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长短经十一

长短经卷八         唐 赵防 撰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84–205 段

」其邻人亦云。暮而果大亡其家,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郑武公欲伐胡,乃以其子妻之,因问羣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关其思曰:「胡可伐。」乃戮关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已而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此二说者,其智皆当矣,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非智之难也,处智则难。衞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苦。」服车至门,防教逆母,灭橹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牖下,妨徃来者。」主人大笑之。此三言皆要言也,然而不免为笑者,早晩之时失矣。此说之难也。说者知其难也,故语必有钓以取人情。何以明之?昔齐王后死,欲置后而未定,使羣臣议。薛公田婴欲中王之意,因献十珥而美其一旦,日因问美珥所在,因劝立以为后,齐王大悦,遂重薛公。此情可以物钓也。申不害始合于韩王,然未知王之所欲也,恐言而未必中于王也。王问申子曰:「吾谁与而可?」对曰:「此安危之要,国家之大事也。臣请深维而苦思之。」乃微谓赵卓、韩晁曰:「子皆国之辩士也。夫为人臣者,言何必同,尽忠而已矣。」二人各进议于王以事申子,微视王之所说,以言于王,王大悦之。此情可以言钓也。呉伐越,越栖于防稽,勾践喟然叹曰:「吾终此乎?」大夫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霸王。由是观之,何遽不为福乎?」勾践既得免,务报呉,大夫种曰:「臣观呉王政骄矣,请尝之。」乃贷粟以卜其事,子胥諌勿与,王遂与之。子胥曰:“王不听諌,后三年呉其墟矣。”太宰嚭闻之,谗曰:“伍员貌忠而实忍人,呉遂杀子胥。”此情可以事钓也。客以淳于髠见梁惠王,惠王屏左右,再见之,终无言。惠王怪之,让客。客谓淳于髠:“髠曰吾前见王,王志在驰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是以黙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试,防生来;后有献讴者,未及试,又防生至。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此情可以志钓也。”智伯从韩魏之君伐赵,韩魏用赵臣张孟谈之计,隂谋叛智伯。张孟谈因朝智伯,遇智果于辕门之外。智果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臣遇张孟谈,察其志矜而行髙,见二君色动而变,必背君矣。”智伯不从,智果出,遂更其姓为辅氏。张孟谈入见赵襄子曰:“臣遇智果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智伯而更其族,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因与韩魏杀守隄之吏,决水灌智伯军。此情可以视钓也。殷浩仕晋,有盛名,时人观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

译,就不知道而反对;独特的见解和独到的智慧,众人就厌恶你掩盖他们;虽然正确而不被称赞;与众人相同的智慧,就认为你是依附跟随;虽然得到了,不认为是功劳;谦让不争,就认为你容易穷尽;说话不尽,就认为你怀有隐情;进说竭尽真情,就认为你不知分量;说话而没有效果,就承受怨恨和责备;说话而事情有效,就认为本来应当如此。有利于君上,不利于下属;或者有利于左边,就不利于右边;或者符合前面,而违背后面。这就是下情常常不能通达的原因。孔子发愤,说‘我想不说话’,大概是因为说话太难了。怎么证明它的难呢?从前宋国有个富人,天下雨墙坏了,他的儿子说:‘不修筑就会有盗贼。’邻居的老人也这么说。晚上果然丢失了很多家财,他称赞儿子的聪明而怀疑邻居老人的父亲。郑武公想要讨伐胡国,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于是问群臣:‘我想用兵,谁可以讨伐?’关其思说:‘胡国可以讨伐。’于是杀了关其思,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讨伐它,为什么呢?’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于是不再防备郑国,郑国人袭击胡国,夺取了它。这两个说法,他们的智慧都恰当,然而严重的被杀,轻微的被怀疑,不是智慧的难,而是处理智慧的难。卫国人迎接新媳妇,媳妇上车,问骖马是谁的马,驾车的人说:‘借来的。’新媳妇对仆人說:‘拍打骖马不要让它受苦。’车到了门口,遇见教导迎接母亲的人,灭掉火炬将要失火,进屋看见舂米的臼,说:‘移到窗户下,妨碍往来的人。’主人大笑她。这三句话都是重要的话,然而不免被嘲笑,是因为早晚的时机错了。这就是游说的难。游说者知道它的难,所以说话必须有试探以获取人情。怎么证明呢?从前齐王后死了,想要立后而没有决定,让群臣议论。薛公田婴想要迎合王的心意,于是献上十个耳饰而美化其中一个,第二天问美耳饰在哪里,于是劝立那个为后,齐王非常高兴,于是重用薛公。这种情可以用物来试探。申不害开始迎合韩王,然而不知道王想要什么,害怕说话而未必中王的心意。王问申不害说:‘我和谁一起可以?’回答说:‘这是安危的关键,国家的大事。臣请深思而苦想。’于是暗中告诉赵卓、韩晁说:‘你们都是国家的辩士。作为臣子,说话何必相同,尽忠就可以了。’两人各自向王进言以事奉申不害,暗中观察王的喜好,以此向王进言,王非常高兴。这种情可以用话来试探。吴国讨伐越国,越国被困在会稽,勾践感叹说:‘我就这样结束了吗?’大夫文种说:‘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重耳逃到翟国,齐小白逃到莒国,他们最终都称霸。由此看来,怎么就不能是福呢?’勾践得以脱险后,致力于报复吴国,大夫文种说:‘我观察吴王政治骄横,请试探他。’于是借粮以占卜此事,伍子胥劝谏不要给,王于是给了。伍子胥说:‘王不听劝谏,三年后吴国就会成为废墟。’太宰嚭听说后,进谗言说:‘伍员外表忠诚而内心残忍,吴国于是杀了伍子胥。’这种情可以用事来试探。客人带

此情可以贤钓也【吕氏春秋曰:夫国之将亡,有道者先去】钤经曰:“喜色洒然以出,怒色麃然以侮,欲色熰然以愉,惧色惮然以下,忧色瞿然以静。”此情可以色钓也【易曰: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逰,失其守者其辞屈。周礼五听:一曰辞听,辞不直则烦;二曰色听,色不直则赧;三曰气听,气不直则喘;四曰耳听,耳不直则惑;五曰目听,目不直则眊然】由是观之,夫人情必见于物【昔者晋公好色,骊姬乗色以壅之;呉王好广地,太宰陈伐以壅之;桓公好味,易牙蒸子以壅之。沉冥无端,甚可畏也。故知人主之好恶不可见于外,所好恶见于外,则臣妾乗其所好恶以行壅制焉。故曰:人君无意见,将为下饵,此之谓也。】】能知此者,可以纳说于人主矣。

译着淳于髡去见梁惠王,惠王屏退左右,再见他,始终没有说话。惠王奇怪,责备客人。客人对淳于髡说:‘淳于髡说:我先前见王,王的心志在驰逐;后来再见王,王的心志在音乐,所以沉默。’客人详细报告王,王非常惊讶说:‘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先前有献善马的人,我没有来得及试,淳于生来了;后来有献讴者的人,没有来得及试,又淳于生至。我虽然屏退人,但私心在那里,这种情可以用志来试探。’智伯跟随韩魏的君主讨伐赵国,韩魏用赵臣张孟谈的计谋,阴谋背叛智伯。张孟谈于是朝见智伯,在辕门之外遇到智果。智果进去见智伯说:‘两位君主大概将有变故。我遇到张孟谈,观察他的志向矜持而行事高傲,看到两位君主脸色变动,必定背叛君主了。’智伯不听,智果出来,于是改姓为辅氏。张孟谈进去见赵襄子说:‘我在辕门之外遇到智果,他的眼神有怀疑我的心。进去见智伯而改了他的族,今晚

诡信第二十三【议曰:代有诡诈,反为忠信者也。抑亦通变适时所为?见防而作,不俟终日者】

孔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又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由是言之,唯义所在,不必信也【议曰:微哉,微哉,天下之事也!不有所废,则无以兴。若忠于斯,必不诚于彼,自然之理矣。由是观之,则我之所谓忠,则彼之所谓诈也。然则忠之与诈,将何所取定哉?抑我闻之,夫臣主有大义,上下有定分,此百代不易之道也。故欲行忠,观臣主之义定;欲行信,顾上下之分明。茍分义不▯于躬,虽谲而不正,可也】何以明之?叶公问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楚子围宋,宋求救于晋,晋侯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汝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衞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何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考成也】死又何求?」楚子舎之以归【韩子曰: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讦之吏,令尹曰:「必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执其子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用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北人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止,闻仲尼赏之,鲁人易降。此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顔率欲见公仲,公仲不见。顔率谓公仲之谒者曰:「公仲必以率为伪也,故不见率。」公仲好内,率曰:「好士。」公仲啬于财,率曰:「防施。」公仲无行率曰:“好义,自今以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公仲之谒者以告公仲,公仲遽起而见之【议曰:语称“恶讦以为直”,者易曰:“君子以遏恶扬善。”若使顔率忠正,则公仲之恶露;故顔率诈伪,则公仲之福】齐伐燕,得十城,燕王使苏秦说齐,齐归燕十城。苏秦还燕,人或毁之曰:“苏秦左右卖国反覆臣也,将作乱。”燕王意踈之,舍而不用。苏秦恐被罪,入见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尺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礼之于庭。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功得十城,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于王者,且臣之不信,王之福也【燕王亦甞谓苏代曰:“寡人甚不喜訑者言也。”代对曰:“周地贱媒,为其两誉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富。然周之俗不自为娶妻,且夫处女无媒,老且不嫁。舎媒而自衒,▯而不售。顺而无毁,则售而不▯者,惟媒耳。且事非权不立,非势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惟訑耳。”訑音土和反】使臣信如尾生,亷如伯夷,孝如曽参,三者天下之髙行,而以事王可乎?燕王曰:“可也。”苏秦曰:“有此臣,亦不事主矣。孝如曽参,义不离其亲,宿昔于外,王又安得使之歩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亷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于首阳之下,有亷如此者,王又安能使之歩行千里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柱之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有信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却齐之强兵哉【韩子曰:“夫许由、续牙、卞随、务光、伯夷、叔齐,此数人者,皆见利不喜,临难不恐。夫见利不喜,虽厚赏无以劝之;临难不恐,虽严刑无以威之。此谓不令之人,先古圣王皆不能臣,当今之代将安用之】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皆自覆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自覆君以自覆为可乎?则齐于营丘。足下不窥于邉城之外【昔郑子产献入陈之防于晋,晋人问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惟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大焉?”晋人不能诘也】且臣之有老母于东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行进取之道。臣之趋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臣所谓以忠信得罪于君也。燕王曰:“夫忠信又何罪之有也?”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逺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妻私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为药酒待之矣。’后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巵酒进之。妾知其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佯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弃酒,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忠至如此,然不免于笞,此以忠信得罪也。臣之事适不幸而▯妾之弃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义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后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説齐曽不欺之也,后之说齐者莫如臣之言,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之。”燕王曰:“善。”复厚遇之。由此观之,故知谲即信也,诡即忠也。夫谲诡之行,乃忠信之本焉。

译诡信第二十三【议论说:历代都有诡诈之事,反而成为忠信的表现。这难道也是通晓变化、顺应时势的做法吗?见到防备就采取行动,不等到整天才做】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又说:“信守承诺接近于义,说的话才能兑现。”由此说来,只要合乎义,就不必拘泥于信【议论说:微妙啊,微妙啊,天下的事情!不有所废弃,就无法兴起。如果对这里忠诚,必然对那里不诚实,这是自然的道理。由此看来,我所认为的忠诚,就是别人所认为的欺诈。那么忠诚与欺诈,将依据什么来确定呢?我也听说过,臣子与君主有大义,上下有确定的名分,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所以想要实行忠诚,要看臣主之义是否确定;想要实行信义,要看上下之分是否明确。如果名分道义不端正于自身,即使行为诡诈而不正,也是可以的】怎么证明这一点呢?叶公问孔子说:“我们乡里有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就告发他。”孔子说:“我们乡里的正直人与此不同,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楚庄王包围宋国,宋国向晋国求救,晋侯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告诉宋国人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就要到了。”郑国人囚禁了解扬并献给楚国,楚庄王重重贿赂他,让他改变说法,解扬答应了,登上楼车,让宋国人听他喊话,于是传达了君主的命令。楚庄王将要杀他,让人对他说:“你已经答应我却不履行,为什么?不是我无信,而是你抛弃了它,赶快接受你的刑罚。”解扬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能制定命令叫做义,臣子能接受命令叫做信,信承载义而实行叫做利。谋划不失去利,是用来保卫社稷和民众的主宰。义没有两个信,信没有两个命令。君主贿赂我,是不懂命令。我接受命令而出使,有死也不改变,又何必贿赂呢?我答应君主,是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我的福分。君主有信,臣下我得以善终,死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楚庄王释放他让他回国【韩非子说:楚国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他向官吏告发,令尹说:“一定要杀他,因为他对君主正直而对父亲不孝。”抓了他的儿子并治罪。由此看来,君主的正直,就是父亲的暴子。鲁国人跟随君主作战,三次作战三次逃跑,孔子问其原因,回答说:“我有老父亲,死了没人供养。”孔子认为他孝顺,举荐任用他。由此看来,父亲的孝子,就是君主的逃兵。所以令尹诛杀他而楚国的奸邪不止,听说孔子赏赐他,鲁国人容易投降。这上下的利益,如此不同。而君主兼取普通人的行为而想求得社稷的福分,必定不能接近目标】

