所在而已,况偏城既危,曹袁方睦,洪徒指外敌之衡,以纾倒悬之防,忿悁之师,兵家所忌,可谓怀哭秦之节,存荆则未闻【昔广陵太守张超委政臧洪,后袁绍亦与结友,及曹操围张超于雍丘,洪闻超被围,乃徒跣号泣,勒兵救超,兼从绍请兵,绍不听,超城防,遂族诛,超洪由是怨绍,与之絶,绍兴兵围之城陷诛死。议曰:臧洪当纵横之时,行平居之义,非立功之士也】或曰:季布壮士而反摧刚为柔,髠钳逃匿,为是乎?司马迁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于楚,身屡典军,搴【音绮连反】旗者数矣,可谓壮士,然至被刑戮为人奴而不死,何其下也?彼必自负其材,故受辱而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者,非勇也,其计尽无复之耳【议曰:太史公曰:魏豹、彭越虽故贱,然已席巻千里,南面称孤,喋血乘胜,日有闻矣,懐叛逆之意,及败不死而虏囚,身被刑戮,何哉?

译以取悦君主,随意附和以求晋升,能不担心他们招致祸患吗?有的臣子迎合君主心意以求亲近,迎合君主言语以取容,能不担心他们谄媚吗?这九种顾虑,是用来防范邪恶的】子贡说:陈灵公君臣在朝廷上公然淫乱,泄冶劝谏而被杀,这与比干相同,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比干对于纣王,亲属上是叔父,官职上是少师,忠诚恳切之心在于保存宗庙罢了,所以必定以死相争,希望死后纣王能悔悟,他的本意在于仁。泄冶职位是下大夫,没有骨肉亲情,贪恋宠幸而不离去,以区区一人之身想要纠正一国的淫乱昏聩,死了也无益,可以说是有志节。《诗经》说:民众多有邪僻,不要自己设立法度,大概说的就是泄冶吧?有人说:叔孙通迎合秦二世的心意,可以吗?司马迁说:衡量君主而进言,是前代哲人所认可的。叔孙通顺应时势估量事务,制定礼仪进退,与时变化,最终成为汉家的儒学宗师。古代的君子,正直而不刚硬,弯曲而不屈服,大直仿佛弯曲,道理如同蜲虵,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议论说:姜太公说:官吏不立志劝谏,就不是我的官吏。朱云在朝廷上诘问张禹说:尸位素餐,保全职位,无能往来,可以斩首。班固说:依附世俗则废弃遗教,违背习俗则危险,这是古人难以接受爵位的原因。由此说来,生存与死亡,其大义何在?回答说:范〇称:专门追求义就会伤害生命,专门追求生命就会损害义,如果义重于

如果生命比道义更重要,那么保全生命是可以的;如果道义比生命更重要,那么舍弃生命也是可以的。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窦武、陈蕃与宦官在朝廷上争权夺利,最终被宦官杀害,这是错误的吗?范晔说:在桓帝、灵帝时期,像陈蕃这样的人,都能树立起良好的风气,在昏暗的世俗中直言抗争,在险恶的环境中奔走,与腐朽的宦官争权,最终招致灭亡,他们并不是不能洁身自好、远离尘世污浊,而是怜悯那些世俗之人以脱离世俗为高尚,却对人间伦理毫不关心,认为逃避世事是不义的,所以屡次退隐却不离去,把仁爱之心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道路遥远也愈发坚定。等到遇到时机,与窦武同心协力,可以说是万代难逢的良机。虽然功业没有完成,但他们的信义足以维系世人的心志。【评论说:这就是所说的道义重于生命,舍弃生命是可以的】有人问:臧洪为张超的灾难而死,这可以说是义吗?范晔说:雍丘被围困时,臧洪的感愤之情非常壮烈,看他光着脚痛哭,束甲请求出兵,确实令人怜悯。那些豪杰雄主所追求或舍弃的,与坚守道义的心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是缔结盟约、连横合纵,怀着欺诈算计互相较量的人,大概只是看重权势利益所在罢了。何况偏远的城池已经危急,曹操和袁绍正和睦相处,臧洪只指向外敌的平衡,以缓解倒悬般的危险,愤怒急躁的军队,是兵家所忌讳的,可以说他怀着哭秦的节操,但保存荆楚则未曾听说。【从前广陵太守张超把政务委托给臧洪,后来袁绍也与臧洪结为朋友。等到曹操在雍丘围困张超,臧洪听说张超被围,于是光着脚痛哭,率领军队救援张超,同时向袁绍请求援兵,袁绍不答应。张超城破,被族诛,臧洪因此怨恨袁绍,与他断绝关系。袁绍兴兵围城,城破后被杀。评论说:臧洪在纵横捭阖的时代,践行平常居处的道义,不是建功立业的人】有人问:季布是壮士,却反而摧折刚强变为柔弱,受髡刑钳刑逃匿,是因为这个吗?司马迁说:凭借项羽的气概,季布以勇猛在楚国显名,多次统领军队,拔取敌旗多次,可以说是壮士。然而到了被刑戮成为奴隶却不死,是多么低下啊?他一定自负自己的才能,所以受辱而不觉得羞耻,想要有所施展自己未尽的才能,所以最终成为汉朝的名将。贤者确实看重死亡,那些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的,不是勇敢,而是计策用尽没有别的办法了。【评论说: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出身低贱,但已经席卷千里,南面称王,喋血乘胜,每天都有战报传来

中材以上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无异故,智略絶人,独患无身耳,得摄尺寸之柄,其云蒸龙变,欲有所防,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辞云,此则纵横之士务立功者也。又蔺公赞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不敢发,相如一厉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廉颇,名重太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此则忠贞之臣,诚知死所者也。管子曰: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理;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申于诸侯。此则自负其才,以济世为度者也。此皆士之行已死与不死之明效也】或曰:宗慤之贱也,见轻庾业,及其贵也,请业长史,何如?裴子野曰:夫贫而无戚,贱而无闷,恬夫天素,▯此大猷,曽原之徳也。▯志辱身,俛眉折脊,忍屈庸曹之下,贵骋羣雄之上,韩黥之志也。卑身之事则同,居卑之情已异。若宗元干无怍于草具,有韩黥之度矣,终弃旧恶,长者哉【宋宗慤之贱也,州人庾业丰富,待客必方丈,其为慤设则粟饭,慤亦致饱,及为豫州,请业为长史也】世称郦寄卖交,以其绐吕禄也,于理何如?班固曰:夫卖交者,谓见利忘义也。若寄父为功臣而执刼,虽摧吕禄以安社稷,义存君亲,可也。或曰:靳允违亲守城,可谓忠乎?徐众曰:靳允于曹公未成君臣,母至亲也,于义应去。昔王陵母为项羽所拘,母以髙祖必得天下,因自杀以固陵志,明心无所系,然后可得事人尽其死节。卫公子开方仕齐十年不归,管仲以其不怀其亲,安能爱君,不可以为相,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至亲,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乃遣庶归,欲天下者恕人子之情,公又宜遣允也【魏太祖征冀州,使程昱留守甄城,张邈叛太祖,迎吕布,布执范令靳允母,太祖遣昱说靳允,无以母故使固守范,允流涕曰:不敢有二也】魏文帝问王朗等曰:昔子产治郑,人不能欺;子贱治单父,人不忍欺;西门豹治邺,人不敢欺。三子之才与君徳孰优?对曰:君任徳,则臣感义而不忍欺;君任察,则臣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徳感义,与夫导徳齐礼,有耻且格,等趋者也。任察畏罪,与夫导政齐刑,免而无耻,同归者也。优劣之悬,在于权衡,非徒钧铢之觉也。或曰:季文子、公孙▯,此二人皆折节俭素,而毁誉不同,何也?范▯称:夫人利仁者,或借仁以从利;体义者,不期体以合义。季文子妾不衣帛,鲁人以为美谈;公孙▯身服布被,汲黯▯其多诈,事实未殊,而毁誉别者,何也?将体之与利之异乎?故前志云: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强仁。挍其仁者功,无以殊;核其为仁,不得不异。

