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甘水仙源录二

甘水仙源录卷之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记传类 · 已译 · 第 2–10 段

诏书皇帝若曰：大道开明，可致无为之化；至真在宥，迄成不宰之功。朕以祖宗获承基构，若稽昭代，雅慕玄风。自东华垂教之余，至重阳开化之始，真真不昧代代相承，有感遂通无远弗届。虽前代累承於褒赠，在朕心犹嫌於追崇，乃命儒臣进加徽号。惟东华已称帝君，但增紫府少阳之字，其正阳、纯阳、海蟾、重阳宜锡真君之名，丹阳以下七真俱号真人，载在方册传之万世。噫，汉世之张道陵，唐朝之叶法善，俱锡天师之号，永为道纪之荣，当代不闻异辞，后来立为定制，朕之所慕或庶几焉。东华教主可赠东华紫府少阳帝君。正阳锺离真人可赠正阳开悟传道真君。纯阳吕真人可赠纯阳演正警化真君。海蟾刘真人可赠海蟾明悟弘道真君。重阳王真人可赠重阳全真开化真君。丹阳马先生可赠丹阳抱一无为真人。长真谭先生可赠长真云水蕴德真人。长生刘先生可赠长生辅化明德真人。长春邱先生可赠长春演道主教真人。玉阳王先生可赠玉阳体玄广度真人。广宁先生郝大通可赠广宁通玄太古真人。清争散人孙不二可赠清争渊贞顺德真人。宜令掌教光先体道诚明真人张志敬执行，准此。至元六年正月日。碑文终南山神仙重阳真人全真教祖碑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密国公金源涛撰皇图启运，必生异人。大定隆兴，道圆贤哲。夫三教各有至言妙理，释教得佛之心者，达么也，其教名之日禅；儒教传孔子之家学者，子思也，其书名之曰《中庸》；道教通五千言之至理，不言而传，不行而至，若太上老子无为真常之道者，重阳子王真人也，其教名之日全真。屏去幻妄，独全其真者，神仙也。真人名诂，字知明，应现於咸阳大魏村。仙母孕二十四月又十八日，按二十四气余土气而成真人也。真人美须髯，大目，身长六尺余寸。气豪言辩，以此得众。家业丰厚，以粟贷贫人，惠之者半，其济物之心略可见矣。弱冠r修进士举业，籍京兆府学，又善武略。圣朝天眷问收复陕西，英豪获用，真人於是捐文场应武举，易名德威，字世雄，其志足可以知。还被道黑充余，善根积着，天遣文武之进两无成焉。於是慨然入道，改今之名字矣。会废齐摄事，秦民未附，岁又饥馑，时有群寇劫真人家财一空。其大父诉之统府，大索於邻里三百余户，其所亡者金币颇复得焉。又获贼之渠魁，真人勉之曰：此乃乡党饥荒，譬如乞诸其邻者，亦非真盗也，安忍陷於死地。纵舍使去。里人以此敬仰真人愈甚。咸阳、醴泉二邑赖真人得安。是后於终南刘蒋村创别业居之，置家事不问，半醉高吟曰：昔日庞居士，如今王害风。於是乡里见真人曰：害风来也。真人即应之。盖因自命而人云。正隆己卯季夏既望，於甘河镇醉中啖肉，有两衣毡者继至屠肆中。其二人形质一同，真人惊异，从至僻处虔祷作礼。其二仙徐而言曰：此子可教矣。遂授以口诀。其后愈狂，咏诗曰：四旬八上始遭逢，口诀传来便有功。明年，再遇於醴泉，邀饮肆中酒家，问之乡贯年姓。答曰：濮人，年二十有二，姓则不知也。其异欤。留歌颂五，命真人读余火之，文载《全真集》中。自此弃妻子，携幼女送姻家曰：他家人口我与养大，弗议婚礼。留之而去。又为诗，故以猥贱语晋辱其子孙，其末后句云：相违地肺成惧乐，撞入南京便得真。后别号重阳子，於南时村，作穴室居之，名日活死人墓。后迁居刘蒋村北，寓水中纸，凡肆口而发皆尘外句，乡人唯以害风谵而未始询其意。遇游则挈一壶行歌且饮，有乞饮者亦不拒。或以壶取水与人，但觉其酿香冽异常。后复遇至人饮以神粪，因止酒唯饮水焉，人闻真人口鼻问醺酣之气，而已醉矣。大定丁亥四月，忽自焚其庵，村民惊救，见真人狂舞於火边，其歌语传中具载。又云：三年之后，别有人来修此庵。口占诗有修庵人未比我风流之句。凌晨束迈过关，携铁罐一枚随路乞化，而言曰：我束方有绿尔。七月至山束宁海州，郡豪有马从义者，先梦南园仙鹤飞翕，俄顷真人至，马公信犹未笃。真人於鹤起处筑全真庵，锁门百日，化之，或食或不食，又绝水火。庵至马宅几百步复隔重街，马公寝於宅中，楼上门户肩闭，真人遇夜亲对谈论，不知从何而来。人欲写其神，左目右转，右目左转，或现老少肥瘠黄朱青白，形色无定，人不能状之。马梦母曰：有一客吕马通。未尝语人，次日真人训马公名曰通。有马复梦，有梓匠周生者传道与马，即辞乃尊，有关中之行。披席出家，见道士入族人马户曹邸，马亦随入，见真人与道人对坐，有马九官人者求术於二老。真人目公曰：教马哥代我。於是马公诵歌一首，约二百余字，梦觉唯记歌尾三两句，云：烧得白，炼得黄，便是长生不死方。翌日，真人．wll马公法名日釭，号丹阳子。

译诏书。皇帝这样说：大道开明，可以实现无为的教化；至真的境界宽容自在，最终成就不以主宰自居的功业。朕承受祖宗留下的基业，考察历代盛世，一向仰慕玄门之风。自东华帝君垂教以来，直到重阳祖师开化之时，真道始终不昧，代代相承；只要有所感应，便能相通，没有远近不能到达的地方。前代虽然屡次给予褒扬和赠号，在朕心中仍嫌追崇不够，于是命儒臣进一步加赐徽号。东华帝君既已称帝君，只在其号中增加“紫府少阳”四字；正阳、纯阳、海蟾、重阳，宜赐真君之号；丹阳以下七真，都称真人，载入典册，流传万世。唉！汉代张道陵、唐代叶法善，都曾获赐天师之号，永远成为道门的荣耀。当代无人提出异议，后来便可定为制度。朕所仰慕的，或许可以接近这种做法吧。东华教主可赠号为东华紫府少阳帝君。正阳锺离真人可赠号为正阳开悟传道真君。纯阳吕真人可赠号为纯阳演正警化真君。海蟾刘真人可赠号为海蟾明悟弘道真君。重阳王真人可赠号为重阳全真开化真君。丹阳马先生可赠号为丹阳抱一无为真人。长真谭先生可赠号为长真云水蕴德真人。长生刘先生可赠号为长生辅化明德真人。长春邱先生可赠号为长春演道主教真人。玉阳王先生可赠号为玉阳体玄广度真人。广宁先生郝大通可赠号为广宁通玄太古真人。清静散人孙不二可赠号为清静渊贞顺德真人。应命掌教光先体道诚明真人张志敬执行，依此办理。至元六年正月某日。碑文。《终南山神仙重阳真人全真教祖碑》。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密国公金源涛撰。皇朝气运开启，必定会产生非凡人物。大定年间兴盛，贤哲之道圆满。三教各有至高的言论和精妙的道理：佛教中得到佛心的人是达摩，他的教法名为禅；儒教中传承孔子家学的人是子思，他的著作名为《中庸》；道教中通晓五千言深刻道理、不言而传、不行而至，掌握太上老子无为真常之道的人，就是重阳子王真人，他的教法名为全真。摒弃虚幻妄想，唯独保全真性的人，就是神仙。