颜率想见公仲,公仲不见他。颜率对公仲的谒者说:“公仲一定认为我是虚伪的,所以不见我。”公仲好色,颜率说:“好士。”公仲吝啬财物,颜率说:“防备施舍。”公仲没有德行,颜率说:“好义,从今以后,我只说正直的话罢了。”公仲的谒者把这话告诉公仲,公仲立刻起身接见了他【议论说:话语称“以揭发别人的短处作为正直”,《易经》说:“君子用来遏制恶行、弘扬善行。”如果让颜率忠诚正直,那么公仲的恶行就会暴露;所以颜率欺诈虚伪,反而是公仲的福分】

齐国攻打燕国,得到十座城池,燕王派苏秦游说齐国,齐国归还燕国十座城池。苏秦回到燕国,有人毁谤他说:“苏秦是左右卖国、反复无常的臣子,将要作乱。”燕王心里疏远他,让他住下而不任用。苏秦害怕获罪,进见燕王说:“我是东周的鄙野之人,没有尺寸之功,而您亲自在宗庙拜我,在朝廷礼遇我。现在我为您击退齐国的军队,而功劳得到十座城池,应该更加亲近。现在来了而您不任用我,一定有人用不信任来伤害我在您面前,而且我的不信任,是您的福分【燕王也曾对苏代说:“我非常不喜欢巧言令色的人。”苏代回答说:“周地轻视媒人,因为他们两面讨好。到男家说女子美,到女家说男子富。然而周地的习俗不自己娶妻,而且处女没有媒人,老了也不嫁。舍弃媒人而自我炫耀,腐烂也卖不出去。顺从而没有毁谤,能卖出去而不腐烂的,只有媒人。而且事情不靠权变不能建立,不靠权势不能成功。让人坐着接受成事的,只有巧言令色的人。”訑音土和反】假使我像尾生那样守信,像伯夷那样廉洁,像曾参那样孝顺,这三者是天下的高尚品行,用来侍奉您可以吗?燕王说:“可以。”苏秦说:“有这样的臣子,也不会侍奉君主了。像曾参那样孝顺,道义上不离开亲人,在外过夜,您又怎么能让他步行千里去侍奉弱燕的危王呢?像伯夷那样廉洁,道义上不做孤竹君的继承人,不肯做武王的臣子,不接受封侯而饿死在首阳山下,有如此廉洁的人,您又怎么能让他步行千里去进取于齐国呢?像尾生那样守信,与女子约定在桥柱下,女子不来,水涨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有如此守信的人,怎么会肯宣扬燕秦的威势,击退齐国的强兵呢【韩非子说:“许由、续牙、卞随、务光、伯夷、叔齐,这几个人,都见利不喜,临难不恐。见利不喜,即使厚赏也无法劝勉他们;临难不恐,即使严刑也无法威慑他们。这叫不听从命令的人,古代圣王都不能使他们为臣,当今时代将怎么用他们】而且守信的行为,是用来保全自己的,不是用来为别人做事的,都是自我保全的方法,不是进取的道路。况且三王交替兴起,五霸相继强盛,难道都是自我保全的君主以自我保全为可取吗?那么齐国就在营丘。您不窥视边城之外【从前郑子产向晋国献入陈国的计策,晋国人问:“为什么侵犯小国?”回答说:“先王的命令,罪在哪里,各致其刑。而且从前天子的土地一圻,列国一同,从此以后逐渐减少。现在大国多数圻了,如果不侵犯小国,怎么能达到大呢?”晋国人不能诘问】况且我在东周有老母亲,离开老母亲而侍奉您,舍弃自我保全的方法而实行进取的道路。我的趋向本来就不与您相合,您都是自我保全的君主。我是进取的臣子。我所说的以忠信得罪君主就是这样。燕王说:“忠信又有什么罪呢?”回答说:“您不知道。我邻居有个远出做官的人,他的妻子与人私通,他的丈夫将要回来,他的私通者担忧。他的妻子说:‘您不要担忧,我已经准备了药酒等他。’两天后丈夫回来,妻子让妾捧着一杯酒进献。妾知道那是药酒,进献就会杀死主父,说出来就会驱逐主母,于是假装跌倒扔掉酒。主父大怒而鞭打她。妾扔掉酒,对上救活主父,对下保全主母,忠诚到了如此地步,然而不免于鞭打,这就是以忠信得罪。我的事情恰好不幸像妾扔掉酒一样。而且我侍奉您,崇尚道义有利于国家,现在却获罪,我担心天下后来侍奉您的人不敢自保。而且我游说齐国曾经没有欺骗他,后来游说齐国的人不如我的话,即使尧舜的智慧也不敢采取。”燕王说:“好。”又厚待他。由此看来,所以知道诡诈就是信,诡谲就是忠。诡谲的行为,是忠信的根本。

忠疑第二十四

夫毁誉是非不可定矣。以汉髙之畧而陈平之谋,毁之则踈,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知世之听者多有所尤,多有所尤即听必悖矣【尤过也】何以知其然耶?吕氏春秋云:人有亡鈇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歩、顔色、言语、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鈇者也。窃掘其谷而得其鈇【谷坑也】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鈇者也。其邻子非变也,已则变之。变之者无他,有所尤矣。邾之故为甲裳以帛【以帛缀】公息忌谓邾之君曰:不若以组。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为甲裳多为组也【伤败也】邾君不悦,于是乎止,无以组。邾君有所尤也。邾之故为甲以组而便也。公息忌虽多为组,何伤?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以为组,亦何益?为组与不爲组,不足以累公息忌之说也【累辱也】凡听言不可不察。楼缓曰:公父文伯仕于鲁,病而死,女子为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勿哭,其相室曰:焉有子死而勿哭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而是人弗随之,今死,妇人为自杀若是者,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故从母言之是为贤母,从妻言之是不免于妬妻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羮。乐羊尽啜之。文侯曰:乐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堵师賛曰:其子且食之,其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淮南子曰:亲母为其子扢秃出血至耳,见者以为爱子之至也。使在于继母则过者以为悷也。事之情一也,所从观者异耳。从城上视牛如羊,视羊如豚,所居髙也。窥面于盘水则圎于▯【▯音随训亏也】面形不变,其故有所圆有所▯者,所自窥之异也。今吾虽欲正身而待物,庸讵知世之所自窥于我者乎?是知天下是非无所定也。世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是非者,孰是孰非哉【议曰:夫忘家殉国,则以为不怀其亲,安能爱君?卫公子开方、呉起、乐羊三人是也。若私其亲,则曰:捋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鼔则忘其身,攘且杀荘贾是也。故传曰:欲加之罪,能无辞乎?审是非者,则事情得也】故有忠而见疑者,不可不察。

  用无用第二十五

古人有言曰:「得鸟者,罗之一目;然张一目之罗,终不能得鸟矣。」鸟之所以能逺飞者,六翮之力也;然无众毛之助,则飞不能逺矣。以是推之,无用之为用也,大矣。故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矣。」荘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天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削足而垫之,至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荘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昔陈平智有余而见疑,周勃质朴忠而见信。夫仁义不足相怀,则智者以有余见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汉征处士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他异。李固、朱穆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然而后进希之以成器,世主礼之以得众【孔子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燕昭尊郭隗以致剧乐,齐桓礼九九之术,所以招英儁之类也】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也。而惑者忽不践之地,赊无用之功,至乃诮謲逺术,贱斥国华,不亦过乎?

  恩生怨第二十六

▯称谚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是知凡怨者,不怨于所疏,必怨于亲宻。何以明之?髙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髙子曰:「怨。」孟子曰:「固哉,髙叟之为诗也!有越人于此,关弓而射我,我则谈笑而道之,无他,防之也;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泣涕而道之,无他,戚之也。然则《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晋使韩简子视秦师,云:「师少于我,鬭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不报,所以来也【观秦怒而来,则知至恩必有至怨矣】杜邺说王音曰:「邺闻人情,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谨。夫戚而不见异,亲而不见殊【戚,近也;殊,谓异于防也】孰谓无怨?此《棠棣》《角弓》之所作也。由此观之,故知怨也者,亲之也;恩也者,怨之所生也,不可不察。

译忠疑第二十四

毁谤、赞誉、是非,是无法确定的。凭借汉高祖的雄略和陈平的谋略,毁谤他则疏远,赞誉他则亲近。凭借汉文帝的英明和魏尚的忠诚,用法律来约束他则成为罪过,用恩德来施予他则成为功劳。知道世间听政的人大多有所偏颇,有所偏颇那么听政必定悖谬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吕氏春秋》说:有个丢失斧头的人,怀疑是邻居家的儿子偷的,看他的行走、脸色、言语、动作、态度,没有一样不像偷斧头的人。挖开谷坑找到了斧头,第二天再看见邻居家的儿子,他的动作态度,没有一样像偷斧头的人了。邻居家的儿子并没有改变,而是自己改变了看法。改变看法的原因没有其他,就是有所偏颇了。邾国旧制是用帛做甲衣的衬里,公息忌对邾国的君主说:“不如用丝带。”邾君说:“好。”下令让官府制作甲衣必须用丝带。公息忌因此让他的家人都制作丝带。有人中伤他说:“公息忌之所以想要用丝带,是因为他家制作甲衣衬里多用丝带。”邾君不高兴,于是停止了,不再用丝带。邾君有所偏颇了。邾国旧制用丝带做甲衣衬里是方便的。公息忌即使多制作丝带,有什么妨害?如果用丝带不方便,公息忌即使不制作丝带,又有什么益处?制作丝带与不制作丝带,不足以损害公息忌的建议。凡是听信言论不可不考察。楼缓说:“公父文伯在鲁国做官,病死了,有两个女子在房中为他自杀。他的母亲听说后不哭,他的相室说:哪有儿子死了却不哭的呢?他的母亲说:孔子是贤人,被鲁国驱逐时这个人没有跟随他,现在死了,妇女为他自杀像这样,一定是他对长辈淡薄而对妇女厚待,所以从母亲的角度来说这是贤母,从妻子的角度来说这难免是妒忌的妻子。所以这话是一样的,说话的人不同那么人心就变了。乐羊做魏国的将领攻打中山,他的儿子在中山。中山的君主烹煮了他的儿子并送给他肉羹。乐羊全部吃光了。魏文侯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吃他儿子的肉。’堵师赞说:‘他连儿子的肉都吃,还有谁不吃?’乐羊攻下中山,魏文侯赏赐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淮南子》说:亲生母亲为儿子拔除秃疮出血直到耳朵,看见的人认为是爱儿子到了极点。如果是在继母身上,路过的人认为是狠毒。事情的情理是一样的,所观察的角度不同罢了。从城墙上往下看牛像羊,看羊像小猪,是因为所处位置高的缘故。对着盘中的水看脸则脸比镜子中看到的要圆,脸的形状没有改变,其缘故是有圆有亏,是因为所窥视的角度不同。现在我虽然想要端正自身来对待外物,怎么知道世间所窥视我的角度呢?由此知道天下的是非没有确定的标准。世人各自认为对的是对的,认为错的是错的。现在我想要选择对的而居住,选择错的而远离,不知道世间所认为的对与错,究竟哪个是对哪个是错呢?(议论说:忘记家庭而献身国家,就认为是不怀念亲人,怎么能爱戴君主?卫国的公子开方、吴起、乐羊三个人就是这样。如果偏爱亲人,就说:接受命令的日子就忘记家庭,面临军队约束就忘记亲人,拿起鼓槌击鼓就忘记自身,吴起斩杀庄贾就是这样。所以传文说:想要加罪于人,难道没有借口吗?审察是非,那么事情的情理就能得到了。)所以有忠诚却被怀疑的人,不可不考察。

用无用第二十五

古人有话说:“捉到鸟的人,靠的是网的一个网眼;然而张开只有一个网眼的网,终究不能捉到鸟。”鸟之所以能够远飞,靠的是六根主羽的力量;然而没有众多羽毛的辅助,就不能飞得远了。由此推论,无用的作用,是很大的。所以惠子对庄子说:“你说无用。”庄子说:“知道无用然后才可以谈论有用。”天地并非不广阔宏大,人所使用的,只是容得下脚的地方罢了。然而如果削去脚来垫高,直到黄泉,人还有用吗?惠子说:“无用。”庄子说:“那么无用的作用,也就明白了。”从前陈平智谋有余而被怀疑,周勃质朴忠诚而被信任。仁义不足以相互维系,那么智者因为有余而被怀疑,质朴者因为不足而取得信任。汉朝征召处士樊英、杨厚,朝廷像对待神明一样对待他们,到最后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李固、朱穆认为处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对实际用途没有益处;然而后辈仰慕他们以成为人才,君主礼遇他们以得到民心。(孔子称赞举用隐逸的人,天下的人归心。燕昭王尊重郭隗以招致剧辛、乐毅,齐桓公礼遇九九之术,所以招致英杰一类的人。)推究他们的无用,也正是为了有用。而迷惑的人忽视不踩踏的地方,轻视无用的功效,以至于讥讽远大的谋略,轻视排斥国家的栋梁,不也是过分了吗?