译,怀着叛逆之意,等到失败却不死而被俘虏囚禁,身受刑戮,为什么呢?中等才能以上的人尚且羞于这种行为,何况是王者呢?他们没有别的缘故,智谋略胜于人,只是担心没有身体罢了,得到一点点权力,他们就像云蒸龙变一样】

想要有所防备,他的度量因此被幽禁囚禁也不推辞,这就是纵横家致力于建立功业的人。又蔺公赞说:知道必死而勇敢,并不是死本身难,而是面对死亡时的处境难。当蔺相如拿着璧玉斜视柱子,以及呵斥秦王身边的人时,局势不过是诛杀,然而士人有的怯懦不敢发作,蔺相如一激发他的勇气,威信震慑敌国,退下来后谦让廉颇,名声重于泰山,他处理智谋和勇气,可以说两者兼备了,这就是忠贞的臣子,确实知道死得其所的人。管子说:不以自己身处牢狱之中为耻,而以天下治理不好为耻;不以不死于公子纠为耻,而以威势不能伸张于诸侯为耻。这就是自负其才,以济世为准则的人。这些都是士人行为中关于死与不死的明显效验。有人说:宗慤贫贱时,被庾业轻视,等他显贵后,却请庾业做长史,这是为什么呢?裴子野说:贫穷而不忧愁,贫贱而不烦闷,安于天然的素朴,这是大道的表现,是曾原的品德。志向受辱,低头弯腰,忍受在平庸之辈之下屈居,显贵后在群雄之上驰骋,这是韩信的志向。身处卑微的事情虽然相同,但居于卑微时的心情已经不同。如果宗元干在粗劣的食物面前没有惭愧,就有韩信的度量了,最终抛弃旧日的怨恨,真是长者啊【宋宗慤贫贱时,州人庾业富有,接待客人必定摆满一桌,他为宗慤准备的却是粟米饭,宗慤也吃得饱饱的,等到宗慤任豫州刺史时,请庾业做长史】世人称郦寄出卖朋友,因为他欺骗吕禄,在道理上如何?班固说:所谓出卖朋友,是指见到利益就忘记道义。如果郦寄的父亲是功臣而被劫持,即使挫败吕禄来安定国家,道义在于保全君主和亲人,是可以的。有人说:靳允违背亲人守城,可以称为忠吗?徐众说:靳允对于曹公还没有形成君臣关系,母亲是最亲近的人,按照道义应该离开。从前王陵的母亲被项羽拘禁,母亲因为高祖必定得到天下,于是自杀来坚定王陵的志向,表明内心没有牵挂,然后才可以侍奉他人并尽死节。卫国的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十年不回家,管仲认为他如果不怀念亲人,怎么能爱戴君主,不可以做宰相,所以寻求忠臣一定要在孝子之门。靳允应该先救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公所得,刘备于是派遣徐庶回去,想要天下的人宽恕做儿子的人的情义,曹公也应该派遣靳允【魏太祖征讨冀州,派程昱留守甄城,张邈背叛太祖,迎接吕布,吕布拘禁范县县令靳允的母亲,太祖派程昱劝说靳允,不要因为母亲的原因让他固守范县,靳允流着泪说:不敢有二心】魏文帝问王朗等人说:从前子产治理郑国,人们不能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人们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县,

人们不敢欺骗。这三位的才能与君主的德行,哪一个更优?回答说:君主任用德行,臣下便感念恩义而不忍欺骗;君主任用明察,臣下便畏惧被发觉而不能欺骗;君主任用刑罚,臣下便畏惧罪责而不敢欺骗。任用德行感化恩义,与那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治,使百姓有羞耻心且归服,是趋向相同的。任用明察畏惧罪责,与那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治,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是归宿相同的。优劣之间的悬殊,在于权衡比较,不仅仅是毫厘之间的微小差别。

有人说:季文子、公孙弘,这两个人都崇尚节俭朴素,但毁誉不同,为什么呢?范宣子说:那些利用仁德的人,有的借仁德来谋取私利;那些体悟道义的人,不刻意追求却自然符合道义。季文子的妾不穿丝绸,鲁国人认为这是美谈;公孙弘身穿布被,汲黯认为他多诈。事实并无不同,但毁誉却不一样,为什么呢?难道是体悟道义与利用仁德的

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强仁者,不得已者也。三仁相比,则安者优矣【议曰:夫圣人徳全,器无不顺;中庸已降,才则好偏。故曰: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由此观之,全徳者鲜矣。全徳既鲜,则资矫情而力善矣。然世恶矫伪,而人贤任真,使其真贪愚而亦任之,可为贤乎?对曰:吁!何为其然?夫肖貌天地,负阴抱阳,虽清浊贤愚,其性则异,而趋走嗜欲所规则同。故靡顔▯理,人所悦也;乘坚駈良,人所爱也;苦心贞节,人所难也;狥公灭私,人所苦也。不以礼教节之,则荡而不制,安肯攻苦食淡,贞洁公方,临财廉而取与义乎?故礼曰: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古语云:廉士非不爱财,取之以道。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皆矫伪之谓也。若肆其愚态,随其鄙情,名曰任真而贤之,此先王之罪人也。故吾以为矫伪者礼义之端,任真者贪鄙之主。夫强仁者,庸可诬乎】或曰:长平之事,白起坑赵卒四十万,可为奇将乎?何晏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岂徒酷之谓乎?后亦难以重得志矣。向使众人豫知▯之必死,则张虚弮犹可畏也,况于四十万被坚执锐哉?天下见降秦之将头颅依山,归秦之众骸积成丘,则后日之战,死当死耳,何众肯服?何城肯下乎?是为虽能裁四十万之命,而适足以强天下之战,欲以要一朝之功,而乃更坚诸侯之守,故兵进而自伐其势,军胜而还丧其计。何者?设使赵众复合,马服更生,则后日之战必非前日之对也。况今皆使天下为后日乎?其所以终不听复加兵于邯郸者,非但忧平原之补缝,患诸侯之救至也,徒讳之而不言耳。但长平之事,秦人十五以上皆荷防而向赵矣。夫以秦之强,而十五已上死伤过半,此为破赵之功小,伤秦之败大也,又何称奇哉【议曰:黄石公称柔者能制刚,弱者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柔者人之所助,刚者怨之所居。是故纣之百克而卒无后,项羽兵强终失天下。故随何曰:使楚胜,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由是观之,若天下已定,借一战之胜,诈之可也;若海内纷纷,雄雌未决,而失信义于天下,败亡之道也。当七国之时,诸侯尚强,而白起乃坑赵降卒,使诸侯畏之而合纵。诸侯合纵,非秦之利,为战胜而反败。何晏之论,当矣】或曰:乐毅不屠二城,遂丧洪业,为非乎?夏侯▯曰:观乐生与燕恵王书,其殆乎知机合道,以礼终始者欤?夫欲极道德之量,务以天下为心者,岂其局迹当时,止于兼并而已哉?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强燕而废道,又非乐生之所求。不屑茍利,不求小成,斯意兼天下者也。

