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长短经三

长短经卷二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52–78 段

长短经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长短经》>

  钦定四库全书

长短经卷三唐赵蕤撰反经【十三】是非【十四】适变【十五】正论【十六】

反经第十三【议曰:理国之要,以仁义赏罚,此其大畧也。然用失其宜,反以为害,故着反经一章,以明之也】

臣闻三代之亡,非法亡也,御法者非其人矣。故知法也者,先王之陈迹,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故尹文子曰:“仁义礼乐名法刑赏,此八者,五帝三王治世之术。”故仁者所以博施于物,亦所以生偏私【反仁也。议曰: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孔子曰:“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不得过所爱者,恶私惠也。”故知偏私之仁,王者恶之也】义者所以立节行,亦所以成华伪【反义也。议曰:防身狥国,临大节而不可夺,此正义也。若赵之虞卿,弃相捐君,以用魏齐之危;信陵无忌,窃符矫命,以赴平原之急。背公死党之义,成守职奉上之节废。故毛公数无忌曰:“于赵则有功矣,于魏则未为得。”凡此之类,皆华伪者】礼者所以行谨敬,亦所以生惰慢【反礼也。议曰:汉时欲定礼,文帝曰:“繁礼饰貌,无益于礼,躬化为可耳。”故罢之。郭嘉谓曹公曰:“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者也。”夫节苦难贞,故生惰慢也】乐者所以和情志,亦所以生淫放【反乐也。乐书曰:“郑卫之音,乱代之音;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故严安曰:“夫佳丽珍怪,固顺于耳目,故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彩,教失而伪。伪彩淫泰,非所以范人之道】名者所以正尊卑,亦所以生矜簒【反名也。议曰: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故圣人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彰有徳。然汉髙见秦皇威仪之盛,乃叹曰:“大丈夫当如此。”此所以生矜簒。老经曰:“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信矣哉】法者所以齐众异,亦所以乖名分【反法也。议曰:道徳经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贾谊云:“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刑者所以威不服,亦所以生凌暴【反刑也】赏者所以劝忠能,亦所以生鄙争【反赏也】文子曰:“圣人其作书也,以领理百事,愚者以不忘,智者以记事。及其衰也,为奸伪以解有罪而杀不辜【反书也】文子曰:察于刀笔之迹者,即不知理乱之本;习于行阵之事者,即不知庙胜之权。庄子曰:儒以诗礼发冡。大儒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压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由此言之,诗礼乃盗资也。顪音许秽反,控音▯】其作囿也,以奉宗庙之具,简士卒,戒不虞。

译长短经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长短经》>

钦定四库全书

长短经卷三 唐赵蕤撰 反经【十三】 是非【十四】 适变【十五】 正论【十六】

反经第十三 【议论说:治理国家的要领,在于仁义和赏罚,这是大概的原则。然而如果使用不当,反而会造成祸害,所以著《反经》这一章,来阐明这个道理。】

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的灭亡,并不是因为法律灭亡了,而是驾驭法律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所以知道,法律是先王留下的陈迹,如果执行的人不合适,大道就不会凭空实行。所以尹文

及其衰也,驰骋弋猎,以夺人时【反囿也】。齐宣王见文王囿,大人以为小,问于孟子。孟子曰:周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者往焉,与人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闻郊闗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民以为大,不亦宜乎?楚灵为章华之台,伍举諌曰:夫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妨事务。夫为台榭,将以教人利也,不闻其以匮乏也】其上贤也,以平教化,正狱讼,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泽施于下,万人怀徳。至其衰也,朋党比周,各推其与,废公趋私,外内相举,奸人在位,贤者隠处【反贤也】。太公谓文王曰:君好听世俗之所举者,或以非贤为贤,或以非智为智。君以世俗之所举者为贤智,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则多党者进,少党者退,是以羣邪比周而蔽贤,是以世乱愈甚。文王曰:举贤奈何?太公曰:将相分职,而君以官举人,案名察寔,选才考能,则得贤之道。古语曰:重朋党则蔽主,争名利则害友,务欲速则失徳也】韩诗外▯曰:夫士有五反。有势尊贵,不以爱人行义理,而反以暴傲【反贵也】。古语曰:冨能冨人者,欲贫不可得;贵能贵人者,欲贱不可得;达能达人者,欲穷不可得。梅福曰: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家富厚,不以振穷救不足而反以侈靡无度【反富也】资勇悍不以卫上攻战,而反以侵凌私鬭【反勇也,凡将帅轻去就者不可使镇邉,使仁徳守之则安矣】心智慧不以端计教,而反以事奸饰非【反智慧也,説苑曰:君子之权谋正,小人之权谋邪】貌美好不以统朝莅人,而反以蛊女从欲【反貌也,此五者所谓士失其美质】太公曰:明罚则人畏慑,人畏慑则变故出【反明罚也】明察则人扰,人扰则人徙,人徙则不安其处,易以成变【反明察也,太公曰:明赏则不足,不足则怨长。明王理人,不知所好而知所恶,不知所归而知所去,使人各安其所生而天下静矣。晋刘颂曰:凡监司欲举大而畧小,何则?夫细过微阙谬忘之失,此人情所必有,所固不许在不犯之地,而悉紏以法则朝野无立人,此所谓以治而乱也】晏子曰:臣专其君谓之不忠,子专其父谓之不孝,妻专其夫谓之嫉妬【反忠孝也,吕氏春秋曰:夫隂阳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人之主不阿一人。申子曰:一妇擅夫,众妇皆乱;一臣专君,羣臣皆蔽。故妬妻不难破家也,而乱臣不难破国也。是以明君使其臣并进辐辏,莫得专君焉】韩子曰:儒者以文乱法,侠者以武犯禁【反文武也,曹公曰:恃武者灭,恃文者亡,夫差偃王是也。

译子说:“仁、义、礼、乐、名、法、刑、赏,这八样东西,是五帝三王治理天下的手段。”所以,仁是用来广泛施恩于万物的,但也因此产生偏私【这是仁的反面。议论说:在礼制中,施恩不超过国家范围,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孔子说:“天子爱护天下,诸侯爱护境内,不能超过所爱的范围,厌恶私下的恩惠。”所以知道,带有偏私的仁,是君王所厌恶的。】义是用来树立节操行为的,但也因此造成浮华虚伪【这是义的反面。议论说:保护自身、为国殉难,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这是真正的义。像

吴子曰:昔承桑氏之君修徳废武以灭其国,有扈之君恃众好勇以防社稷。明主鍳兹,必内修文徳,外治武训,故临敌而不进无逮于恭,僵尸而哀之无及于仁矣。黔经曰:文中多武可以辅主,武中多文可以匡君,文武兼备可任军事,文武兼阙不可征伐】子路拯溺而受牛谢,孔子孔子曰:鲁国必好救人于患也。子贡赎人而不受金于府【鲁国之法,赎人于他国者受金于府也】孔子曰:鲁国不复赎人矣。子路受而劝徳,子贡让而止善。由此观之,亷有所在而不可公行【反亷也】匡衡云「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修礼防让则人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髙节则人兴行寛柔恵和则众相爱此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化成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鬭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人此其本也】慎子曰「忠未足以救乱代而适足以重非何以识其然耶曰父有良子而舜放瞽瞍桀有忠臣而过盈天下然则孝子不生慈父之义【六亲不和有孝慈】而忠臣不生圣君之下【国家昏乱有忠臣】故明主之使其臣也忠不得过职而职不得过官【反忠也】京房论议与石显有隙及京房被黜为魏郡太守忧惧上书曰「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何者昔秦时赵髙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髙而死髙威自此成秦之乱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唯陛下毋使臣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由此而观之夫正先之所谓忠乃促秦祸忠何益哉】庄子曰「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胠音起居反胠发也从旁开为胠】为之守备则必摄缄縢【摄结也】固扁鐍【音决细也】此世俗之所谓智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揭音其谒反】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向之所谓智者有不为盗积者乎【反智也】孙子曰「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其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耶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阖四境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里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朝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耶并与圣智之法而盗之故田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代而有齐国,则是不独窃齐国,并与其圣智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反圣法也。昔叔向问齐晏子曰:“齐其如何?”晏子曰:“此季世,吾勿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人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釡。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人参其力二于公,而衣食其一。

译赵国的虞卿,抛弃相位、背离君主,去救助魏齐的危难;信陵君无忌,偷取兵符、矫诏发兵,去解救平原君的危急。这种背离公义、为私党赴死的义,使得坚守职守、奉承君上的节操废弛。所以毛公多次责备无忌说:“对于赵国是有功劳了,但对于魏国却不算得当。”凡是这类情况,都是浮华虚伪的表现。】礼是用来推行谨慎恭敬的,但也因此产生懈怠轻慢【这是礼的反面。议论说:汉朝想要制定礼制,汉文帝说:“繁琐的礼仪修饰外表,对礼没有益处,亲身感化就可以了。”所以废除了。郭嘉对

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人多疾病,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欲无获人,将焉避之】跖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其无有道耶?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后汉末,董卓入朝将簒位,乃引用名士范晔论曰:“董卓以虓阚为情,遭崩剥之势,故得蹈借彛伦,毁裂畿服。夫以刳肝斮趾之性,则羣生不足以厌其快。然犹折意搢绅,迟疑凌夺,尚有盗窃之道焉】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盗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矣【反仁义也。议曰:昔仲由为郡宰,季氏以五月起长沟。当此之时,子路以其私秩粟为浆饭以饷沟者。孔子闻之,使子贡徃覆其饭,击毁其噐。子路曰:“夫子嫉由之为仁义乎?”孔子曰:“夫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是曰侵官。”汉武时,河间献王来朝,造次必于仁义。武帝色然难之,谓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王其勉之。”王知其意,归即纵酒。由是言之,夫仁兼济必有分乃可。故尸子曰:“君臣父子上下长幼贵贱亲踈皆得其分曰理,爱得分曰仁,施得分曰义,虑得分曰智,动得分曰适,言得分曰信,皆得。”其分而后为成人,由是言之,跖徒之仁义非其分矣】由是言之,夫仁义礼乐,名法刑赏,忠孝贤智之道,文武明察之端,无隠于人,而常存于代,非自昭于尧汤之时,非故逃桀纣之朝,用得其道,则天下理;用失其道,而天下乱【孙卿曰: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出;禹之法犹存也,而夏不代王。故法不能独立,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矣。庄子曰: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代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客得之,以説吴王。越人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其所用之异】故知制度者,代非无也,在用之而已。

译曹操说:“袁绍礼仪繁多,您顺应自然,这是道胜的表现。”因为节制苦难难以保持贞正,所以产生懈怠轻慢。】乐是用来调和情志的,但也因此产生淫逸放荡【这是乐的反面。《乐书》说:“郑卫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所以严安说:“美好的女子和珍奇的事物,固然顺从耳目,所以养生过度就会安逸,音乐过度就会淫逸,礼仪过度就会浮华,教化过度就会虚伪。

是非第十四

夫损益殊涂,质文异政,或尚权以经纬,或敦道以镇俗。是故前志垂教,今皆可以理违?何以明之【是曰】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非曰】语曰:「士见危授命。」又曰:「君子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是曰】管子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古语曰:「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可存也【非曰】吕氏春秋曰:「夫人以食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矣;有以乗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矣;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矣。」杜恕曰:「夫奸臣贼子,自古及今,未尝不有,百嵗一人,是为继踵;千里一人,是为比肩。而举以为戒,是犹一噎而禁人食也,噎者虽少,饿者必多【是曰】孔子曰:「恶讦恶以为直【非曰】管子曰:「恶隐恶以为仁者。」魏曹羲曰:「夫世人所谓掩恶扬善者,君子之大义;保明同好者,朋友之至交。斯言之作,盖闾阎之白谈,所以收爱憎之相谤,非笃正之至理,折中之公议也。」世士不料其数而系其言,故善恶不分,乱实由之。朋友雷同,败必从焉。谈论以当实为情,不以过难为贵;相知以等分为交,不以雷同为固。是以达者存其义,不察于文;识其心,不求于言【是曰】越絶书曰:「▯女不贞,衒士不信【非曰】汉书曰:「大行不细谨,大礼不让辞【是曰】黄石公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非曰】司马错曰:「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人,欲王者务博其徳。三资者备,而后王业随之【是曰】传曰:「心茍无瑕,何恤乎无家?」语曰:「礼义之不▯,何恤乎人言【非曰】语曰:「积毁销金,积谗磨骨,众羽溺舟,羣轻折轴【是曰】孔子曰:「君子不噐,圣人智周万物【非曰】列子曰:「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全备也】故天职生覆,地职载形,圣职教化【是曰】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非曰】孔子曰:“晋重耳之霸心也,生于曹卫;越勾践之有霸心也,生于防稽。故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逺;覆身而尝逸者,则志不广【是曰】韩子曰:“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疑于自知,故以道正已【非曰】老子曰:“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是曰】唐且曰:“专诸懐锥刀而天下皆谓之勇,西施被短褐而天下称美【非曰】慎子曰:“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姣也。衣之以皮具,则见者皆走;易之以▯緆,则行者皆止。由是观之,则▯緆色之助也。姣者辞之,则色厌矣【是曰】项梁曰:“先起者制服于人,后起者受制于人。

译是非第十四

利弊得失的途径不同,质朴与文采的政教各异,有的崇尚权变以规划治理,有的敦厚道德以安定风俗。因此前代史籍垂示教诲,如今难道都可以用常理去违背吗?怎么证明这一点呢?

【是曰】《大雅》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养。”

【非曰】古语说:“士人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又说:“君子有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没有苟且求生来损害仁德。”

【是曰】《管子》说:“怀疑当今之事就考察古代,不了解未来就观察过去。”古语说:“与死人患同样病的人无法存活,与亡国走同样路的人无法生存。”

【非曰】《吕氏春秋》说:“有人因为吃饭而死,就想禁止天下人吃饭,这是荒谬的;有人因为乘船而死,就想禁止天下人乘船,这是荒谬的;有人因为用兵而丧失国家,就想停止天下人的用兵,这是荒谬的。”杜恕说:“奸臣贼子,从古到今,未曾没有过,百年出现一个,这叫相继不断;千里出现一个,这叫比比皆是。却以此作为警戒,这就好比因为有人噎住就禁止别人吃饭,噎住的人虽然少,饿死的人必定多。”

【是曰】孔子说:“厌恶揭发别人的短处来显示正直。”

【非曰】《管子》说:“厌恶隐瞒别人的短处来显示仁德。”魏国曹羲说:“世人所说的掩盖恶行、宣扬善行,是君子的大义;保护光明、认同喜好,是朋友间最深厚的交情。这种言论的产生,大概是民间的闲谈,用来收敛爱憎相互诽谤,并非笃实正直的最高真理,也不是公允持平的公共议论。”世俗之士不估量其数量而拘泥于言辞,所以善恶不分,混乱实际上由此产生。朋友之间随声附和,失败必定随之而来。谈论要以符合实际为真情,不把过分艰难作为可贵;相知要以平等为交往,不把随声附和作为牢固。因此通达的人保留其义理,不苛察于文辞;识别其心意,不追求于言语。

【是曰】《越绝书》说:“女子不贞洁,炫耀士人不诚信。”

【非曰】《汉书》说:“伟大的行为不拘泥于细微的谨慎,伟大的礼仪不谦让于言辞。”

【是曰】黄石公说:“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人荒废,致力于广施恩德的人强大,拥有自己所有的人安定,贪图别人所有的人残暴。残暴灭绝的政令,即使成功也必定失败。”

【非曰】司马错说:“想要使国家富强的务必扩张土地,想要使军队强大的务必使人民富裕,想要成就王业的务必广博其德行。这三项资备齐全,然后王业随之而来。”

【是曰】传文说:“内心如果无瑕,何必忧虑没有家室?”古语说:“礼义如果不缺,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

【非曰】古语说:“积累毁谤能熔化金属,积累谗言能磨碎骨头,众羽能沉没船只,群轻能折断车轴。”

【是曰】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一种用途,圣人的智慧周遍万物。”

【非曰】

列子说:“天地没有完备的功绩,圣人没有全能的本领,万物没有全备的用途。所以天的职责是生育和覆盖,地的职责是承载形体,圣人的职责是教化。”

孔子说:“君子心胸坦荡,小人常常忧愁。”

孔子说:“晋国重耳的称霸之心,产生于在曹、卫两国受辱之时;越国勾践的称霸之心,产生于被困于会稽之时。所以身处下位而没有忧患的人,思想就不会深远;安身享乐而尝到安逸的人,志向就不会远大。”

韩非子说:“古代的人,眼睛短于看见自己,所以用镜子照脸;智慧怀疑于认识自己,所以用道来端正自己。”

老子说:“反过来倾听叫做聪,向内观察叫做明,战胜自己叫做强。”

唐且说:“专诸怀揣锥刀,天下人都称他勇敢;西施穿着粗布短衣,天下人都称赞她美丽。”

慎到说:“毛嫱、西施,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让她们穿上皮衣,看见的人都会跑开;换上丝织品,