恩生怨第二十六

传文称谚语说:“不是该怨恨的人不要怨恨,寡人怨恨了。”由此知道凡是怨恨,不怨恨疏远的人,必定怨恨亲近的人。怎么证明呢?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说:“为什么这样说?”高子说:“怨恨。”孟子说:“太固执了,高叟读诗!如果有越国人在这里,拉弓射我,我就谈笑风生地谈论他,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关系疏远;兄弟拉弓射我,我就哭泣着谈论他,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关系亲近。那么《小弁》的怨恨,是亲近亲人。亲近亲人,就是仁。”(《小弁》讽刺周幽王,是太子的师傅所作。)晋国派韩简子观察秦国的军队,说:“军队比我们少,战士比我们多一倍。”晋灵公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出去依靠他们的物资,回来利用他们的宠信,饥饿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不报答,所以来了。”(观察秦国愤怒而来,就知道至深的恩惠必定产生至深的怨恨。)杜邺劝说王音说:“我听说人情,恩情深的人养育谨慎,爱意至深的人要求谨慎。关系亲近而不见得不同,亲密而不见得特殊,谁说没有怨恨?这就是《棠棣》《角弓》所作的原因。由此看来,所以知道怨恨是亲近的表现;恩惠是怨恨产生的根源,不可不考察。

诡顺第二十七

赵子曰:夫云雷世屯,瞻乌未定,当此时也,在君为君,委质事人,各为其主,用职耳。故髙祖赏季布之罪,晋文嘉寺人之过,虽前窘莫之怨也,可谓通于大体矣。昔晋文公初出亡,献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袪。及反国,郤吕畏偪,将焚公宫而杀之。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汝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濵,汝为惠公来求杀余,命汝三宿,汝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惟刑臣【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也】公见之以难告,得免吕郤之难【韩子曰:齐晋絶嗣,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钩之怨,文公能聼寺人之言而弃斩袪之罪。桓公文公能容二子也。后世之君明不能及二公,后世之臣贤不如二子。以不忠之臣以事不明之君,君不知则有子罕田常之刼,知之则以管仲寺人自觧。君必不诛而自以为有桓文之徳,是臣其雠也。有桓文而后世之君自以为贤而不惑,则虽无后嗣,不亦可乎】陈轸与张仪俱事秦惠王,惠王皆重之。二人争宠,仪恶轸于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交也。今楚不善于秦而善于轸,轸为楚厚,为秦薄也。轸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听之?」王乃召轸而问之。轸曰:「臣愿之楚,臣出必故之楚,且明臣为楚与不也。昔楚有两妻者,王闻之乎?」王曰:「弗闻。」轸曰:「楚有两妻者,人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其少者,少者复挑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为挑者曰:『为汝娶少者乎?长者乎?』挑者曰:『娶长者。』客曰:『长者骂汝,少者复挑汝,汝何故娶长者?』挑者曰:『居人之所,则欲其挑我;为我之妻,则欲其骂。』」人今楚王明主,昭阳贤相,使轸为臣,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将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臣何故之楚?臣出,必故之楚,足以明臣为楚与不也。轸出,仪入,问王曰:「轸果欲之楚不?」王曰:「然。」仪曰:「轸不为楚,楚王何为欲之?」王复以仪言谓轸。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行道之人尽知之矣。」子胥忠于君,而天下皆争以为臣;曽参孝己,爱于亲,而天下皆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必善妇也。今轸若不忠于君,楚亦何以为臣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将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厚待之。惠王终相张仪,轸遂奔楚【张仪初恶陈轸于惠王曰:「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

译诡顺第二十七

赵子说:当云雷交加、世道艰难,瞻望乌鸦而方向未定的时候,身为君主就效忠君主,委身侍奉他人,各自为自己的君主尽忠职守罢了。所以高祖奖赏季布的罪行,晋文公嘉奖寺人披的过错,虽然之前处境窘迫也不怨恨他们,这可以说是通达大体了。

从前晋文公刚出亡时,献公派寺人披攻打他在蒲城,寺人披砍断了他衣袖的一角。等到晋文公回国后,郤芮和吕省害怕被逼迫,打算焚烧公宫并杀死他。寺人披请求拜见晋文公,晋文公派人责备他说:“蒲城之战,君命让你一夜到达,你就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求杀我,君命让你三夜到达,你第二夜就到了。虽然有君命,为什么这么快呢?”寺人披回答说:“我以为您会进入晋国,大概已经知道了。如果还不知道,又将遭遇灾难。君命没有二心,这是古制的规定。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蒲城的人和狄人,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现在您即位,难道就没有蒲城和狄人那样的人吗?”齐桓公放下管仲射钩的仇恨而让管仲做宰相,君主如果轻易改变心意,哪里还辱没君命呢?行走的人很多,难道只有受刑的臣子吗?【国君如果仇视匹夫,害怕的人就很多了】晋文公接见了他,寺人披告知了危难,得以免除吕郤之难。【韩非子说:齐国和晋国断绝后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桓公能利用管仲的功劳而忘记射钩的怨恨,文公能听从寺人的话而抛弃斩袪的罪行。桓公和文公能包容这两个人。后世的君主明智不如这两公,后世的臣子贤能不如这两子。用不忠的臣子侍奉不明的君主,君主不知道就有子罕、田常的劫持,知道了就用管仲、寺人来自我辩解。君主一定不诛杀他们而自以为有桓公、文公的德行,这是臣子仇视君主啊。有桓公、文公而后世的君主自以为贤明而不迷惑,那么即使没有后代,不也可以吗?】

陈轸和张仪都侍奉秦惠王,惠王都看重他们。两人争宠,张仪在惠王面前说陈轸的坏话:“陈轸带着重金出使,在秦楚之间,将要成为交好的人。现在楚国对秦国不好而对陈轸好,陈轸为楚国厚,为秦国薄。陈轸想离开秦国去楚国,大王为什么不让他去呢?”惠王于是召见陈轸并问他。陈轸说:“我愿意去楚国,我出使一定故意去楚国,并且能表明我为楚国还是不为楚国。从前楚国有个两妻的人,大王听说过吗?”惠王说:“没听说过。”陈轸说:“楚国有个两妻的人,有人调戏他的长妻,长妻骂他;调戏他的少妻,少妻回应调戏

」左爽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不说,犹不聼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质,而得复楚。」轸曰:「善。」因使人以仪之言闻于楚王,楚王喜,欲复之。轸乃奔楚】韩信初为齐王时,蒯通说信使三分天下,信不听。后知汉畏其能,乃与陈豨谋反,事泄,吕太后以计禽之,方斩曰:「吾悔不聼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髙祖自将伐陈豨于钜鹿,信称疾不从,欲于中起。信舎人得罪于信,信因欲杀之。舎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羣臣皆贺。相国诈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也】髙祖归,乃诏齐捕通,通至上曰:「若教淮隂侯反耶?」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防,故今自夷如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烹之。」通曰:「嗟乎,寃哉,烹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寃?」对曰:「秦之纲弛而维絶,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儁乌聚。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髙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犬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固力不能耳,又可尽烹耶?髙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也【豹勃常恶田单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闻之,故为酒而召豹勃曰: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誉于朝。豹勃曰:跖之犬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犬固吠非其人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孙子与徐子鬬,徐子之狗固攫公孙子之腓而噬之。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贤者狗岂恃攫其腓而噬之哉?安平君曰:敬闻命矣。任之于王后,田单得免九子之谗,豹勃之力也】初,呉王濞与七国谋反,及发,济北王欲自杀。齐人公孙玃【俱碧反】谓济北王曰:臣请试为大王明说梁王,通意天子,说而不用,死未晩也。公孙玃遂见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强齐,南牵呉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捍寇,又非有竒佐之士以待难也。虽坠【坠,失也】言于呉,非其正计也。昔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义也,春秋记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也。向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则呉必先厯齐军,济北招燕赵而縂之,如此则山东之从结而无隟矣。今吴楚之王练诸侯之兵,驱白徒之众,西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底节坚守不下,使呉失与而无助,跬歩独进,瓦解土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以羔犊之弱而捍虎狼之敌也,守职不挠,可谓诚一矣。

译他。过了不久,有两妻的人死了。客人对调戏者说:‘为你娶少妻呢?还是长妻呢?’调戏者说:‘娶长妻。’客人说:‘长妻骂你,少妻回应调戏你,你为什么娶长妻?’调戏者说:‘在别人家里时,希望她调戏我;做我的妻子时,希望她骂我。’”现在楚王是明主,昭阳是贤相,让我做臣子,常常把国情输送给楚国。楚王不会留我,昭阳不会与我共事了。我为什么去楚国?我出使,一定故意去楚国,足以表明我为楚国还是不为楚国。陈轸出使,张仪入见,问惠王:“陈轸果然想去楚国吗?”惠王说:“是的。”张仪说:“陈轸不为楚国,楚王为什么想要他?”惠王又把张仪的话告诉陈轸。陈轸说:“是的。”惠王说:“张仪的话果然可信。”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知道,路上的人都知道。”伍子胥忠于君主,天下都争着让他做臣子;曾参孝顺自己,爱戴亲人,天下都愿意让他做儿子。所以卖仆妾不出闾巷,是因为仆妾好;出妇嫁于乡曲,一定是好妇人。现在陈轸如果不忠于君主,楚国也凭什么让他做臣子呢?忠诚却被抛弃,陈轸不去楚国,将去哪里呢?惠王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于是厚待他。惠王最终让张仪做宰相,陈轸于是逃往楚国。【张仪起初在惠王面前说陈轸的坏话:“陈轸仍然善待楚国,为求地非常努力。”左爽对陈轸说:“张仪善于魏王,魏王非常信任他。您虽然不高兴,也不听他的。您不如用张仪的话作为凭证,而得以复归楚国。”陈轸说:“好。”于是派人把张仪的话告诉楚王,楚王高兴,想要让他复归。陈轸于是逃往楚国】

韩信刚做齐王时,蒯通劝说韩信三分天下,韩信不听。后来知道汉朝害怕他的才能,于是与陈豨谋反,事情泄露,吕太后用计擒获他,正要斩首时说:“我后悔不听蒯通的计策,竟然被儿女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高祖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陈豨于钜鹿,韩信称病不跟随,想在中起事。韩信的舍人得罪了韩信,韩信因此想杀他。舍人的弟弟上变告韩信谋反的情况给吕后。吕后想召他,怕他的党羽不听从,于是与萧相国谋划,诈称有人从高祖那里来,说陈豨已死,列侯群臣都祝贺。相国诈韩信说:“虽然生病,勉强入贺。”韩信入,吕后派武士缚韩信斩之】高祖回来,于是诏令齐国捕捉蒯通,蒯通到上说:“你教淮阴侯反吗?”说:“是的。”我本来教他,竖子不用我的计策,所以现在自取灭亡如此。如果那竖子用我的计策,陛下怎么能消灭他

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胁肩低首,累足抚襟,使有自悔不前之心【悔不与呉西也】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厯西山径,长乐扺未央,攘袂而正议者,独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沦于骨髓,恩加于无穷,愿大王留意详维之。孝王大说,使人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于菑川陈琳典袁绍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祖父耶?」琳谢曰:「楚汉未分,蒯通进防于韩信;干时之战,管仲肆力于子纠。唯欲効计其主,助福一时,故跖之客可以刺由,桀之狗可以吠尧也。今明公必能进贤于忿,后弃愚于爱,前四方革面,英豪宅心矣。唯明公裁之。」太祖曰:「善,厚待之。」由此观之,是知晋侯杀里克,汉祖戮丁公,石勒诛枣嵩,刘备薄许靖,良有以也。故范晔曰:「夫人守义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耻以其众受宠,斯可以受大宠。若乃言之者虽诚,而闻之者未譬,岂茍进之悦易以情纳,持正之忤难以理求?诚能释利以循道,居方以从义,君子之槩也。」