译区别吗?所以前代的史书记载:仁者安于仁德,智者利用仁德,畏惧罪责的人勉强行仁。比较他们行仁的功绩,没有什么不同;考察他们行仁的动机,不得不有所区别。安于仁德的人,是天性善良的人;利用仁德的人,是努力践行的人;勉强行仁的人,是不得已的人。三种仁者相比,那么安于仁德的人更优。

【议论说:圣人的德行完备,器物无不顺从;中庸以下的人,才能则偏好偏颇。所以说:柴愚笨,参迟钝,师偏激,由粗野。由此看来,德行完备的人很少了。德行完备的人既少,那么就要借助矫饰情性而努力向善。然而世人厌恶矫饰虚伪,而人们推崇任用真性,如果让他真性贪婪愚昧也任用他,这能算是贤明吗?回答说:唉!怎么会这样呢?人效法天地,背负阴气怀抱阳气,虽然清浊贤愚,本性不同,但趋走嗜欲所遵循的规则是相同的。所以修饰容貌,是人们所喜欢的;乘坐坚固的车驾良马,是人们所喜爱的;苦心坚守贞节,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顺从公义灭除私欲,是人们所痛苦的。不用礼教来节制,就会放纵而不加控制,怎么肯攻苦食淡,贞洁公方,面对财物廉洁而取舍合乎道义呢?所以礼记说: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满足。古语说:廉洁的人不是不爱财,而是取财有道。诗经说: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玉,这都是指矫饰虚伪而言的。如果放纵愚昧的状态,随顺鄙陋的情性,名叫任用真性而推崇为贤,这是先王的罪人。所以我认为矫饰虚伪是礼义的开端,任用真性是贪婪鄙陋的主因。那勉强行仁的人,怎么能诬蔑呢】

有人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万,可以称为奇将吗?何晏说:白起诱降赵国士兵,欺诈而坑杀四十万人,难道仅仅是残酷吗?后来也难以再得志了。假使众人预先知道投降必死,就会张开空弓

尚且令人畏惧,何况那四十万身披坚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呢?天下人看到投降秦国的将领头颅堆积如山,归顺秦国的百姓尸骨堆成丘陵,那么以后的战争,大家都会拼死抵抗,谁肯服从?哪座城池肯投降?这就意味着虽然能决定四十万人的生死,却正好足以激起天下人更强的斗志,本想以此博取一时的功业,反而更加坚定了诸侯的防守决心,所以军队前进反而削弱了自己的威势,军队获胜却最终丧失了战略谋划。为什么呢?假如赵国军队重新集结,马服君赵奢再次复生,那么以后的战争一定不会是以前那样的对手了。何况现在都让天下人成为以后的对手呢?他最终不听从再次攻打邯郸的建议,不仅仅是担忧平原君修补防线,害怕诸侯的援军到来,只是忌讳这一点而不说出来罢了。但长平之战,秦国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扛着盾牌奔赴赵国了。凭着秦国的强大,十五岁以上的人死伤过半,这说明攻破赵国的功劳小,而损伤秦国的失败大,又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呢【议论说:黄石公称柔弱能制服刚强,弱小能制服强大,柔弱是德行,刚强是祸害,柔弱得到人们的帮助,刚强招致怨恨的聚集。所以商纣王百战百胜最终却没有后代,项羽兵力强大最终失去天下。所以随何说:假使楚国获胜,那么诸侯就会因恐惧而互相救援。楚国的强大,正好足以招致天下的军队。由此看来,如果天下已经安定,凭借一次战争的胜利,使用诈术是可以的;如果天下纷乱,胜负未定,却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义,这是走向败亡的道路。在战国七雄时期,诸侯尚且强大,而白起却活埋赵国降卒,使得诸侯畏惧而联合抗秦。诸侯联合抗秦,不符合秦国的利益,是因为战胜反而导致失败。何晏的议论,是正确的】有人说:乐毅不屠杀两座城市,于是丧失了宏大的基业,这是不对的吗?夏侯玄说:看乐毅给燕惠王的信,他大概是懂得顺应时势、合乎道义,以礼贯穿始终的人吧?那些想要穷尽道德的极限,务必以天下为心

举齐之事,所以运其机而动四海也。围城而害不加于百姓,此仁心着于遐迩矣。迈令徳以率列国,则几于汤武之事矣。乐生方恢大网,以纵二城,收人明信,以待其▯,将使即墨、莒人顾仇其上,开▯广之路,以待田单之徒,长容善之风,以申齐士之志,昭之东海,属之华▯,我泽如春,人应如草,思戴燕王,仰风声,二城必从,则王业隆矣。虽淹留于两邑,乃致速于天下也。不幸之变,世所不图,败于垂成,时变所然。若乃逼之以兵,刼之以威奓杀伤之残,以示四海之人。虽二城几于可防,则霸王之事逝其逺矣。乐生岂不知防二城之速了哉?顾城防而业▯也。岂不虑不速之致变哉?顾业速与变同也。由是观之,乐生之不屠二城,未可量也【或曰:乐毅相弱燕,破强齐,合五国之兵,雪君王之耻。围城而不急攻,将令道穷而义服,则仁者之师,咸以为谟谋胜武侯,也可乎?张辅曰:夫以五国之兵共伐一齐,不足为强大战济西,伏尸流血,不足为仁。彼孔明包文武之徳,长啸俟时。刘▯徳以知人之明,屡造其庐,咨以济世奇防,泉涌遂东説孙权,北抗大魏,以乗胜之师,翼佐取蜀。及▯徳临终,禅以大位,在扰攘之际,立童防之主,设官分职,班叙众才,文以治内,武以折冲,然后布其恩泽于国中之人。其行军也,路不拾遗,毫毛不犯,勲业垂济而陨。劝其遗文,谟谋▯逺矣。已有功则让于下,下有阙则躬自咎,见善则迁,纳谏则改,故声烈震遐迩也。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贪夫自廉。余以为覩孔明之忠,奸臣立节,殆将与伊吕争烈,岂徒以乐毅为伍哉】或曰:商鞅起徒步,干孝公,挟三术之略,吞六国之纵,使秦业帝,可为霸者之佐乎?刘向曰:夫商君内急耕战之业,外重战伐之赏,不阿贵宠,不偏疎逺。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之厉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夫霸君若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信之,此管仲、咎犯知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卭之旧恩,弃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故诸侯畏其强而莫亲信也。借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也。卫鞅始自以为知王霸之徳,原其事不伦也。昔周召公施美政,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尝舍于树下,不忍伐其树,况害于身乎?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户,无怨言。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之诛,身死车裂,其去霸者之佐亦逺矣。然孝公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使卫鞅施寛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几霸者之佐乎【议曰:商鞅初因景监求见秦孝公,説以帝道,孝公意不入,时时睡。