”《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非曰】史佚有言曰:“无始祸。”又曰:“始祸者死。”语曰:“不为祸始,不为福先【是曰】慎子曰:“夫贤而屈于不肖者,权轻也;不肖而服于贤者,位尊也。尧为匹夫,不能使其邻家;及至南面而王,则令行禁止。由此观之,贤不足以服物,而势位足以屈贤矣【非曰】贾子曰:“自古至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耳,而民必胜之矣。故纣自谓天王也,而桀自谓天父也。已灭之后,民亦骂之也。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是曰】汉景帝时,辕固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与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人弗为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非曰】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君有失行,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是曰】太公曰:“明罚则人畏慑,人畏慑则变故出;明赏则人不足,人不足则怨长。”故明王之理,人不知所好,不知所恶【非曰】文子曰:罚无度,则戮而无威;赏无度,则费而无恩。故诸葛亮曰: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是曰】文子曰:人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行也。故人君好勇,而国家多难;人君好色,而国家昏乱【非曰】秦王曰:吾闻楚之铁劒利,而倡优拙。夫铁劒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逺。以逺思虑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是曰】墨子曰: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非曰】曹子建曰: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主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三略曰:含气之类,皆愿得申其志,是以明君贤臣,屈己申人【是曰】传曰:人心不同,其犹面也。曹子建曰:人各有好尚,兰▯荪蕙之芳,众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有六英之发,而墨子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非曰】语曰:以心度心,间不容针。孔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曰】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非曰】古语曰: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来【是曰】语曰:忠无不报【非曰】左传曰:乱代则谗胜直【是曰】韩子曰:凡人之大体,取舍同则相是,取舍异则相非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非曰】易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语曰:一栖不两雄,一泉无二蛟。又曰:凡人情以同相妒,故曰同美相妒,同贵相害,同利相忌【是曰】韩子曰:释法术而以心理,尧舜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忘善度,奚仲不能成一轮。

译走路的人都会停下。由此看来,那是丝织品对容貌的辅助作用。如果美丽的女子拒绝丝织品,那么容貌的吸引力就减弱了。”

项梁说:“先起兵的人制服别人,后起兵的人被别人制服。”《军志》说:“先于敌人行动,能夺取敌人的心志。”

史佚有话说:“不要开始祸端。”又说:“开始祸端的人会死。”谚语说:“不做祸端的开端,不做福气的先导。”

慎到说:“贤能的人屈服于不贤的人,是因为权势轻;不贤的人服从于贤能的人,是因为地位尊。尧作为平民,不能使邻居服从;等到他南面称王,就令行禁止。由此看来,贤能不足以使人服从,而权势地位足以使贤能的人屈服。”

贾谊说:“从古至今,与百姓为敌的人,有的灭亡得慢,有的灭亡得快,但百姓一定会战胜他们。所以纣王自称天王,桀王自称天父。他们灭亡之后,百姓也辱骂他们。由此看来,地位不足以成为尊贵,称号不足以成为荣耀。”

汉景帝时,辕固与黄生在皇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和周武王不是接受天命,而是弑君。”辕固说:“不是这样,桀和纣荒淫混乱,天下人的心都归向商汤和周武王。商汤和周武王顺应天下人的心诛杀桀和纣,桀和纣的人不为他们效力而归顺商汤和周武王,商汤和周武王不得已才即位,这不是接受天命是什么?”

黄生说:“帽子虽然破旧,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虽然崭新,一定要穿在脚下。为什么呢?这是上下的分别。现在桀和纣虽然失道,但他们是君主在上;商汤和周武王虽然圣明,但他们是臣子在下。君主有过失,臣子不直言匡正过错以尊崇天子,反而借过失诛杀君主,取代

面向南而立,不是杀戮又是什么呢?太公说:“刑罚严明,人们就会畏惧;人们畏惧,变故就会发生;奖赏严明,人们就会感到不足;人们感到不足,怨恨就会滋长。”所以圣明君主治国,人们不知道什么是喜好,不知道什么是厌恶。文子说:“刑罚没有法度,杀戮再多也没有威严;奖赏没有法度,耗费再多也没有恩德。”所以诸葛亮说:“用法律来树立威严,法律执行了,人们就知道感恩;用爵位来限制等级,爵位加封了,人们就知道荣耀。”文子说:“百姓被君主感化,不是听从他的言语,而是追随他的行为。所以君主喜好勇武,国家就多灾多难;君主喜好女色,国家就昏暗混乱。”秦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乐舞艺人笨拙。铁剑锋利,士兵就勇敢;乐舞艺人笨拙,思虑就深远。用深远的思虑来驾驭勇敢的士兵,我担心楚国会图谋秦国。”墨子说:“即使有贤明的君主,也不喜爱没有功劳的臣子;即使有慈爱的父亲,也不喜爱没有益处的儿子。”曹植说:“宽恕罪过而责求功劳的,是明君的主张;怜悯愚笨而爱护有才能的,是慈父的恩德。《三略》说:‘有生命的事物,都愿意实现自己的志向,因此明君贤臣,委屈自己而成全他人。’”传书说:“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就像面孔一样。”曹植说:“人各有喜好和崇尚,兰草、荪草、蕙草的芳香,是众人所喜欢的;而海边有追逐臭味的男子,咸池有发出六英之声的乐舞,而墨子有反对它们的言论,难道可以强求一致吗?”谚语说:“用己心去揣度人心,中间容不下一根针。”孔子说:“大概是恕道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管子说:“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古语说:“尊贵不约定骄傲,而骄傲自然到来;富有不约定奢侈,而奢侈自然而来。”谚语说:“忠诚没有不被回报的。”《左传》说:“乱世中谗言胜过正直。”韩非子说:“大凡人的本性,取舍相同就互相肯定,取舍不同就互相否定。《易经》说:‘声音相同就互相应和,气息相同就互相寻求,水向潮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易经》说:“两个女子同居,她们的志向不同。”谚语说:“一个巢穴不容两只雄鸟,一个

使中主守法术,拙匠执规矩,而万不失矣【非曰】淮南子曰:夫矢之所以射逺贯坚者,弓弩力也;其所以中的剖微者,人心也。赏善罚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行者,精诚也。故弩虽强,不能独中;令虽明,不能独行。杜恕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是曰】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办,不可以应敌。《左传》曰:“豫备不虞,古之善政【非曰】左传》曰:“士蒍谓晋侯曰:‘臣闻之,无防而戚,忧必讐焉;无戎而城,讐必保焉。’”《春秋外传》曰:“周景王将铸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人。’”夫备预有未至而设之【脩国备也,预备不虞,安不忘危】有至而后救之【若救火疗疾,量资币之属】是不相入也【二者先后各有宜,不相入】可先而不备,谓之怠【怠缓也】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谓人未有患,轻而重之,离离人召匮财,是以召灾也】周固羸国也,天未厌祸焉,而又离人以佐灾,无乃不可乎【是曰】左传》曰:“古人有言,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非曰】晋楚遇于鄢,范文子不欲战,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齐秦狄】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骄而亢则忧患生】盍释楚以为外惧乎【是曰】三略》曰:“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恩施而附于下【非曰】陶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欲使其少子装黄金千镒徃视之,其长男固请,乃使行。楚杀其弟,朱公曰:“吾固知必杀其弟,是长与我俱见苦为生之难,故重其财如少弟生见我富乗坚驱良逐狡▯,岂知其财所从来,固轻弃之。今长者果杀其弟,事理然也,无足悲【是曰】语曰:“禄薄者不可与入乱,赏轻者不可与入难。”慎子曰:“先王见不受禄者不臣,禄不厚者不与入难【非曰】田单将攻狄,见鲁仲子,仲子曰:“将军攻狄弗能下也,何者?昔将军之在即墨,坐而织蒉,立而杖挿,为士卒倡,此所以破燕。今将军东有掖邑之奉,西有蒉上之娱,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后果然【是曰】语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非曰】语曰:交接广而信衰于友,爵禄厚而忠衰于君【是曰】春秋后语曰:楚春申君使孙子为宰,客有説春申君曰:汤以亳,武王以镐,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贤人也,而君借之百里之势,臣窃为君危之。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非曰】客又説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

译泉水没有两条蛟龙。”又说:“大凡人情因相同而嫉妒,所以说美貌相同就互相嫉妒,地位相同就互相伤害,利益相同就互相猜忌。”韩非子说:“放弃法术而凭心意治理,尧舜也不能治理好一个国家;抛弃圆规曲尺而忘记好的尺度,奚仲也不能制成一个轮子。让中等资质的君主遵守法术,笨拙的工匠执掌圆规曲尺,就不会有万无一失的情况了。”《淮南子》说:“箭之所以能射得远、穿透坚硬物体,靠的是弓弩的力量;它之所以能射中靶心、剖开细微之处,靠的是人的心意。”

奖赏善行、惩罚暴行,这是政令;使政令得以推行的,是真诚专一。所以弩即使强劲,也不能独自命中目标;法令即使严明,也不能独自推行。杜恕说:世上有作乱的人,却没有混乱的法度。如果法度可以完全依赖,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后稷、契的辅佐,殷商周朝也不会看重伊尹、吕尚的辅弼了。

事先不做好谋划,就不能应对突发状况;兵器不事先准备好,就不能应对敌人。《左传》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良好的政事。”《左传》说:“士蒍对晋侯说:‘我听说,没有防备却感到忧虑,忧患必定会到来;没有战事却修筑城墙,灾祸必定会保全它。’”《春秋外传》说:“周景王将要铸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古代天灾降临,于是衡量资财货币的轻重来救济百姓。’”

防备有在祸患未到时就设立的,也有在祸患到来后才补救的,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可以事先防备而不防备,叫做懈怠;可以事后补救却事先去做,叫做招致灾祸。周朝本来就是一个衰弱的国家,上天还没有厌倦降祸给它,却又疏远百姓来助长灾祸,恐怕不可以吧?

《左传》说:“古人有句话,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晋国和楚国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作战,说:“我们先君频繁作战是有原因的,秦国、狄人、齐国、楚国都很强大,不尽力作战,子孙将会衰弱。现在这三个强国已经臣服了,只剩下楚国这个敌人。只有圣人才能内外都没有忧患,既然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会有内部忧患。何不放过楚国,让它成为外部的威胁呢?”

《三略》说:“不要让仁爱的人掌管财物,因为他们会过多地施恩而依附于下属。”陶朱公的次子杀人,被囚禁在楚国,陶朱公想派他的小儿子带着千镒黄金去探望他,他的大儿子坚决请求前往,于是派他去了。楚国杀了他的弟弟,陶朱公说:“我本来就知道一定会杀他的弟弟。这是因为大儿子和我一起经历过艰苦的生活,知道赚钱艰难,所以看重财物,就像小儿子生在我富裕的时候,乘坐坚固的车子,驱赶良马,追逐狡兔,哪里知道财物是从哪里来的,所以轻易舍弃。现在大儿子果然杀了他的弟弟,事理本该如此,不值得悲伤。”

俗话说:“俸禄微薄的人不能让他参与动乱,赏赐轻微的人不能让他参与危难。”慎子说:“先王认为不接受俸禄的人不臣服,俸禄不丰厚的人不让他参与危难。”田单将要攻打狄人,去见鲁仲子,鲁仲子说:“将军攻打狄人不能攻克,为什么呢?”

从前将军在即墨时,坐着编织草筐,站着拄着拐杖,为士兵们做表率,这就是能够击败燕军的原因。如今将军东面有掖邑的供奉,西面有蒉上的娱乐,腰系黄金宽带在淄水、渑水之间奔驰,有生之乐趣,无赴死之心,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后来果然如此。

有人说: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可忘记,共患难的妻子不可休弃。

有人说:交往广泛而对朋友的信任就会减退,爵位俸禄优厚而对君主的忠诚就会减退。

《春秋后语》记载:楚国的春申君派孙子担任宰相,有门客劝谏春申君说:“商汤凭借亳地,周武王凭借镐京,都不过百里之地而拥有天下。如今孙子是贤人,而您借给他百里之地的权势,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春申君说:“好。”于是派人辞退

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其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贤人也,君何为辞之?春申君又曰:善。复使人请孙子【是曰】韩宣王谓摎留曰:吾两欲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简公用田成、阚止而简公弑;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内树其党,其力寡者又借于外。权羣臣,或内树其党以擅主命,或外为势交以裂其地,则王之国危矣。又曰:公孙衍为魏将,与其相田儒不善。季文子为衍説魏王曰:王独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百歩。今王以衍为可使将,固用之也,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之道。牛马俱死而不成其功,则王之国伤矣。愿王察之【非曰】傅子曰:天地至神,不能同道而生万物;圣人至明,不能一捡而治百姓。故以异致同者,天地之道也;因物致宜者,圣人之治也。既得其道,虽有相害之物,不伤乎治体矣。水火之性相灭也,善用之者陈鼎釜乎其间,防之煮之而能两尽其用,不相害也。天下之物为水火者灵矣,何忧乎相害?何患乎不尽其用耶?《易》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是曰】陈登为吕布説曹公曰:养吕布譬如养虎,常须饱其肉,不饱则噬人【非曰】曹公曰:不似卿言,譬如养鹰,饥则为人用。饱则飏去【是曰】刘备来奔,曹公曹公以之为豫州牧。或谓曹公曰:备有雄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曹公以问郭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剑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召儁杰,犹惧其未来也。今备有英雄之名,以穷归已,而害之,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者?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曹公曰:善【非曰】傅子称郭嘉言于太祖曰:备有雄志,而甚得众心,闗侯、张飞皆万人之敌也,为之死用。以嘉观之,其谋未可测也。古人有言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宜早为之所。曹公方招懐英雄,以明大信,未得从嘉谋【是曰】家语曰:子路问孔子曰:请释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也。昔东夷慕诸夏之礼,有女而寡,为内私壻,终身不嫁,不嫁则不嫁矣,然非贞节之义矣。仓吾娆【音奴鸟反】取妻而美,让与其兄,让则让矣,然非礼让之让也。今子欲舍古之道而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以非为是乎?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书云:事弗师古,以克永代,匪説攸闻【非曰】赵武灵王欲胡服,公子成不悦。灵王曰:夫服者所以使国,礼者所以使事。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人而厚其国。夫剪发文身,错臂左袵,临越之人也。黒齿雕题,鳀冠秫缝,大吴之国也。

译孙子,孙子离开楚国去了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

门客又劝谏春申君说:“从前伊尹离开夏朝进入殷朝,殷朝称王而夏朝灭亡;管仲离开鲁国进入齐国,鲁国衰弱而齐国强大。贤人所到的地方,他的君主没有不尊贵的,他的国家没有不荣耀的。如今孙子是贤人,您为什么要辞退他呢?”春申君又说:“好。”又派人去请孙子回来。

韩宣王对摎留说:“我想同时任用公仲和公叔,可以吗?”摎留回答说:“不可以。晋国任用六卿而国家分裂,齐简公任用田成、阚止而简公被杀;魏国同时任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以外的土地丧失。如今大王同时任用他们,势力大的会在国内培植党羽,势力小的又会借助外部势力。权衡群臣,有的在国内培植党羽以专断君命,有的在外结党营私以分裂国土,那么大王的国家就危险了。”又说:“公孙衍担任魏国将领,与宰相田儒不和。季文子替公孙衍向魏王进言说:‘大王难道没看见让牛驾车、让马做骖马吗?走不了百步。如今大王认为公孙衍可以担任将领,本来就要任用他,却听从宰相的计策,这就是服牛骖骥的做法。牛马都死了而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大王的国家就受损了。希望大王明察。’”

《傅子》说:天地极其神妙,不能用同一种方式生成万物;圣人极其明智,不能用一种方法治理百姓。所以用差异达成统一,是天地的法则;顺应事物本性使其适宜,是圣人的治理。既然掌握了这个法则,即使有相互妨害的事物,也不会损害治理的整体。水的性质和火的性质相互消灭,善于利用它们的人把鼎釜放在中间,蒸煮食物而能充分发挥两者的作用,互不妨害。天下的事物像水火一样灵验,何必担心它们相互妨害?何必忧虑不能充分发挥它们的作用呢?《易经》说:天地背离而它们的事情相同,男女背离而他们的意志相通,万物背离而它们的事情相似。

陈登替吕布对曹操说:“供养吕布好比养虎,必须经常喂饱它,如果不饱就会咬人。”曹操说:“不像你说的,好比养鹰,饿了就为人所用,饱了就飞走。”刘备前来投奔,曹操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雄心壮志,现在不早点图谋他,以后必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话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然而您高举义旗,为百姓铲除暴政,推诚守信来招揽英才,还担心他们不来呢。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走投无路而归附您,如果杀害他,就会背上害贤的恶名,那么明智之士将会自我怀疑,转而选择其他主公,谁还能帮您平定天下呢?为了消除一个人的祸患,却阻断了天下人的期望,安危的关键,不能不仔细考察。”曹操说:“好。”《傅子》记载郭嘉对太祖说:“刘备有雄心壮志,而且很得人心,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为他效死力。以我看来,他的谋略不可测度。古人说:‘一天放走敌人,就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应该早点为他安排妥当。”曹操当时正招抚英雄,以昭示大信,没有采纳郭嘉的计谋。《家语》说:子路问孔子说:“请允许我舍弃古代的道而实行我的意思,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从前东夷羡慕中原的礼仪,有女子守寡,为了内心的私情做丈夫的弟弟,终身不嫁,不嫁是不嫁了,但这不是贞节的义理。仓吾娆娶妻后觉得妻子美丽,让给哥哥,让是让了,但这不是礼让的让。现在你想舍弃古代的道而实行你的意思,怎知你的意思不是把非当作是呢?俗话说:‘改变古制扰乱常理,不死就亡。’《尚书》说:‘做事不效法古人,想要长久传世,没听说过。’”赵武灵王想穿胡服,公子成不高兴。武灵王说:“服饰是用来治理国家的,礼仪是用来处理事务的。圣人观察风俗而顺应适宜,根据事务来制定礼仪,以此来利于人民而巩固国家。剪发文身,刺臂左衽,是越地的人。