译呢?高祖怒说:“烹了他。”蒯通说:“唉,冤枉啊,烹我也。”高祖说:“你教韩信反,有什么冤枉?”回答说:“秦朝的纲纪松弛而维系断绝,山东大乱,异姓并起,英杰像乌鸦一样聚集。秦朝失去鹿,天下共同追逐它。于是高材疾足的人先得到它。跖的狗吠尧,尧不是不仁,狗本来吠非其主。当时,我只知道韩信,不知道陛下。况且天下锐精持锋,想为陛下所做的人很多,只是力量不能罢了,又能全部烹了吗?”高帝说:“放了他。”于是释放了蒯通的罪。【豹勃常恶田单说:“安平君是小人。”安平君听说后,特意设酒召豹勃说:“我得罪先生什么了?所以常在朝廷上被赞誉。”豹勃说:“跖的狗吠尧,不是贵跖而贱尧,狗本来吠非其人。况且现在让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让公孙子与徐子斗,徐子的狗本来攫公孙子的腓而噬之。如果得以去掉不肖者而为贤,贤者的狗岂能恃攫其腓而噬之呢?安平君说:“敬闻命矣。”任之于王后,田单得免九子之谗,豹勃之力也】

起初,吴王

难必第二十八【夫忠为事君之首,龙逄斩,比干诛;孝称徳行之先,孝己忧而曽参泣;遇好文之主,贾谊被谪于长沙;当用武之时,李广无封侯之爵。又云:意合异类生爱,意不合至亲交兵】

夫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沉于江,苌▯死于蜀,其血三年而化为碧。凡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曽参悲,此难必者也。何以言之【语曰:羿□弧,则越人之行自若;弱子关弧,则慈母入室闭户。故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也】魏文侯问狐巻子曰:“父子君臣之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恃也。”何者?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瞍拘;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理,亦从身始,人何可恃乎?汉时梁孝王藏匿羊胜、公孙诡,韩安国泣说梁孝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皇帝景帝,也是梁孝王兄】孰与太上皇之与髙皇帝及皇帝之与临江王亲【临江王,景帝太子也】孝王曰:“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临江,亲父子间,然而髙帝提三尺剑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终不得制事,居栎阳;临江王适长太子也,以言过废,王临江【景甞属诸姬,大子母栗姬言不逊,由是废太子,栗姬忧死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以私害公。语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今大王列在诸侯,说一邪臣,浮说犯上禁,挠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王,太后日夜泣涕,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终不觉悟。又如太后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孝王出羊胜等【景帝弟梁孝王用羊胜、公孙诡之计,求为汉太子,恐大臣不聼,乃隂使人刺汉用事谋臣袁盎,帝闻诡胜计,遣使十辈举国大索,捕诡胜不得,内史韩安国闻诡胜匿孝王所,入见王说之,王出诡胜,诡胜自杀】由是观之,安在其可必哉?语曰:“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踈;又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絶。”此言财色不可必也。墨子曰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黄石公曰:「王不可以无徳,无德则臣民叛。」此言臣子不可必也。《诗》云:「自求伊祐,有防哉,有防哉。」

运命第二十九【易曰:精气为物,逰魂为变。夫人之受生,貌异音殊,苦乐愚智,尊卑夀夭,无非三世业理使之然】

夫天道性命,圣人所希言也。虽有其防,难得而详。然校之古今,错综其纪乗乎三势,亦可以彷佛其畧。何以言之?荀悦云:「凡三光【议曰:三光,日月星也】精气变异,此皆隂阳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

译难必第二十八【忠诚是侍奉君主的首要品德,但关龙逄被斩首,比干被处死;孝道是道德行为的先决条件,但孝己忧愁,曾参哭泣;遇到喜好文学的君主,贾谊被贬谪到长沙;处于崇尚武力的时代,李广没有获得封侯的爵位。又说:心意相合,即使是异类也会产生爱意;心意不合,即使是至亲也会兵戎相见】

君主没有不希望他的臣子忠诚的,但忠诚未必能取得信任,所以伍子胥沉尸于江中,苌弘死在蜀地,他们的血三年后化为碧玉。父母没有不希望他们的子女孝顺的,但孝顺未必能得到疼爱,所以孝己忧愁,曾参悲伤,这就是难以必然保证的道理。为什么这么说呢【谚语说:后羿拉开弓,越

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不其然乎【文王问太公曰:「夫人主动作举事,有祸殃之应,鬼神之福。」无太公曰:「有之。人主好重赋敛,大宫室,则人多病瘟霜露,杀五谷;人主好畋猎,不避时禁,则岁多大风,禾谷不实;人主好破壊名山,壅塞大川,决通名水,则岁多大水,伤人五防不滋;人主好武事,兵革不息,则日月薄蚀不息,太白失行。」文王曰:「诚哉】今称洪范咎征,则有尧汤水旱之灾;消灾复异,则有周宣云汉,宁莫我听?《易》称「积善余庆」,则有顔冉短折之凶。善恶之报,类变万端,不可齐一,故视听者惑焉【太史公曰:「书称天道无亲,甞与善人。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顔回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而早夭。夭之报施,善人何如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夀终。是遵何徳哉?余甚惑焉】甞试言之,孔子曰:「死生有命。」又曰:「不得其死。」又曰:「幸而免者。」夫死生有命,其正理也;不得其死者,未可以死而死也;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也。此皆性命三势之理也【昔虢太子死,扁鹊治而生之。扁鹊曰:「我非能生死人者,我能治可生者耳。」然不遇扁鹊,亦不生耳。若夫膏肓之病,虽医和不能治矣。故曰:「死生有命,其正理也。不得其死者,未可死而死也;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也。」此荀悦论性命三势之理也。《▯子法言》云:「或问夀可益乎?曰:徳。或问回牛之行徳矣,曷夀之不益也?曰:徳故尔。如回之残,牛之贼,焉得尔?曰:残贼或夀?曰:彼妄也,君子不妄也】推此以及教化,则亦如之。人有不教化而自成者,有待教化而后成者。有虽加教化而终不成者,故上智与下愚不移,至于中人则可上可下【议曰:传云: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此可上可下者】推此以及天道,则亦如之,灾祥之应,无所疑焉。故尧汤水旱,天数也【议曰:夫隂静阳动,天回地游,太一算周,成百六之厄,太岁数极为一元之灾,必然之符,不可移也。故▯曰:美恶周必复,又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言必定也。故曰天数。汉时公孙▯则不然,以为尧遭洪水,使禹治之,未闻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余烈。桀纣行恶,受天之罚。禹汤积徳以王天下,因此观之,天无私亲,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观公孙▯所言,以为徳感水旱,非天数也,一家之谈,非为正论】洪范咎征,人事也【议曰:传云:祸福无门,唯人自召,谓五事以应休咎,故曰人事】鲁僖霪雨,可救之应也;周宣旱甚,难变之势也【议曰:孔子云:祭如在,言祭法在精诚也。

译国人行动自如;小孩子拉开弓,慈爱的母亲就会进屋关上门。所以可以确信安全,越国人就不会怀疑后羿;不能确信安全,慈母就会躲避自己的孩子】魏文侯问狐卷子:“父子、君臣之间的贤德足以依赖吗?”狐卷子回答说:“不足以依赖。”为什么呢?父亲贤德不超过尧,但丹朱被放逐;儿子贤德不超过舜,但瞽瞍被拘禁;兄长贤德不超过舜,但象傲慢;弟弟贤德不超过周公,但管叔、蔡叔被诛杀;臣子贤德不超过商汤、周武王,但夏桀、商纣被讨伐。寄希望于别人的人不会达到目的,依赖别人的人不能长久。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也应该从自身开始,别人怎么能依赖呢?

汉朝时,梁孝王藏匿了

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言上天不以伪动也。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古语曰:土性胜水,掬壤不可以塞河;金性胜木,寸刄不可以残林。传曰:小惠未孚,神弗福也。此言善少不足以感物也。今雩祭是同,而感应异者,或为仁甚少而求福甚多,或徒设空文,精诚不至,故不同也】顔冉之凶,性命之本也【议曰: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徳在人,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彰,将于是乎在。后九年,晋灭栾氏。由是黡虽汰虐,以其父武子之徳,身受其福;盈虽贤智,以其黡父之汰虐,遂遇于祸。然则祸之与福,不在我之贤虐矣。范晔曰:陈平多隂谋,而知其后必废;邴吉有隂徳,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其子孙,终陈掌失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于有德矣。袁安窦氏之间,乃精帝室,引义推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尝鞠人于赋罪,其仁心足覃乎后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由是观之,夫陈平、邴吉及袁安之后,衰与盛乃在先人之徳,又不在吾之得失矣。虞南曰:夫释教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与夫仁义礼智信,亦何殊哉?盖以所修为,因其果为报。人修此六行,皆多不全,有一▯焉,果亦随灭。是以鬷明丑于貌,而慧于心;赵壹髙于才,而下于位;罗裒富而无义;原宪贫而有道。其不同也,如斯悬絶。兴丧得失,咸必由之。由是言之,夫行已不周,则诸福不备,故吉凶祸福不得齐也。故世人有操行不轨而富贵者矣,有积仁洁行而凶夭者矣。今下士庸夫,见比干之剖心,以为忠贞不足为也;闻偃王之亡国,以为仁义不足法也,不亦过乎】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言其异也。兼三才而两之,言其同也。故天地之道,有同有异。据其所以异,而责其所以同,斯则惑矣。守其所以同,而求其所以异,则取▯矣。迟速深浅,变化错乎其中,是故参差难得而均也。天地人物之理,莫不同之,故君子尽心焉,尽力焉,以邀命也【议曰:孙卿云:天行冇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理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惑,则天不能祸;背道而妄行,则天不能吉。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若星坠、木鸣,天地之变,怪之可也,畏之非也。唯人妖乃可畏也。何者?政险失人,田荒稼恶,籴贵人饥,道有死人,夫是之谓人妖也。

译羊胜、公孙诡,韩安国哭着劝说道:“大王您自己衡量一下,您与皇帝的关系,比起太上皇与高皇帝的关系,以及皇帝与临江王的关系,谁更亲近?”梁孝王说:“不如他们。”韩安国说:“太上皇、临江王,都是至亲的父子关系,然而高皇帝手持三尺剑夺取天下,所以太上皇最终不能掌控政事,居住在栎阳;临江王恰好是嫡长子太子,因为言语过失被废黜,封为临江王,后来因为宫墙事件,最终在中尉府自杀。为什么呢?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而损害公义。谚语说:‘虽然有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老虎;虽然有亲生兄长,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狼。’现在大王位列诸侯,听信一个奸邪

政令不明,举错不时,本事不理,夫是之谓人妖也。礼义不修,外内无别,男女淫乱,父子相疑,上下乖离,冦难日至,夫是之谓人妖也。三者锴乱,无安国矣。其说甚迩,其灾甚惨。《▯曰:万物之怪,书不说;无用之辨,不急之察,弃而不治也。墨翟曰: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令以教诲,明赏罚以助劝。若此,则乱者可使理,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理之;纣之所乱,武王理之。此世不渝,而人不改;上变正而人易教,则安危治乱,存上之发政也,岂可为有命哉?昔梁惠王问尉缭曰:「吾闻黄帝有刑徳,可以百战百胜,其有之乎?」尉缭曰:「不然。黄帝所为刑徳者,以刑伐之,以徳守之,非世之所谓刑徳也。世之所为刑徳者,天官时日、隂阳向背者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何以言之?今有城于此,从其东西攻之,不能取;从其南北攻之,不能取。此四者,岂不得顺时乘利者哉?然不能取者,何也?城髙池深,兵战偹具,谋而守之。由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天官之阵,曰背水阵者,为絶军;向阪阵者,为废军。武王之伐纣也,背漳水,向山之阪,以万二千击纣之亿有八万,防纣头悬之白旗。纣岂不得天官之阵哉?然而不胜者,何也?人事不得也。」黄帝曰:「先稽已,智者谓之天子。」以是观之,人事而已矣。按孙卿、墨翟、尉缭之说,言吉凶祸福在于人矣。周公诫成王曰:「昔殷王中宗,治人只惧,弗敢荒宁,享国七十年;其在髙宗,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享国五十九年;其在祖甲,爰知小人之衣食能保惠于庶人,弗侮鳏寡,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惟耽乐之从,亦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三四年。呜呼!嗣王其鉴于兹。」《史记·陈世家》曰:「陈,舜后也。周武王封之陈。太史公云:舜之徳至矣,禅于夏,而后世血食者厯三代,及楚灭陈,而田氏得政于齐,卒为建国,百世不絶。」又《南越▯云:「越虽蛮夷,其先岂尝有大功徳于人哉?何其久也?厯数代甞为君王,勾践一称伯,盖禹之烈也又曰:「郑桓公友者,周厉王之少子也。幽王以为司徒。问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吾欲南之江上,何如?』对曰:『昔祝融为髙辛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兴非郑之利也。』公曰:『周衰,何国兴?』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氏,伯翳之后也。伯翳佐舜懐柔百物。及楚之先,皆甞有功于天下,而武王封虞叔于唐,其地险阻,以此有徳。

译之臣,用虚妄的言论触犯皇上禁令,扰乱明确的法度。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对大王执行法律,太后日夜流泪,希望大王自行悔改,但大王始终没有觉悟。如果太后不久去世,大王还能攀附谁呢?”话没说完,梁孝王便放出了羊胜等人【景帝的弟弟梁孝王采用羊胜、公孙诡的计策,谋求成为汉朝太子,担心大臣不听,于是暗中派人刺杀汉朝掌权谋臣袁盎。景帝得知公孙诡、羊胜的计谋,派遣使者十批在全国大搜捕,没抓到公孙诡。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藏在梁孝王那里,入宫拜见梁孝王劝说他,梁孝王放出公孙诡,公孙诡自杀】由此看来,哪里有什么必然可依赖的呢?