译的人,难道会局限于当时的局势,只停留在兼并土地而已吗?兼并土地,不是乐毅所看重的;使燕国强大而废弃道义,也不是乐毅所追求的。不轻视苟且的利益,不追求小的成功,这是兼济天下的志向。攻取齐国这件事,是用来运用时机而震动天下的。包围城市而不加害百姓,这是仁爱之心显扬于远近。用美好的德行来率领各国,就接近商汤和周武王的事业了。乐毅正要张开大网,放过两座城市,收取人们的信任,等待他们的归附,将使即墨、莒地的人回顾仇视他们的上级,开辟宽广的道路,等待田单这样的人,培养宽容善良的风气,以伸张齐国士人的志向,昭示于东海,归属于华夏,我的恩泽如春风,人们响应如

乐毅认为,燕王若能思慕燕王的恩德,仰慕其风范,这两座城池必定会归顺,那么王者的基业就会兴盛了。虽然暂时在两邑停留,却能更快地平定天下。不幸的变故,是世人所没有预料到的,功败垂成,是时势变化所致。如果以武力逼迫,以威势胁迫,造成杀伤的残暴,以此示于天下之人。即使这两座城池几乎可以防守,那么霸王的事业也就离得远去了。乐毅难道不知道攻下这两座城池会更快吗?只是考虑到城池虽下而基业却受损。难道他不担心不快速行动会导致变故吗?只是考虑到快速行动与变故同样有害。由此看来,乐毅不屠戮这两座城池,其深意是不可估量的。【有人说:乐毅辅佐弱小的燕国,攻破强大的齐国,联合五国的军队,洗雪君王的耻辱。包围城池而不急于攻打,是想让敌人走投无路而道义上归服,那么仁者的军队,都认为是谋略胜过武侯,可以吗?张辅说:凭借五国的军队共同讨伐一个齐国,不足以称为强大;在济西作战,伏尸流血,不足以称为仁德。那诸葛亮兼备文王武王的德行,长啸等待时机。刘备以知人的明察,多次拜访他的草庐,咨询济世的奇谋,他如泉涌般向东游说孙权,向北对抗大魏,凭借胜利的军队,辅佐夺取蜀地。等到刘备临终,将大位托付给刘禅,在动荡之际,拥立年幼的君主,设立官职,安排众人,文官治理内政,武将抵御外敌,然后将恩泽布施给国内之人。他行军时,路上不拾遗物,毫发不犯百姓,功业即将成就却去世了。阅读他的遗文,谋略深远啊。已有功劳就推让给下属,下属有过失就亲自归咎于自己,见到善行就追随,接受劝谏就改正,所以声威震响远近。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也会变得廉洁。我认为看到诸葛亮的忠诚,奸臣也会树立节操,他几乎可以与伊尹、吕尚争辉,难道仅仅与乐毅并列吗?】有人说:商鞅从平民起步,干求秦孝公,凭借三种策略的谋略,吞并六国的合纵,使秦国成就帝业,可以称为霸者的辅佐吗?刘向说:商君对内加紧耕战的事业,对外重视战伐的奖赏,不迎合权贵宠臣,不偏袒疏远之人。虽然《尚书》说无偏无私,《诗经》说周道如磨石般平坦,其直如箭矢,《司马法》激励士兵,周后稷劝勉农业,没有什么可以替代这些。这就是兼并诸侯的原因。所以荀子说:四代都有胜利,不是侥幸,而是必然。霸君如齐桓公、晋文公,桓公不违背柯地的盟约,文公不辜负原地的约定,因此诸侯信任他们,这是管仲、咎犯的谋略。现在商君背弃公子卬的旧恩,抛弃与魏国交好的明信,欺诈夺取三军之众,所以诸侯畏惧他的强大而不亲近信任。假使秦孝公遇到齐桓公、晋文公,

如果掌握了诸侯的盟主地位,将会会合诸侯的君主,率领天下的军队去讨伐秦国,秦国就会灭亡了。天下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所以秦国才得以兼并诸侯。商鞅起初自以为懂得王道和霸道的德行,但考察他的事迹,是不合乎道理的。从前周朝的召公施行美好的政治,他死后,后世的人思念他。《蔽芾甘棠》这首诗,是因为他曾在那棵树下休息,人们不忍心砍伐那棵树,何况是伤害他的身体呢?管仲剥夺了伯氏三百户的封地,伯氏却没有怨言。如今商鞅在内施行严酷的刀锯刑罚,在外加重斧钺的诛杀,自身死后被车裂,他距离霸主的

后又与鞅语,不知膝之过席。景监曰:「子何以申吾君?君之欢甚也。」鞅曰:「始吾说公以帝道,而君曰久逺,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子孙成事乎?吾又说以伯道,其意欲之而未能也。吾又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悦之。然亦难以比徳于殷周矣。」昔齐桓公与鲁庄公防于柯而盟,曹沫以匕首刼桓公,反鲁侵地。桓公许之,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与曹沬三败所亡地。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而还,燕庄公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君令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诸侯闻之,皆从齐桓公,于是始霸。由此观之,商鞅深刻弃信,非霸者之佐明矣。然孝公欲速,不从鞅言,孝公过也。商鞅牵于世,迫于君,不得行其志耳。刘向以鞅无霸王之术,谬矣】诸葛亮以马谡败于街亭,杀之后,蒋琬谓亮曰:「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哉?」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绛戮之。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耶?」习凿齿曰:「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视林父之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闇得臣之益已,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骏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晋侯使荀桓子与楚战于邲,桓子败,归而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馆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鬭,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曰:‘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君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蚀,何损于明?晋侯使之复其位也】代以周勃,功大,霍光何如?对曰:勃本髙帝大臣,众所归向,居太尉位,拥兵百万,既有陈平、王陵之力,又有朱虚诸王之援,郦寄游说以谲诸吕,因众之心,易以济事。若霍光者,以仓卒之际,受寄托之任,辅弼幼主,天下晏然,遭燕王旦之乱,诛除凶逆,以靖王室,废昌邑,立孝宣,任汉家之重,隆中兴之祚,防声伊周,为汉贤相,推验事效,优劣明矣【袁盎问汉文帝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上曰:“社稷臣也。”盎曰:“可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者,主在与在,主亡与亡。