故礼服莫同,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谋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谋可以便其礼,不法其故。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离教,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迩之服,贤圣莫能同。穷乡多异俗,曲学多殊辩。今叔父之言,俗也;吾之所言,以制俗也。叔父恶变服之名,以忘效事之实,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遂胡服【是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非曰】孟子曰:天道因则大,化则细,因也者,因人之情也【是曰】李寻曰:夫以喜怒赏诛而不顾时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平。善言古者,必有效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设上农夫欲今冬田,虽肉袒深耕,汗出种之,犹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于时,其道光明。」《书》曰:「敬授人时。」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隂阳,敬四时,月令顺之,以善政,则和气可立致,犹枹鼓之相应也【非曰】太公谓武王曰:「天无益于兵胜,而众将所居者九。自法令不行,而任侵诛;无徳厚,而用日月之数;不顺敌之强弱,而幸于天;无智虑,而▯氛气;少勇力,而望天福;不知地形,而归过于时。敌人怯弱,不敢击,而信龟防;士卒不勇,而法鬼神;设伏不巧,而任背向之道。凡天地鬼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不可以决胜败。」故明将不法。司马迁曰:「隂阳之家,使人拘而多忌。」范▯曰:「隂阳之道,其弊也巫【是曰】翼奉曰:「治道之要,在知下之邪正。人诚向正,虽愚为用;若其懐邪,智益为害【非曰】夫人主莫不爱己也,莫知己者不足爱也。故桓子曰:「捕猛兽者,不令美人举手;钓巨鱼者,不使稚子轻预。非不亲也,力不堪也。奈何万乗之主而不择人哉?」故曰:「夫犬之为猛,有非则鸣吠而不遑于夙夜,此自効之至也。」昔宋人有沽酒者,酒酸而不售,何也?以有猛犬之故。夫犬知爱其主,而不能为其主虑酒酸之患者,智不足也【是曰】语曰:「巧诈不如拙诚【非曰】晋惠帝为太子,和峤諌武帝曰:「季世多伪,而太子尚信,非四海之主忧,不了陛下家事。」武帝不从,后恵帝果败【是曰】左传》曰:「孔子叹子产曰:『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逺。』」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而不为功,慎辞也哉!《论语》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非曰】汉文帝登虎圏美啬夫口辩,拜为上林令。张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又问曰:「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

译黑齿雕额,戴鳀冠穿秫缝衣,是大吴国的人。所以礼服各不相同,但便利是一致的。风俗不同而用法改变,事务不同而礼仪更易,因此圣人谋划有利于国家的事,不统一用法;谋划便于礼仪的事,不效法旧制。儒者师承相同而风俗不同,中原礼仪相同而教化背离,何况山谷间的便利呢?所以去留的变化,智者不能统一;远近的服饰,贤圣不能相同。偏僻的地方多异俗,偏狭的学问多殊辩。现在叔父的话,是世俗的看法;我所说的,是用来改变世俗的。叔父厌恶改变服饰的名声,

如果忘记了效忠侍奉的实质,这就不是我所期望的。公子成于是改穿胡服。【是曰】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非曰】孟子说:天道顺应就会宏大,强求就会细微,所谓顺应,就是顺应人的本性。【是曰】李寻说:如果凭借喜怒来奖赏或诛杀,而不顾忌时令禁忌,即使有尧舜那样的仁心,也不能达到社会的和谐太平。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对今天有借鉴作用;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中得到验证。假如上等农夫想在冬天耕田,即使他赤身露体、深耕细作,满头大汗地播种,庄稼仍然不会生长,这并不是人心不诚,而是违背了天时。《易经》说:“时机该停止时就停止,时机该行动时就行动,动静不违背时机,其道就会光明。”《尚书》说:“恭敬地授给人间时节。”所以古代的王者,尊崇天地,重视阴阳,敬重四季,顺应月令,施行善政,那么祥和之气就能立刻到来,就像击鼓与回声相应和一样。【非曰】太公对武王说:“上天对战争胜负没有益处,而将领们所依赖的有九种情况:法令不能执行,却依赖侵夺和诛杀;没有深厚的德行,却使用日月运行的数理;不顺应敌军的强弱,却侥幸指望上天;没有智谋,却观察云气;缺乏勇力,却盼望天福;不了解地形,却把过错归咎于天时。敌人怯弱,不敢攻击,却相信龟甲占卜;士兵不勇敢,却效法鬼神;设伏不巧妙,却依赖背山面水的地势。大凡天地鬼神,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不能用来决定胜负。”所以明智的将领不效法这些。司马迁说:“阴阳家,使人拘束而多禁忌。”范蠡说:“阴阳之道,它的弊端在于巫术。”【是曰】翼奉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了解百姓的邪正。百姓如果真诚趋向正道,即使愚笨也能任用;如果他们心怀邪恶,智慧越多危害越大。”【非曰】君主没有不爱惜自己的,但没有了解自己的人才不足以爱惜。所以桓子说:“捕捉猛兽的人,不让美人举手;钓大鱼的人,不让小孩轻易参与。不是不亲近他们,而是他们的力量承担不了。为什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不选择合适的人呢?”所以说:“狗之所以凶猛,是因为有异常情况就鸣叫吠叫,不分早晚,这是自我效命的极致。”从前宋国有个卖酒的人,酒变酸了却卖不出去,为什么呢?因为家里有凶猛的狗。狗知道爱护它的主人,却不能为它的主人考虑酒变酸的祸患,这是智慧不足。【是曰】俗话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非曰】晋惠帝做太子时,和峤劝谏晋武帝说:“末世多虚伪,而太子崇尚诚信,这不是天下君主应有的样子,连陛下家中的事都处理不好。”武帝没有听从,后来惠帝果然败亡。【是曰】《左传》说:“孔子叹息

子产说:“言语用来充分表达心志,文采用来充分修饰言语,如果不说话,谁知道他的心志?言语没有文采,就不能流传深远。”晋国作为霸主,郑国入侵陈国,如果没有文辞就建立不了功业,可见谨慎措辞是多么重要啊!《论语》说:“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办不好;派他出使各国,不能独立应对,即使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汉文帝登上虎圈,称赞啬夫口齿伶俐,任命他为上林令。张释之进谏说:“

」释之曰:「此两人言事曽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防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髙,然其弊徒文具耳,亡恻隠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口辩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影响,举错之间不可不审。」帝乃止【是曰】太史公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徳逮黎庶;小雅讥小已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徳一也。相如虽虚辞滥説,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讽諌何异【非曰】扬雄以为赋者将以讽也,必推类而言,极靡丽之辞,闳侈钜衍,竞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然览已过矣。往时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以讽帝,帝反漂漂有凌云之志,由是言之,赋劝而不止,明矣。又颇类俳优,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是曰】淮南子》曰:「东海之鱼,名鲽【音土盍反,与床榻字同】比目而行。北方有兽,名曰娄更,食更▯。南方有鸟,名曰鹣【音兼】比翼而飞。夫鸟兽鱼鲽,犹知假力,而况万乗之主乎?独不知假天下之英雄俊士与之为伍,岂不痛哉【非曰】狐卷子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兄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况君之欲治,亦须从身始,人何可恃乎【是曰】孔子曰:「不患无位,患已不立【非曰】孔子厄于陈蔡,子路愠见曰:「昔闻诸夫子,积善者天报以福。今夫子积义懐仁乆矣,奚居之穷也?」子曰:「由未之识也。吾语汝:以仁者为必信耶?则伯夷叔齐为不饿首阳;汝以智者为必用耶?则王子比干不见剖心;汝以忠者为必报耶?则闗龙逢不见刑。」汝以諌者为必听耶?则伍子胥不见杀。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是曰】神农形悴,唐尧瘦臞,舜黎黒,禹胼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墨翟无黔突,孔子无暖席。非以贪禄位,将欲起天下之利,除万人之害【非曰】李斯以书对秦二世云:「申子曰:有天下者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桎,若尧舜然,故谓之桎也。夫以人狥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狥人,则己贱而人贵。故狥人者贱,而所狥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夫尧禹以身狥天下,谓之桎者,不亦宜乎【是曰】论语》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魏文侯受艺子,子夏敬叚干木,过其庐未尝不式。于是秦欲伐魏,或曰:「魏君贤,国人称仁,上下和洽,未可图也。」秦王乃止,由此得誉于诸侯【非曰】韩子曰:「夫马似鹿,此马值千金。今有千金之马,而无一金之鹿者,何也?

译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文帝说:“是忠厚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怎样的人?”文帝又说:“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这两个人谈论政事尚且不能出口,难道要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伶牙俐齿、巧言令色吗?况且秦朝因为任用刀笔吏,争着以迅疾苛刻、明察秋毫来显示高明,然而其弊端只是徒具文书形式,没有怜悯百姓的实质,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衰败到二世时,天下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口齿伶俐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随风倒,争着口齿伶俐而没有实际才能,况且下级效仿上级比影子和回声还快,一举一动之间不可不审慎。”文帝于是作罢。太史公说:“《春秋》推究显见之事以揭示隐微之理,《易经》以隐微之理推及显见之事。《大雅》歌颂王公大人,而恩德遍及百姓;《小雅》讥讽小人个人的得失,其影响波及上层。它们所说的虽然不同,但合乎道德是一致的。司马相如虽然使用虚夸的辞藻,但其主旨归结于引导节俭,这与《诗经》的讽谏有什么不同呢?”扬雄认为赋是用来讽谏的,一定要推演类比,极力铺陈华丽辞藻,宏大奢侈、夸张铺衍,争着让人无法超越,最后才归结到正道。然而阅览时已经过分了。从前汉武帝喜好神仙,司马相如献上《大人赋》来讽谏皇帝,皇帝反而飘飘然有凌云之志,由此说来,赋是劝诱而非制止,是很明显的。又很像俳优,不符合法度,贤人君子作诗赋的正道并非如此。《淮南子》说:“东海有一种鱼,名叫鲽,比目而行。北方有一种兽,名叫娄更,吃更〇。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鹣,比翼而飞。鸟兽鱼鲽,尚且知道借助外力,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呢?唯独不知道借助天下的英雄俊士与他们为伍,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狐卷子说:“父亲贤明不超过尧,而丹朱被流放;兄长贤明不超过周公,而管叔、蔡叔被诛杀;臣子贤明不超过商汤、周武王,而夏桀、商纣被讨伐。何况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也必须从自身开始,人怎么能依赖呢?”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自己不能自立。”孔子被困于

陈蔡之间,子路带着怨怒的神色来见孔子说:“从前听老师讲过,积累善行的人,上天会回报以福分。如今老师积累道义、怀抱仁德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处境如此困窘呢?”孔子说:“仲由,你不了解这些。我告诉你:你认为有仁德的人一定被信任吗?那么伯夷、叔齐就不会饿死在首阳山;你认为有智慧的人一定被任用吗?那么王子比干就不会被剖心;你认为忠诚的人一定得到回报吗?那么关龙逢就不会受刑。”你认为进谏的人一定被听从吗?那么伍子胥就不会被杀。遭遇与否,在于时运;贤能与否,在于才德。君子博学深思却生不逢时的,大有人在,难道只有我孔丘吗?神农形体憔悴,唐尧消瘦枯槁,舜皮肤黝黑,禹手脚生茧,伊尹背着鼎去干求商汤,吕望拿着刀去进入周朝,墨翟没有黑过烟囱(忙于奔波),孔子没有暖过席子(忙于游说)。这并不是为了贪图禄位,而是想要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万人的祸害。李斯上书回答秦二世说:“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放纵自己,这就叫做用天下束缚自己,像尧舜那样,所以称为束缚。如果用别人来顺从自己,那么自己尊贵而别人卑贱;用自己顺从别人,那么自己卑贱而别人尊贵。所以顺从别人的人卑贱,而被顺从的人尊贵。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尧、禹用自身顺从天下,称为束缚,不也是恰当的吗?《论语》说:“举用隐逸的贤人,天下的人就会归心。”魏文侯向子夏请教,子夏尊敬段干木,经过他的住处没有不俯身扶轼表示敬意的。于是秦国想要讨伐魏国,有人说:“魏君贤明,国人称颂他的仁德,上下和谐融洽,不可以图谋。”秦王于是停止进攻,由此在诸

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今处士不为人用,鹿类也。」所以太公至齐而斩华士,孔子为司冦而诛少正卯,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否,还报曰:「可攻也。其君好见岩穴之士,布衣之人。」主父曰:「如子之言,是贤君也,安可攻?」李疵曰:「不然,夫上尊岩穴之士,则战士殆;上尊学者,则农夫惰。农夫惰则国贫,战士怠则兵弱。兵弱于外国,贫于内,不亡何待?」主父曰:「善。」遂灭中山【是曰】汉书》曰:「陈平云:『吾多隂谋,道家所禁,吾世即废亡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隂祸也。』其后▯孙坐酎金失侯【非曰】后汉范晔论耿弇曰:「三代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崇也【是曰】易》曰:「崇髙莫大于富贵。」又曰:「圣人之大寳曰位【非曰】孙子为书谢春申君曰:「鄙谚曰:『厉人怜王』,此不恭之言也。虽然,古无虚谬,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刼杀死亡之生言。」也夫人主牟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杀贤长而立幼弱,废正嫡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圉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病,反问病,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抒率其党而攻庄公,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近代李兊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悬于庙梁,宿昔而死。夫厉虽肿胞之疾,上比前代未至绞缨射股也,下比近代未至擢筋饿死也。夫刼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厉矣。由此观之,厉虽怜王可也【是曰】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者,莫大于圣人【非曰】庄子》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防斛以量之,则并与防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教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耶?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智耶?故逐于大盗,揭诸侯,窃仁义,并防斛、权衡、符玺之利,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国之利噐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噐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是曰】论语》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非曰】易》曰:「穷则变,通则乆,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太史公曰:「鄙人有言,何知仁义以飨其利者为有徳?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蹻暴戻,其徒诵义无穷。

译侯中获得声誉。韩非子说:“马长得像鹿,这匹马价值千金。如今有千金的马,却没有一钱的鹿,为什么呢?因为马被人使用,而鹿不为人使用。现在隐士不为人所用,就像鹿一类。”所以姜太公到了齐国就杀了华士,孔子担任司寇就诛杀了少正卯,赵主父派李疵去视察中山国是否可以攻打,回来报告说:“可以攻打。他们的君主喜欢接见隐居岩穴的士人,穿布衣的平民。”主父说:“照你所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攻打?”李疵说:“不对,君主尊崇隐居岩穴的士人,那么战士就会懈怠;君主尊崇学者,那么农夫就会懒惰。农夫懒惰国家就贫困,战士懈怠军队就软弱。军队在国外软弱,在国内贫困,不灭亡还等什么?”主父说:“好。”于是灭掉了中山国。《汉书》说:“陈平说:‘我多用阴谋,这是道家所禁止的,我家世就会衰败灭亡,终究不能再兴起,因为我多遭阴祸。’后来他的孙子因罪……”

关于“酎金失侯”的议论【非曰】后汉范晔评论耿弇时说:“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而耿氏家族却世世代代以功名善终,大概是因为他们用兵,想要以杀止杀吧?为什么唯独他们能够尊崇呢?”【是曰】《易经》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又说:“圣人的大宝叫做地位。”【非曰】孙子写信给春申君说:“俗语说:‘癞病人怜悯君王’,这是不恭敬的话。虽然如此,古语没有虚妄错误的,不可不仔细审察。这是关于劫杀死亡之祸的言论。”君主年少而自恃才能,没有法术来识别奸邪,那么大臣就会专断,谋取私利以禁止对自己诛杀。所以杀害贤能的长者而立年幼软弱的人,废黜正嫡而立不义之人。《春秋》警戒说:“楚王子圉出使郑国,还没出境,听说楚王生病,返回探问病情,于是用冠缨绞杀楚王,接着自立为王。”齐国崔杼的妻子美丽,齐庄公与她私通,崔杼率领他的党羽攻打庄公,庄公逃跑,翻过外墙,被射中大腿,于是被杀,崔杼立了他的弟弟。近代李兑把赵主父饿死在沙丘,一百天后他死了。淖齿在齐国用事,抽出齐闵王的筋,悬挂在宗庙的梁上,过了一夜就死了。癞病虽然是肿胞的疾患,向上比前代还没到绞杀、射中大腿的地步,向下比近代还没到抽筋、饿死的地步。那些遭遇劫杀死亡的君主,内心的忧愁劳苦,形体的困顿痛苦,必定比癞病更严重。由此看来,癞病人怜悯君王是可以的。【是曰】《易经》说:“具备万物以利于使用,设立成品以造福天下的人,没有比圣人更大的。”【非曰】《庄子》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然推崇圣人而治理天下,这实际上是加重了盗跖的利益。制作斗斛来计量,就连斗斛一起偷走;制作权衡来称重,就连权衡一起偷走;制作符玺来取信,就连符玺一起偷走;推行仁义来教化,就连仁义一起偷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那些偷窃钩带的人被诛杀,偷窃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诸侯的门庭中仁义存在,这难道不是偷窃了仁义圣智吗?所以追随大盗,揭举诸侯,偷窃仁义,并窃取斗斛、权衡、符玺的利益,虽然有轩冕的赏赐不能劝勉,斧钺的威严不能禁止。这是加重盗跖的利益而使其不可禁止的原因,这是圣人的过错。”所以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那些圣人,是天下的利器,并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是曰】《论语》说:“君子安守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非曰】《易经》说:“穷困就会变革,通达就会长久,