真人名诂，字知明，降生于咸阳大魏村。仙母怀孕二十四个月又十八日，按照二十四气加上余下的土气而生下真人。真人须髯秀美，眼睛很大，身高六尺有余。气概豪迈，善于辩说，因此得到众人拥戴。家业丰厚，曾以粮食借给贫民，所施予的只收回一半，他救济万物的心意由此略可见一斑。二十岁时学习准备进士科举，入京兆府学，又通晓武略。圣朝天眷年间收复陕西，英雄豪杰得到任用，真人于是放弃文场，参加武举，改名德威，字世雄；由此可知他的志向。后来又被道术所牵引，文武两途都没有成功。于是慨然入道，改用现在的名字。适逢废除齐国、改行摄事，秦地百姓尚未归附，年成又遭饥荒。当时一群盗贼把真人家中的财物抢得一空。他的祖父向统府申诉，统府大规模搜查邻里三百多户，所丢失的金钱财物大多又找了回来。后来又擒获盗贼首领，真人劝他说：“这只是乡党遭逢饥荒，就像向邻居乞求一样，也不是真正的盗贼，怎么忍心把他们陷入死地呢？”于是放掉他们，让他们离去。乡里人因此更加敬仰真人。咸阳、醴泉两县都因真人而得以安定。此后他在终南山刘蒋村创建别业居住，不再过问家事，半醉时高声吟道：“昔日庞居士，如今王害风。”于是乡里人见到真人便说：“害风来了。”真人也随即应答。这大概是因为他自称如此，众人才这样称呼他。正隆己卯年季夏十六日，他在甘河镇醉中吃肉，有两个穿毡衣的人随后来到屠肆。他们二人的形貌相同，真人感到惊异，跟随他们到僻静处，虔诚祈祷行礼。两位仙人慢慢说道：“这个人可以教化了。”于是传授给他口诀。此后真人更加狂放，作诗说：“四旬八上始遭逢，口诀传来便有功。”第二年，他又在醴泉遇到他们，请他们到酒家饮酒，并询问籍贯、年龄和姓氏。他们回答说：“我们是濮人，二十二岁，至于姓什么，却不知道。” 这真是奇异啊！他们留下五首歌颂，命真人读完后焚烧，文字载在《全真集》中。从此真人抛弃妻子儿女，带着幼女送到她的姻亲家，说：“别家的人口，由我来供养长大，不必议论婚礼。”把女儿留下后便离去。他又作诗，故意用猥亵鄙贱的语言侮辱自己的子孙，末句说：“相违地肺成惧乐，撞入南京便得真。”后来改号重阳子，在南时村挖穴筑室居住，题名为“活死人墓”。后来迁居刘蒋村北面，寄身于水中纸[疑误]，凡是随口说出的，都是尘外之句；乡人只把他当作疯癫胡言，从来不曾询问其中的意义。他出游时便提着一壶酒边走边唱边饮，有人求饮也不拒绝；有时用壶取水给人，水却让人觉得酿出的酒香醇清冽，异常甘美。后来又遇到至人，至人给他饮神粪，于是他停止饮酒，只喝水。人们闻到真人口鼻间有醺醺酒气，而他本人已经醉了。大定丁亥年四月，他忽然把自己的庵舍焚烧，村民惊慌前往救火，却见真人在火边狂舞，歌辞均有传记记载。他又说：“三年之后，另有人来修缮这座庵。”即兴诗中有“修庵人未比我风流”一句。天刚亮便束装上路，经过关隘，带着一只铁罐沿途乞化，说道：“我束方有绿尔[疑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七月，他向东到达宁海州。郡中豪杰马从义先梦见南园有仙鹤飞舞，不久真人便到了；马公当时还不十分相信。真人在仙鹤飞起的地方修筑全真庵，闭门一百日，在其中施化，有时进食，有时不进食，并且断绝水火。全真庵距离马宅只有几百步，中间还隔着几条大街；马公睡在宅中，楼上的门户都关着，真人却有时夜间亲自来与他谈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有人想描摹他的神态，只见他左眼向右转、右眼向左转，有时显现老少、肥瘦以及黄、朱、青、白等不同形貌，形色没有定准，人们无法描绘。他托梦给马公的母亲说：“有一位客人叫吕马通。”他从未对人说过，第二天真人却称马公的名为“通”。马公又做了一个梦，有位姓周的木匠传道给马公，传毕便告辞，说要去关中。马公披上席子出家，见道士进入族人马户曹的宅邸，也跟着进去，看见真人与道士相对而坐；有位马九官人向两位老人求法。真人看着马公说：“教马哥代替我。”于是马公诵歌一首，约二百多字，醒来只记得末尾两三句：“烧得白，炼得黄，便是长生不死方。”第二天，真人给马公授法名“釭”，号丹阳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梦随真人入山，及旦，真人便呼马公日山恫。至於出神入梦，感化非一。有谭哥者，患大风疾，垂死，乞为弟子。真人以涤面余水赐之，盥竟眉须俨然如旧，顿觉道黑潇洒，训名处端，号长真子。又有登州栖霞县邱哥者，幼亡父母，未尝读书。来礼真人，使掌文翰，自后日记千余字，亦善吟咏，训名处机，号长春子者是也。后愿礼师者云集，真人诮骂捶楚以磨炼之，往往散去，得真人道者马、谭、邱而已。八年三月凿洞於昆箭山，於岭上采石为用，不意有巨石飞落，人皆悚栗，真人振威大喝，其石屹然而止。山问樵苏者惧呼作礼，远近服其神变。又或餐瓦石，或现二首坐庵中。人见游於肆，或留之饭，预言来馈者何。神通应物，不可筑举。至八月问，迁居文登姜氏庵，在张氏家食，童子辈见目前瑁璃码脑珍珠众宝，竞来乞取，余人则不能见。於文登建三教七宝会。九年己丑四月，宁海周伯通者邀真人住庵，榜曰金莲堂。夜有神光照耀如昼，人以为火灾，近之，见真人行光明中。宁海水至咸卤，真人呎庵之井，至今人享其甘洁。於是，就庵建三教金莲会。至福山县又立三教三光会。至登州，游蓬莱阁下观海，忽发飓风，人见真人随风吹入海中，惊讶问，有顷，复跃出，唯遗失簪冠而已，移时，却见逐水波泛泛而出。或言真人目秀者，即示以病眸；或夸真人无漏者，即於州衙前登捆，凡为变异人不可测者皆此类也。在登州建三教玉华会。至莱州起三教平等会。凡立会必以三教名之者，厥有旨哉。真人者盖子思达磨之徒欤，足见其冲虚明妙寂静圆融，不独居一教也。莱人从之者众，独纳刘处玄者，号长生子，有钓罢将归又见鳖之什。此四子者，世所谓邱、刘、谭、马也。又於宁海涂中真人掷油伞於空，伞乘风而起，至查山王处一庵其伞始坠，至掷处已二百余里也。其伞柄内有伞阳子号。王自髻龄问，尝过玄庭宫主空中警化，今呼云玉阳子是也。与宁海州署相对，有卜隐郝生斋肆，真人倒坐於其问，郝曰：请真人回头。真人曰：尔不回头。拂袖而去，郝亦随悟，乃广宁郝大通也。马公之妻孙不二者，亦同入道，早明心地，世云孙仙姑者。四哲之亚，真人门人又有此三大士矣。真人一日告众曰：时将至矣，明日西行。道友乞诗词，自旦至夜，留诗曰：登途上路不由吾，云雾相招本性苏。万里清风常作伴，一轮明月每为徒。山青水绿程程送，酒白粱黄旋旋沽。今夜一杯如有意，放开红烛照冰壶。笔尚未投，从外有史公者来送酒，一座大惊。真人劝人诵《般若心经》、《道德》、《清静经》及《孝经》。云可以修证。明日率马公等四人径入大梁，於磁器王家旅邸中宿止，时遇岁除，与众别曰：我将归矣。