译辅佐者也太远了。然而秦孝公杀了他,也是不对的。可以辅助并利用他,让商鞅施行宽厚公平的法令,加上恩惠,申明信用,或许能成为霸主的辅佐者吧【议论说:商鞅起初通过景监求见秦孝公,用帝道来游说,孝公心里不认同,常常打瞌睡。后来又和商鞅交谈,不知不觉膝盖越过了席子。景监说:「您用什么来打动我们的君主?君主非常高兴。」商鞅说:「起初我用帝道来游说君主,但君主说时间久远,怎么能让人苦苦等待数十百年,让子孙后代来完成事业呢?我又用霸道来游说,他的心意想要这样却没能做到。我又用强国的方法来游说君主,君主非常高兴。然而这也难以在德行上与殷商、周朝相比了。」从前齐桓公与鲁庄公在柯地会盟,曹沫用匕首胁迫桓公,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桓公答应了他,后来后悔不想给鲁国土地而想杀曹沫。管仲说:「在诸侯中抛弃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是不可以的。」于是把曹沫三次战败所丢失的土地归还给鲁国。诸侯听说这件事,都信任齐国而想要依附它。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后返回,燕庄公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送别不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划分沟壑,割让燕君所到的地方给燕君,命令燕君重新施行召公的政治,向周王室进贡。诸侯听说这件事,都跟随齐桓公,于是齐桓公开始称霸。由此看来,商鞅严酷苛刻、抛弃信用,显然不是霸主的辅佐者。然而秦孝公急于求成,不听从商鞅的话,是孝公的过错。商鞅受限于时世,迫于君主的压力,不能实现他的志向罢了。刘向认为商鞅没有霸王之术,是错误的】诸葛亮因为马谡在街亭战败,杀了他之后,蒋琬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了得臣,然后晋文公高兴,这是可以知道的。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杀害有智谋的士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着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用法严明。因此杨干扰乱军法,魏绛杀了他。天下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再废除法令,用什么去讨伐贼寇呢?」习凿齿

说:“诸葛亮不能兼并中原大国,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晋国人看到荀林父之后渡河,所以废除军法而收取战功;楚成王认为得臣的益处已经耗尽,所以杀他以加重失败的后果。如今蜀地偏僻简陋,人才少于中原大国,却杀掉那些杰出的人才,退而任用平庸低劣的人,让严明的法度胜过才能,不吸取三败的教训。想要成就大业,不也很难吗?晋侯派荀桓子与楚国在邲地作战,桓子战败,回国后请求处死。晋侯打算答应他,士贞子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晋军三天宿营吃饭,文公仍然面带忧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却忧愁,哪有有忧愁却高兴的呢?’文公说:‘得臣还在,我的忧愁就没有停止。被困的野兽尚且搏斗,何况国家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了,然后可以说:‘这是晋国再次战胜而楚国再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不能争胜。现在上天或许要大大警示晋国,如果再杀掉荀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就不能争胜了吧?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想着弥补过错,是国家的保卫者。君主为什么要杀他?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用周勃来代替,功劳很大,霍光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周勃本是高帝的大臣,众人所归向,担任太尉,拥有百万军队,既有陈平、王陵的力量,又有朱虚侯等诸侯王的援助,郦寄游说以欺诈诸吕,凭借众人的心意,容易成功。至于霍光,在仓促之际,接受托付的重任,辅佐年幼的君主,天下安宁,遭遇燕王旦的叛乱,诛除凶恶逆贼,以安定王室,废掉昌邑王,拥立孝宣帝,承担汉家的重任,兴隆中兴的福祚,声望堪比伊尹、周公,是汉朝的贤相,推究验证事功效果,

方吕后时,刘氏不絶如带,绛侯为太尉,主兵柄,不能正吕氏崩,大臣相与诛诸吕,太尉主兵,适防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也】后汉陈蕃上疏荐徐穉、袁闳、韦着三人,帝问蕃曰:“三人谁为先后?”蕃曰:“闳生公族,闻道渐训;着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至于穉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或曰:“谢安石为相,可与何人为比?”虞南曰:“昔顾雍封侯之日,而家人不知,前代称其质重,莫以为偶。夫以东晋衰微,壃塲日骇,况永固【苻坚字也】六夷英主,亲率百万,苻融儁才,名相执锐,先駈厉虎狼之爪牙,骋长蛇之锋锷,先筑賔馆以待晋君,强弱而论,鸿毛太山不足为喻。文靖深拒桓冲之援不。喜谢▯之书,则胜败之数,固已存于胷中矣。夫斯人也,岂以区区万户之封动其方寸者欤?若论其度量,近古以来未见其匹。隋炀帝在东宫,尝谓贺若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俱称良将,其间优劣何如?”对曰:“杨素是猛将,非谋将【议曰:胆气果敢,猛将也;渊而有谋,谋将也】韩擒虎是鬭将,非领将【议曰:奋防趫悍,鬭将也;御军齐肃,领将也】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议曰:领一偏师,所向无敌,骑将也;包罗英雄,使羣才各当其用,大将也】太子曰:“善。”故自六正至于问将,皆人臣得失之效也。古语云:“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以吴战胜,无敌于天下,而夫差以见擒于越;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以刼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是以成王处襁褓而朝诸侯,周公用事也;赵武灵王年五十而饿死于沙丘,任李兊也。故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秦兵不敢出。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齐有田单而襄王得国。因斯而谈,夫有国者不能陶冶世俗,甄综人物,论邪正之得失,撮霸王之余议,而能立功成名者,未之前闻【故知量能授官,至理之徳】

译优劣就明显了。袁盎问汉文帝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是国家的重臣。”袁盎说:“可以说是功臣,不是国家的重臣。国家的重臣,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吕后时,刘氏的命脉细得像带子一样,绛侯担任太尉,掌握兵权,不能纠正吕氏的专权,吕后死后,大臣们一起诛杀诸吕,太尉掌握兵权,恰好防止他们成功,这叫做功臣,不是国家的重臣。”东汉陈蕃上疏推荐徐穉、袁闳、韦着三人,皇帝问陈蕃说:“三人谁为先谁为后?”陈蕃说:“袁闳生于公族,逐渐接受道义教化;韦着成长在三辅礼义风俗之地,所谓不扶持自然挺直,不雕刻自然成形;至于徐穉,从江南卑薄之地崛起杰出,应当排在前面。”有人说:“谢安石担任宰相,可以和什么人相比?”

为什么这样呢?”虞南说:“从前顾雍被封为侯爵的时候,他的家人都不知道,前代称赞他质朴稳重,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况且东晋衰微,边疆战事日益惊骇,何况苻坚(苻坚的字是永固)是六夷中的英明君主,亲自率领百万大军,苻融是杰出的人才,名相手持兵器,先驱使像虎狼一样的爪牙,驰骋像长蛇一样的锋刃,先修建宾馆来等待晋朝君主,从强弱来论,鸿毛和泰山不足以作为比喻。谢安深深拒绝桓冲的援军,不喜悦谢玄的书信,那么胜败的定数,本来就已经存在于他的心中了。像这样的人,难道会因为区区万户的封赏而动摇他的内心吗?如果论他的度量,近古以来没有见到他的匹敌者。隋炀帝在东宫的时候,曾经对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都被称为良将,他们中间的优劣如何?”回答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议论说:胆气果敢,是猛将;深沉而有谋略,是谋将)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议论说:奋起防守矫健勇猛,是斗将;统御军队整齐严肃,是领将)史万岁是骑将,不是大将(议论说:统领一支偏师,所向无敌,是骑将;包容英雄,使群才各自发挥其作用,是大将)太子说:“好。”所以从六正直到问将,都是人臣得失的效验。古语说:“禹凭借夏朝称王,桀凭借夏朝灭亡;汤凭借殷朝称王,纣凭借殷朝灭亡;阖闾凭借吴国战胜,天下无敌,而夫差却被越国擒获;穆公凭借秦国显扬名声尊号,而二世却在望夷宫被劫持。”他们之所以称王的原因相同,而功绩不同的原因,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同。所以成王在襁褓中就能朝见诸侯,是因为周公用事;赵武灵王五十岁却饿死在沙丘,是因为任用了李兑。所以魏国有公子无忌,割让的土地又得以恢复,任用了蔺相如;秦兵不敢出动。楚国有申包胥而昭王复位;齐国有田单而襄王得国。由此来说,拥有国家的人如果不能陶冶世俗,甄别综合人物,论断邪正的得失,采纳霸王的余议,而能立功成名的人,以前没有听说过(所以知道衡量才能授予官职,是最合理的德行)