谚语说:“因利益权势

若周衰并必兴矣。』按周公、马迁太史伯之谈,言兴亡长短必依徳矣,此畧言其本而不语其详。尝试论之曰:「命也者,天之授也。徳也者,命之本也。皇灵虽隂隲下人,定于冥兆,然兴亡长短以徳为凖。若德循于曩,则命定于今。然则今之定命,皆曩之徳也,明矣。夫命之在徳,则吉凶祸福不由天也。命定于今,则贤圣鬼神不能移也。故君子尽心焉,尽力焉,以邀命也。此运命之至也】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之谓矣【议曰:夫吉凶由人,兴亡在徳。稽于前载,其在徳必矣。今论者以尧舜无嗣以为在命,此缪矣。何者?夫佐命功臣必有兴者,若使传子,则功臣之徳废。何以言之?昔郑桓公问太史伯曰:『周衰,何国兴?』对曰:『昔祝融为髙辛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姓,伯翳之后。伯翳佐舜懐柔百物。若周衰并必兴矣。』是以班固《典引》云:「陶唐舍▯而禅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由此言之,安在其无嗣哉?又曰:「楚师屠汉卒,睢水梗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虽游夏之英才,伊顔之殆庶,焉能抗之哉?此其▯也。」对曰:「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问子韦。子韦曰:『心者,宋野也。祸当在君。虽然,可移于人。』防此言则君有祸,人当受之。若当君厄,防之。」时则生人涂炭,虽伊顔游夏,何所抗哉?故荘子曰:「当尧舜,天下无穷人,非智得也;当桀纣,天下无道人,非智失也。时势适然,此之谓也。」又曰:「彼戎狄者,人面兽心,晏安鸩毒,以诛杀为道徳烝报为仁义。自金行不竞,天地板荡,遂覆瀍洛,倾五都。呜呼!福善祸滛,徒虗言耳。防此论以戎狄内侵,便谓由命,此所谓不量于德者也?何则?昔秦穆公问戎人由余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理乎?」由余笑曰:「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可小理;及其后世,日以骄滛,阻法度之盛,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簒杀,至于灭宗,皆此类也。」夫戎狄则不然,上含淳徳以遇于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夫戎狄之徳,有如此者。今晋之兴也,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伯实沈之隟日搆;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宣景遭多难之时,务伐英雄,诛庶桀以便事,其倾覆屠鲙,非主于诛杀也。风俗淫僻,亷耻并失,先时而昏,任情而动,皆不耻滛逸之过,不拘妬忌之恶,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刚柔,有杀戮妾媵,有黩乱上下,其滛乱凶逆,非止于烝报也。

译而结合的人,利益权势耗尽,交情就疏远;又说:以美色侍奉别人的人,美色衰退,恩爱就断绝。”这是说财富和美色不能必然保证。墨子说:虽然有慈爱的父亲,也不会喜爱无益的儿子;黄石公说:“君王不可以没有德行,没有德行,臣民就会背叛。”这是说臣子和子女不能必然保证。《诗经》说:“自己寻求保佑,要谨慎啊,要谨慎啊。”

运命第二十九

《易经》说:“精气凝聚形成万物,游魂离散产生变化。”人的出生,容貌不同,声音各异,苦乐愚智,尊卑寿夭,没有不是由三世业力使之如此。

天道与性命,是圣人很少谈论的。虽然有其界限,却难以详细探究。然而比较古今,错综考察其纲纪,依托于三种势态,

由是观之,晋家之徳,安胜于匈奴哉?今见戎狄乱华,便以为在命不在徳,是何言之过欤】

译也可以大致窥见其轮廓。

太私第三十

管子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寳也。」周书曰:「将欲取之,必故与之。」何以征其然耶?黄石公曰:「得而勿有,立而勿取。为者则已,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人多务功,鲜有让者,唯天子不与下争功名耳。故曰:「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乎】彼为诸侯,已为天子【天子不収功于万物,故能成其髙;王者不竞名于众庶,故能成其大也】使城自保,令士自取【尽与敌城之财,令自取之,所谓使贪使愚者也】王者之道也。尸子曰:「尧养无告,禹爱辜人,此先王之所以安危而怀逺也。」圣人于大私之中也为无私。汤曰:「朕身有罪,无及万方;万方有罪,朕身受之。」汤不私其身而私万方。文王曰:「茍有仁人,何必周亲?」文王不私其亲而私万国。先王非无私也,所私者与人不同。此知大私者也。由是言之,夫唯不私,故能成其私;不利而利之,乃利之大者矣。

  败功第三十一

文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不失仁心者,必见信。故仁义者,天下之尊爵也。何以言之?昔者楚共王有疾,召其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失先君之绪,覆楚国之师,不谷之罪也。若以宗庙之灵,得保首领以没,请为灵若厉。」大夫许诸,及其卒也,子囊曰:「不然。夫事君者,从其善不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征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之共乎?」大夫从之,此因过以为恭者也。魏将王昶陈防兵败,大将军以为己过【魏人感将军引过,皆悦思报之】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过销而业昌,可谓智矣。夫忘其败而下思其报,虽欲勿康,其可得乎?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上下离心,贤愚释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谬之甚矣。夫人君茍统斯理,行虽失而名扬,兵虽挫而战胜,百败犹可,况再败乎?此因败以成功也。故知智者之举事也,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自古然矣【议曰:白起为秦坑赵降卒四十余万,使诸侯曲秦而合纵。夫坑赵降卒,非胜也,乃败秦之机。商君诈魏,虏公子卬,使秦信不行于天下,乃自败之兆,非伯业也。乐▯仗义以下齐城,败于即墨,非败也,乃是吞天下之势。刘备怜归义之人,日行十数里,败于长坂,虽奔亡不暇,乃覇王之始。故知非伯者不能用败。齐人以紫败素,而其价十倍。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也】

  昏智第三十二

夫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符也。智公则心平【此出文子】今士有神清智明而闇于成败者,非愚也,以声色货利、怒爱昏其智矣。何以言之?昔孔子摄鲁相,齐景公闻而惧,曰:“孔子为政,鲁必霸。

译太私第三十

管子说:“懂得给予是为了获取,这是政治的法宝。”《周书》说:“想要获取它,必定先给予它。”用什么来证明这是正确的呢?黄石公说:“得到了不要占有,建立了不要夺取。做事的人就停止,拥有的人就让给士人。哪里知道利益所在呢?【人多追求功名,很少有谦让的,只有天子不与下属争夺功名罢了。所以说:‘拥有的人就让给士人,哪里知道利益所在呢?’】他是诸侯,自己是天子。【天子不向万物收取功劳,所以能成就他的高尚;王者不与百姓竞争名声,所以能成就他的伟大。】让城池自我保全,让士兵自我获取。【把敌城的财物全部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拿去,这就是所谓利用贪婪和愚昧的人。】这是王者的道理。《尸子》说:“尧抚养无依无靠的人,禹爱护有罪的人,这是先王使国家安定、安抚远方的原因。”圣人在最大的私心中表现为无私。商汤说:“我自身有罪,不要波及万方;万方有罪,由我一人承担。”商汤不偏爱自己而偏爱万方。周文王说:“如果有仁德的人,何必一定是周朝的亲属?”文王不偏爱自己的亲属而偏爱万国。先王并非没有私心,只是他们所偏爱的与他人不同。这才是懂得大私的人。由此说来,正因为不偏爱,所以能成就他的私利;不图利而利他,这才是最大的利益。

败功第三十一

文子说:有功绩却背离仁义的,就会被怀疑;有罪过却不失仁心的,必定会被信任。所以仁义是天下最尊贵的爵位。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楚共王生病,召见大夫说:“我没有德行,年少主持国家,丢失了先君的基业,使楚国的军队覆没,这是我的罪过。如果凭借宗庙神灵,能保全头颅而死,请给我谥号‘灵’或‘厉’。”大夫们答应了。等到他去世时,子囊说:“不对。侍奉君主的人,要顺从他好的方面而不顺从他错误的方面。显赫的楚国由他统治,安抚征伐南海,教化遍及中原,他的恩宠很大了。有这种恩宠而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难道不能称为‘共’吗?”大夫们听从了,这是凭借过错来成就恭谨的。魏国将领王昶陈防兵败,大将军司马昭把这当作自己的过错。【魏国人感激将军引咎自责,都高兴想报答他】习凿齿评论说:司马大将军把两次失败当作自己的过错,过错消除而功业昌盛,可以说是智慧了。忘记失败而下属想着报答,即使想不康泰,怎么可能呢?如果忌讳失败推卸过错,归咎于万物,上下离心,贤愚解体,这就是楚国再次失败而晋国再次胜利,错误太严重了。君主如果统领这个道理,行为虽然失误但名声显扬,军队虽然受挫但战争胜利,一百次失败还可以,何况两次失败呢?这是凭借失败来成就功业的。所以知道智慧的人做事,凭借祸患转化为福气,转败为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议论说:白起为秦国坑杀赵国降卒四十多万,使诸侯怨恨秦国而合纵。坑杀赵国降卒,不是胜利,而是秦国失败的契机。商鞅欺诈魏国,俘虏公子卬,使秦国的信用不行于天下,这是自败的征兆,不是霸业。乐毅凭借道义攻下齐国城池,败于即墨,不是失败,而是吞并天下的态势。刘备怜悯归顺的人,每天走十几里,败于长坂,虽然奔逃来不及,却是霸王的开始。所以知道不是霸主不能利用失败。齐国人用紫色败坏素色,而价格十倍。这话虽然小,可以用来比喻大事。】

昏智第三十二

精神是智慧的深渊。精神清澈则智慧明达。智慧是心灵的符验。智慧公正则心灵平和

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犁且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延之以重禄,遗哀公以女乐?哀公亲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諌,諌不听,必轻絶鲁。”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绣之衣而舞康乐,遗鲁君。鲁君受齐女乐,怠于事,三日不听政。孔子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遂适衞。此昏于声色者也【戎王使由余观秦,秦穆公以由余贤圣,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寡人之害,将奈何?”内史廖曰:“戎王处僻匿,未尝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踈其间,留而英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悦之,终年不迁。由余谏不聼。缪公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降秦。梁王觞诸侯于范台,鲁君曰:“昔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遂踈仪狄,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也。’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而饱,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也。’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聼朝,遂推南之威而逺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也。’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其乐忘死,遂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髙台陂池亡其国者也。’今主君之樽,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人有一于此,足以亡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诫欤?”梁王称善相属。由此言之,昏智者非一涂矣】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浊代之佳公子也。然不覩大体。语曰: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冯亭邪说,使赵防长平,四十余万,邯郸几亡,此昏于利者也【人物志曰:夫仁出于慈,有慈而不仁者;仁者有恤,有仁而不恤者;厉者有刚,有厉而不刚者。若夫见可怜则流涕,将分与则恡啬,是有慈而不仁者;覩危急则恻隠,将赴救则畏患,是有仁而不恤者;处虚义则色厉,顾利欲则内荏,是有厉而不刚者。然则慈而不仁,则恡夺之也;仁而不恤,则惧夺之也;厉而不刚,则欲夺之也】后汉班固传评曰:昔班固伤司马迁,云迁博物洽闻,不能以智免极刑,然固身亦自防大戮【班固附窦氏势,窦氏败,固坐之死洛阳狱中也】可谓智及之而不能守,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耶?此皆昏于势者也【议曰:夫班固伤迁,公论也;自防大戮,挟私也。夫心有私而智不能守矣】尸子曰:夫呉越之国,以臣妾为殉,中国闻而非之;及怒则以亲戚殉,一言。夫智在公则爱呉越之臣妾,在私则忘其亲戚,非智损也,怒夺之也【此昏于怒者也】好亦然矣。