众乞留颂，真人曰：我於长安乐村吕道人庵壁上书矣。枕左肱而逝，众皆号恸，真人复起曰：何哭乎？於是呼马公附耳密语，使向关中化人入道。至十年庚寅正月四日，口授颂曰：地肺重阳子，呼名王害风。来时长日月，去后任西束。作伴云和水，为邻虚与空。一灵真性在，不与众人同。颂毕，俨然而终。是后，马公传道四海大行。伏遇世宗皇帝知真人道德高明，二十八年戊申二月遣使访其门人，应命者邱与王也。命邱主万春节醮事，职高功。五月见於寿安宫长松岛，讲论至道，圣情大悦，命居於官庵。又命塑纯阳、重阳、丹阳三师像於官庵正位。邱累进诗曲，其辞备载《翻溪集》中。八月恳辞还山。至承安丁巳六月，章宗再韶王处一至阙下，特赐号体玄大师，及赐修真观一所。十月，召刘处玄至，命待诏天长观。自重阳、丹阳、长春暨诸师皆有文集传於世。呜呼，真人起西州，化行山束，道满於天下，名闻天子，开发后人，使尽逍遥之游，岂不伟欤。后真人五十六年，嗣法孙汴京嘉祥观提点真常子李志源、中太一宫提点洞真子于善庆二大士，真实道行弘扬祖道者也，殷勤求记於玉阳子友人棂轩居士，居士援笔为之铭曰：咸阳之属，日大魏村，山川温丽，实生异人。幼之发秀，长而不群，工乎谈笑，妙於斯文，又善骑射，健勇绝伦。以文非时，复意于武，戡定祸乱，志欲斯举，文武二进，夭不我与。盖公宿绿，道气为主，慨然入道，真仙自遇，顷刻授之口诀秘语。人呼害风，真人承当。或歌或舞，以酒徜徉，维摩非病，接舆非狂，肆口而发，皆成文章。烧却庵舍，拂袖关中，乞化而往，全真道束，宁海因绿，莱阳通融，亟显神异，束人毕从。陶汰真实，杜绝虚假，锻炼百端，捶楚怒骂，余鄙解散，四子传化，四子为谁？邱刘谭马，德其亚者，王郝与孙，共成七贤，赞我真人。玉阳长春，大启其门，遭遇圣朝，为王之宾。真人高躅，望若星云，瀛海渺然，仙迹宛存，此道大行，逍遥乎真。

译他又梦见跟随真人进山，天亮后，真人便称马公为“山侗”。至于出神入梦、感化众人的事，不止一种。有个谭哥患大风疾，病危将死，请求做弟子。真人把洗脸后剩下的水赐给他，他洗完脸，眉毛胡须立即恢复原样，顿觉道气潇洒；真人给他取名处端，号长真子。又有登州栖霞县的邱哥，幼年丧失父母，从未读过书。他来拜见真人，真人让他掌管文书，从此他每天能记一千多字，也擅长吟诗作赋；真人给他取名处机，号长春子。后来愿意拜师的人云集而来，真人用斥骂、鞭打来磨炼他们，许多人因此离去，真正得到真人道法的，只有马、谭、邱三人。大定八年三月，他在昆嵛山凿洞，在山岭上采石作材料，不料有巨石飞落，众人都惊恐万分。真人振威大喝，巨石竟屹然停止。山中樵夫和采药人都害怕地呼喊行礼，远近之人都佩服他的神异变化。有时他吃瓦石，有时显现两个头，坐在庵中。人们看见他在集市游走，有时请他留下吃饭，他便预先说出将来送食物的人是谁。神通随物而应，无法一一列举。到八月间，他迁居文登姜氏庵，在张氏家吃饭，童子们看见眼前有玛瑙、琥珀、珍珠等各种宝物，争相来索取，其他人却看不见。他在文登建立三教七宝会。大定九年己丑四月，宁海的周伯通邀请真人住在一座庵中，题榜为“金莲堂”。夜间有神光照耀，明亮如白昼，人们以为发生火灾，靠近一看，才发现真人正在光明中行走。宁海的水极其咸苦，真人掘开庵中的井，直到今天人们仍享用那里的甘甜清洁之水。于是就在庵中建立三教金莲会。到了福山县，又建立三教三光会。到登州时，他游览蓬莱阁下观看海景，忽然刮起飓风，人们看见真人随风吹入海中，惊讶询问；过了一会儿，他又跃出海面，只遗失了簪冠。过了些时候，却又看见簪冠随水波漂浮而出。有时有人说真人的眼睛秀美，他便显示病眼给人看；有人夸赞真人没有遗漏，他便在州衙前登厕[疑误]。凡是这种变化奇异、令人无法测度的事，都属于这一类。他在登州建立三教玉华会，在莱州建立三教平等会。凡是建立教会，必定以三教命名，其中难道没有深意吗？真人大概是子思、达摩一类的人吧，这足以说明他的境界冲虚明妙、寂静圆融，并不只拘守于某一教。莱州跟随他的人很多，只有刘处玄被他收纳，号长生子；有诗作《钓罢将归又见鳖》之类。这四个人，就是世人所称的邱、刘、谭、马。又一次在宁海途中，真人把油伞抛向空中，伞乘风而起，直到查山王处一的庵中才落下；从抛伞的地方到落下的地方已有二百多里。伞柄里面有“伞阳子”这一称号。王处一从童年起，曾经过玄庭宫，宫主在空中显现并加以警化；如今所称的玉阳子，就是他。宁海州署对面有个卜居隐身的郝生，在斋肆中，真人倒坐在他面前。郝生说：“请真人转过头来。”真人回答：“是你不肯回头。”说完拂袖离去，郝生也因此顿悟；他就是广宁郝大通。马公的妻子孙不二也一同入道，很早便明悟心地，世人称为孙仙姑。在四位贤哲之外，真人门下又有这三位大士。一天，真人告诉众人：“时机将到了，明天我要向西行。”道友请他作诗词，他从早晨直到夜晚留下这首诗：“登途上路不由吾，云雾相招本性苏。万里清风常作伴，一轮明月每为徒。山青水绿程程送，酒白粱黄旋旋沽。今夜一杯如有意，放开红烛照冰壶。”笔还没有放下，外面就有一位史公送酒来，满座大为惊异。真人劝众人诵读《般若心经》、《道德经》、《清静经》和《孝经》。说这些经典可以用来修炼和证悟。第二天，他率领马公等四人径直进入大梁，在磁器王家的旅店住宿。当时正值除夕，他与众人告别说：“我要回去了。”众人请求留下颂词，真人说：“我已经在长安乐村吕道人庵的墙壁上写下了。”于是枕着左臂去世，众人都号哭悲恸。真人又起身说：“为什么哭呢？”随后叫马公附耳密语，让他到关中教化人入道。至大定十年庚寅正月初四，他口授颂词说：“地肺重阳子，呼名王害风。来时长日月，去后任西东。作伴云和水，为邻虚与空。一灵真性在，不与众人同。”颂毕，端然而终。此后，马公的道法广泛传遍四海。恭逢世宗皇帝知晓真人道德高明，二十八年戊申二月派使者访求他的门人，应诏前来的，是邱处机和王处一。命邱处机主持万春节醮事，任高功。五月，在寿安宫长松岛召见他，讲论至道，皇帝非常喜悦，命他住在宫中道庵。又命人在宫庵正位塑造纯阳、重阳、丹阳三位祖师像。邱处机多次进献诗曲，诗文都载在《磻溪集》中。八月，他恳切辞别，返回山中。承安丁巳年六月，章宗再次诏王处一进宫，特赐号“体玄大师”，并赐给他修真观一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十月，召刘处玄入朝，命他住持天长观。重阳、丹阳、长春以及诸位师真的文集，都流传于世。唉！真人从西州兴起，教化施行于山东，道法遍满天下，名声传到天子耳中，启发后世，使人尽情享受逍遥之游，难道不是伟大的吗？真人去世五十六年后，嗣法孙、汴京嘉祥观提点真常子李志源，以及中太一宫提点洞真子于善庆二位大士，都是如实修行、弘扬祖师之道的人。