徳表第十一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言嗜欲之本同,而迁染之涂异也。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流。是以圣人导人理性,裁抑流宕,慎其所与,节其所偏。故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人物志》曰:「厉直刚毅,材在矫正,失在激讦【强毅之人,佷刚不和,不戒其强之搪突,而以顺为挠,厉其亢,是故可与立法,难与入防也】柔顺安恕,美在寛容,失在少决【柔顺之人,缓心寛断,不戒其事之不摄,而以亢为刿,安其舒,是故可与循常,难与权疑也】雄捍桀健,任在胆烈,失在少忌【雄捍之人,气奋英决,不戒其勇之毁跌,而以顺为恇,竭其势,是故可与涉难,难与居屈也】精良畏慎,善在恭谨,失在多疑【精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懦于为义,而以勇为狎,増其疑,是故可与保全,难与立节也】强揩坚劲,用在桢干,失在专固【凌揩之人,秉意劲持,不戒其情之固防,而以辨为虚,强其专,是故可与持正,难与附众也】论辨理绎,能在释结,失在流宕【博辨之人,论理赡给,不戒其辞之浮滥,而以揩为系,遂其流,是故可与泛序,难与立约也】普博周洽,崇在覆裕,失在溷浊【▯普之人,意爱周洽,不戒其交之溷杂,而以介为狷,广其浊,是故可与抚众,难与厉俗也】清介防洁,节在俭固,失在拘局【狷介之人,▯清激浊,不戒其道之隘狭,而以普为秽,益其拘,是故可与守节,难与变通也】休动磊砢,业在攀跻,失在疏越【休动之人,志慕超越,不戒其意之太猥,而以静为滞,果其锐,是故可与进趋,难与持后也】沉静机宻,精在▯防,失在迟懦【沉静之人,道思回复不戒其静之迟后,而以动为疏,美其懦,是故可与深虑,难与防速也】朴露径尽,质在中诚,失在不防【朴露之人,中疑实确,不戒其质之野直,而以谲为诞,露其诚,是故可与立信,难与消息也】多智韬情,权在谲略,失在依违【韬谲之人,原度取容,不戒其术之离正,而以尽为愚,贵其虚,是故可以赞善,难与矫违也】此拘亢之材,非中庸之徳也。文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者,虑患未生,戒祸慎防,不纵其欲也。志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是非辐凑,中为之毂也。智圆者,终始无端,方流四逺,深泉而不竭也。行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汚,穷不易操,达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也。事少者,执约以治,广处静以待躁也。夫天道极即反,盈则损,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强毅,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徳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传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傲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徳,无犯非义。此九言,古人所以立身也。玉钤经曰:夫以明示者浅,有过不自知者▯,迷而不反者流,以言取怒者祸,令与心乖者废,后令缪前者毁,怒而无威者犯,好众辱人者殃,戮辱所任者危,慢其所敬者凶,貌合心离者孤,亲佞逺忠者亡,信防弃贤者惛,私人以官者浮,女谒公行者乱,羣下外恩者沦,凌下取胜者侵,名不胜实者耗,自厚薄人者弃,薄施厚望者不报,贵而忘贱者不久,用人不得其正者殆,为人择官者失,决于不仁者险,阴谋外泄者败,厚敛薄施者雕。此自理之大体也【孙卿曰: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寳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之,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故傅子曰:立徳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故天下不正,修之家;家不正,修之朝廷;朝廷不正,修之左右;左右不正,修之身;身不正,修之心。所修弥近,所济弥远。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正心之谓也【尸子曰:心者,身之君也。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为僇矣】

译德行第十一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但后天习染却使人相差甚远。”这是说人的嗜欲本源相同,但受环境影响的途径不同。刻意约束则行为不放纵,被外物牵制则心志就会流荡。因此圣人引导人们端正心性,裁抑流荡放纵,谨慎选择交往对象,节制偏颇之处。所以传文说:“审察好恶,调理情性,王道就完备了。”修养心性的方法,一定要审察自己有余的是什么,而加强自己不足的地方。大概聪明通达的人,要戒除过于明察;见闻寡少的人,要戒除闭塞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戒除过于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戒除缺乏决断;沉静安舒的人,要戒除行动迟缓;心胸宽广宏大的人,要戒除遗忘疏忽。《人物志》说:“严厉正直刚毅的人,才能在于矫正匡正,过失在于激切攻讦【刚毅之人,倔强不和,不戒除其强硬的冲撞,反而把顺从视为软弱,助长其亢奋,所以可以与他共同立法,难以与他共同防备】;柔顺安恕的人,美德在于宽容,过失在于缺乏决断【柔顺之人,心地宽缓,不戒除其做事不收敛,反而把亢奋视为尖锐,安于舒缓,所以可以与他遵循常规,难以与他权衡疑难】;雄健桀骜的人,任用在胆略勇烈,过失在于缺乏顾忌【雄健之人,气概奋发英决,不戒除其勇猛造成的毁败,反而把顺从视为怯懦,竭尽其气势,所以可以与他涉险,难以与他处于屈辱】;精谨畏慎的人,长处在于恭敬谨慎,过失在于多疑【精慎之人,畏惧祸患多忌,不戒除其因懦弱而不行义,反而把勇猛视为轻慢,增加其疑虑,所以可以与他保全自身,难以与他树立节操】;强直坚劲的人,作用在于作为栋梁,过失在于专断固执【强直之人,秉持意志劲健持守,不戒除其情意的固执,反而把辩驳视为虚伪,强化其专断,所以可以与他持守正道,难以与他依附众人】;论辩理析的人,能力在于解开纠结,过失在于流荡无归【博辩之人,论理丰富敏捷,不戒除其言辞的浮滥,反而把强直视为束缚,遂其流荡,所以可以与他泛泛叙述,难以与他订立约定】;普博周洽的人,崇高在于覆盖宽裕,过失在于浑浊【弘普之人,意爱周遍融洽,不戒除其交往的混杂,反而把孤介视为狭隘,扩大其浑浊,所以可以与他安抚众人,难以与他激励风俗】;清介廉洁的人,节操在于俭朴坚固,过失在于拘泥局限【狷介之人,激浊扬清,不戒除其道路的狭隘,反而把普博视为污秽,增加其拘泥,所以可以与他守节,难以与他变通】;休动磊落的人,事业在于攀登进取,过失在于疏越【休动之人,志慕超越,不戒除其意气的太猥琐,反而把静默视为停滞,果断其锐气,所以可以与他进取,难以与他持守后方】;沉静机密的人,精妙在于玄防,过失在于迟懦【沉静之人,道思回复,不戒除其静默的迟后,反而把行动视为疏忽,美化其懦弱,所以可以与他深思,难以与他防备迅速】;朴露径尽的人,本质在于中诚,过失在于不防备【朴露之人,内心疑实确切,不戒除其质朴的野直,反而把诡诈视为荒诞,显露其真诚,所以可以与他立信,难以与他权衡轻重】;多智韬情的人,权谋在于诡略,过失在于依违【韬谲之人,原度取容,不戒除其术数的偏离正道,反而把尽实视为愚蠢,贵重其虚饰,所以可以与他赞善,难以与他矫正违逆】。这些拘亢之才,并非中庸之德。文子说:凡人的道理,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是考虑祸患未生,戒祸慎防,不纵容欲望。志大,是兼包万国,统一殊俗,是非辐凑,居中为毂。智圆,是终始无端,方流四远,深泉而不竭。行方,是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达不肆志。能多,是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事少,是执约以治,广处静以待躁。天道极则反,盈则损,所以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强毅,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这五点,是先王所以守天下的原因。传文说:不始乱,不怙富,不恃宠,不违同,不傲礼,不骄能,不复怒,不谋非德,不犯非义。这九句话,是古人所以立身的道理。《玉钤经》说:以明示者浅,有过不自知者弊,迷而不反者流,以言取怒者祸,令与心乖者废,后令缪前者毁,怒而无威者犯,好众辱人者殃,戮辱所任者危,慢其所敬者凶,貌合心离者孤,亲佞远忠者亡,信谗弃贤者昏,私人以官者浮,女谒公行者乱,群下外恩者沦,凌下取胜者侵,名不胜实者耗,自厚薄人者弃,薄施厚望者不报,贵而忘贱者不久,用人不得其正者殆,为人择官者失,决于不仁者险,阴谋外泄者败,厚敛薄施者雕。这是自理的大体【荀卿说: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之,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所以傅子说:立德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所以天下不正,修之家;家不正,修之朝廷;朝廷不正,修之左右;左右不正,修之身;身不正,修之心。所修弥近,所济弥远。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正心之谓也【尸子说:心者,身之君也。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为戮矣】