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顺利的。」太史公说:「民间有句话,那些懂得仁义并享受其利益的人是有德行的吗?所以伯夷以周朝为丑恶,饿死在首阳山,而周文王、周武王并不因此而被贬低王者的地位;盗跖、庄蹻凶暴悖逆,他们的门徒却歌颂他们的义举无穷无尽。由此

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乆孤于代,岂若卑论侪俗,与代沉浮而取荣名哉【是曰】东平王苍曰:「为善最乐【非曰】语曰:「时」不与善己,独由之,故曰:非妖则妄【是曰】厐统好,人伦勤于长养,毎所称述,多过于才。时人怪而问之,统曰:当今天下大乱,正道凌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谈,则声名不足慕也。不足慕,企而为善少矣。今防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代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非曰】人物志曰:君子知自损之为益,故功一而美二;小人不知自益之为损,故伐一而并失。由此观之,则不伐者伐之也,不争者争之也,让敌者胜之也。是故却至上人,而抑下滋甚。王叔好争,而终于出奔;蔺相如以回车取胜于亷颇;冦恂以不鬬取贤于贾复。物势之反,乃君子所谓道也【是曰】孝经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非曰】郦生落魄,无以为衣食业,陈蕃云:大丈夫当扫天下,谁能扫一室【是曰】公孙▯曰:力行近乎仁,好问近乎智,知耻近乎勇。知此三者,知所自理,知所以自理,然后知所以理人。天下未有不能自理而能理人者也,此百代不易之道【非曰】淮南子曰:夫审于毫厘之计者,必遗天下之数;不失小物之选者,或于大事之举。今人才有欲平九州,存危国,而乃责之以闺閤之礼,修乡曲之俗,是犹以斧翦毛,以刀伐木,皆失其宜矣【是曰】商鞅谓赵良曰:子之观我理秦,孰与五羖大夫贤乎?赵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鬻于秦客,被褐饭牛。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今君之见秦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非曰】史记曰:蔺相如因宦者缪贤见赵王。又曰:邹衍作谈天论,其语闳大不经,然王公大人尊礼之,适梁,梁恵王郊迎,执宾主之礼,如燕昭王拥篲先驱,岂与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哉?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不答。梁恵王谋攻赵,孟轲称:「太王去邠,持方枘欲纳圜凿,其能入乎?」或曰:「伊尹负鼎而辅汤以王,百里奚饭牛,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邹衍其言虽不轨,亦将有牛鼎之意乎【是曰】陈仲举体气髙烈,有王臣之节;李元礼忠平正直,有社稷之能。陈留蔡伯喈以仲举强于犯上,元礼长于接下,犯上为难,接下为易,宜先仲举而后元礼【非曰】姚信云:「夫臯陶戒舜犯上之征也,舜理百揆接下之效也。故陈平为王陵言:「面折庭诤,我不如公;至安刘氏,公不如我。」若犯上为优,是王陵当髙于良平,朱云当胜于吴邓乎【是曰】史记曰:「韩子称儒者以文乱法,而侠士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

译看来,偷窃钩带的人被诛杀,偷窃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诸侯的门庭中,仁义就存在其中,这不是空话啊。现在拘泥于学问的人或许抱着极小的道义,长久地在世间孤立,哪里比得上降低言论以迎合世俗,随着时代起伏而获取荣名呢【是曰】东平王刘苍说:「行善是最快乐的【非曰】俗话说:「时」不帮助善人,独自遵循它,所以说:不是妖异就是虚妄【是曰】庞统喜好品评人物,勤于培养人才,每次所称赞的人,大多超过他们的实际才能。当时的人感到奇怪并问他,庞统说:当今天下大乱,正道衰微,善人少而恶人多,正想振兴风俗,促进道德事业,如果不美化他们的言论,那么声名就不值得仰慕。不值得仰慕,努力行善的人就少了。现在即使十个人中有五个不符合,也得到了一半,而可以推崇并超越时代的教化,使有志向的人自我勉励,不也可以吗【非曰】《人物志》说:君子知道自我减损是有益的,所以功劳一分而美誉二分;小人不知道自我增益是有害的,所以夸耀一分而同时失去更多。由此看来,不自我夸耀的人实际上是在夸耀,不争夺的人实际上是在争夺,谦让敌人的人实际上是在战胜敌人。所以退让给上位的人,而压制下位的人更加严重。王叔喜好争辩,最终被迫出逃;蔺相如凭借回车避让战胜了廉颇;寇恂凭借不争斗赢得了贾复的贤名。事物势态的反转,正是君子所说的道【是曰】《孝经》说:治理家庭井井有条,可以迁移到治理官府【非曰】郦食其落魄,没有赖以衣食的职业,陈蕃说:大丈夫应当扫平天下,谁能打扫一间屋子【是曰】公孙弘说:努力实行接近仁,喜好提问接近智,知道羞耻接近勇。知道这三点,就知道如何自我治理,知道如何自我治理,然后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天下没有不能自我治理却能治理他人的人,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非曰】《淮南子》说:那些精于毫厘计算的人,必定遗漏天下的计谋;那些不丢失小物选择的人,或许在重大事务的举措上失误。现在人才有想要平定九州,保存危亡的国家,却用闺阁的礼仪来要求他们,用乡间的习俗来约束他们,这就像用斧头修剪毛发,用刀砍伐树木,都失去了适宜的方法【是曰】商鞅对赵良说:你看我治理秦国,与五羖大夫相比谁更贤能呢?赵良说:五羖大夫,是楚国的边远之人,听说秦穆公贤能而希望见面,出行却没有资金,把自己卖给秦国的客人,穿着粗布衣服喂牛。

秦穆公了解他,把他从牛口之下提拔起来,置于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与他比肩。如今您去见秦王,依靠宠臣景监作为引荐人,这不是树立名声的方法。【非曰】《史记》说:蔺相如通过宦官缪贤得以拜见赵王。又说:邹衍撰写《谈天论》,他的言论宏大而不合常理,然而王公大人尊重并礼遇他,到了梁国,梁惠王在郊外迎接,执宾主之礼,如同燕昭王拿着扫帚为他开路,这难道与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孟子在齐梁受困的情况相同吗?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不回答。梁惠王谋划攻打赵国,孟子说:“太王离开邠地,拿着方形的榫头想塞进圆形的卯眼,它能进入吗?”有人说:“伊尹背着鼎镬辅佐商汤成就王业,百里奚喂牛,秦穆公任用他成就霸业,都是先投合对方心意然后引导他走上大道。邹衍的言论虽然不合规范,大概也有伊尹、百里奚那样的用意吧。”【是曰】陈仲举气质高尚刚烈,有王臣的节操;李元礼忠诚公平正直,有治理国家的才能。陈留人蔡邕认为陈仲举善于冒犯上级,李元礼善于对待下级,冒犯上级很难,对待下级容易,应该先推崇陈仲举而后推崇李元礼。【非曰】姚信说:“皋陶告诫舜是冒犯上级的征兆,舜治理百官是对待下级的成效。所以陈平对王陵说:‘当面指责、在朝廷争辩,我不如您;至于安定刘氏江山,您不如我。’如果冒犯上级更优秀,那么王陵应当高于萧何、张良,朱云应当胜过吴汉、邓禹吗?”【是曰】《史记》说:“韩非子称儒生用文辞扰乱法度,侠士用武

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季次,孔子弟子,未尝仕,孔子称之】读书懐独行,议不茍合当世,当世亦笑之。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羞伐其徳,盖亦有足多者。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爼,傅説匿于傅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奚饭牛,仲尼厄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遭此葘,况以中材而涉近代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者耶?诚使乡曲之侠与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代,不同日而论矣,曷足小哉【非曰】汉书曰:「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庻人,各有等差,是以人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子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越职有诛,侵官有罚,然故上下相顺而庻事理焉。周至既微,礼乐征伐出自诸侯,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命,陵夷至于战国,合纵连横,力政争。强由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借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固穷交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杀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以取重诸侯,彰名天下。搤腕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职奉上之义废矣。及至汉兴,禁网踈濶,未之匡改也。魏其、武安之属,竞逐于京师;郭觧、剧孟之徒,驰鹜于闾阎。权行州域,力折公侯,众庻荣其名迹,觊而慕之。虽陷刑辟,自与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非明王在上,示之好恶,齐之以礼,法人曷由?知禁而反正乎?」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者,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微,窃杀生之权,其罪也不容于诛矣【是曰】尸子曰:「人臣者,以进贤为功;人主者,以用贤为功也。」《史记》曰:「鲍叔举管仲,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之能知人也【非曰】苏建常责大将军青曰:「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士大夫无称焉,愿观古今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大将军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尝切齿。彼亲附士大夫,招贤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其为将如此【议曰:此一是一非,皆经史自相违者】班固云:「昔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诸家之术蜂起并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説,取令诸侯。

译力触犯禁令,这两者都受到讥讽,而学士大多被世人称颂。至于那些凭借权术取得宰相、卿大夫职位,辅佐当世君主的人,本来无可非议。至于像季次、原宪那样,读书怀抱独特的品行,议论不随便迎合当世,当世人也嘲笑他们。如今的游侠,他们的行为虽然不符合正义,然而他们说话一定守信,行动一定果断,已经承诺的一定诚实,不吝惜自己的身体,奔赴士人的危难困境,以夸耀自己的德行为耻,大概也有值得称赞的地方。况且危急情况是人时常遇到的,虞舜在井和粮仓中遭遇困境,伊尹背着鼎镬,傅说隐藏在傅岩,吕尚困顿于棘津,管仲被戴上刑具,百里奚喂牛,孔子在匡地受困,在陈蔡遭遇饥荒,这些都是学士所说的有道仁人,尚且遭遇这些灾祸,何况中等才能的人涉足近代的末流呢?他们遭遇祸害哪里能说得完呢!而平民中的侠士,讲究施予和承诺,千里之外传颂义气,所以士人在穷困窘迫时得以托付性命,这难道不是人们所说的贤豪吗?如果让乡间的侠士与季次、原宪相比权量力,效验功

在当今时代,已不能同日而语了,哪里值得轻视呢?【非曰】《汉书》说:“天子建立邦国,诸侯设立家邑,从卿大夫到平民百姓,各自有等级差别,因此人们服侍他们的上级,下级没有非分的企图。孔子说:‘天子有正道,政令就不在大夫手中。’百官和有司奉行法令,以修明各自的职责,超越职权就受诛杀,侵夺官权就受惩罚,所以上下顺从而各种事务得以治理。周朝末年衰微,礼乐征伐出自诸侯,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大夫世代掌权,家臣执掌政令,逐渐衰败直到战国时期,合纵连横,以武力争强。因此各国公子,魏国有信陵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楚国有春申君,都凭借王公的权势,竞相做游侠,鸡鸣狗盗之徒,无不以宾客之礼相待。而赵国相国虞卿抛弃国家、背离君主,以坚守穷困中的交情,解救魏齐的危难。信陵君无忌窃取兵符、假传君命,杀死将领、专断军队,以奔赴平原君的急难,都因此被诸侯看重,名扬天下。扼腕叹息、游说谈论的人,以这四位豪士为称首。于是背离公义、为私党赴死的议论形成,坚守职责、奉承上级的道义废弛了。等到汉朝兴起,法网疏阔,没有加以匡正改革。魏其侯、武安侯之类,在京城竞相追逐;郭解、剧孟之徒,在民间奔走驰骋。权势行于州域,力量折服公侯,大众以他们的名迹为荣,羡慕并仰慕他们。虽然陷入刑罚,却自认为与杀身成名一样,像季路、仇牧那样死而不悔。曾子说:‘在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圣明的君主在上,显示好恶,用礼来整齐,百姓怎能知道禁令而回归正道呢?’古代的正法,是五霸和三王的罪人。而六国,是五霸的罪人。那四位豪士,是六国的罪人。何况像郭解这类人,以平民的细微身份,窃取生杀的大权,他们的罪过不容于诛杀了。【是曰】《尸子》说:“做臣子的,以举荐贤才为功劳;做君主的,以任用贤才为功劳。”《史记》说:“鲍叔牙举荐管仲,天下人不称赞管仲的贤能,而称赞鲍叔牙能知人。”【非曰】苏建常常责备大将军卫青说:“您地位尊贵,但天下的贤士大夫没有称赞您的,希望您观察古今名将所招揽的人,选择贤者。”大将军谢罪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曾经切齿痛恨。他们亲近依附士大夫,招揽贤才、罢黜不肖之人,这是君主的权柄。臣子奉行法令、遵守职责罢了,何须参与招揽士人?他作为将领就是这样。【议曰:这一是一非,都是经史自相矛盾的】班固说:“从前王道衰微,诸侯以武力争强,当时的君主

君主的好恶各不相同,因此各家学说如蜂群般兴起并发展,各自引用一个方面,推崇自己认为好的观点,以此来游说,以取得诸侯的任用。他们的言论虽

其言虽殊,譬犹火水相灭,亦能相生也。仁之与义,敬之与和,事虽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此之谓也。」

译然不同,就像火与水互相消灭,也能互相生成一样。仁与义,敬与和,事情虽然相反,却都能互相成就。《易经》说:“天下万物最终归于同一目标,但路径不同;达到同一目的,但思虑各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适变第十五

昔先王当时而立法度,临务而制事。法宜其时则理,事适其务,故有功。今时移而法不变,务易而事以古,是则法与时诡而事与务易,是以法立而时益乱,务无而事益废。此圣人之理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在难而能免【秦孝公用卫鞅,鞅欲变法,孝公恐天下议己,疑之。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夫有髙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智之虑者,必见敖于人。愚者闇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人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茍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利人,不循其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圣人不易人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因人而教,不劳而功成;縁法而理,吏习而人安。卫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常人安于习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以与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覇不同法而覇。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杜贽曰: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噐。法古无过,修礼无邪。卫鞅又曰:治代不一道,便国不法故。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遂变法也】由是言之,故知若人者,各因其时而建功立徳焉【孟子曰:虽有镃基,不如遇时;虽有智慧,不如逢代。范蠡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语曰:圣人修备以待时也】何以知其然耶?桓子曰:三皇以道治,五帝用徳化,三王由仁义,五伯用权智【説曰:无制令刑罚谓之皇,有制令无刑罚谓之帝,赏善诛恶,朝诸侯朝事谓之王,兴兵众,立约盟以信义矫代谓之伯。文子曰:帝者贵其徳也,王者尚其义也,覇者廹于理也。道狭然后任智,徳薄然后任刑,明浅然后任察。议曰:夫建国立功,其政不同也。如此】五帝以上,乆逺,经▯无事。唯王霸二盛之美,以定古今之理焉【秦汉居帝王之位,所行者霸事也,故以为徳之次】夫王道之治,先除人害,而足其衣食【论曰:五畆之宅,树之以桑,匹妇蠺之,年五十者可以衣帛矣;百畆之田,数口之家,耕稼修理,可以无饥矣;鸡豚狗彘之畜,不失其时,老者可以食肉矣。夫上无贪欲之求,下无奢淫之人,借税省少而徭役不繁,其仕者食禄而已,不与人争利焉,是以产业均而贫富不能相悬也】然后教以礼仪【故明王审已正统,慎乃在位,宫室舆服不逾礼制,九女正序于内,三公分职于外,制井田以齐之,设诸侯以牧之,使饶不溢,侈少不匮乏,然后申以辟雍之化,示以揖让之容,是以和气四塞,祸乱不生,此圣王之教也】而威以刑诛,使知好恶去就【虞帝先命禹平水土,后稷播植百谷,契班五教,臯陶修刑,故天下太平也】是故大化四凑,天下安乐,此王者之术【王者父天母地,调和隂阳,顺四时而理五行,养黎元而育羣生,故王之为言徃也,盖言其惠泽优游,善养润天下,天下归徃之,故曰王也】霸功之大者,尊君卑臣,权统由一,政不二门,赏罚必信,法令着明,百官修理,威令必行【夫霸君亦为人除难兴利,以富国强兵,或承衰乱之后,或兴兵征伐,皆未得遵法度,申文理,度代而制,因时施宜,以从便善之计,而务在于立功也】此霸者之术【王道纯而任徳,霸道駮而任法,此优劣之差也】道徳经曰:我无为而人自化,文子曰:所谓无为者,非谓引之不来,推之不往,谓其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推自然之势也【故曰:智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乗众人之智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即无不胜也,故圣人举事,未甞不因其资而用也】故曰:汤武圣主也,而不能与越人乗舲舟泛江湖,伊尹贤相也,而不能与胡人骑原马服騊駼孔墨博通也,而不能与山居者入榛薄,出险阻,由是观之,人智于物浅矣。