他们恳切请求玉阳子的友人棂轩居士撰写碑记，居士提笔作铭说：“咸阳所属之地，有大魏村，山川温润秀丽，实在是产生奇人的地方。幼年便显露才华，长大后与众不同，善于谈笑，精通文章，又擅长骑射，强健勇武无人能比。因为文途不合时宜，便又转意于武，想平定祸乱，立志成就此事；文武两途，都因天命不与我而未能成功。大概是宿缘已定，道气成为主因，于是慨然入道，自然遇到真仙，顷刻之间便传授口诀秘语。人们称他害风，真人也承受这个称呼。有时歌唱，有时起舞，带着酒任意徜徉；维摩并非真的有病，接舆也并非真正狂妄，随口说出的话，都成为文章。烧掉庵舍，拂袖进入关中，乞化而行；全真之道向东传播，宁海因缘成熟，莱阳沟通融会，神异很快显现，东方之人全都归从。” 淘汰真实，杜绝虚假，用各种方法锻炼弟子，捶打、责骂他们；其余鄙陋之人便散去，最后由四位弟子传承教化。四位弟子是谁？就是邱、刘、谭、马。德行仅次于他们的，是王、郝、孙，合称七贤，共同赞颂我们的真人。玉阳、长春大开教门，遇到圣朝，成为帝王的宾客。真人的高尚行迹，仰望如星辰云霞；瀛海虽然渺远，仙人的遗迹仍清晰存在。如今此道大为流行，真正逍遥自在。

终南山重阳祖师仙迹记翰林修撰嘉议大夫同和制诰上轻车都尉彭城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刘祖谦撰孔老之教，并行乎中国，根源乎至道，际六合无内外，极万物无洪纤，真理常全无有欠余，固不可以浅识窥测。或者剖强名之原，指成器之迹，互相排斥，是此而非彼，而二家之言遂争长于天下。是不知天下无二道，圣人不两心。所以积行立功，建一切法导迪人心，使之迁善远罪，洋洋乎大同之域，其於佐理帝王，一也。为老氏者日吾宝慈俭，又日常善救物，与夫孔圣本仁祖义之说若合符契。今观终南山重阳祖师，始於业儒，其卒成道，凡接人初机，必先使读《孝经》、《道德经》，又教之以孝谨纯一。及其立说，多引六经为证据。其在文登宁海莱州尝率其徒演法建会者凡五，皆所以明正心诚意、少私寡欲之理，不主一相不居一教也。师咸阳人，姓王氏，名诂，字知明，重阳其号。母孕二十四月而生，美须髯，目长於口，形质魁伟，任气而好侠。少读书系学籍，又隶名武选。当天眷之初，以财雄乡里。岁且饥，人多俘亡，有盗尽劫其资以去。一日，适因物色得盗，终不之问，远近以为长者。正隆己卯问，忽遇至人於甘河，以师为可教，密付口诀及饮以神水。自是尽断诸绿，同尘万有，阳狂垢污#１，人益叵测。虑夫大音不入俚耳，至言不契众心，故多为玩世辞语，使人喜闻而易入。其变异谈#２诡千态万状，不可穷请。呜呼，箕子狂九畴叔，接舆狂凤歌出，权智倒横直坚，均於扶世立教良有以也。师后於南时村掘地为隧，封高数尺，榜日活死人墓。又於四隅各植海棠一株，曰吾将来使四海教风为一家耳。居三年，复自实之，遂迁於刘蒋，与和、李二真人为友，各结茅居之。至大定丁亥夏，复焚其居，人争赴救，师婆娑舞於火边，且作歌以见意。诂旦束迈，径达宁海，首会马釭於怡老亭。马亦儒流中豪杰者，初未易许师，故恳师庵居，固其肩镭，率数日不给食，纵与食之，亦未尝见水火迹。或时夜就马语，莫知其所由来。及去，追之不及，肩镭如故。问与魂交梦警，分梨赐栗之化不一。马於是始加敬信，与其家人孙氏俱执弟子礼。又得谭处端、刘处玄、邱处机、王处一、郝大通等七人，多类此。号马曰丹阳，谭曰长真，刘曰长生，邱曰长春，王日玉阳，郝日广宁，孙曰清静散人，并结为方外眷属。迨己丑季秋，留王、郝於昆仑山，拥四子西归。抵汴，寓王氏逆旅，无几何，呼丹阳付密语，无疾而逝，春秋五十有八。四子归其柩，葬於刘蒋故庵之侧。丹阳因庐於墓次，今之祖庭是也。师先自六年前於，长安乐村庵壁留题云：害风害风旧病发，寿命不过五十八。乃知仙龄有期，非偶然也。有诗词千余篇，分为全真前后集传于世。玉峰老人胡光谦为之传。及丹阳嗣教，从之者益众，其徒遂满天下。丹阳束归，长春因刘蒋故庵大加营茸。玉阳又请额为灵虚观。凡住持者始受度为道士，以奉香火。世宗皇帝素钦其名，尝遣使访焉。戊申春，长春、玉阳应命至京师，赐以冠巾绦服，命居天长观。寻又征至北宫长松岛，与语，大悦，诏於岛西筑官庵居之。承安、泰和问，道陵亦屡召玉阳、长生至阙下，赐居修真观，以待召问。玉阳得号体玄大师。自丹阳而下所为歌诗各有集，而郝广宁独邃於《易》，备见于《太古集》中。至正大初，密国公铸赞云：全真道束，四子传化，四子谓谁？邱刘谭马。德其亚者，王郝与孙，共成七贤，赞我真人。玉阳长春，大启其门，遭遇圣朝，为王之宾。瀛海渺然，仙迹宛存。细玩此赞，其师资道业盘可见矣。仆适承乏翰林，与捉点嘉祥观仲虚大师李志源，及提点中太一宫冲虚大师于善庆，无欲子李志常为方外友，因索鄙文以纪重阳仙迹。仆往年从事鄂亭密迩灵虚宿闻真风，故就为之说，使后之学者知师出处之迹，其功用及物若是之大，得以考观而推行焉。若其出神入梦，掷伞投冠，其他腾凌灭没之事，皆其权智非师之本教，学者期闻大道，无溺於方技可矣，是不得以固陋辞。天兴元年九月重阳日谨记。

译《终南山重阳祖师仙迹记》。翰林修撰、嘉议大夫、同和制诰、上轻车都尉、彭城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刘祖谦撰。孔子和老子的教法，在中国并行流传，都以至道为根源；它们涵盖六合而无所谓内外，遍及万物而无论大小，真理始终完整，没有增减，本来就不是浅薄的认识所能窥测的。有人剖析名教的根源，指示成器成物的踪迹，彼此排斥，认为此是而彼非，于是两家的言论便在天下争论高下。这是不知道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也没有两种心。所以积累修行、建立功德，创立各种法门来引导人心，使人迁善远罪，浩浩荡荡地走向大同之域；至于辅助治理帝王，二者是一致的。老子说“我有三宝”，珍爱、节俭；又说常常善于救助万物，这同孔圣以仁为本、以义为祖的学说完全相合。如今考察终南山重阳祖师，他起初学习儒业，最后成就大道；凡是接引初入门的人，必先让他们读《孝经》和《道德经》，又教他们孝顺、谨慎、纯一。他立论时，多引用六经作为证据。他在文登、宁海、莱州曾率领弟子演法建会，共有五次，都是为了阐明正心诚意、减少私欲的道理，不拘泥于一种形相，也不局限于一个教派。祖师是咸阳人，姓王，名诂，字知明，号重阳。他的母亲怀孕二十四个月才生下他；他须髯秀美，眼睛长于口，形貌魁伟，任性任气而又好行侠义。他年轻时读书，列入学籍，又登记在武选名册中。天眷初年，他凭财力成为乡里的豪强。那年将要发生饥荒，许多人被掳掠逃亡，有盗贼把他的资财全部抢走。一天，正好因查访而捕获了盗贼，他却始终不追问其罪，远近都认为他是仁厚长者。正隆己卯年间，他忽然在甘河遇到至人。至人认为他可以教化，秘密传给他口诀，又让他饮神水。