译。【这出自《文子》】现在士人有精神清澈智慧明达却对成败昏暗的,不是愚蠢,是因为声色货利、愤怒喜爱使他的智慧昏暗了。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孔子代理鲁国相,齐景公听说后害怕,说:“孔子执政,鲁国必定称霸。称霸则我的土地靠近它,我会首先被吞并。”犁且说:“赶走仲尼,就像吹掉毛发一样容易。君王为什么不给他高官厚禄,送给哀公女乐?哀公亲近女乐,必定怠慢政事。仲尼必定劝谏,劝谏不听,必定轻视断绝鲁国。”于是挑选齐国中女子漂亮的八十人,都穿着锦绣衣服跳康乐舞,送给鲁君。鲁君接受齐国女乐,怠慢政事,三天不听政。孔子说:“那些妇人的口,可以出走。”于是前往卫国。这是被声色所昏暗的。【戎王派由余观察秦国,秦穆公因为由余贤圣,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现在由余,是我的祸害,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处在偏僻隐蔽的地方,不曾听过中原的音乐。君王试着送给他女乐来夺走他的志向,为由余请求疏远他,留住他而故意不派遣,使他失去期限。戎王怪罪他,必定怀疑由余。而且戎王喜好音乐,必定怠慢政事。”穆公说:“好。”把女乐二八送给戎王。戎王接受而喜欢,整年不迁移。由余劝谏不听。穆公派人暗中要挟由余,由余于是投降秦国。梁王在范台宴请诸侯,鲁君说:“从前帝女命令仪狄造酒而美味,进献给禹。禹喝了觉得甘甜,于是疏远仪狄,断绝好酒,说:‘后世必定有因为酒亡国的。’齐桓公半夜不满足,易牙就煎熬烤炙,调和五味而进献。桓公吃了饱足,说:‘后世必定有因为味道亡国的。’晋文公得到南之威,三天不听朝政,于是推开南之威而远离她,说:‘后世必定有因为美色亡国的。’楚王登上强台而眺望,左边是崩山,右边是江和湖,快乐得忘记死亡,于是不再登临,说:‘后世必定有因为高台池沼亡国的。’现在主君的酒杯,是仪狄的酒。主君的味道,是易牙的调和。左边是白台右边是闾须,是南之威的美。前面是夹林后面是兰台,是强台的快乐。人有一种,足以亡国。现在主君兼有这四种,可以不警戒吗?”梁王连连称好。由此说来,使智慧昏暗的途径不止一种。】太史公说:平原君翩翩然,是浊代的佳公子。但是看不到大体。俗话说:利益使智慧昏暗。平原君贪图冯亭的邪说,使赵国在长平失败,四十多万,邯郸几乎灭亡,这是被利益所昏暗的。【《人物志》说:仁出于慈爱,有慈爱而不仁的;仁者有体恤,有仁而不体恤的;严厉者有刚强,有严厉而不刚强的。如果看到可怜的就流泪,将要分给就吝啬,这是有慈爱而不仁的;看到危急就恻隐,将要赴救就畏惧祸患,这是有仁而不体恤的;处在虚义就神色严厉,顾及利欲就内心软弱,这是有严厉而不刚强的。那么慈爱而不仁,是因为吝啬夺取了;仁而不体恤,是因为恐惧夺取了;严厉而不刚强,是因为欲望夺取了。】后汉班固传评论说:从前班固讥讽司马迁,说司马迁博学多闻,不能凭智慧免除极刑,然而班固自己也遭受大戮。【班固依附窦氏势力,窦氏败落,班固获罪死在洛阳狱中】可以说是智慧达到了而不能坚守,古人所以议论目睫耶?这都是被权势所昏暗的。【议论说:班固讥讽司马迁,是公论;自己遭受大戮,是挟私。心里有私心而智慧不能坚守了。】《尸子》说:吴越的国家,用臣妾殉葬,中原听说而批评它;等到发怒就用亲戚殉葬,一句话。智慧在公就爱护吴

语曰:莫知其子之恶,非智损也,爱夺之也【此昏于爱者也】是故论贵贱,辨是非者,必且自公心言之,自公心听之,而后可知也。故范晔曰: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则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则能恕而自鉴【议曰:孔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由此言之,心茍有私,则失其本性矣。尸子曰:鸿鹄在上,彀弩以待之,若发若否,问二五曰:不知也。非二五难计,欲鸿之心乱也。是知情注于利,则本性乱矣】

译越的臣妾,在私就忘记亲戚,不是智慧受损,是愤怒夺取了。【这是被愤怒所昏暗的】喜爱也这样。俗话说:不知道自己孩子的恶,不是智慧受损,是喜爱夺取了。【这是被喜爱所昏暗的】所以论断贵贱,辨别是非,一定要从公心来说,从公心来听,然后才能知道。所以范晔说:利益不在自身,用它来谋划事情则智虑不私,用它来断义则严厉真诚,能回观物的智慧而为反身的察验,就能宽恕而自我鉴戒。【议论说:孔子说:我没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有欲望,怎么能刚强?由此说来,心里如果有私心,就失去本性了。《尸子》说:鸿鹄在上面,拉满弓弩等待它,如果发射如果不发射,问二五

卑政第三十三【刘安曰:日月至,光至大,而有所不徧者,以其髙于万物之上也。灯烛至微至小,而世不可之者,以其明之下,能炤日月之四蔽。由是观之,政之贵卑也久矣。是以先王设官分职,而共治也】

淮南子》曰:济溺人以金玉,不如寻常之纆。韩子曰:百日不食以待梁肉,饿者不肯【故曰:疗饥不期于鼎食,拯溺无待于规行也】此言政贵卑以济事者也。何以言之?韩非曰:所谓知者,微妙之言,上知之所难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为上知之所难也,则人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厌者,不待梁肉而饱;短褐不完者,不须文绣而好。以是言之,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务也。今所治之政,人间之事,夫妇之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所难论,则其于人过逺矣。是知微妙之言,非人务也【又曰:世之所谓烈士者,离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夫人生必事君养亲,事君养亲不可以恬淡之人。必以言论忠信,言论忠信不可以恍惚之言。然则恍惚之言,恬淡之学,天下之惑术也。又曰:察士而后能知之,不可以为智全也。夫人未尽察也。唯贤者而后能行之,不可以为法也】故尹文子曰:凡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不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不为。故君子所言者,不出于名法权术;所为者,不出于农稼军阵周务而已【故曰:小人所言者,极于儒墨是非之辨;所为者,极于坚伪偏执之行,求名而已。故明主诛之也】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辨欲出羣,勇欲絶众。夫独行之贤,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羣之辨,不可为户说;絶众之勇,不可与征阵。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也【故曰:为善者,使人不能得纵;为巧者,使人不能得为。此独善独巧者也,未尽巧善之理。故所贵圣人之理,不贵其独治,贵其能与众共治也。所贵工倕之巧者,不贵其独巧,贵其能与众共巧也。】文子曰:夫先知逹见,人材之盛也;而治世不以贵于人,博闻强志,口辩辞给,人智之溢也;而明主不以求。于下傲世贱物,不汚于俗士之抗行也。而治世不以为人化,故髙不可及者不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以为国俗。故国治可与愚守,而军旅可与怯同,不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并用之也。议曰:防文子此言,以为圣人不可用,先知逺见,博闻强志,傲世贱物,三事化天下百姓,使皆行此道,用为规俗。今但任其风土化,以农稼军阵曲成于物,而俯同于俗耳,非贵于独能独勇者也】故圣人任道以通其险【淮南子曰: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离朱之明,察鍼于百歩之外,而不能见泉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而不能聼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理三畆之宅。循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此任道以通其险也】立法以理其差【文子曰:农士工商,乡别州异。农与农言藏,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是以士无遗行,工无苦事,农无废功,商无折货,各安其性。此立法以理其差也】使贤愚不相异,能鄙不相遗,此至理之术。故叔孙通欲起礼,汉髙帝曰:“得无难乎?”对曰:“夫礼者,因时世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张释之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无甚髙论,令今可施行。”由是言之,夫理者不因时俗之务,而贵竒异,是饿者百日以待梁肉,假人金玉以救溺子之说矣【议曰:昔楚之公输,宋之墨翟能使木防自飞,无益于用;汉之张衡能使参轮自转,魏之马钧能能使木人吹箫。茍无益于用而为之,则费功损力,其害多矣。荘子曰:朱汗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伎成,无所用其巧。文子曰:夫治国在仁义礼乐名法刑赏,过此而徃,虽弥纶天地,纒络万品,治道之外,非羣生所□挹。圣人措而不言也。由是观之,事在于适时,无贵于逺功,有自来矣】

善亡第三十四【议曰:世有好善而反亡者】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何以征其然耶?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之胜火也。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火不息,则谓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又五谷种之美者,茍为不熟,不如稊稗。夫仁亦在熟之而已矣【熟,成也】尸子曰:食,所以为肥也。一饭而问人曰:奚若?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譬今人皆以一饭而问人奚若者也【议曰:此善少不足以成名也,恶亦如之。何以明其然耶?《书》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余弗顺天,厥罪惟钧。由是观之,夫罪未盈,假令中有罪恶未灭也。今人见恶即未灭,以为恶不足惧,是以亡防者继踵于世。故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此圣人之诫】由是观之,故知善也者,在积而已。今人见徐偃亡国,谓仁义不足仗也;见承桑失统,谓文德不足恃也【承桑氏之君,循德废武,以灭其国也】是犹杯水救火,一饭问肥之说,惑亦甚矣。

译政贵卑第三十三【刘安说:太阳和月亮到达,光芒极其盛大,却有所不能普遍照耀的地方,因为它们高悬在万物之上。灯烛极其微小,但世人不能没有它们,因为它们的光明低处,能够照亮日月所遮蔽的四方。由此看来,政令贵在谦卑已经很久了。因此先王设置官员、分配职事,共同治理国家】