译适应变化第十五

从前先王根据时代制定法度,面对事务处理政事。法度适合时代就治理得好,政事适应事务,所以能建立功业。现在时代变迁而法度不变,事务改变却仍用古法处理,这就是法度与时代相悖、政事与事务相异,因此法度确立而时代更加混乱,事务荒废而政事更加败坏。这是圣人治理国家的原则。不效法古代,不固守当今,顺应时代而建立功业,身处危难而能避免灾祸【秦孝公任用卫鞅,卫鞅想要变法,孝公担心天下人议论自己,对此有所疑虑。卫鞅说:行动犹豫就不会成名,做事迟疑就不会成功。那些行为高出常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议;那些有独到智慧的人,必然会被别人轻视。愚昧的人对已成之事尚且不明,智慧的人能在祸患未萌发时预见。人们不能与他们一起谋划开端,却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推崇最高道德的人不与世俗苟同,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与众人商议。因此圣人,如果可以使国家强大,就不效法旧制;如果可以使百姓获利,就不遵循旧礼。孝公说:好。甘龙说:不是这样。圣人不用改变人心来教化,智者不用改变法度来治理。顺应人心来教化,不劳苦就能成功;依照法度来治理,官吏熟悉而百姓安定。卫鞅说:甘龙所说的,是世俗的话。普通人安于习俗,学者沉溺于所听到的言论,这两类人做官守法是可以的,但不能和他们讨论法度之外的事。夏商周三代礼制不同而称王,春秋五霸法度不同而称霸。智者制定法度,愚者受法度制约;贤者变革礼制,不贤者受礼制拘束。杜贽说: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法度;功效不到十倍,不更换器具。效法古代没有过错,遵循礼制没有邪僻。卫鞅又说:治理时代没有固定不变的方法,有利于国家就不效法旧制。所以商汤周武不遵循古制而称王,夏桀殷纣不改变礼制而灭亡。反对古制的人不可非议,遵循礼制的人不值得称赞。孝公说:好。于是实行变法】由此说来,就知道像这些人,都是根据时代来建立功业和德行【孟子说:虽然有农具,不如遇到好时机;虽然有智慧,不如逢到好时代。范蠡说:时机未到,不能强行做事;条件不成熟,不能强行成事。俗话说:圣人修治器具以等待时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桓子说:三皇用道治理,五帝用德行教化,三王依靠仁义,五霸运用权谋智慧【解释说:没有制令刑罚叫做皇,有制令没有刑罚叫做帝,赏善罚恶,诸侯朝见侍奉叫做王,兴兵众,订立盟约以信义矫正时弊叫做伯。文子说:帝者看重德行,王者崇尚道义,霸者迫于治理。道义狭隘然后任用智谋,德行浅薄然后任用刑罚,明智浅陋然后任用察究。议论说:建立国家成就功业,其政令不同】

也。像这样】五帝以上,年代久远,经典中没有记载。只有王、霸两种盛世的优点,用来确定古今的道理【秦汉占据帝王的位置,所实行的是霸业,所以认为是次于德政的】大凡王道政治,先消除对人的危害,使百姓衣食充足【论说:五亩大的住宅,种上桑树,妇女养蚕,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织品了;百亩大的田地,几口人的家庭,耕种庄稼,可以没有饥荒了;鸡猪狗等家畜,不违背繁殖时节,老年人就可以吃上肉了。如果上面没有贪婪的欲望,下面没有奢侈淫逸的人,赋税很少而徭役不繁重,做官的只领取俸禄,不和百姓争利,因此产业平均,贫富不会相差悬殊】然后教导他们礼仪【所以英明的君主审视自己以确立正统,谨慎对待在位,宫室车马服饰不超越礼制,后宫九女秩序井然,三公在外分职治理,制定井田制来统一标准,设立诸侯来管理百姓,使富饶者不溢出,贫乏者不缺少,然后用辟雍的教育来感化,用揖让的仪容来示范,因此和气充满四方,祸乱不产生,这是圣王的教化】并用刑罚诛杀来威慑,使人们知道喜好、厌恶、离去和就任【虞帝先命令禹治理水土,后稷播种百谷,契推行五常之教,皋陶修明刑法,所以天下太平】因此大的教化四方汇聚,天下安乐,这是王者的方法【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调和阴阳,顺应四时而治理五行,养育百姓而培育万物,所以“王”这个字的意思是“往”,是说他的恩惠优游,善于滋润天下,天下归往他,所以叫“王”】霸业中最大的,是尊崇君主卑抑臣下,权柄统归于一,政令不出两个门,赏罚一定守信,法令显著明确,百官治理有序,威令一定执行【霸君也为百姓除难兴利,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或者继承衰乱之后,或者兴兵征伐,都未能遵循法度,申明文理,根据时代来制定制度,因时制宜,采取便利善好的计策,而致力于建立功业】这是霸者的方法【王道纯粹而任用德政,霸道驳杂而任用法治,这是优劣的区别】《道德经》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文子》说:所谓无为,不是说拉着他不来,推着他不去,是说遵循道理来处理事务,凭借条件来建立功业,顺应自然的趋势【所以说:聪明而喜欢问的人圣明,勇敢而喜欢问的人胜利,借助众人的智慧就没有不能胜任的,使用众人的力量就没有不能胜利的,所以圣人做事,未曾不凭借条件而使用】所以说:商汤周武是圣明的君主,却不能和越人乘坐小船泛舟江湖,伊尹是贤能的宰相,却不能

与胡人骑原野之马、穿騊駼皮衣、精通孔墨学说的人相比,他们虽然博学,却无法像山居之人那样进入丛林深处,穿越险阻之地。由此看来,人的智慧对于事物的了解是浅薄的。如果想要洞察海内万物,不

而欲以炤海内存万物,不因道理之数,而専己之能,则其穷不逺。故智不足以为理,勇不足以为强,明矣。然而君人者,在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吕氏春秋曰:是天无形而万物以成,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此谓不教之教,无言之诏也】夫冬日之阳,夏日之隂,万物归之,而莫之使,至精之感,弗召自来。待目而昭见,待言而使令,其于理难矣【文子曰:三月婴儿未知利害,而慈母之忧喻焉者,情也。故曰:言之用者小,不言之用者大。又曰: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为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也】臯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师旷瞽而为太宰,晋国无乱政【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説,圣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此黄老之术也【文子曰:圣人所由曰道,所为曰事。道犹金石,一调不可更;事犹琴瑟,毎调终而改调。故法制礼乐者,理之具也,非所以为理也。昔曹参相齐,其治要用黄老术,齐国安集。及代萧何为汉相,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少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由是观之,秦人极刑而天下叛,孝武峻法而狱繁,此其弊也。经曰:「我无为而人自化,我好静而人自正。」参欲以道化其本,不欲扰其末也。太史公曰:「参为汉相,清静寡欲,言合道义,然百姓离秦之酷,扰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议曰:黄老之风,盖帝道也】孔子闲居谓曽参曰: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而可以守,三至行而可以征。明王之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也,还师袵席之上。曽子曰:“敢问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敬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亮;上亲贤,则下择交;上好徳,则下无隠;上恶贪,则下耻争;上亷让,则下知节。此之谓七教也【七教者,治之本也。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人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也】昔明王之治人也,必裂土而封之,分属而理之,使有司月省而时考之,进贤退不肖【然则贤良者悦,不肖者惧矣】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弟,选才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人矣。上之亲下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幼子之于慈母矣。其于信也,如四时;而人信之也,如寒暑之必騐。故视逺若迩,非道迩也,见明徳也。是以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此之谓明王之守,折冲千里之外者也【议云:昔管子谓齐桓公曰:“君欲霸举大事,则必从其本矣。

译依据事物的规律法则,而只依赖个人的能力,那么其困窘不会太久。因此,智慧不足以作为治理的依据,勇力不足以作为强大的凭借,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君主身处庙堂之上,却能知晓四海之外的情况,这是因为借助外物来认识外物,借助他人来了解他人。《吕氏春秋》说:“天道无形而万物由此生成,大圣无为而百官各司其职,这叫做不教之教、无言之诏。”冬日里的阳光,夏日里的阴凉,万物都归向它们,却没有谁去驱使它们;至精之气的感召,无需召唤便自然到来。如果非要等到眼睛看见才觉得明亮,非要等到言语发出才去执行命令,那么治理起来就困难了。《文子》说:“三个月大的婴儿不知道利害,但慈母的忧虑却能让他明白,这是因为情感相通。所以说:言语的作用小,不言语的作用大。又说:不言语而让人信服,不施予而体现仁爱,不发怒而具有威严,这是以精诚感动人心的人。施予而仁爱,言语而守信,发怒而威严,这是以精诚行事的人。施予而不仁爱,言语而不守信,发怒而不威严,这是以外表行事的人。”皋陶哑巴却担任大理,天下没有残酷的刑罚;师旷盲人却担任太宰,晋国没有混乱的政治。《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无为,大圣不作,观察天地就是如此。”不发布命令而能让人遵从,不亲眼看见而能洞察事理,这是圣人作为老师的原因,这就是黄老之术。《文子》说:“圣人所遵循的叫做道,所从事的叫做事。道就像金石,一旦调定就不能更改;事就像琴瑟,每次调定后最终都要改变调子。所以法制礼乐是治理的工具,而不是治理的根本。从前曹参治理齐国,其治国的要领采用黄老之术,齐国安定聚集。等到他接替萧何担任汉相,曹参告诫继任的丞相说:‘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托付给你,千万不要稍有扰乱。’继任的丞相说:‘治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监狱和市场,是用来包容各种人的。现在你扰乱它们,奸邪之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处呢?所以我先说这个。’由此看来,秦人施行极刑而天下背叛,汉武帝严刑峻法而案件繁多,这就是弊端。《道德经》说:‘我无为而人自化,我好静而人自正。’曹参想要用道来教化根本,不想要扰乱末节。太史公说:‘曹参担任汉相,清静寡欲,言论符合道义,然而百姓脱离了秦朝的酷虐,受到曹参休息无为的安抚,所以天下都称赞他的美德。’议论说:黄老之风,大概是帝王的治国之道。

孔子闲居,对曾参说:“从前圣明的君王对内修养七种教化,对外实行三种极致。七种教化修养好了就可以防守,三种极致实行了就可以征伐。圣明君王防守时,必定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征伐时,军队还能安然回到卧席之上。”

曾参说:“请问什么是七种教化?”

孔子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在下位的人就会更加孝顺;在上位者尊敬年长者,在下位的人就会更加敬爱兄长;在上位者乐于施舍,在下位的人就会更加诚信;在上位者亲近贤人,在下位的人就会慎重选择交往对象;在上位者崇尚道德,在下位的人就不会隐瞒过错;在上位者厌恶贪婪,在下位的人就会以争夺为耻;在上位者廉洁谦让,在下位的人就会懂得节制。这就叫做七种教化。七种教化是治理的根本。教化确立了,根本就端正了。凡是在上位的人,都是众人的表率。表率端正了,还有什么不端正的呢?”

“从前圣明君王治理百姓,必定划分土地分封诸侯,分派职事加以管理,让主管官员每月视察、按时考核,提拔贤良、斥退不才。这样贤良的人就会喜悦,不才的人就会恐惧。怜悯鳏夫寡妇,供养孤儿独老,体恤贫困之人,诱导孝顺友爱,选拔有才能的人。这七件事修养好了,那么四海之内就没有受刑的人了。在上位者亲近在下位者,就像对待自己的腹心一样;那么在下位者亲近在上位者,就像幼子对待慈爱的母亲一样。

夫齐国百姓,公之本也。人甚忧饥而税敛重,人甚惧死而刑政险,人甚伤劳而上举事不时。公轻其税,缓其刑,举事以时,则人安矣。此谓修本而霸王也】曽子曰:“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理,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之人和。何则?昔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既知其实,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明誉兴焉,此谓之至乐无声而天下之人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所谓天下之至智者,能用天下之至和;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也】故仁者莫大于爱人,智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能官。有徳之君脩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此之谓折冲千里之外【夫明王之征必以道之所废诛其君改其政吊其人而不夺其财矣】故曰明王之征犹时雨之降至则悦矣此之谓还师袵席之上【言安而无忧也】故扬雄曰六经之理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此孔氏之术也【议曰孔氏之训务徳行义盖王道也】墨子曰古之人未知为宫室就陵阜而居穴而处故圣王作为宫室为宫室之法髙足以避润湿邉足以圉风寒宫墙之髙足以别男女之礼谨此则止不以为观乐也故天下之人财用可得而足也当今之王为宫室则与此异矣必厚敛于百姓以为宫室台榭曲直之望青黄刻镂之餙为宫室若此故左右皆法而象之是以其财不足以待凶饥振孤寡故国贫而难理也为宫室不可不节【议曰此节宫室者】古之人未知为衣服时衣皮带茭冬则不轻而暖夏则不轻而凊圣王以为不中人之情故圣人作诲妇人以为人衣为衣服之法冬则练帛足以为轻暖夏则絺绤足以为轻凊谨此则止非以荣耳目观于人也是以其人用俭约而易治其君用财节而易赡也当今之王其为衣服则与此异矣必厚敛于百姓以为文彩靡曼之衣铸金以为钩珠玉以为佩由此观之其为衣服非为身体皆为观好也是以其人淫僻而难治其君奢侈而难諌夫以奢侈之君御淫僻之人欲国无乱不可得也为衣服不可不节【议曰此节衣服也】此墨翟之术也【议曰墨家之议去奢节用盖强本道】商子曰法令者人之命也为治之本【慎子曰君人者舍法而以身治则受赏者虽当望多无穷受罚者虽当望轻无已君舍法而以心裁轻重怨之所由生也是以分马者之用防分田者之用钩非以钩防为过人之智也所以去私塞怨也故曰夫君任法而不躬为则怨不生而上下和也】一兎走,百人逐之,非以兔可分为百,由名分之未定也。卖▯满市,盗不敢取者,由名分之定也。故名分未定,虽尧舜禹汤且皆加务而逐之。名分已定,则贫盗不敢取。

译在上位者讲求信用,就像四季运行一样;那么人们信任他,就像寒暑交替必然应验一样。所以看远方就像看近处一样,并不是道路近了,而是看到了光明的德行。因此兵器铠甲不用出动而威势得以施展,利益不用施加而人们亲近,这就叫做圣明君王的防守,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

曾参说:“什么是三种极致?”

孔子说:“极致的礼制,不谦让而天下就能治理;极致的赏赐,不耗费而天下的士人就能喜悦;极致的音乐,没有声音而天下的人就能和谐。为什么呢?从前圣明君王必定详尽地了解天下贤良士人的名字,知道了名字,又了解他们的实际才能;了解了实际才能,然后凭借天下的爵位来尊崇他们。这就叫做极致的礼制,不谦让而天下就能治理。凭借天下的俸禄来使天下的士人富裕,这就叫做极致的赏赐,不耗费而天下的士人就能喜悦。这样天下的美好声誉就兴起了,这就叫做极致的音乐,没有声音而天下的人就能和谐。所以说:天下最大的仁爱,是能联合天下最亲近的人;天下最大的智慧,是能运用天下最和谐的力量;天下最大的明察,是能举荐天下最贤能的人。因此,仁爱没有比爱人更大的,智慧没有比知贤更大的,政治没有比善于任官更大的。有德行的君主修养……”

这三者,不过是四海之内服从命令罢了。这就叫做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圣明的君王出兵征讨,必定依据道义,诛杀暴君,改变其政令,慰问其百姓,而不掠夺他们的财物。所以说,圣明君王的征讨,就像及时雨降临,百姓就会喜悦。这就叫做军队凯旋,安居于席榻之上。因此扬雄说,六经的道理,贵在祸乱未生之前;兵家的胜利,贵在战争未起之时。这是孔子的学说。墨子说,古时候的人不懂得建造房屋,就住在山丘上,挖洞穴居住。所以圣王建造房屋,制定建房的标准:高度足以避开潮湿,墙壁足以抵御风寒,宫墙的高度足以区分男女的礼仪。做到这些就停止了,不为了观赏享乐。因此天下人的财物用度可以充足。现在的君王建造房屋,就与这不同了。必定向百姓重征赋税,用来建造宫室台榭,追求曲折回环的景观,青黄彩绘的装饰。建造宫室像这样,所以左右近臣都效法模仿。因此他们的财物不足以应对凶年饥荒,赈济孤儿寡妇。所以国家贫困而难以治理。建造宫室不可不节制。古时候的人不懂得制作衣服,当时穿着皮衣,披着草席,冬天不轻便但暖和,夏天不轻便但凉爽。圣王认为这不符合人的常情,所以圣人制作,教导妇女为人制作衣服。制定做衣服的标准:冬天用熟绢足以轻便暖和,夏天用细葛布足以轻便凉爽。做到这些就停止了,不是为了炫耀耳目,供人观赏。因此百姓用度节俭而容易治理,君主用财节制而容易供养。现在的君王制作衣服,就与这不同了。必定向百姓重征赋税,用来制作色彩华丽、柔顺的衣裳,铸造金属作为钩饰,用珠玉作为佩饰。由此看来,他们制作衣服不是为了护体,都是为了观赏喜好。因此百姓淫邪僻陋而难以治理,君主奢侈而难以劝谏。用奢侈的君主驾驭淫邪僻陋的百姓,想要国家不乱,是不可能的。制作衣服不可不节制。这是墨翟的学说。商鞅说,法令是人的命脉,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一只兔子奔跑,一百个人追赶它,并不是因为兔子可以分成一百份,而是因为名分没有确定。市场上卖肉的人很多,盗贼不敢拿取,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所以名分没有确定,即使是尧、舜、禹、汤也会尽力去追赶。名分已经确定,即使是贫穷的盗贼也不敢拿取。所以尧