理乱第十二

夫明察六主以观君徳,审惟九风以定国常,探其四乱,覈其四危,则理乱可知矣。何谓六主?荀恱曰:体故性仁,心明志同,动以为人,不以为己,是谓王主【议曰:王主者,谓天姿仁徳】克己恕躬,好问力行,动以从义,不以从情,是谓治主【议曰:治主者,谓抑情割欲】勤事守业,不敢怠荒,动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谓存主【议曰:存主者,谓拘法守律】悖逆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道度,是谓衰主。情过于义,私多于公,制度逾限,政教失常,是谓危主。亲用防邪,放逐忠贤,纵情追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赏赐行私,以越公用,忿怒施罚,以逾法理,遂非文过而不知改,忠言壅塞,直谏诛戮,是谓亡主【故王主能致兴平,治主能修其政,存主能保其国,衰主遭无难则庶几能全,有难则殆,危主遭无难则幸而免,有难则亡,亡主必亡而已矣】何谓九风?君臣亲而有礼,百寮和而不同,让而不争,勤而不怨,唯职是司,此理国之风也【尹文子曰:上不胜其下,下不犯其上,上下不相胜犯,故禁令行,人人无私,虽经崄易而国不可侵,治国也】礼俗不一,职位不重,小臣谗疾,庶人作议,此衰国之风也【尹文子曰:君年长多妾媵少,子孙疏,强宗衰国也】君臣争明,朝廷争功,大夫争名,庶人争利,此乖国之风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门,此乱国之风也【尹文子曰:君宠臣,臣爱君,公法废,私欲行,乱国也】以侈为博,以伉为髙,以滥为通,遵礼谓之拘,守法谓之固,此荒国之风也【议曰:夫晋家尚于浮虚,所以败也,此之谓矣】以苛为察,以利为公,以割下为能,以附上为忠,此叛国之风也【叔向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諌,近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上下相疏,内外相疑,小臣争宠,大臣争权,此危国之风也。上不访下,下不谏上,妇言用,私政行,此亡国之风也【尹文子曰:国贫小,家富大,君权轻,臣势重,亡国也。内无专宠,外无近习,支庶繁息,长幼不乱,昌国也。农桑以时,仓廪充实,兵甲劲利,封疆修理,强国也。】文子曰:夫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皆邀于末也。有余非多财,节欲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人鲜而费多也】何谓四乱?管子曰:内有疑妻之妾,此家乱也。庶有疑嫡之子,此宗乱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任官无能,此众乱也【故曰:立天子者,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者,不使大夫疑焉。立正妻者,不使嬖妾疑焉。立嫡子者,不使庶孽疑焉。疑则动,两则争,杂则相伤。故臣有两位者,国必乱。臣两位而国不乱者,君犹在也。恃君不乱,失君必乱矣。子两位者,家必乱。子两位而家不乱者,亲犹存也。恃亲不乱,失亲必乱矣。臣疑其君,无不危之国。孽疑其宗,无不危之家也】何谓四危?又曰:卿相不得众,国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国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国之危也。民不怀其产,国之危也。此治乱之形也。凡为人上者,法术明而赏罚必者,虽无言语而势自治。法术不明而赏罚不必者,虽日号令然势自乱【管子曰:理国有三器,乱国有六攻。明君若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故国理。不肖君不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故国乱。三器者何也?曰: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六攻者何也?曰:亲也,賔也,货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无以使下,非斧钺无以威众,非禄赏无以劝人。六攻之败何也?曰:虽不听而可以得存,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虽无功而可以得富。夫国有不听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威众。有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人。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威众,禄赏不足以劝人,则人君无以自守也】是故势理者,虽委之不乱;势乱者,虽勤之不治。尧舜拱己无为而有余,势理也;胡亥、王莽驰骛而不足,势乱也【商子曰:法令者,人之命也,为治之本也。一兎走而百人逐之,非以兎可分以为百,由名分之未定也。夫卖兎者满市,盗不敢取,由名分之定也。故夫名分定,势治之道也;名分不定,势乱之道也。故势治者不可乱也,势乱者不可治也。夫势乱而欲治之,愈乱矣;势治而治之,则治矣。故圣人治治不治乱也。圣人为人作法,必使之明白易知,愚智徧能之。故圣人立天下而天下无刑死者,非可刑杀而不刑杀也,万人皆知所以辟祸就福而皆自治也。明主因治而治之,故天下大治也】故曰:善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是故明主审法度而布教令,则天下治矣【左传曰:国将亡,必多制。杜预云:数变法也】论曰:夫能匡世辅政之臣,必先明于盛衰之道,通于成败之数,审于治乱之势,达于用舍之宜,然后临机而不惑,见疑而能断,为王者之佐,未有不由斯者矣。