从此他完全断绝各种尘缘，与万物混同，装作狂放污秽[原文“阳狂垢污”]，人们更加无法测度他。他担心高深的声音不能传入鄙俗之人的耳朵，至高的言论不能契合众人的心意，所以常常说些玩世不恭的话，使人喜欢听而容易接受。他的奇异言谈诡谲多变，千姿万态，不可穷尽。唉！箕子佯狂而陈述《洪范九畴》，接舆佯狂而唱《凤歌》，权变的智慧把横的说成直、把直的说成横，都是为了扶助世道、建立教化，各有其道理。后来祖师在南时村挖地筑成隧道，封土高数尺，题榜为“活死人墓”。又在四角各栽一株海棠，说：“我将来要使四海的教风合为一家。”居住三年后，又亲自把墓填实，迁到刘蒋村，与和、李二位真人结交为友，各自结庐居住。大定丁亥年夏天，他又焚烧居所，人们争相赶去救火，祖师在火边婆娑起舞，并且作歌表达心意。第二天早晨，他束装东行，径直抵达宁海，首先在怡老亭会见马釭。马釭也是儒生中的豪杰，起初不容易相信祖师，所以恳请祖师住在庵中，故意使他饿着，连续几天不给饭吃；即使给他食物，也从未看见他用水火烹煮。有时祖师夜间到马釭那里谈话，却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祖师离去后，众人追赶也追不上，而庵门肩[疑误]仍旧如常。至于托梦、魂交、警示以及分梨赐栗等感化之事，更是多种多样。马釭这才开始更加敬信祖师，并和家人孙氏一起行弟子礼。他又得到谭处端、刘处玄、邱处机、王处一、郝大通等七人，情形大多类似。给马釭号丹阳，给谭处端号长真，给刘处玄号长生，给邱处机号长春，给王处一号玉阳，给郝大通号广宁，给孙氏号清静散人，并结成方外的眷属。到己丑年季秋，祖师把王处一、郝大通留在昆仑山，带着四位弟子向西归去。抵达汴京后，寄居在王氏旅店，没有多久，便叫来丹阳真人，传授密语，随后无疾而逝，享年五十八岁。四位弟子把他的灵柩送回，葬在刘蒋旧庵旁。丹阳真人于是结庐守墓，这就是今天的祖庭。祖师早在六年前就曾在长安乐村庵壁上题诗说：“害风害风旧病发，寿命不过五十八。”由此可知仙人的寿命自有期限，并非偶然。他有诗词一千多篇，分为《全真前集》和《全真后集》，流传于世。玉峰老人胡光谦为他作传。丹阳继承教法后，跟随他的人更加众多，弟子于是遍布天下。丹阳向东归来，长春便依托刘蒋旧庵大加营建修缮。玉阳又请求赐额，改名为灵虚观。凡是担任住持的人，起初都受度成为道士，以奉行香火。世宗皇帝一向敬仰他的名声，曾派使者前去访求。戊申年春，长春、玉阳奉诏来到京师，皇帝赐给他们冠巾、绦服，命他们居住在天长观。不久又征召他们到北宫长松岛，与他们交谈后十分喜悦，诏令在岛西修筑官庵让他们居住。承安、泰和年间，道陵也多次召玉阳、长生入朝，赐他们居住在修真观，以等待召问。玉阳获得“体玄大师”的称号。自丹阳以下，各自所作歌诗都有文集；郝广宁尤其精通《易》，详细见于《太古集》。至正大初年，密国公金源涛称赞说：“全真之道向东传播，四子传承教化。四子是谁？邱、刘、谭、马。德行次于他们的，是王、郝和孙，合称七贤，共同赞颂我们的真人。玉阳、长春大开教门，遇到圣朝，成为帝王的宾客。瀛海渺远，仙迹依然存在。”仔细体会这篇赞词，他们的师承和道业便清楚可见了。我恰好在翰林院任职，和嘉祥观提点仲虚大师李志源、中太一宫提点冲虚大师于善庆、无欲子李志常结为方外朋友，于是他们请求我写一篇拙文，记述重阳真人的仙迹。我往年在鄂亭任职，距离灵虚观很近，早已听闻真风，因此特意为此撰述，使后来的学者知道祖师出处的事迹，了解他的功德及济物作用是如此广大，从而能够考察、观览并加以推行。至于出神入梦、掷伞投冠以及其他腾跃凌空、隐没不见的事情，都是他的权变智慧，并非祖师的根本教法；学者只应期望听闻大道，不要沉溺于方术技巧，这就够了。因此不能以自己固陋无能为辞。天兴元年九月重阳日谨记。

丹阳真人马公登真记邑子张子翼撰真人问世之异人也，禀天仙之姿，应期运之数，明哲聪敏，冲粹夷旷，学穷六艺，行包九德。夫其器量弘探襟宇豁达，邈乎人不可及已。然栖迟衡门，不苟禄仕，常喜诗酒，陶陶自乐而不屑世务。一日重阳真人西来，授以秘诀，则顿然而悟，视妻子如脱屐，於是捐千金之产，偕为水云之游。迎洛入关，结庐於太一之下，修真功积真行，服纸麻之服，食蛎粮之食。隆冬祁寒，露体胱足，恬然不之顾，惟一志于道。且手不接人一钱，积有年矣。至於出口成章，咳唾珠玑，多至数千百篇，无非发挥玄奥，冥合於希夷之趣者，布於四方，人人传诵。其安心定性，则清虚澹泊；其接物导人，则慈爱恺悌。由是远近趋风，士大夫争钦慕而师友之。於斯时也，踊金台刘公显武荣任京兆之运勾，一见真人倾盖如故。自公退食，挥尘清谈，惧然相得，每期异日同为蓬闻之客。居无几何，真人会有乡关之行，乃忽忽#１执别。及抵山束，凡在三州五会之众，倾赴云集，惧喜踊跃、不啻如见慈父。乃起黄线，争虔恳延致，以为济度师焉。癸卯冬闰，赴莱阳之请，乃馆於游仙观之环庵。席不及暖，遽然即真。越明年夏六月，显武公来宰斯邑，下车之日获闻真人於此登真也，即躬诣灵殡，流泪拜伏，不胜哀悼。徐谓道众曰：真人上升之际得无遗教乎，当具告我。翌日，曹顼、刘真一、乃奉上真人遗迹，仍略之庐於墓次，今之祖庭是也。师先自六年前於，长安乐村庵壁留题云：害风害风旧病发，寿命不过五十八。乃知仙龄有期，非偶然也。有诗词千余篇，分为全真前后集传于世。玉峰老人胡光谦为之传。及丹阳嗣教，从之者益众，其徒遂满天下。丹阳束归，长春因刘蒋故庵大加营茸。玉阳又请额为灵虚观。凡住持者始受度为道士，以奉香火。世宗皇帝素钦其名，尝遣使访焉。戊申春，长春、玉阳应命至京师，赐以冠巾绦服，命居天长观。寻又征至北宫长松岛，与语，大悦，诏於岛西筑官庵居之。承安、泰和问，道陵亦屡召玉阳、长生至阙下，赐居修真观，以待召问。玉阳得号体玄大师。自丹阳而下所为歌诗各有集，而郝广宁独邃於《易》，备见于《太古集》中。至正大初，密国公铸赞云：全真道束，四子传化，四子谓谁？邱刘谭马。德其亚者，王郝与孙，共成七贤，赞我真人。玉阳长春，大启其门，遭遇圣朝，为王之宾。瀛海渺然，仙迹宛存。细玩此赞，其师资道业盘可见矣。仆适承乏翰林，与捉点嘉祥观仲虚大师李志源，及提点中太一宫冲虚大师于善庆，无欲子李志常为方外友，因索鄙文以纪重阳仙迹。仆往年从事鄂亭密迩灵虚宿闻真风，故就为之说，使后之学者知师出处之迹，其功用及物若是之大，得以考观而推行焉。若其出神入梦，掷伞投冠，其他腾凌灭没之事，皆其权智非师之本教，学者期闻大道，无溺於方技可矣，是不得以固陋辞。天兴元年九月重阳日谨记。