舜作为圣人制定法令、设置官职、任命官吏,是为了确定名分。【《尸子》说:驱使众人,如果只下达指令就会迟缓,如果划分责任就会迅速,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无法逃避罪责。言语也

故尧舜圣人之为法令也,置官也,置吏也,所以定分也【尸子曰:夫使众者,诏作则迟分地则速,是何也?无所逃其罪也。言亦有地,不可不分。君臣同地,则臣有所逃其罪矣。故陈绳则木之枉者有罪,审名分则群臣之不审者有罪矣】名分定则大诈贞信,巨盗原慤而各自治也【尹文子曰:名定则物不竞分明则私不行。物不竞非无心,由名定,故无所措其心。私不行,非无欲,由分明,故无所措其欲。然则心欲人人有之,而得同于无心无欲者,在制之有道故也】申子曰:君如身,臣如手。君设其本,臣操其末。为人君者,操契以责其名。名者,天地之纲圣人之符。张天地之纲用圣人之符,则万物无所逃矣【议曰:韩子曰:人主者,非目若离朱乃为明也,耳若师旷乃为聪也。不任其数而待目以为明,所见者少矣,非不蔽之术也。不因其势而待耳以为聪所闻者寡矣,非不欺之道】【也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使天下不得不为己听身居深宫之中,明烛四海之内而天下不能蔽不能欺者,何也?匿罪之罚重,而告奸之赏厚也。孙卿曰:明职分,序事业材伎官能,莫不治理。如是则厚徳者进亷节者起,兼听齐明而百事无留。故天子不视而见不听而闻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块然独坐而天下从之。此操契以责名者也。尸子曰:明君之立,其貌庄其心虚其视不躁,其听不淫。审分应辞以立于朝,则隠匿疏逺虽有非焉,必不多矣。明君不长耳目,不行间谍不强闻见形至而观声至而听事至而应近者不过则逺者理矣。明者不失则微者敬矣。此万物无所逃也】动者揺。静者,安名自名也,事自定也【议曰:尸子曰:治水潦者,禹也;播五谷者,后稷也;听讼折▯者,臯陶也。舜无为也,而为天下父母,此则名自名也。太公谓文王曰:天有常形,人有常生,与天人共其生者,而天下静矣,此则事自定也】是以有道者,因名而正之,随事而定之【尹文子曰:因贤者之有用,使不得不用;因愚者之无用,使不得用。用与不用,各得其用,奚患物之乱也。尸子曰:听朝之道,使人有分。有大善者,必问其孰进之;有大过者,必问其孰任之,而行罚赏焉,且以观贤不肖也。明分则不弊,正名则不虚。贤则贵之,不肖则贱之,贤不肖,忠不忠,以道观之,犹白黑也】昔者,尧之治天下也,以名其名,正则天下治;桀之治天下也,亦以名其名,倚而天下乱。是以圣人贵名之正也【议曰:夫闇主以非贤为贤,不忠为忠,非法为法,以名之不正也】李斯书曰:韩子称,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者,何也?则罚之加焉必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

译有其界限,不可不划分。君臣界限不分,臣子就能逃避罪责。所以树立准绳,木材中弯曲的就有罪;明确名分,群臣中不审慎的就有罪】名分确定了,那么大奸诈之人也会变得诚信,大盗贼也会变得诚实,各自都能自我约束。【《尹文子》说:名分确定,事物就不会争夺;界限分明,私欲就不会横行。事物不争夺,并非没有心思,而是因为名分确定,所以无处施展心思。私欲不横行,并非没有欲望,而是因为界限分明,所以无处施展欲望。既然这样,那么心思和欲望人人都有,却能达到如同无心无欲的状态,在于制度有法度啊】申不害说:君主如同身体,臣子如同手脚。君主确立根本,臣子掌握末节。作为君主,要拿着契约来要求名分相符。名分,是天地的纲纪,是圣人的符信。张开天地的纲纪,使用圣人的符信,那么万物就无法逃避了。【议论说:韩非说:君主,并非眼睛像离朱那样明亮才算明察,耳朵像师旷那样灵敏才算聪慧。不依靠法度而依赖眼睛来求明察,所见到的就很少了,这不是不被蒙蔽的方法。不凭借权势而依赖耳朵来求聪慧,所听到的就很少了,这不是不被欺骗的道理。【明主,是让天下不得不为自己看,让天下不得不为自己听,自身居于深宫之中,却能照亮四海之内,而天下不能蒙蔽、不能欺骗,为什么呢?因为隐匿罪行的惩罚严厉,而揭发奸恶的奖赏丰厚。荀子说:明确职分,有序地处理事务,才能技艺和官职能力,没有不治理好的。像这样,那么品德高尚的人就会进用,廉洁守节的人就会兴起,广泛听取意见且全面明察,百事就不会滞留。所以天子不看却能看见,不听却能听见,不思考却能知晓,不行动却能建功,安然独坐而天下顺从。这就是拿着契约来要求名分相符。《尸子》说:明君确立地位,他的仪容庄重,内心虚静,视物不急躁,听声不淫乱。在朝廷上审慎名分、应对言辞,那么即使隐退疏远的人有不对的地方,也一定不多了。明君不伸长耳目,不派遣间谍,不强迫听闻看见,事情来了就观察,声音来了就倾听,事务来了就应对,近处不过度干预,那么远处就治理好了。明察不失误,那么细微之处就恭敬了。这就是万物无法逃避】动的,就会动摇。静的,就会安定。名分自己会确立,事务自己会安定。【议论说:《尸子》说:治理水患的是禹;播种五谷的是后稷;审理诉讼、判断是非的是皋陶。舜无所作为,却成为天下的父母,这就是名分自己确立。太公对文王说:天有恒常的形态,人有恒常的生命,与天人共同顺应其生命,那么天下就安定了,这就是事务

因此,有道之人,依据名分来纠正事物,顺应事理来确定规范。尹文子说:凭借贤者有用的特性,使他们不得不发挥作用;凭借愚者无用的特性,使他们不能发挥作用。用与不用,各自得到其应有的效用,何必担心事物混乱呢?尸子说:处理朝政的原则,是使人各有职分。有大善行的人,一定要询问是谁举荐的;有大过错的人,一定要询问是谁负责的,然后执行赏罚,并借此观察贤与不肖。职分明朗就不会混乱,名分正确就不会虚妄。贤能就尊贵他,不肖就卑贱他,贤与不肖,忠与不忠,用道来观察,就像黑白一样分明。从前,尧治理天下,依据名分来确立名实,名实相符天下就治理得好;桀治理天下,也依据名分来确立名实,名实偏斜天下就混乱。因此,圣人重视名分的正确。议论说:昏庸的君主把不贤当作贤,把不忠当作忠,把非法当作法,这是因为名分不正确。李斯的书说:韩非子称,慈爱的母亲有败坏的儿子,而严厉的家庭没有违抗的奴仆,为什么呢?是因为惩罚必定会施加。所以商君的法律,对在路上丢弃灰烬的人处以刑罚,丢弃灰烬是轻罪,却遭受重罚。轻罪尚且督察,何况重罪

夫轻罪且督,而况有重罪乎?故人弗敢犯矣。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商君之法,皆令为什伍而相司牧,犯禁相连于不告奸者,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田宅妻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芬华,务于耕战,此商君之法也】此商鞅申韩之术也【桓范曰:夫商鞅申韩之徒,贵尚谲诈,务行苛尅,废礼义之教,任刑名之数,不师古始,败俗伤化,此则伊尹周召之罪人也。然其尊君卑臣,富国强兵,守法持术,有可取焉。逮至汉兴,有寗成、郅都之辈,放商韩之治,専以杀伐残暴为能,顺人主之意,希防之行,要时趋利,敢行败祸,此又商韩之罪人也。然其抑强族,抚孤弱,清已禁奸,背私立公,亦有取焉。至于晩代之所谓能者,乃犯公家之法,赴私门之势,废百姓之务,趋人间之事,决烦理务,临时茍辩,使官无谴负之累,不省下人之寃,复是申韩寗郅之罪人也】由是观之,故知治天下者,有王霸焉,有黄老焉,有孔墨焉,有申商焉,此其所以异也。虽经纬殊制,救弊不同,然康济群生,皆有以矣。今议者或引长代之法,诘救弊之言【议曰:救弊为夏人尚忠,殷人尚敬,周人尚文者】或引帝王之风,讥霸者之政,不论时变,而务以饰説,故是非之论纷然作矣。言伪而辩,顺非而泽,此罪人也,故君子禁之。

译呢?所以人们不敢触犯。现在不致力于使人们不犯法的方法,反而从事慈母败坏儿子的做法,那就是不明了圣人的论述了。商君的法律,都规定实行什伍连坐并互相监视,触犯禁令与不告发奸情的人连坐,明确尊卑爵位等级,各自按次序排列,田地、住宅、妻妾、衣服,按家庭等级分配,有功的人显赫荣耀,无功的人即使富有也没有光彩,致力于耕战,这就是商君的法律。这是商鞅、申不害、韩非的权术。桓范说:商鞅、申不害、韩非这类人,崇尚诡诈,致力于施行苛酷,废弃礼义教化,任用刑名权术,不效法古代,败坏风俗伤害教化,这是伊尹、周公、召公的罪人。然而他们尊君卑臣,富国强兵,守法持术,有可取之处。等到汉朝兴起,有宁成、郅都这类人,仿效商韩的治理,专门以杀伐残暴为能事,顺从君主的心意,迎合防备的行为,迎合时势谋取利益,敢于施行败坏祸害,这又是商韩的罪人。然而他们抑制强大家族,安抚孤弱,清廉自律禁止奸邪,背离私利树立公义,也有可取之处。至于晚世所谓能人,竟然触犯公家法律,奔赴私门权势,废弃百姓正务,趋附人间琐事,裁决繁杂事务,临时苟且辩白,使官员没有谴责负担的累赘,不体恤下人的冤屈,这又是申韩、宁成、郅都的罪人。由此看来,所以知道治理天下的人,有王道霸道,有黄老道家,有孔墨儒墨,有申商法家。

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虽然经世济民的制度不同,挽救时弊的方法各异,但在安顿救济百姓方面,都有其合理的依据。如今议论的人,有的援引夏、商、周三代的法制,质问关于挽救时弊的说法【议论说:挽救时弊是指夏代崇尚忠朴,殷代崇尚恭敬,周代崇尚文饰】;有的援引帝王的教化风气,讥讽霸者的政治,不考察时势的变化,却致力于用华丽的言辞来粉饰,所以是非的争论纷纷兴起。言语虚伪却善于辩解,顺从错误却加以润色,这是罪人,所以君子禁止这种行为。

正论第十六【议曰:反经是非,适变三篇,虽博辩利害,然其弊流遁漫羡,无所归,故作正论以质之】

孔子曰:六艺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导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以义【司马谈曰:易着天地隂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是非,故长于理人也】故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逺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浄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也【子夏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太史公曰: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徳逮黎庶,小雅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徳一也。晋时王政陵迟,南阳鲁褒着《钱神论》,吴郡蔡洪作《孤愤》,前史以为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之谓也】疏通知逺而不诬,则深于书也【书着帝王之道,典谟训诰誓命之文,三千之徒并受其义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也【乐书曰: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其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惉懘之音矣。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臣壊;角乱则忧,其人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则诬供相陵,谓之慢。如此国灭亡,无日矣。夫上古明王举乐者,非以娱心快意,所以动荡血脉,流通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肺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征动心而和正智,羽动肾而和正。礼故闻宫音者,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者,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者,使人恻隠而爱人;闻征音者,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者,使人整齐而好礼。夫礼由外入,乐自内出。故圣王使人耳闻雅颂之音,目视威仪之礼,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义之道。故君子终日言,而邪僻无由入也。班固曰:「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人心。其感人也深,故先王着其教焉。」夫人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故纎微憔悴之音作,而民思忧;阐谐慢易之音作,而民康乐;麤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亷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顺和之音作,而民慈爱;流僻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

译正论第十六【议论说:《反经》《是非》《适变》这三篇,虽然广泛辩论利害,但它们的弊端是流于逃避、漫无节制,没有归宿,所以作《正论》来驳正它们】

孔子说:六艺对于治理国家的作用是统一的。礼用来节制人,乐用来发扬和谐,书用来引导行事,诗用来表达心意,易用来神妙地感化,春秋用来明辨道义【司马谈说:《易》记载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所以擅长于变通;《礼》治理人伦关系,所以擅长于推行;《书》记载先王的事迹,所以擅长于政治;《诗》记载山川溪谷禽兽草木雌雄,所以擅长于教化风俗;《乐》用来确立规范,所以擅长于和谐;《春秋》评判是非,所以擅长于治理人】所以说:进入一个国家,那里的教化情况就可以知道了。那里的人温柔敦厚,是《诗》教化的结果;通达事理、见识深远,是《书》教化的结果;广博平易、善良温和,是《乐》教化的结果;洁净精微,是《易》教化的结果;恭敬节俭、庄重严肃,是《礼》教化的结果;连缀文辞、排比史事,是《春秋》教化的结果。所以《诗》的弊端是使人愚昧,《书》的弊端是使人虚妄,《乐》的弊端是使人奢侈,《易》的弊端是使人伤害人,《礼》的弊端是使人繁琐,《春秋》的弊端是使人混乱。如果一个人温柔敦厚而不愚昧,那就是深谙《诗》的道理【子夏说:声音形成文采叫做音乐。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快乐,政治和谐;乱世音乐怨恨愤怒,政治背离;亡国音乐悲哀思念,百姓困苦。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太史公说:《大雅》言及王公大人而恩德遍及百姓,《小雅》讥讽个人的得失,其影响波及上层,所说的虽然不同,但合乎道德是一致的。晋朝时王政衰败,南阳鲁褒写《钱神论》,吴郡蔡洪作《孤愤》,前代史书认为乱世音乐怨恨愤怒,政治背离,说的就是这个】通达事理、见识深远而不虚妄,那就是深谙《书》的道理【《书》记载帝王之道,典、谟、训、诰、誓、命的文章,三千门徒都接受它的义理】广博平易、善良温和而不奢侈,那就是深谙《乐》的道理【《乐书》说:凡是音乐,产生于人心。情感在心中激动,所以表现于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叫做音乐。因此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快乐,政治和谐;乱世音乐怨恨愤怒,政治背离;亡国音乐悲哀思念,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这五者不混乱,就没有杂乱之音了。宫音混乱就荒淫,君主骄横;商音混乱就邪僻,臣子败坏;角音混乱就忧愁,百姓怨恨;徵音混乱就悲哀,事务劳苦;羽音混乱就危险,财物匮乏。五者都混乱,就上下相欺,叫做怠慢。这样国家灭亡,指日可待了。上古圣明君王举乐,不是为了娱乐心志

使人心情愉悦,是用来震荡血脉、流通精神,从而使内心平和端正的方法。所以宫音触动脾脏而调和端正圣德,商音触动肺脏而调和端正义德,角音触动肝脏而调和端正仁德,征音触动心脏而调和端正智德,羽音触动肾脏而调和端正礼德。因此,听到宫音的人,使人温和舒展而胸怀广大;听到商音的人,使人正直方正而崇尚道义;听到角音的人,使人产生恻隐之心而爱护他人;听到征音的人,使人乐于行善而喜好施舍;听到羽音的人,使人整齐有序而崇尚礼仪。礼仪是从外部规范进入内心,音乐是从内心自然流露。所以圣明的君王让人耳朵聆听雅颂的乐音,眼睛观看威严庄重的礼仪,脚步践行恭敬谦卑的仪态,口中谈论仁义的道理。因此君子整天说话,邪恶不正的念头也没有机会侵入。班固说:“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而且可以使人内心向善。它感化人的程度很深,所以先王确立它作为教化手段。”人具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情绪,只有受到外物感应而触动,然后内心的倾向才表现出来。所以细微憔悴的音乐产生,百姓就会忧愁;