译理乱第十二

考察六种君主类型以观察君主的德行,审慎思考九种风气以确定国家的常态,探究四种混乱,核实四种危险,那么治乱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

什么是六种君主?荀悦说:天性仁厚,内心明达,志向专一,行动是为了他人,不是为了自己,这叫做王主【议论说:王主,是指天生具备仁德】克制私欲,宽恕自身,喜好询问并努力践行,行动遵循道义,不追随情感,这叫做治主【议论说:治主,是指抑制情感、割舍欲望】勤勉事务,坚守基业,不敢懈怠荒废,行动以公事为先,不以私事为先,这叫做存主【议论说:存主,是指拘守法律】悖逆争斗,公私并行,有时得道有时失道,不纯粹遵循法度,这叫做衰主。情感超过道义,私心多于公心,制度超越限度,政教失去常态,这叫做危主。亲近任用奸邪之人,放逐忠臣贤士,放纵情感追逐欲望,不顾礼法制度,出入游荡放纵,不拘守礼仪禁令,赏赐徇私,超越公家费用,愤怒时施加刑罚,超越法理,坚持错误掩饰过错而不知改正,忠言被堵塞,直言进谏者被诛杀,这叫做亡主【所以王主能带来兴盛太平,治主能修明政治,存主能保全国家,衰主在没有灾难时或许还能保全,有灾难则危险,危主在没有灾难时侥幸免祸,有灾难则灭亡,亡主必定灭亡罢了】

什么是九种风气?君臣亲近而有礼节,百官和谐而不盲从,谦让而不争斗,勤勉而不抱怨,只各司其职,这是治国的风气【尹文子说:上级不能胜过下级,下级不冒犯上级,上下互不压制冒犯,所以禁令能实行,人人没有私心,即使经历艰险也容易治理,国家不可侵犯,这就是治国】礼俗不统一,职位不稳固,小臣谗言嫉妒,百姓议论纷纷,这是衰国的风气【尹文子说:君主年长,妾室少,子孙疏远,强宗大族衰落,这是衰国】君臣争辩谁更贤明,朝廷争功,大夫争名,百姓争利,这是乖戾国家的风气。上级欲望多,下级手段多,法律不固定,政令多头管理,这是乱国的风气【尹文子说:君主宠信臣子,臣子爱戴君主,公法被废除,私欲得逞,这是乱国】把奢侈当作广博,把傲慢当作高尚,把放纵当作通达,遵循礼法被称为拘谨,遵守法律被称为固执,这是荒废国家的风气【议论说:晋朝崇尚浮华虚妄,所以败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把苛刻当作明察,把谋利当作公正,把剥削下级当作才能,把依附上级当作忠诚,这是叛乱国家的风气【叔向说:大臣看重俸禄而不极力劝谏,近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祸患】上下互相疏远,内外互相猜疑,小臣争宠,大臣争权,这是危险国家的风气。上级不访求下情,下级不劝谏上级,妇人言论被采用,私政得行,这是亡国的风气【尹文子说:国家贫穷弱小,家族富有强大,君权轻,臣势重,这是亡国。内部没有专宠,外部没有亲信,支庶繁衍,长幼有序,这是昌盛的国家。农桑按时进行,仓库充实,兵器锋利,边境修治,这是强国】

文子说:混乱的国家看起来兴盛,治国的国家看起来空虚,亡国的国家看起来不足,存国的国家看起来有余。空虚不是没有人,而是各守其职。兴盛不是人多,而是都追逐末节。有余不是财物多,而是节制欲望,事务少。不足不是没有货物,而是人少而费用多】

什么是四种混乱?管子说:家里有受宠妾室威胁正妻,这是家乱。庶子威胁嫡子,这是宗族乱。朝中有威胁宰相的大臣,这是国家乱。任用官员无能,这是众人乱【所以说:确立天子,不让诸侯产生疑心。确立诸侯,不让大夫产生疑心。确立正妻,不让宠妾产生疑心。确立嫡子,不让庶子产生疑心。有疑心就会行动,两方就会争斗,混杂就会互相伤害。所以臣子有两个同等地位,国家必定混乱。臣子有两个地位而国家不乱的,是因为君主还在。依靠君主不乱,失去君主必定混乱。儿子有两个同等地位,家必定混乱。儿子有两个地位而家不乱的,是因为亲人还在。依靠亲人不乱,失去亲人必定混乱。臣子怀疑君主,没有不危险的国家。庶子怀疑宗族,没有不危险的家】

什么是四种危险?又说:卿相不得人心,是国家的危险。大臣不和睦,是国家的危险。军事统帅不足以令人敬畏,是国家的危险。百姓不眷恋他们的产业,是国家的危险。这是治乱的表现。大凡作为上级的人,法令明确且赏罚必然执行的,即使没有言语,局势自然治理好。法令不明确且赏罚不一定执行的,即使每天发号施令,局势自然混乱【管子说:治理国家有三种工具,扰乱国家有六种侵蚀。明君如果能战胜六种侵蚀并确立三种工具,所以国家治理好。无能的君主不能战胜六种侵蚀并确立三种工具,所以国家混乱。三种工具是什么?回答说:号令,斧钺,禄赏。六种侵蚀是什么?回答说:亲属,宾客,财物,美色,巧言令色,玩好之物。三种工具的用途是什么?回答说:没有号令无法驱使下级,没有斧钺无法威慑众人,没有禄赏无法鼓励人。六种侵蚀的败坏是什么?回答说:即使不听从也能生存,即使触犯禁令也能免罪,即使没有功劳也能致富。国家中有不听从也能生存的,那么号令不足以驱使下级。有触犯禁令也能免罪的,那么斧钺不足以威慑众人。有无功也能致富的,那么禄赏不足以鼓励人。号令不足以驱使下级,斧钺不足以威慑众人,禄赏不足以鼓励人,那么君主就无法自保】

所以局势治理好的,即使委托他人也不混乱;局势混乱的,即使勤勉也无法治理。尧舜拱手无为而有余,是因为局势治理好;胡亥、王莽奔走忙碌而不足,是因为局势混乱【商鞅说:法令是人的命脉,是治理的根本。一只兔子跑,百人追逐,不是因为兔子可以分成一百份,而是因为名分未定。卖兔子的市场充满兔子,盗贼不敢拿,是因为名分已定。所以名分确定,是局势治理的道理;名分不确定,是局势混乱的道理。所以局势治理好的不可混乱,局势混乱的不可治理。局势混乱而想治理它,更加混乱;局势治理好而治理它,就治理好了。所以圣人治理治世而不治理乱世。圣人为人制定法度,必定使其明白易懂,愚笨和智慧的人都能掌握。所以圣人治理天下而天下没有受刑死的人,不是可以刑杀而不刑杀,而是万人都知道如何避祸就福而都自我治理。明君因治世而治理,所以天下大治】

所以说:善于治理的人求之于局势,不苛责于人。所以明君审察法度并颁布教令,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左传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多制定法令。杜预说:频繁变法】

议论说:那些能够匡正世道、辅佐政事的臣子,必定先明了盛衰的道理,通晓成败的规律,审察治乱的局势,通达用人取舍的适宜,然后面临时机而不迷惑,见到疑难而能决断,成为王者的辅佐,没有不是通过这种途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