丹阳真人马公登真记邑子张子翼撰真人问世之异人也，禀天仙之姿，应期运之数，明哲聪敏，冲粹夷旷，学穷六艺，行包九德。夫其器量弘探襟宇豁达，邈乎人不可及已。然栖迟衡门，不苟禄仕，常喜诗酒，陶陶自乐而不屑世务。一日重阳真人西来，授以秘诀，则顿然而悟，视妻子如脱屐，於是捐千金之产，偕为水云之游。迎洛入关，结庐於太一之下，修真功积真行，服纸麻之服，食蛎粮之食。隆冬祁寒，露体胱足，恬然不之顾，惟一志于道。且手不接人一钱，积有年矣。至於出口成章，咳唾珠玑，多至数千百篇，无非发挥玄奥，冥合於希夷之趣者，布於四方，人人传诵。其安心定性，则清虚澹泊；其接物导人，则慈爱恺悌。由是远近趋风，士大夫争钦慕而师友之。於斯时也，踊金台刘公显武荣任京兆之运勾，一见真人倾盖如故。自公退食，挥尘清谈，惧然相得，每期异日同为蓬闻之客。居无几何，真人会有乡关之行，乃忽忽#１执别。及抵山束，凡在三州五会之众，倾赴云集，惧喜踊跃、不啻如见慈父。乃起黄线，争虔恳延致，以为济度师焉。癸卯冬闰，赴莱阳之请，乃馆於游仙观之环庵。席不及暖，遽然即真。越明年夏六月，显武公来宰斯邑，下车之日获闻真人於此登真也，即躬诣灵殡，流泪拜伏，不胜哀悼。徐谓道众曰：真人上升之际得无遗教乎，当具告我。翌日，曹顼、刘真一、乃奉上真人遗迹，仍略之曰：先师前冬腊月既望，遽示归真之意。越七日癸未，适遇重阳真人生朝，方陈设供养，才初鼓，震雷忽奋，闻重阳真人言曰：子仙期已及，不当淹久。及中夜即枕左肱而化矣。既而复神游於酒监郭复中家，留颂二十字，且言在世无人识之意，墨迹在焉。又往刘锡．之居，复书一绝，有风马升仙之言。泊吾邑黄录感应之祥，蓬莱真容出现之异，其灵显之事孔多，盖不可以缕指数。公嗟叹良久曰：异哉，真人行迹神妙如此，近古希有。苟不刻於翠玫，传之来世，良为可惜。汝等其奈之何？答曰：弟子不肖，安能传播师父功行之万一，大可罪也。予虽然窃闻古人有云，布衣之士，不附青云，乌能施名於后世哉？今日幸遇我公，岂非自有宿绿乎？公曰：我闻命。乃召邑子张子翼谓曰：丹阳师父仙去之迹，吾将勒石以传不朽。闻子游全真之门久矣，子其为我记之。子翼承命，惊悸伏谢，驽材不足以仰承重委，愿选诸能者。公曰：子无牢让。子翼因不敢复辞，乃伏思而言曰：在昔西京曹参之来相齐也，尽召诸耆老问所以安集百姓者，然人人言异殊，未知所定。闻胶西盖公善治黄老言，乃使人厚币请之。既见，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於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今我显武公之来令是邑也，暂淹骥足聊用牛刀，视事月余阖境称治，向之冤抑无诉者得以伸其屈，奸猾抵献者无所肆其恶，百姓惧然均赖其福。加之清廉公正无一毫之私，虽鲁仲康之令中牟，西门豹之治邺，不能过也。且莱阳素为剧县，号称难治，今庭无留事，居多暇日。乃延请道众，若铁查山玉阳子辈，引居便坐，讲道论德，探清静无为之本，穷修真养性之术，庭馆萧然，殊不觉有官况。既散，则复治事如初，从旦达暝，略不知倦然。夫公之高才绝能，剿裁如流，而清静之道，抑不为无助也。由是观之，与夫曹参之礼盖公何所异哉？蚓乎同僚皆一时之贤，协心戮力，赞成美政。主簿夹谷昭信，朱勾课最，户无通租。仙尉蒲察武功彩棒威行，盗奔他境，遂使一邑之内，皆摄然安生，曾无所扰。其道治化宣声，远近靡不景仰其德政矣。且夫公之为京兆运幕也，与真人道契弥笃，已见之於初。及真人登真於莱阳也，值公复宰斯邑，与诸僚佐特命树碑勒文，垂示无穷，以张大全真之教，复成之於末。窃观初末遇合之因绿，殆为大幸，实非人力所能及也。贱子不敏，因摭其相遇之实，得非并记云。大定二十五年岁次乙巳正月十五日己亥谨记。全真第二代丹阳抱一无为真人马宗师道行碑翰林直学士中顺大夫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王利用撰

译《丹阳真人马公登真记》。本邑人张子翼撰。真人是当世的奇人，禀有天仙般的资质，顺应时运之数；明哲聪敏，冲和纯粹，平易旷达，学问穷尽六艺，德行兼备九德。他器量弘大，胸襟开阔，远非常人所能企及。然而他常居简陋门户，不肯苟且求取禄位，平日喜欢诗酒，陶然自得，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一天，重阳真人从西方来到，传给他秘诀，他顿时觉悟，把妻子儿女看得如同脱掉的鞋子，于是捐出千金家产，和真人一同作水云之游。他迎着洛水进入关中，在太一山下结庐，修炼真功，积累真行，穿纸麻衣，吃粗粝之食。隆冬严寒时，他露身赤足，也安然不顾，只是一心向道。而且多年不肯亲手接受别人一文钱。至于出口便成文章，咳唾都如珠玉，多达数千百篇，无不是发挥玄奥、暗合希夷旨趣的作品，流布四方，人人传诵。他安心定性，清虚淡泊；接物导人，慈爱和善。因此远近人士纷纷归附，士大夫争相敬仰，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当时，踊金台刘公显武荣任京兆运勾，一见真人便如旧友重逢。刘公退食之后，便挥尘清谈，彼此欣然相得，常常约定将来一同做蓬莱仙境中的客人。过了不久，真人恰好要回乡，于是匆匆执手告别。到达山东后，凡是三州五会的信众，都倾城而出，云集而来，欢喜踊跃，简直像见到慈父。于是他们筹集黄白之物，争相虔诚恳请真人前往，奉他为济度之师。癸卯年冬闰月，真人应莱阳的邀请，住在游仙观的环庵中。席子还没有坐暖，便突然登真。第二年夏六月，显武公来治理这个县，下车当天听说真人在此登真，立即亲自到灵柩前，流泪拜伏，悲痛不已。他慢慢对道众说：“真人升天之际，难道没有留下教诲吗？应当全部告诉我。”第二天，曹顼、刘真一奉上真人遗迹，并略述说：“先师前一年冬季腊月十六日，突然显露出归真的意思。过了七天，癸未日恰逢重阳真人诞辰，我们正陈设供品进行供养，刚刚击第一通鼓，震雷忽然响起，听见重阳真人说：‘你的仙期已经到了，不应久留。’到了半夜，他便枕着左臂化去。此后又神游到酒监郭复中家，留下二十字颂词，并且说自己在世时无人识得他的意思，墨迹还在。又到刘锡居处，再写下一首绝句，其中有风马升仙的话。至于本县黄录感应的祥瑞、蓬莱真容显现的奇异，以及其他灵验显著的事情非常多，实在不能一一列举。显武公感叹了很久，说：“奇异啊！真人的行迹如此神妙，近古以来少有。如果不刻在碑石上，传给后世，实在太可惜了。你们打算怎么办？”众人回答：“弟子不肖，哪里能传播师父功行的万分之一，实在罪过很大。不过我私下听说古人有句话：布衣之士如果没有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够把名声施及后世呢？今日有幸遇到我公，难道不是自有宿缘吗？”显武公说：“我接受这个请求。”于是召来本邑人张子翼，对他说：“丹阳师父仙去的事迹，我将刻在石上，使它永远流传。