先王耻其乱也,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导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足以感人之善心,而不使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吕氏春秋曰:「亡国戮人,非无乐也,其乐不乐。溺者非不笑也,罪人非不歌也,狂者非不舞也。乱世之乐,有似于此。」范晔曰:「夫钟鼓非乐之本,而噐不可去;三牲非孝之主,而养不可废。夫存噐而亡本,乐之失也;调气而和声,乐之盛也;崇养以伤行,孝之累也;行孝以致养,李之大也。」议曰:「东方角主仁,南方征主礼,中央宫主信,西方商主义,北方羽主智,此常理也。今太史公以为征动心而和正智,羽动肾而和正礼,则以征主智,羽主礼,与旧例乖殊,故非末学所能详也】洁净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也【易之精微,爱恶相攻,逺近相取,则不能容人,近相害之】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也【太史公曰:「余至大行礼官,观三代损益,乃知縁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徳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人也。人体安驾乗,为之金舆▯衡,以繁其饰。目好五色,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乐钟磬,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口甘五味,为之庻羞酸咸,以致其美。情好珍善,为之琢磨珪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洞越、大羮、▯酒,所以防其淫佚,救其雕敝。是以君臣、朝庭、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庻,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防祭之分,事有适宜,物有节文。周衰礼废乐壊,大小相逾。管仲之家,遂偹三归。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奢溢僣差者,谓之显荣。自子夏门人之髙弟也,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决,而况中庸以下,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乎。孔子必正名于卫,所居不合,岂不哀哉。班固曰:人函天地隂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其性而不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絶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正情性,节万事也。人性有男女之情,妬忌之别,为制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之序,为制乡饮之礼。有哀死思逺之情,为制防祭之礼。有尊尊敬上之心,为制朝觐之礼。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僻之罪多。乡饮之礼废,则长幼之序乱,而争鬬之狱烦。防祭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防生者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凌之渐起。

译开朗和谐轻慢的音乐产生,百姓就会安康快乐;粗厉猛烈的音乐产生,百姓就会刚毅;廉洁正直真诚的音乐产生,百姓就会严肃恭敬;宽裕顺和的音乐产生,百姓就会慈爱;流荡邪僻散漫的音乐产生,百姓就会淫乱。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乐声,以人的本性为根本,考察音律的度数,用礼义来规范,契合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德行,使阳气发散而不涣散,阴气凝聚而不郁结,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四种气在体内通畅交融并发作于外,足以感发人的善心,而不让邪气得以接近。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法则。《吕氏春秋》说:“亡国之人,并非没有音乐,只是他们的音乐并不令人快乐。溺水的人并非不笑,罪人并非不唱歌,疯子并非不跳舞。乱世中的音乐,就跟这些情形相似。”范晔说:“钟鼓并非音乐的根本,但乐器不可去除;三牲并非孝道的主体,但奉养不可废弃。保留乐器而丧失根本,是音乐的缺失;调和气息而和谐声音,是音乐的兴盛;推崇奉养而损害德行,是孝道的拖累;践行孝道以达到奉养,是孝道的大义。”议论说:“东方角音主仁,南方征音主礼,中央宫音主信,西方商音主义,北方羽音主智,这是常理。如今太史公认为征音触动心脏而调和端正智德,羽音触动肾脏而调和端正礼德,那么就是征音主智,羽音主礼,与旧例相违背,所以不是浅薄学者所能详加说明的。”洁净精微而不伤害人,就是深通《易经》了【《易经》的精微之处,在于爱恶相互攻伐,远近相互取用,如果不能包容他人,就会相互伤害】,恭敬节俭庄重严肃而不繁琐,

那么对礼制就有深入的理解了。【太史公说:“我到大行礼官那里,观察夏、商、周三代礼制的增减变化,才知道礼是顺应人情而制定的,仪是依据人性而设立的。人道的条理纷繁复杂,规矩无所不贯穿。用仁义来引导激励,用刑罚来约束限制,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地位尊贵,俸禄厚重的人受宠显荣,以此来统合天下,整顿万民。人体安于乘坐车马,就为他制作金饰的车舆和车衡,来增添其装饰。眼睛喜好五色,就为他制作绣有花纹的礼服,来彰显其才能。耳朵喜欢钟磬之声,就为他调和八音,来涤荡其心灵。嘴巴甘美五味,就为他准备各种酸咸美味的菜肴,来满足其口腹之欲。内心喜好珍贵美好的事物,就为他琢磨圭璧,来沟通其心意。所以大路车、越地席、皮弁帽、布制裳、朱红色饰物、洞越之饰、大羹、浊酒,是用来防止淫佚、挽救奢靡的。因此君臣、朝廷、尊卑、贵贱的次序,下至百姓,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葬祭祀的区别,事情都有适宜之处,物品都有节制文饰。周朝衰微,礼制废弛,音乐崩坏,大小等级互相逾越。管仲的家,竟然具备三归之富。遵循法度、坚守正道的人,在世上受到侮辱。奢侈僭越、不合礼制的人,却被认为是显赫荣耀。子夏本是孔子门下的高才弟子,尚且说出去看到纷华盛丽就喜悦,回来听到夫子的道就快乐,这两种心情交战,未能决断,何况中等以下的人,逐渐浸染于失教的环境,习惯于既成的风俗呢。孔子一定在卫国正名,所居之处不合礼制,难道不令人悲哀吗。班固说:人蕴含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上天赋予其本性而不加节制。圣人能为其制定节制,而不能断绝其情欲。所以效法天地而制定礼乐,用来通达神明,确立人伦,端正情性,节制万事。人性有男女之情,嫉妒忌恨之别,就制定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的次序,就制定乡饮之礼。有哀悼死者、思念远人的情感,就制定丧葬祭祀之礼。有尊敬尊长、敬重上位者的心意,就制定朝觐之礼。悲哀有哭踊的节制,欢乐有歌舞的仪容。正直的人足以符合其诚心,邪僻的人足以防止其过失。所以婚姻之礼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困苦,而淫邪僻乱的罪过

故孔子曰:安上治人,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也【壶遂曰:昔孔子何为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之董生曰:由周道哀微,孔子为鲁司冦,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絶代,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揆乱代反之正道,莫近于《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也。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保其社稷者,不旷守职。夫子所论,欲以何明?”太史公曰:“伏羲至纯厚,作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徳,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汉兴以来,至明天子,受命于穆清,泽流罔极。臣下百官,力诵圣徳,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之耻也。主上明圣而徳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掌其官,废明圣罪,莫大焉。余所谓述,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自仲尼没而微言絶,七十子防而大义乖,战国纵横,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散乱矣。儒家者,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隂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崇师仲尼,此其最髙也。然惑者既失精微,而僻者又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茍以哗众取宠,此僻儒之患也【司马谈曰:“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叙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夫儒者以六艺为法,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叙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勿能易也。”范▯曰:“夫游庠序,服儒衣,所谈者仁义,所▯者圣法也。故人识君臣父子之纲,家知违邪归正之路。自桓灵之间,朝纲日陵,国隙屡啓,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刚。强之臣,息其闚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者,民诵先王之言也;下畏逆顺之势也。至如张温、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盼,则大业移矣。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札之命,散成兵就绳约,而无悔心者,斯岂非学者之效乎?

译就多。乡饮之礼废弛,那么长幼的次序就混乱,而争讼打斗的案件就繁多。丧葬祭祀之礼废弛,那么骨肉之恩就淡薄,而背弃死者、苟且偷生的人就多。朝聘之礼废弛,那么君臣的地位就丧失,而侵凌的祸端就兴起。所以孔子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了。揖让而治理天下的,就是礼乐啊】组织文辞、排比史事而不混乱,那么对《春秋》就有深入的理解了。【壶遂说:“从前孔子为什么

作《春秋》吗?太史公说:我从董仲舒那里听说:由于周朝王道衰微,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妨害他,大夫阻塞他。孔子知道言论不被采纳,主张不能实行,于是评判二百四十二年间的是非,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贬抑天子,斥退诸侯,声讨大夫,以此来通达王道罢了。孔子说:我想用空泛的言论来记载,不如通过具体事件来体现那样深切显明。那《春秋》对上阐明三王的治国之道,对下辨别人伦关系的纲纪,区分嫌疑,明辨是非,决断犹豫,褒扬善行、憎恶恶行,尊重贤人、轻视不肖之徒,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补救弊端、振兴废弛的事业,这是王道中极为重大的内容。衡量乱世并使之回归正道,没有比《春秋》更切近的了。《春秋》记载中,弑君有三十六起,亡国有五十二个,诸侯流亡奔逃,不能保全其国家的人,数不胜数。考察其原因,都是失去了根本。壶遂说:“孔子当时,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下面得不到任用,所以作《春秋》,留下空文来裁断礼义,作为一王之法。现在先生上面遇到圣明的天子,下面能够保全其国家,不荒废职守。先生所论述的,想要用来阐明什么?”太史公说:“伏羲至为纯朴敦厚,创作八卦。尧舜时代的兴盛,《尚书》记载了它,礼乐由此产生。商汤、周武王的隆盛,诗人歌颂它,《春秋》采录善行、贬抑恶行,推崇三代的德政,褒扬周王室,不仅仅是讽刺讥评而已。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当今圣明的天子,受命于清明之天,恩泽流传无穷无尽。臣下百官,竭力颂扬圣德,尚且不能完全表达其意。况且士人贤能而不被任用,是有国者的耻辱。君主圣明而德政不广布,是有关官员的过错。况且我掌管史官之职,废弃了彰显圣德的职责,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所说的‘述’,并不是所说的‘作’。而您把它比作《春秋》,是错误的。”自从孔子去世,精微的言论就断绝了;七十子凋零,大义就乖违了;战国时期纵横家兴起,真伪纷争,诸子的言论,纷繁杂乱了。儒家,大概出自司徒之官,辅助君主顺应阴阳、彰明教化的人。在六经中研习文辞,留意于仁义之间,效法尧舜,以文武为准则,尊崇孔子,这是他们最高的追求。然而迷惑的人既失去了精微的义理,而偏执的人又随时迎合时势抑扬褒贬,背离道的根本,苟且哗众取宠,这是偏执儒者的祸患【司马谈说:“儒者广博但缺乏要领,劳苦但功效少,因此他们的事难以完全遵从。然而他们叙述君臣父子的礼仪,排列夫妇长幼的区别,是不可改变的。儒者以六艺为法则,经传数以千万计,累世

如果不通晓他们的学说,当年就不能探究他们的礼制,所以说(他们)广博却缺乏要领,劳苦却少有功效。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叙述夫妇长幼的区别,即使是百家也不能改变它。”范〇说:“那些在庠序中游学,穿着儒生衣服的人,所谈论的是仁义,所遵循的是圣人的法度。所以人们懂得君臣父子的纲常,家庭知道背离邪恶、回归正道的途径。自从桓帝、灵帝年间,朝廷纲纪日益衰败,国家祸患屡次开启,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没有不看清国家即将崩离而变得刚强的;强横的臣子,停止了窥探盗窃的阴谋;豪俊的人物,屈服于鄙陋学者的议论,这是因为百姓诵读先王的话语;下级畏惧逆顺的形势。至于像张温、

故先师褒励学者之功,笃矣】道家者,盖出于史官,厯纪成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者之术也。合于尧之克让,易之谦谦,此其所长也。及放者为之,则欲絶去礼乐,兼弃仁义,独任清虚,何以为治?此道家之弊也【司马谈曰:道家使人精神専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隂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夫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因者君之纲。君臣并至,使自明也】隂阳家者,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此隂阳之弊也【司马谈曰:隂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然其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隂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忌。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之大经,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汉书》曰: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象动乎上。隂阳之理,各应其感。隂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故曰:日蚀、地震,皆阳微隂盛也。臣者,君之隂也;子者,父之隂也。妻者夫之隂也,夷狄者中国之隂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十二,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乗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是以明王即位,正五事,五事貌言视听思也。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淫溺后宫,般乐游田,五事失于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至。凡灾异之发,各象过失,以类告人。《▯曰:「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人农时,及有奸谋,则本不曲直。」又曰:「弃法律,逐功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上。」又曰:「好治宫室,饰台榭,内淫乱,犯亲戚,侮父兄,则稼穑不成。」又曰:「好攻战,轻百姓,饬城郭,侵邉城,则金不从革。」又曰:「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管辂曰:「贵人有事,其应在天,在天则日月星辰也。兵动人忧,其应在物,在物则山林鸟兽也。」又曰:「夫天虽有大象,而不能言,故运星精于上,流神明于下,驱风云以表异,役鸟兽以通灵。

译皇甫嵩这类人,功绩奠定了天下的一半,名声传扬在四海之外,(他们)一俯一仰、左顾右盼,那么大业就转移了。他们仍然在昏暗的君主面前鞠躬尽瘁,狼狈地执行折札的命令,解散军队接受约束,而没有悔恨之心,这难道不是学者的功效吗?所以先师褒奖勉励学者的功绩,是很恳切的。】道家,大概出自史官,记录历史的成败,把握要领、抓住根本,以清静虚无来坚守自己,以谦卑柔弱来持守自己,这是君主南面称尊的治国之术。它符合尧的谦让精神,《易经》中的谦谦君子之道,这是道家的长处。等到放荡的人实行它,就想要断绝礼乐,抛弃仁义,只凭借清静虚无,这怎么能治理国家呢?这是道家的弊端。【司马谈说: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契合无形之道,足以滋养万物。它的方术,顺应阴阳的大规律,采纳儒家和墨家的优点,摄取名家和法家的要点,随着时代迁徙,适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不适宜的。宗旨简约而容易掌握,事务少而功效多。道家说无为,又说无不为,其实容易实行,言辞却难以理解。它的方术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应用,没有固定的形势,没有恒常的形态,所以能穷尽万物的实情。不领先于万物,不落后于万物,所以能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度或无法度,根据时代来决定事业;有法度或无法度,根据事物来契合。所以说:圣人不朽,坚守的是时代的变迁,虚无是道的常态,因循是君主的纲领。君臣都达到境界,使各自明白道理。】阴阳家,大概出自羲和之官,恭敬地顺应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拘泥的人实行它,就受限于禁忌,拘泥于琐碎的小事,舍弃人事而依赖鬼神,这是阴阳家的弊端。【司马谈说:阴阳家的方术,大体上详尽而忌讳众多,使人拘束而多畏惧。然而它叙述四季的大规律,是不可违背的。至于阴阳四季,八方之位、十二度、二十四节气,各有教令。说顺从的就昌盛,违背的就灭亡,未必是这样。所以说

使人拘束而多所顾忌。春天生发、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这是天道的大规律,不顺应它就无法作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遵循四季的大顺,是不可错失的。《汉书》说:天与人之间的关系,精气与秽气有相互激荡之处,善与恶有相互推动之处,事情发生在下,天象变动在上。阴阳的道理,各自感应其触动。阴气变化则静止的会动起来,阳气遮蔽则明亮的会变昏暗,水灾旱灾,随着类别而到来。所以说:日食、地震,都是阳气微弱、阴气盛行的表现。臣子是君主的阴,儿子是父亲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十二次,有的是夷狄侵犯中原,有的是政权掌握在臣子手中,有的是妇人压制丈夫,有的是臣子背离君主父亲,事情虽然不同,但类别是一致的。因此圣明的君王即位,端正五件事,五件事就是容貌、言语、视觉、听觉、思虑。建立大中之道以承接天心,那么各种征兆就会在下有序,日月在上运行正常。如果君主沉溺于后宫,纵情游乐打猎,五件事在自身上失正,大中之道不能确立,那么灾异的征兆就会降临,六种极端的祸患就会到来。凡是灾异的发生,各自象征过失,以类别告知人们。《洪范》说:“打猎不住宿,饮食不享用,出入不节制,抢夺百姓农时,以及有奸邪的阴谋,那么树木就不会弯曲直正。”又说:“抛弃法律,驱逐功臣,杀害太子,把妾室立为妻子,那么火就不会向上燃烧。”又说:“喜好修建宫室,装饰台榭,内部淫乱,冒犯亲戚,侮辱父兄,那么庄稼就不会成熟。”又说:“喜好攻战,轻视百姓,修筑城墙,侵犯边境,那么金属就不会顺从皮革(指金属不柔顺)。”又说:“轻慢宗庙,不祈祷祭祀,废除祭祀,违背天时,那么水就不会向下滋润。”管

表异者必有沉浮之▯,通灵者必有宫商之应。」是以宋襄失徳,六鶂退飞;伯姬将焚,鸟唱其灾。四国未火,融风已发,赤云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也。后汉窦武上书曰:「间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瑞见,夫瑞生必于嘉土,福至实由吉人。在徳为瑞,无徳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又裴楷曰:「按《春秋》已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隂。河当浊而反清者,隂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京房《易》▯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民,疠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以为异也。魏青龙中,张掖郡▯川溢涌,寳石负鼎,状麟鳯龙马,炳焕成形,时人以为魏瑞。任令于绰赍以问张臶,臶宻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徃,以祯祥先见,然后废兴从之。汉已乆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废兴祯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祥。后司马氏果代魏。汉武时巫为上,致神君。神君但闻其声,不见其形。荀悦曰:「易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各当其理而不相乱。乱则有气变而然。若夫大石自立,僵栁复生,此形之异也。男化为女,死而复生,此含气之异也。鬼神髣髴在于人间,言语声音,此精神之异也。夫形神之异,各以类感,善则生吉,恶则生凶,精气之际,自然之符异也。故逆天之理,则神失其节,而妖神妄兴;逆地之理,则形失其节,而妖形妄生;逆中和之理,则含气失其节,而妖物妄出。此其大防也。」若夫神君之类,精神之异也。《春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人,则有非言之物而言。」当汉武之时,赋敛繁众,人民雕弊,故有无形而言至也。其于《洪范》言僣则生时妖,此盖怨讟而生妖之类也。故通于道,言正身,则万物精神形气各反其本也。后汉陈蕃上书曰:「昔《春秋》之末,周徳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已,故慇懃于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嬖,实在修徳。」故《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徳,诸侯见怪则修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庻见怪则修身。神不能伤道,妖不能害徳。」《汉书》曰:「夫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此天人之大畧也】法家者,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此其所长也。及刻者为之,则亡教化,去仁爱,専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于残贼至亲,伤恩薄厚,此法家之弊也【司马谈曰:『法家严而少恩,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夫法家不别亲踈,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絶矣。可使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