《淮南子》说:拯救溺水的人,用金玉不如用普通的绳索。韩非子说:百日不吃饭等待精美的肉食,饥饿的人不肯接受【所以说:治疗饥饿不期望鼎食,拯救溺水不等待合乎礼节的行动】这是说政令贵在谦卑以成就事功。凭什么这样说呢?韩非子说:所谓智慧,是微妙深奥的言论,是上等智者都难以做到的。现在为大众制定法则,却认为是上等智者难以做到的,那么人们就无法识别它了。所以,连糟糠都吃不饱的人,不等待精美的肉食就能饱足;短衣不齐全的人,不需要华丽的刺绣就觉得美好。由此说来,治理世事,急迫的事情得不到解决,那么缓和的事情就不是当务之急。现在所治理的政事,是人间的事情,夫妇都知道的道理不使用,却仰慕上等智者难以论述的道理,那么对于人来说就太遥远了。因此知道微妙的言论,不是人们当务之急【又说:世上所谓的烈士,脱离众人独自行动,追求与别人不同,修习恬淡的学问,阐述恍惚的言论。我认为恬淡是无用的教化,恍惚是无法遵循的言论。人生必定要侍奉君主、奉养父母,侍奉君主、奉养父母不可以用恬淡的人。必定要用言论表达忠信,表达忠信不可以用恍惚的言论。那么恍惚的言论,恬淡的学问,是天下迷惑人的方术。又说:只有明察的人才能理解它,不可以作为智慧的完备。因为人没有完全明察。只有贤人才能实行它,不可以作为法度】所以尹文子说:凡是有道理但对治理没有益处的,君子不说;有才能但对事功没有益处的,君子不做。所以君子所说的,不出名声、法度、权术;所做的事,不出农耕、军阵、周遍的事务而已【所以说:小人所说的,极限于儒墨是非的辩论;所做的事,极限于固执虚伪偏执的行为,只求名声罢了。所以英明的君主诛杀他们】现在世上的人,行为想要独自贤能,做事想要独自能干,辩才想要超出众人,勇力想要断绝众人。独自行动的贤能,不足以成就教化;独自能干的事,不足以周遍事务;超出众人的辩才,不可以用来挨家挨户说服;断绝众人的勇力,不可以用来征战布阵。这四种情况,都是混乱产生的根源【所以说:行善的人,使别人不能得到放纵;行巧的人,使别人不能得到作为。这是独自行善独自行巧的人,没有穷尽巧善的道理。所以所贵重的圣人道理,不贵他独自治理,贵他能与众人共同治理。所贵重的工倕的巧妙,不贵他独自巧妙,贵他能与众人共同巧妙。】文子说:先知远见,是人才的盛大;但治理世道不以此贵于人,博闻强记,口才辩给,是人智的溢出;但英明的君主不以此求取。在下傲视世俗轻视万物,不被世俗士人的高行所污染。但治理世道不以此作为教化,所以高不可及的不作为人的衡量标准,行为不可企及的不作为国家的习俗。所以国家治理可以与愚笨的人共同守护,军队可以与怯懦的人共同行动,不等待古代的英俊人才而人自足,是因为利用他们所有的才能而共同使用。议论说:防备文子这话,认为圣人不可用,先知远见,博闻强记,傲世贱物,这三件事教化天下百姓,使都实行此道,作为规范习俗。现在只是顺应风土教化,以农耕军阵成就万物,而俯同于世俗罢了,不是贵于独自能干独自勇猛】所以圣人任用道义来通达险阻【《淮南子》说:体悟道的人安逸而不困穷,依赖术数的人劳苦而无功。离朱的视力,能在百步之外看清针尖,却不能看见水中的鱼;师旷的听力,能调和八风,却不能听到十里之外的声音。所以依靠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治理三亩的宅院。遵循道理的法度,顺应天地的自然,那么六合不足以均衡。这是任用道义来通达险阻】制定法度来治理差异【文子说:农士工商,乡别州异。农民与农民谈论储藏,士人与士人谈论行为,工匠与工匠谈论技巧,商人与商人谈论计算。因此士人没有遗漏的行为,工匠没有苦累的事,农民没有废弃的功夫,商人没有折本的货物,各自安守本性。这是制定法度来治理差异】使贤愚不相异,能鄙不相遗,这是最完美的治理方法。所以叔孙通想建立礼制,汉高祖说:“难道不难吗?”回答说:“礼,是顺应时世人情而制定的节文。”张释言说便宜的事,文帝说:“说得低一些不要太高论,让现在可以施行。”由此说来,治理者不顺应时俗的事务,而贵奇异,这是饥饿的人百日等待精美肉食,借给人金玉去救溺水孩子的说法【议论说:从前楚国的公输,宋国的墨翟能使木鸟自己飞,对使用没有益处;汉代的张衡能使参轮自己转,魏代的马钧能使木人吹箫。如果对使用没有益处却去做,就浪费功力,其害处多了。庄子说:朱汗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耗尽千金技艺成了,没有地方使用他的巧妙。文子说:治理国家在于仁义礼乐名法刑赏,超过这个,虽然包罗天地,缠绕万类,在治理大道之外,不是众生所能汲取的。圣人放置而不说。由此看来,事情在于适时,没有贵于远功,是有来历的】

善亡第三十四【议论说:世上有喜好善行反而灭亡的】

《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说:善不积累,不足以成名。凭什么证明它这样呢?孟子说: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一样。现在做仁的人,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草的火。火不灭,就说水不能战胜火,这又与不仁的人很相似了。又五谷种子美好的,如果不成熟,不如稊稗。仁也在于成熟罢了【熟,成也】尸子说:吃饭,是为了长肥。吃一顿饭就问别人:怎么样?那么都笑他。治理天下,是大事。好比现在人都吃一顿饭就问别人怎么样【议论说:这是善少不足以成名,恶也如此。凭什么明白它呢?《尚书》说:商朝的罪恶贯盈,天命诛杀它。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恶就等同了。由此看来,罪恶没有充满,假使中间有罪恶没有消灭。现在人看见恶没有消灭,认为恶不足惧,因此灭亡的防备相继于世。所以说:恶不积累,不足以灭身。这是圣人的告诫】由此看来,所以知道善,在于积累罢了。现在人看见徐偃亡国,认为仁义不足依靠;看见承桑失统,认为文德不足依赖【承桑氏的君主,遵循德行废弃武备,因此灭亡国家】这就像杯水救火,一饭问肥的说法,迷惑也太严重了。

诡俗第三十五

夫事有顺之而为失义,有爱之而为害,有恶于已而为美,有利于身而损于国者,何以言之?刘梁曰:昔楚灵王骄▯暴虐无度,芈尹申亥从王之欲,以殡于干溪,殉之以二女,此顺之而失义者也【议曰:夫君正臣从,谓之顺,今君失义而臣下从之,非所谓顺也】鄢陵之役,晋楚对战,谷阳献酒,子反以毙,此爱之而害者也【汉文帝幸慎夫人,其在禁中甞与后同席,及幸上林,郎署长布席,慎夫人席与后同席,袁盎引慎夫人坐,上大怒,袁盎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上下乃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耳,主妾岂可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豕乎?」上乃悦,由是言之,夫爱之为害有来矣】臧武仲曰:孟孙之恶我,药石也;季孙之爱我,美疢也。疢毒滋厚,药石犹生,我此恶之而为美者也【孙卿曰:「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謟谀我者,吾贼也。」商君曰:「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韩子曰: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俗遁世,谓之髙慤;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人。不弃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人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髙慤者,人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人者,君上孤也。此八者,匹夫之私誉,而人主之大败也【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誉,家国无危乱不可得也】由是观之,夫俗之好恶与事相诡,唯明者能察之【韩子曰:「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此之谓异利者也】

息辩第三十六【议曰:夫人行皆着于迹,以本行而徴其迹,则善恶无所隐矣。夫辩者,焉能逃其诈乎】

中论曰:水之寒也,火之热也,金石之坚刚也。彼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着乎其体【故曰:使吾所行之信如彼数物,谁其疑之?今不信吾之所行,而怨人之不信也,惑亦甚矣】故知行有本,事有迹。审观其体,则无所窜情。何谓行本?孔子曰: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防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太公曰:人不尽力,非吾人也;吏不平防爱人,非吾吏也;宰相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隂阳,安万乗之主,简练羣臣,定其名实,明其令罚,非吾宰相。此行本者也。何为事迹?昔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人民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我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而语之曰:「自夫子之守阿也,誉日闻。然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人贫苦,赵攻甄子不能救,卫取薛陵子不能知。是子常以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常誉之者。齐国大理。汉元帝时,石显专权,京房晏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也将以为贤。」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刁、赵髙,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悟乎?上曰:惟有道者能以徃知来耳。房曰:陛下视今为治也乱也?上曰:亦极乱耳。房曰:今所任用者谁欤?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二君亦皆然耳,臣恐后之视今,如今之视前也】此事迹者也。由此言之,夫立身从政皆有本矣,理乱能否皆有迹矣。若操其本,行以事迹绳之,譬如水之寒,火之热,则善恶无所逃矣。

量过第三十七【议曰:杨恽书云:“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人者,士大夫之行也;皇皇求财利,常恐遗之者,庶人之行也。今奈何以士大夫之行而责仆哉?”此量过者也】

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党,党类也。小人不能为君子之行,非小人之过,当恕而勿责之也】何以言之?太史公云:「昔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孔子小之,曰:『管仲之器小哉』,岂不以周道衰,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覇哉【议曰:防龙、稷契,王者佐也;狐偃、舅犯,伯者佐也。孔子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是竒管仲有王佐之材矣。夫有王佐之材而为伯者之政,非小器而何?由是观之,孔子以管仲为防龙、稷契之党而观过也】虞卿说魏王曰【虞卿说春申君伐燕以定身封,然楚之伐燕路由于魏,恐魏不聼,虞卿为春申君说魏君假道也】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向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之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开兵于燕,则岂楚之任哉?」由是观之,夫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孔子小之;楚人不能伐燕,虞卿反以为强大天下无敌,非诡议也,各从其党言之耳,不可不察。

译诡俗第三十五

凡事有顺从它却违背道义的,有爱护它却造成祸害的,有厌恶于自己却成为美好的,有有利于自身却损害国家的,为什么说这样呢?刘梁说:从前楚灵王骄横暴虐没有节制,芈尹申亥顺从楚王的欲望,把灵王葬在干溪,用两个女子殉葬,这是顺从却违背道义的【议论说:君主端正臣子顺从,叫做顺,如今君主违背道义而臣下顺从,不是所说的顺】。鄢陵之战,晋国和楚国交战,谷阳公进献酒,子反因此战死,这是爱护却造成祸害的【汉文帝宠幸慎夫人,她在宫中曾经与皇后同坐,等到宠幸上林苑,郎署长布置席位,慎夫人的席位与皇后相同,袁盎拉开慎夫人的座位,皇上大怒,袁盎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次序,上下才和谐,如今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罢了,主妾怎么可以同坐呢?况且陛下宠幸她就多赐给她,陛下以为宠幸慎夫人恰恰是祸害她,陛下难道没见过人彘吗?”皇上于是高兴,由此说来,爱护造成祸害是有先例的】。臧武仲说:孟孙氏厌恶我,是良药;季孙氏喜爱我,是美病。病毒日益加深,良药还能使人存活,我这就是厌恶于自己却成为美好的【荀子说:“批评我且恰当的人,是我的老师;肯定我且恰当的人,是我的朋友;阿谀奉承我的人,是我的贼人。”商鞅说:“表面的言语是虚华,极致的言语是真实,苦口的言语是良药,甘甜的言语是疾病】。韩非子说:为老朋友徇私,叫做不抛弃;用公家的财物分施,叫做仁人;轻视俸禄重视自身,叫做君子;歪曲法律亲近私党,叫做有德行;抛弃官职宠幸朋友,叫做有侠义;背离世俗逃避社会,叫做高洁;与人争斗违抗命令,叫做刚强;施恩惠获取民心,叫做得人心。不抛弃的人,官吏有奸邪;仁人,公家财物受损;君子,人难以驱使;有德行的人,法制被毁坏;有侠义的人,官职空缺;高洁的人,人不从事工作;刚强的人,法令不能推行;得人心的人,君主孤立。这八种,是平民的私誉,却是君主的大败【君主不考察国家的利害,而采用平民的私誉,家国没有危乱是不可能的】。由此看来,世俗的好恶与事实相违背,只有明智的人能察觉【韩非子说:“君主和臣下的利益不同,所以臣下没有忠诚的,所以臣下的利益建立而君主的利益毁灭,这就叫做利益不同”】。

息辩第三十六【议论说:人的行为都表现在迹状上,用根本的行为来验证其迹状,那么善恶就没有隐藏的了。善于辩论的人,怎么能逃脱他的欺诈呢】

《中论》说:水的寒冷,火的炎热,金石的坚硬刚强。那几种事物不曾有言语,而人们没有不知道它们这样的,是因为信实显现在它们的本体上【所以说:让我所行的信实像那几种事物,谁会怀疑呢?如今不信我所行的,却怨恨人们不信,迷惑也太严重了】。所以知道行为有根本,事情有迹状。仔细考察它的本体,就没有地方隐藏真情。什么叫做行为的根本?孔子说:立身有道义,而以孝为根本;防范纲纪有礼制,而以哀痛为根本;作战布阵有行列,而以勇敢为根本。姜太公说:人不尽力,不是我的百姓;官吏不公正防范爱护百姓,不是我的官吏;宰相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阴阳,安定万乘的君主,简练群臣,确定名实,明确法令刑罚,不是我的宰相。这是行为的根本。什么叫做事情的迹状?从前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居住即墨以来,毁谤每天都有。然而我派人视察即墨,田野开辟,百姓富足,官府没有滞留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这是你不侍奉我左右的人来求取声誉。”封给他万户。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镇守阿地以来,赞誉每天听到。然而我派人视察阿地,田野没有开辟,百姓贫困困苦,赵国攻打甄地你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你不知道。这是你经常用财物侍奉我左右的人来求取声誉。”当天烹煮了阿大夫以及左右经常赞誉他的人。齐国大治。汉元帝时,石显专权,京房早晨进见询问,皇上说:“周幽王、周厉王的君主为什么危险?所任用的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君主不明而所任用的是巧言谄媚的人。”京房说:“知道他们巧言谄媚而任用他们,将以为贤能。”皇上说:“贤能。”京房说:“那么如今怎么知道他们不贤能呢?”皇上说:“因为当时混乱而君主危险知道【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听说这些君主而嘲笑他们。然而任用竖刁、赵高,政治日益混乱,盗贼满山,为什么不以周幽王、周厉王占卜而觉悟呢?皇上说:只有有道的人能以过去知道未来。京房说:陛下看现在是治理还是混乱?皇上说:也极其混乱。京房说:如今所任用的人是谁?皇上说:是的,庆幸他们比那两人好,又以为不在此人。京房说:前世两位君主也都是这样,臣担心后人看现在,像现在看从前】】这是事情的迹状。由此说来,立身从政都有根本了,治理混乱能否都有迹状了。如果掌握根本,用行为的迹状来衡量,就像水的寒冷,火的炎热,那么善恶就没有逃脱的了。