我听说你在全真门下游学已久，你就替我记述这件事吧。”子翼奉命后惊悸伏地致谢，说自己才能低劣，不足以承受如此重任，希望另选有能力的人。显武公说：“你不要一再推辞。”子翼于是再不敢推辞，俯身思考后说道：“从前西京曹参到齐国任相时，把当地所有年高有德的人都召来，询问安定百姓的方法；然而人人所说各不相同，他不知道该采纳什么。后来听说胶西盖公善于治理，精通黄老之言，便派人带着厚礼请他来。见面后，盖公告诉他，治理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会安定；并由此类推，把道理全部讲给他听。” 于是曹参让出正堂，安排盖公居住。他治理齐国采用黄老之术，所以担任齐相九年，齐国安定和顺，被大大称为贤相。如今显武公来治理本县，暂且使千里马停步，姑且施展宰牛小刀；任职一个多月，整个境内都称颂他的治理。过去受到冤屈而无处申诉的人得以伸张，奸猾之徒再没有机会肆意作恶，百姓都安然享受他的恩德。加上他清廉公正，没有丝毫私心，即使鲁仲康治理中牟、西门豹治理邺城，也不能超过他。况且莱阳一向是事务繁重的县，号称难治，如今公堂没有积压的事务，平日有很多闲暇。他便邀请道众，如铁查山玉阳子等，请他们到便坐，讲说道德，探究清静无为的根本，穷究修真养性的道术。庭院馆舍一片清静，完全感觉不到身处官府。道众散去之后，他又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从早到晚，丝毫不知疲倦。显武公才干卓绝，裁断政务如流水一般；而清静之道，对此也未尝没有帮助。由此看来，他同曹参礼请盖公，有什么不同呢？何况同僚也都是一时贤能，齐心协力，辅佐成就美政。主簿夹谷昭信，朱笔勾核考课最优，户户都没有拖欠租税。县尉蒲察武功执彩棒威严施行，盗贼逃往别的境地，于是全县之内人人安然生活，丝毫不受扰害。他的道德和治理教化声名传播开来，远近没有不仰慕他的德政的。况且显武公任京兆运幕时，与真人道契深厚，开头已经说过了。等到真人在莱阳登真时，恰好显武公又治理这个县，便和诸位僚佐特意下令树碑刻文，流传无穷，以彰显全真教的大道，最后又把这件事完成了。私下看来，他们从初次相遇到最后重逢的因缘，大概是极大的幸运，实在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我才智浅陋，于是搜集他们相遇的事实，或许也可以一并记载下来。大定二十五年，岁次乙巳，正月十五日己亥，谨记。全真第二代丹阳抱一无为真人马宗师道行碑。翰林直学士、中顺大夫、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王利用撰。

天地无为而全道，至人悟道以全真。广大简易不见其朕，资生资始而弗能主名。道全於内者，其天地乎。屈伸消长莫测其变，德参化育而必臻其极。真全於内者，其至人乎。丹阳马宗师瑞金莲於束海，根玄教於重阳。起迹於金源氏全盛之时，流派於我大元开创之始。与夫广成呜道於上古，混元垂教於姬周，冲虚、南华立言於战国之世者，无以异也。师讳从义、字宜甫，世业儒，系出京兆扶风，汉伏波将军援之后。＇五季兵乱，束迁宁海，因家焉。祖觉，字萃叟，以孝行称。父师杨，字希贤，容仪可观，沉默有度，事亲为学，绰有父风。客或惊走，以细复掷於家者，视之兼金也。白於父，藏之以待。旬日客至，即付之。客谢曰：吾吕仙也，居幽谷村，以淘采为业。积金两镒，将斋於市，逼於监税者，赖公获免，愿中分以报。希贤固却之。吕曰：公有黄向风义，后当有高士出焉。他日访幽谷，人无姓吕者，始知其异人也。师将育，母唐氏梦麻姑赐丹一粒，吞之，觉而分瑞，金天会元年癸卯五月二十日也。昆季五人，以仁、义、礼、智、信命之，故号五常马氏，师次子也。童时常诵乘云驾鹤之语，及长，善文学，不喜进取。适李无梦炼大丹於昆箭山，几三载矣，日仙至则丹可成。一日师游其侧，无梦见而异之，曰：是子额有三山，手垂过膝，真大仙之才。因为之赞曰：身体堂堂，面圆耳长，眉修目俊，准直口方。相好具足，顶有神光，宜甫受记，同步蓬庄。既而丹果成。忠显孙君惜师才德，以其子妻之，凡三息，曰庭珍、庭瑞、庭珪。师尝补试郡庠，夜梦二衣褐者，一素补两肩，跪且泣曰：我辈十万余命在公所主。言讫而去。逐之，入屠者刘清圈中。壁有字云：我辈己亥十万人，太半已经辛巳杀，此门若是不慈悲，世世轴头常厮抹D 既觉，闻屠堵声。往视之，则清之子阿泽屠二猜，其一肩白，欲止则弗及也。始悟己亥猜也，辛巳清之岁属也。诣卫士孙子元占之，以决其惑，因稽寿几何。曰：君寿不瑜四十九。师叹曰：死生固不在人，曷若亲有道为长生计。已而与客弈棋，乃失声曰：此一着下得是，不死矣。大定七年丁亥秋七月，师偕高巨才、战法师饮于范明叔之怡老亭，酒酣赋诗曰：抱元守一是工夫，懒汉如今一也无。终日衔杯畅神思，醉中却有那人扶。中元后复会，重阳祖师造其席，战师曰：布袍竹笠，冒暑而来，何勤如焉？曰：宿绿仙契，径来访谒。与之瓜，即从蒂食，询其故，曰：甘向苦中来。复曰：奚自曰：终南不远三千里，特来扶醉人。师心自谓日，前所作有醉中人扶之语，此公何以得之。就叩何名，曰：道。曰：五行不到处，父母未生时。席间谈道多与师合，乃邀居私第，出示所述罗汉颂一十六首，祖师赓和，宛若宿成，遂心服而师事之。先是师梦南园地中一鹤涌出，今兹欲为祖师结庵，祖即指鹤出之地，师大异之。庵既构，字之曰全真。师欲从祖师西游，以累重难之，祖师乃盛陈离乡远游之乐以开释焉。是岁十月朔，祖师令师锁庵斋居百日，日止一餐，虽隆冬祁寒，唯笔砚几席布衣草屦而已。形神和畅，若寒谷回春者焉。八年春正月十有一日，庵始启钥，祖师谓师曰：将谓汝三数日从我西游，直锁害风百日，仍作一场奇怪。师悟，以资产付庭珍辈，以离书付孙氏，遂易服而道焉。祖师因师梦中歌有烧得白，炼得黄，便是长生不死方之句，命师更名釭，字玄宝，号丹阳子。师又梦从祖师入山，及旦，祖师呼日山恫，因为小字焉。居昆箭之烟霞洞，师忽患头痛，殆若无所遁者，祖饰令医於家。一日，谓门弟子曰：昨日马公饮酒，其破道乎。使候之，师盖药用酒引不觉过量，疾甚，人复曰：马公将死矣。祖师批掌叹曰：吾远寻知友，绿信道不笃，而至此耶。乃以炼心语疗之，曰：凡人入道必戒酒色财气，攀绿爱念，忧愁思虑，此外更无良药矣。疾遂愈。其年十月朔，令师焚誓状于文登苏氏庵。师从祖师至汴，寓王氏之旅邸，饮食起居悉以仙机示之，锻炼既久，遂承秘印。十年春正月四日，祖师将升，师请曰：釭当为吾师服。祖师曰：可赴终南刘蒋之故居。嘱以后事而逝。师暨谭、刘、邱三道友入关谒和、李二真人，诣刘蒋祖庵居之。十二年春，化自然钱於长安市中，复护仙柩自汴之秦归葬刘蒋，遵遗命也。师居庐，头分三髻。三髻者，三吉字，祖师之讳也。