译辂说:“贵人有所作为,其应验在天上,在天上就是日月星辰。战争发动使人忧虑,其应验在万物,在万物就是山林鸟兽。”又说:“天虽然有大象,但不能说话,所以运行星辰的精气于上,流传神明于下,驱使风云以显示异象,役使鸟兽以通达灵性。显示异象的必定有沉浮的变化,通达灵性的必定有宫商音律的应和。”因此宋襄公失德,六只鸧退着飞;伯姬将要被烧死,鸟鸣唱出她的灾祸。四国尚未起火,融风已经刮起,赤云夹着太阳,灾殃在荆楚。这是上天所派遣的,自然的明显符验。后汉窦武上书说:“近来有嘉禾、芝草、黄龙的祥瑞出现,祥瑞产生必定在美好的土地,福至确实由吉祥的人。有德就是祥瑞,无德就是灾祸。陛下的行为不合天意,不应该称庆。”又裴楷说:“查《

《春秋》以来以及古代帝王,没有出现过黄河水清的情况。臣认为,黄河象征诸侯的位次,清澈属于阳,浑浊属于阴。黄河本该浑浊却反而清澈,是阴想要变为阳,诸侯想要取代帝王的意思。京房《易传》说:“黄河水清,天下太平。”如今上天降下异常的地象,出现妖异的百姓,发生瘟疫,这三者同时发生,黄河却变清,这就如同《春秋》中麒麟不该出现却出现了,孔子记载它认为是异常一样。魏国青龙年间,张掖郡的河流泛滥涌出,宝石背负着鼎,形状像麒麟、凤凰、龙马,光彩鲜明形成形象,当时的人认为是魏国的祥瑞。任令于绰带着宝石去问张臶,张臶私下对于绰说:“神明用来预知未来,不追溯过去,凭借吉祥的征兆先出现,然后废立兴衰随之而来。汉朝已经灭亡很久,魏朝已经得到天下,还追溯什么废立兴衰的吉祥征兆呢?这块石头是当前的变异,却是将来的吉祥征兆。”后来司马氏果然取代了魏朝。汉武帝时,巫师地位尊崇,招致神君。神君只听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形体。荀悦说:“《易经》称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各自符合其理而不相混乱。混乱就会有气变而产生异常。至于大石自行站立,枯柳重新生长,这是形体的异常。男人变为女人,死人复活,这是含气生物的异常。鬼神隐约存在于人间,言语声音,这是精神的异常。形体和精神的异常,各自以同类相感应,善则产生吉利,恶则产生凶险,精气交接之际,自然显现的符应异常。所以违背天理,神明就失去节制,而妖异的神灵妄自兴起;违背地理,形体就失去节制,而妖异的形体妄自产生;违背中和之理,含气生物就失去节制,而妖异的物品妄自出现。这是大致的界限。”至于神君这类,是精神的异常。《春秋》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诽谤在人间流传,就会有非言语之物发出言语。”在汉武帝的时候,赋税繁多,百姓困苦,所以有无形的东西发出言语。这在《洪范》中称为僭越就会产生时妖,这大概是怨恨诽谤而产生妖异的类别。所以通晓大道,端正自身,那么万物的精神、形体、气数就各自回归其本源。后汉陈蕃上书说:“过去《春秋》末年,周朝德行衰微,几十年间,不再有灾异,这是上天所抛弃的。上天对于汉朝,关怀不已,所以殷勤地通过变异来使陛下醒悟,除去妖异和宠幸,实在在于修养德行。”所以《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见到怪异就修明政治,大夫见到怪异就修明职守,士庶见到怪异就修养自身。神明不能伤害正道,妖异不能危害德行。”《汉书》说:“感动别人靠行为而不靠言语

顺应上天,以实质而非文饰,这是天与人关系的大致准则。法家,大概起源于掌管刑狱的官员,他们信守奖赏、必定惩罚,以此来辅助礼制,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苛刻的人来实行法家学说,就废弃了教化,抛弃了仁爱,专门依靠刑法,而想要达到治理的目的,以至于残害至亲,伤害恩义、轻视厚道,这是法家的弊端。司马谈说:“法家严厉而缺乏恩惠,然而确立

故严而少恩。至于尊主卑臣,明职分,不相逾越,虽百家不能改也】名家者,盖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此其所长也。及缴者为之【缴音工钓反】则茍钩鈲析乱而已,此名家之弊也【司马谈曰: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夫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専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鈲音普覔反】墨家者盖出于清庙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右信也】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言无吉凶之命,但有贤不肖善恶也】以孝示天下,是以上同【言皆同于治也】此其所长也。及蔽者为之,见俭之利,因以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踈此墨家之弊也【司马谈曰: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偏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夫墨者亦上论尧舜,言其徳行,曰堂髙三尺,土堦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斵,饭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羮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防礼必以此为万人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同,故曰俭而难遵也。要曰强本节用,则家给人足之道,此墨家之所长,虽百家莫能废也。汉武帝问董仲舒防曰:盖俭者不造▯黄旌旗之餙。及至周室设两观,乗大辂,八佾陈于庭,而颂声兴。夫帝王之道,岂异防哉?对曰:制度文采,▯黄之餙,所以明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徳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应天也。然则宫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孔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故曰奢不俭上,俭不逼下,此王道也】纵横家者盖出于行人之官,孔子曰:使乎使乎,言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辞,此其所长也。及邪人为之,则上诈谖【许逺反】而弃其信,此纵横之弊也【荀悦曰:世有三游,徳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説,三曰游行。夫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餙辩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世者,谓之游説。色取人,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之三者,乱之所由生,伤道害徳,败法惑世,先王之所慎也。凡三游之作,主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无正,制度不立,纲纪弛废,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言论者计厚薄而吐辞,选举者度亲踈而下笔。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餙华废实,竞取时利,薄骨肉之恩,笃僚友之厚,防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

译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更改的。法家不区分亲疏,不区别贵贱,一切由法律来裁决,那么亲近亲人、尊重尊长的恩义就断绝了。法家可以施行于一时的权宜之计,而不能长久使用。所以说它严厉而缺乏恩惠。至于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明确职分,不相逾越,即使是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大概起源于掌管礼仪的官员。古代名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等级。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啊!”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纠缠的人来实行名家学说,就只是苟且地钩析辩驳、扰乱事理罢了,这是名家的弊端。司马谈说:“名家使人节俭而容易丧失真实,然而他们端正名实的关系,是不可不考察的。名家苛细察辨、纠缠曲折,使人不能返回本意,专门由名分来决断而失去人情,所以说使人节俭而容易丧失真实。至于控制名分、责求实际,参验比较而不失误,这是不可不考察的。”墨家大概起源于清庙的守卫,茅草屋顶、采木椽子,因此崇尚节俭;奉养三老五更,因此兼爱;选拔士人举行大射礼,因此崇尚贤能;宗庙祭祀严父,因此尊崇鬼神;顺应四时而行,因此反对宿命论;以孝道示于天下,因此崇尚上同。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蔽塞的人来实行墨家学说,看到节俭的利益,就因此反对礼制,推行兼爱的意图,而不知道区别亲疏,这是墨家的弊端。司马谈说:“墨家节俭而难以遵循,因此他们的事不可全部效法,然而他们加强根本、节约用度,是不可废弃的。墨家也上论尧舜,称道他们的德行,说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椽子不加砍削,用土簋吃饭,用土刑喝汤,吃粗糙的粱米,喝藜藿的羹汤,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他们送葬用三寸厚的桐棺,举哀不尽其哀,教导防礼一定以这些作为万人的表率,使天下效法这样,那么尊卑就没有区别了。世道不同、时势变迁,事业也不同,所以说节俭而难以遵循。总之,加强根本、节约用度,是使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的道理,这是墨家的长处,即使是百家也不能废弃。汉武帝问董仲舒说:大概节俭的人不制作黄旌旗的装饰。等到周朝设立两观,乘坐大辂,八

佾舞在庭院中陈列,颂扬的声音便兴起。帝王的治国之道,难道与防范不同吗?回答说:礼制的规范与文饰,如同黄帝的装饰,是用来明确尊卑、区别贵贱,并勉励有德之人的。所以春秋时期受命后首先制定的,是改正历法、更换服色,以此来顺应天道。那么宫室和旌旗的制度,都是有法度依据的。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鄙陋,节俭并不是圣人的适中准则。所以说奢侈不凌驾于上位者之上,节俭不逼迫下位者,这就是王道。

纵横家大概出自行人之官,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意思是应当根据事务权衡利弊,接受使命而不拘泥于言辞,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邪僻之人从事这一行,就会在上位者面前欺诈虚伪而背弃信用,这就是纵横家的弊端。【荀悦说:世间有三种游士,是道德的祸害。第一种叫游侠,第二种叫游说,第三种叫游行。树立气势,作威作福,结纳私交,以在世上逞强的人,称为游侠。修饰辩辞,设置诈谋,奔走于天下以迎合时势的人,称为游说。逢迎取悦于人,迎合时俗喜好,拉帮结派,树立虚名以谋取权位利禄的人,称为游行。这三种人,是动乱产生的根源,伤害道义道德,败坏法纪迷惑世人,是先王所谨慎对待的。凡是这三种游士的活动,主要出现在末世,周秦之际尤其严重。在上位者不明察,在下位者无正道,制度不确立,纲纪松弛废弃,以毁誉作为荣辱的标准,不考察其真实性;以爱憎作为利害的判断,不议论其实际。发表言论的人根据关系的厚薄来吐露言辞,选拔举荐的人根据亲疏远近来下笔定夺。那么利益就不能用道义去谋求,祸害也不能用正道去避免,因此君子违背礼制,小人触犯法律,崇尚浮华废

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于是流俗成,而正道壊矣。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乆要不防,平生之言,见危受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义。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矣。游説之本,生于是非,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専对解结,辞之绎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谓之辩智。其失之甚者,至于诈矣。游行之本,生于道徳仁义,泛爱容众,以文防友,和而不同,进徳及时,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者,谓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宄矣。甚相殊逺,岂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则三游废矣】杂家者,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理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此杂家之弊也。农家者,盖出于农稷之官,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孔子曰:“所重人食。”此其所长也。及鄙者为之,则欲君臣之并耕,誖上下之序,农家之弊也【班固曰:“马迁史记,其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利势而羞贫贱,此其所蔽也。”然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事核,不虚美不隠恶,故世谓之实録】文子曰:圣人之从事也,所由异路而同归。秦、楚、燕、魏之歌异转,而皆乐;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微也;哭者,哀之效也。愔愔于中,而应于外,故在所以感之矣。论曰:范晔称「百家之言政者,尚矣」,大畧归乎寜固根柢,革易时弊也。而遭运无恒,意见偏杂,故是非之论纷然乖当。尝试论之。夫世非骨庭,人乖鷇饮,理迹万肇,情故萌生。虽周物之智,不能研其推变;山川之奥,未足况其纡险。则应裕适事,难以常条。何以言之?若夫▯圣御代,则大同极轨,施舍之道宜无殊典;而损益迭运,文朴递行,用明居晦,回遹于曩时,兴戈陈爼,参差于上世。及至戴黄屋,服絺衣,丰薄不齐,而致治则一。亦有宥公族,黥国讐,寛躁已隔,而防非必同。此其分波而共源,百虑而一致者也。若乃偏情矫用,则枉直必过。故葛屦履霜,弊由崇俭;楚楚衣裳,戒在穷奢。踈禁厚下,以尾大陵弱;敛威峻法,以苛薄分崩。斯曹魏之刺,所以明乎国风;周秦末轨,所以彰于微灭。故用舍之端,兴败资焉。是以繁简唯时,寛猛相济。刑书镌鼎,事有可详;三章在令,取贵能约。大叔致猛政之襃,国子流遗爱之涕;宣孟改冬日之和平阳修画一之法。斯实弛张之▯致,庶可以徴其统乎。数子之言,当世失得,皆悉究矣。然多谬通方之训,好申一隅之説。贵清净者,以席上为腐议;束名实者,以柱下为诞辞。

译弃实质,竞相谋取时利,淡薄骨肉亲情,厚待僚友交情,放弃修身之道而追求众人的赞誉。贿赂塞满了门庭,聘问往来于道路。于是流俗形成,正道败坏了。

游侠的根本,产生于武勇坚毅不屈,坚守信义不违背,平生所说的话,在危难时接受使命,以拯救时难并救助同类,以正道行事的人,称为武义。其过失严重的,甚至沦为盗贼。

游说的根本,产生于明辨是非,出使四方,不辱没君命,出使境外若有能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事,就专断应对解决结怨,言辞流畅。百姓信服,以正道行事的人,称为辩智。其过失严重的,甚至变得欺诈。

游行的根本,产生于道德仁义,广泛爱戴并包容众人,以礼法约束朋友,和而不同,增进德行并把握时机,在世上建立功业,以正道行事的人,称为君子。其过失严重的,甚至借事谋私,成为奸邪之人。

这三者相差非常遥远。

,难道不令人悲哀吗?所以大道施行,那么三种游说就废弃了。杂家,大概出自议政的官员,兼采儒家和墨家,融合名家和法家,知道国家体制中有这些方面,看到王道治理没有不贯通的,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放纵的人来从事,就漫无边际而没有归附之心,这是杂家的弊端。农家,大概出自掌管农事的稷官,播种百谷,鼓励耕种和蚕桑,以满足衣食。孔子说:“所重视的是人和粮食。”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鄙陋的人来从事,就想要君臣一起耕种,违背上下的秩序,这是农家的弊端。班固说:“司马迁的《史记》,他的是非评判大多违背圣人,论述大道则推崇黄老而轻视六经,叙述游侠则贬低隐士而推崇奸雄,记述货殖则崇尚利势而羞耻贫贱,这是他的蔽病。”然而他善于叙述事理,明辨而不浮华,质朴而不粗俗,文章直率,事实确凿,不虚美,不隐恶,所以世人称之为实录。文子说:圣人从事,所走的路不同而归宿相同。秦、楚、燕、魏的歌曲音律不同,但都令人快乐;九夷八狄的哭声声音不同,但都令人悲哀。唱歌,是快乐的细微表现;哭泣,是悲哀的外在表现。内心深沉,而应合于外,所以在于用什么来感动它。评论说:范晔称“百家谈论政治的,崇尚很久了”,大致归于巩固根本,革除时弊。但遭遇的时运没有恒常,意见偏颇杂乱,所以是非的议论纷纷不当。试着论述一下。世道并非骨庭,人违背雏鸟的饮食,事理迹象万端起始,情由萌生。即使有周遍万物的智慧,也不能穷究其推演变化;山川的幽深,不足以比喻其曲折险阻。那么顺应宽裕适应事务,难以用常法。为什么说呢?如果圣人统治时代,那么大同达到极致,施舍的道理应当没有不同的典制;但损益交替运行,文饰与质朴交替施行,用明居晦,与过去不同,兴起战事陈列祭品,与上古参差。等到戴上黄屋,穿着细葛衣,丰厚与微薄不齐,但达到治理则一样。也有宽宥公族,黥刑国仇,宽缓急躁已经隔绝,但防止邪恶必然相同。这是分波而共源,百虑而一致。如果偏情矫用,那么枉直必然过度。所以葛鞋踏霜,弊端源于崇尚节俭;楚楚衣裳,警戒在于穷奢。疏远禁令厚待下属,以尾大压弱;收敛威严峻厉法令,以苛刻微薄分崩。这是曹魏的讽刺,所以明白国风;周秦末轨,所以彰显于微灭。所以用舍的开端,兴败资焉。因此繁简唯时,宽猛相济。刑书镌鼎,事有可详;三章在令,取贵能约。大叔致猛政之襃,国子流遗爱

(晋文公)流下眼泪;宣孟改变了冬日肃杀之气,使和平阳地区推行统一的政策。这确实是宽严相济所达到的效果,大概可以借此考察其根本原则吧。几位贤人的言论,对于当世得失的剖析,都已经详尽透彻了。然而大多违背了通达全面的教诲,喜好宣扬偏颇一面的学说。崇尚清静无为的人,把席上之议视为陈腐的议论;拘泥于名实相符的人,把柱下之论当作荒诞的言辞。有的人推崇前代君王的风尚,认为可以在当时实行;有的人

或推前王之风,可行于当年;有引救弊之规,宜流于长世。稽之笃论,将为蔽矣。由此言之,故知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不失其时,其道光明。非至精者,孰能通于变哉?

译引用挽救时弊的法规,认为应当长久流传。用确凿的论理来考察,这些观点都将显得片面狭隘。由此说来,所以知道有法度与无法度,应根据时势来确立事业。时势要求停止就停止,时势要求行动就行动。行动不违背时势,其道就会光明。如果不是极其精微的人,谁能通晓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