量过第三十七【议论说:杨恽的信说:“明明追求仁义,常担心不能教化人的,是士大夫的行为;匆匆追求财利,常担心遗漏的,是平民的行为。如今怎么以士大夫的行为来责备我呢?”这是衡量过错的】

孔子说:“人的过错,各自属于他的类别,观察过错就知道仁了【党,类别。小人不能做君子的行为,不是小人的过错,应当宽恕而不责备他】为什么说这样呢?太史公说:“从前管仲做齐国的相,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然而孔子轻视他,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难道不是因为周道衰微,桓公既然贤能却不勉励他达到王道,却称霸吗【议论说:后稷、契,是王者的辅佐;狐偃、舅犯,是霸者的辅佐。孔子称赞‘没有管仲,我们大概要披发左衽了’,是奇管仲有王佐的才能。有王佐的才能而做霸者的政治,不是小器量是什么?由此看来,孔子以管仲为后稷、契的类别而观察过错】。虞卿游说魏王说【虞卿游说春申君伐燕以安定自身封地,然而楚国伐燕路经魏国,担心魏国不听,虞卿为春申君游说魏君借道】。楚国也强大了,天下无敌,却将要攻燕。魏王说:“先前你说天下无敌,如今你说将要攻燕,为什么呢?”回答说:“如今说马多力是有,如果说胜千钧就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千钧不是马的负担。如今说楚国强大是有,如果说越过赵、魏而在燕地开战,难道是楚国的负担吗?”由此看来,管仲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而孔子轻视他;楚人不能伐燕,虞卿反而认为强大天下无敌,不是诡辩,各自从他们的类别说来罢了,不可不考察。

势运第三十八【百六之运,推迁改移,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君子、小人,无贤不肖,至人无可奈何,知其不由智力也】

夫天下有君子焉,有小人焉,有礼让焉。此数事者,未必其性也,未必其行也,皆势运之耳。何以言之?文子曰:「夫人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物多则欲省,求赡则争止【议曰:管子云:「衣食足则知荣辱」,此有余则让者也。汉书曰:「韩信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及在汉中,萧何言于髙祖曰:『韩信者,国士无双』。」此不足则争者也。故傅子曰:「夫授夷叔以事而薄其禄,父母饿于前,妻子馁于后,能守志不移者鲜矣】淮南子》曰:「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争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者有所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刑不能禁也【慎子曰:「桀纣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乱,关龙逄、王子比干不与焉,而谓之皆乱,其乱者众也。尧舜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治,而丹朱、商均不与焉,而谓之皆治,其治者众也】故荘子曰:「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智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智失也。时势适然。」《新语》曰:「近河之地湿,近山之木长,者以类相及也。四渎东流,则百川无西行者,小象大而少从多也。」是知世之君子未必君子【议曰:匡衡云:「循礼防让则人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尚义髙节则人兴行,寛柔惠和则众相爱。」此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由是言之,夫世之君子乃上之所化矣】世之小人未必小人【议曰:《尚书》云:「殷罔弗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罔获。」此言殷之季世,卿士君子并为非法,无得其中,皆从上化耳。故知世之小人未必小人】世之礼让未必礼让【议曰:《左传》云:「范宣子好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由此言之,夫栾黡之让,势运之耳,故知世之礼让,未必礼让也】夫势运者,不可不察【议曰:政论云,虽有素富骨清者,不能百一,不可为天下通变,故知君子小人,本无定质,尽随势运者多矣】

  傲礼第三十九

左传》曰无傲礼《曲礼》曰毋不敬然古人以傲为礼其故何也欲彰于人德者耳何以言之昔侯嬴为大梁夷门监魏公子闻之乃置酒大防賔客坐定公于从车骑虗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引公子过市及至家以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稠人广众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初公子迎侯生侯生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驾过之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与之语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市人皆观从骑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也】张释之在廷中三公九卿尽防立王生老人曰吾袜觧顾谓张廷尉为我结袜人或谓王生曰独奈何廷辱张廷尉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廷使跪结袜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廷尉【汲黯常与大将军抗礼或谓黯曰自天子尝欲羣臣下大将军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之愈贤黯也】由是观之以傲为礼可以重人矣【议曰老子云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不和冇孝慈此言忠臣孝子因不知昏乱乃见其节向使侯生不傲则市人不知公子能下士也使王生不倨则三公不知廷尉能折节也故曰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信矣夫】

  定名第四十

夫理得于心,非言不畅;物定于彼,非言不辩。

译势运第三十八【百六之运,推迁改移,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君子、小人,无贤不肖,至人无可奈何,知其不由智力也】

天下有君子,有小人的,有礼让的。这几件事,未必是人的本性,未必是人的行为,都是时势和运数造成的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文子说:“人有余就会谦让,不足就会争夺。谦让就会产生礼义,争夺就会兴起暴乱。物资多欲望就少,需求满足争夺就停止。”【议论说:管子说:“衣食充足就懂得荣辱”,这就是有余则谦让的情况。《汉书》说:“韩信做平民时,贫穷没有品行,不能被推举选拔做官吏。等到在汉中,萧何对高祖说:‘韩信是国士无双的人’。”这就是不足则争夺的情况。所以傅子说:“给伯夷、叔齐安排事务却微薄他们的俸禄,父母在前面挨饿,妻子儿女在后面受饥,能坚守志向不改变的人是很少的。”】《淮南子》说:“游泳的人不能拯救溺水者,因为手脚有争抢急迫的情况。被火烧的人不能救火,因为身体有疼痛。树林里不卖柴,湖上不卖鱼,是因为这些东西有余。所以世道太平,小人就守正道而利益不能诱惑他;世道混乱,君子就作奸犯科而刑罚不能禁止他。”【慎子说:“夏桀、商纣拥有天下时,四海之内都混乱,关龙逄

言不畅志,则无以相接;名不辩物,则识鉴不显。原其所以,本其所由,非物有自然之名,理有必定之称也。欲辩其实,则殊其名;欲宣其志,则立其称。故称之曰:道徳仁义礼智信。夫道者,人之所蹈也;居知所为,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又曰:道者,谓人之所蹈,使万物不失其所由也】德者,人之所得也;使人各得其所欲,谓之德。仁者,爱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谓之仁【又曰: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悲恻隐之心,遂其生成】义者,宜也;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又曰: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建功立事也】礼者,履也;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又曰: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以成人君之序也。又曰:立善防恶,谓之礼也】智者,人之所知也;以定乎得失是非之情,谓之智。信者,人之所承也;发号施令,以一人心,谓之信。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又曰: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逺近情伪,必见乎上,谓之术】说苑》曰:从命利君,谓之顺【又曰:君正臣从,谓之顺也】从命病君,谓之谀【又曰:应言而不言,谓之隐;应諌而不諌,谓之谀。又曰:君僻臣从,谓之逆也】逆命利君,谓之忠【又曰: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孙卿曰:以徳覆君而化之,大忠也;以徳调君而补之,次忠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逆命病君,谓之乱【又曰:赏无功,谓之乱】君有过失,将危国家,有能尽言于君,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諌;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诤;能率羣下以諌于君,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谓之辅;抗君之命,反君之事,安国之危,除主之辱,谓之弼【故諌诤辅弼者,可谓社稷之臣,明君之所贵也】庄子》曰:莫之顾而进,谓之佞;俙意导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恶,谓之谗;称誉诈伪以败恶人,谓之慝;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防其所欲,谓之险。古语曰:以可济否,谓之和;好恶不殊,谓之同;以贤代贤,谓之夺;以不肖代贤,谓之伐;缓令急诛,谓之暴;取善自与,谓之盗;罪不知諐,谓之虐;敬不中礼,谓之野;禁而不止,谓之逆【又曰:恭不中礼,谓之逆;又曰:令而不行,谓之障】禁非立是,谓之法;知善不行,谓之狂;知恶不改,谓之惑。太公曰:収天下珠玉、美女、金银、防帛,谓之残;収暴虐之吏,杀无罪之人,非以法度,谓之贼【庄子曰:析交离亲,谓之贼;孙卿曰: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茍容以持禄养交,国之贼也】贤人不至,谓之蔽;忠臣不至,谓之塞;色取仁而实违之,谓之虚;不以诚待其臣,而望其臣以诚事已,谓之愚。

译、王子比干不参与混乱,却称之为都混乱,是因为混乱的人多。尧、舜拥有天下时,四海之内都太平,而丹朱、商均不参与太平,却称之为都太平,是因为太平的人多。”】所以庄子说:“当尧、舜时天下没有穷困的人,不是智慧得到的;当桀、纣时天下没有通达的人,不是智慧失去的。时势恰好如此。”《新语》说:“靠近河的地方潮湿,靠近山的树木高大,这是同类相互影响。四条大河向东流,那么百川没有向西流的,这是小的效法大的,少的顺从多的。”由此知道世上的君子未必是君子,【议论说:匡衡说:“遵循礼法谦让那么人们不争夺,喜好仁爱乐于施舍那么下属不暴虐,崇尚义气高洁那么人们兴起善行,宽厚柔和惠爱那么众人相亲相爱。”这四者,是圣明君王不严厉就能教化天下的原因。由此说来,世上的君子是受上面教化而成的。】世上的小人未必是小人,【议论说:《尚

分于道,谓之性【分,谓始得为人】形于一,谓之命【受隂阳刚柔之性,故曰形于一也】凡人函五常之性,而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气,谓之风;好恶取舎、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或曰:乐与音同乎?对曰:昔魏文侯问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听郑衞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曰:「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曰:「夫古乐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为父子君臣以为之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溺音乎?郑音好滥淫志也;宋音燕安溺志也;衞音趋数烦志也;齐音傲僻骄志也。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此音乐之异也【董生曰:古者未作乐之时,乃用先王之乐,宜于时者,而以深入教化于人,然后功成作乐,乐其徳也。故国风▯俗在于管▯。乐书曰: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理道备矣。此又声音之异也】或曰:音与乐既闻命矣,敢问仪与礼同乎?对曰:昔赵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于子太叔,太叔曰:是仪也,非礼也。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也【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也【行者人所履也】天地之经,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髙下刚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气【谓隂阳风雨晦明也】用其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气为五味【酸醎辛甘苦也】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黒发见于是非分别也】章为五声【宫商角徴羽也】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滋味声色过则伤性】是故为礼以奉之【制礼以奉其性也】人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此六者皆禀隂阳风雨晦明之气也】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为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六志,使不过节也】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战鬬。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协和也】故人能曲直以从礼者,谓之成人。或曰:然则何谓为仪?对曰:养国子,教之六仪:祭祀之容,穆穆皇皇;賔客之容,俨恪矜庄;朝廷之容,济济跄跄;防纪之容,累累顚顚【累音力追反,颠音田忧思之貌】军旅之容,暨暨詻詻【詻音额教令之貌】车马之容,騑騑翼翼。

译书》说:“殷朝无论大小,都喜好偷盗作恶。卿士们互相效法不守法度,没有得道的。”这是说殷朝末世,卿士君子都做非法之事,没有得道的,都是受上面教化的缘故。所以知道世上的小人未必是小人。】世上的礼让未必是礼让,【议论说:《左传》说:“范宣子喜好谦让,他下面的人都谦让。栾黡骄横,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太平,几代依赖它,这是崇尚善行的缘故。周朝兴起时,它的《诗经》说:“效法文王,万国信服。”说的是效法善行。等到衰败时,它的《诗经》说:“大夫不均,我独自贤德。”说的是不让。由此说来,栾黡的谦让,是时势运数造成的,所以知道世上的礼让,未必是礼让。】时势运数,不可不考察。【议论说:《政论》说,虽然有本来富贵骨气清高的人,也不能占百分之一,不能作为天下的通变,所以知道君子小人,本来没有固定的本质,大多

此礼仪之异也。夫定名之▯,在于钩釽析辞【釽音普覔反】茍无其▯,则定名之妙也。论曰:班固九流,其九曰杂家,兼儒墨合名法。傅子九品,其九曰:杂才以长讽议。由是观之,杂说之益有自来矣。故着此篇,盖立理叙事以示将来君子矣。

译都随势运变化。】

傲礼第三十九

《左传》说不要傲慢于礼,《曲礼》说不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