译天地无为，却能使道完整；至人悟道，从而使真性完整。道广大而简易，显现不出它的形迹；它资助万物生长、资始，却不能以主宰者自居。内在之道完整的，莫非就是天地吧？它的屈伸、消长，其变化不可测；其德参与化育，必定达到极致。内在之真完整的，莫非就是至人吧？丹阳马宗师在东海束地瑞现了金莲，在重阳祖师处承接玄教。其事迹始于金源氏全盛之时，流传于我大元开创之初。至于广成子在上古振鸣道教，混元君在姬周时垂教，以及冲虚、南华在战国时代立言，都没有什么不同。师名从义，字宜甫，世代以儒业为生，祖籍出自京兆扶风，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五代兵乱时，向东迁居宁海，于是在那里安家。祖父马觉，字萃叟，以孝行著称。父亲马师杨，字希贤，容貌仪态可观，沉默而有分寸，侍奉双亲、专心求学，很有父亲的风范。有位客人或许因惊慌逃走，把细物投掷在他家；他察看后发现竟是价值连城的黄金，便告诉父亲，收藏起来等待失主。十天后客人来到，便把东西交还给他。客人道谢说：我是吕仙，住在幽谷村，以淘采为业。我积攒了两镒黄金，准备在市中设斋，却被监税者逼迫，幸亏得到您的帮助才免除灾祸，愿意分一半来报答您。希贤坚决推辞。吕仙说：您有黄向风那样的义行，后来应当有高士出世。以后我寻访幽谷，那里没有姓吕的人，这才知道他是异人。师将要出生时，母亲唐氏梦见麻姑赐给她一粒丹药；她吞下后醒来，便生下师。那是金天会元年癸卯五月二十日。兄弟五人，分别以仁、义、礼、智、信命名，所以号称五常马氏；师是次子。师幼年常诵念乘云驾鹤的话，长大后擅长文学，却不喜欢求取功名。正逢李无梦在昆箭山炼大丹，已经将近三年，据说仙人一来丹就能炼成。一天师游历到附近，无梦见到他，觉得奇异，说：这个孩子额上有三座山，手下垂过膝，真是大大仙人的材料。于是为他作赞说：身体堂堂正正，面圆耳长；眉毛修长，眼睛俊秀；鼻梁端直，口方正。相貌庄严具足，头顶有神光；宜甫已受天命，将与我同游蓬莱仙庄。不久丹药果然炼成。忠显孙君爱惜师的才德，把女儿嫁给他，共生三个儿子，名为庭珍、庭瑞、庭珪。师曾参加郡学补试，夜里梦见两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其中一人肩上缝着白色补子，跪下哭泣说：我们十多万条性命，全由您掌管。说完便离去。师追赶他们，他们进入屠户刘清的羊圈。墙上写着：我们这一群是己亥年出生的十万人，大半已经在辛巳年被杀；如果这道门不施慈悲，世世代代都会在轴头上相互厮磨。师醒来后，听到屠宰声，前去察看，果然看见刘清的儿子阿泽正在宰两只羊，其中一只肩上有白色毛；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这才悟知梦中的羊是己亥年出生的羊，而辛巳是刘清所属的年份。师到卫士孙子元那里占问，以解除疑惑，并顺便询问自己还能活多久。孙子元说：您的寿命不会超过四十九岁。师叹息说：死生本来就不由人掌握，哪里比得上亲近有道之人，寻求长生之计呢？后来他和客人下棋，忽然失声说：这一着下得正确，我就不会死了。大定七年丁亥秋七月，师与高巨才、战法师在范明叔的怡老亭饮酒，酒兴正浓时作诗说：抱元守一就是功夫，如今懒散的人一个也没有。整天衔杯畅快精神思绪，醉中却有那个人扶持。中元节后又相会，重阳祖师来到他们席上。战师说：穿着布袍、戴着竹笠，冒暑而来，何必如此辛劳？祖师说：我与你早有仙缘，所以特意来拜访。有人给他瓜，他竟从瓜蒂处开始吃，问他原因，他说：甘味正是从苦处而来。又问他从哪里来，他说：终南山离这里并不远，只不过三千里，我特地来扶持醉人。师心中暗想：我先前所作诗中有‘醉中有人扶’的话，这位先生怎么会知道？师便叩问祖师姓名，祖师说：道。又说：在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席间谈论道，多与师的见解相合，于是邀请祖师住到自己的私宅，拿出自己所作的《罗汉颂》十六首。祖师逐首唱和，仿佛早已写成，师于是心悦诚服，拜祖师为师。此前师曾梦见南园地中涌出一只鹤；现在他想为祖师建造庵堂，祖师恰好指向鹤涌出的地方，师大为惊异。庵堂建成后，题名为全真庵。师想随祖师西游，祖师却以家累深重为难，于是详细陈说离乡远游的乐趣来开导他。这年十月初一，祖师命师锁闭庵门斋居一百天，每天只吃一餐；即使隆冬严寒，也只有笔砚、几席、布衣、草鞋而已。他形神和畅，仿佛寒谷回春。大定八年春正月十一日，庵门才打开。祖师对师说：本来以为你只会跟我西游几天，没想到竟把你锁在庵中一百天，仍然弄出一场奇事。师悟道后，把财产交给庭珍等人，把离书交给孙氏，于是换上道服出家。祖师因为师曾梦中唱过‘烧得白，炼得黄，便是长生不死方’的句子，命他改名为釭，字玄宝，号丹阳子。师又梦见随祖师入山；天亮后，祖师呼他为‘山侗’，于是把这个作为他的乳名。师住在昆箭山的烟霞洞，忽然患头痛病，痛苦得仿佛无处可逃，祖师命他请医生治疗。一天，祖师对门弟子说：昨天马公喝酒，难道破坏道行了吗？派人去探问，原来师用酒送服药物，不知不觉喝得过量，病势加重，人们又说：马公快要死了。祖师拍掌叹息说：我远道寻找知己，难道因为他信道不笃才到了这个地步吗？于是用炼心的话为他治疗，说：凡人入道，必须戒除酒、色、财、气，戒除攀缘、爱念、忧愁、思虑；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药了。师的病随即痊愈。这年十月初一，祖师命师在文登苏氏庵焚烧誓状。师跟随祖师到汴京，寄居王氏旅舍，饮食起居都由祖师用仙道机要加以指示，经过长久锻炼，终于承受秘印。大定十年春正月初四，祖师将要飞升，师请示说：釭应当为老师服丧。祖师说：可以到终南山刘蒋的旧居去。交代后事后便去世。师与谭、刘、邱三位道友入关，拜见和、李二位真人，前往刘蒋祖庵居住。大定十二年春，师在长安市中化缘募钱，又护送祖师灵柩从汴京到秦地，归葬于刘蒋，遵照祖师遗命。师服丧居庐，头发分成三个发髻。三个发髻的‘三吉’，正是祖师名讳的谐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十四年秋夕，师与三道友｛商志於秦渡镇真武庙，师日斗贫，谭白斗是，刘曰斗志，邱日斗闲。翌日乃别，师复归刘蒋构一广庭为环居之所。手书祖庭心死以表其颜。庵为祖庭，自此始也。师谓门人曰：一昼夜凡几时？对曰：十二。曰：十二时中天运造化曾少停息否？对曰：无。师曰：学道者亦如是矣。十八年，就化华亭刘昭信、李大乘不果，乃赋诗曰：锦麟不得空泌洒，收拾纶竿归去来。大乘即悟，遂执弟子礼，赐以灵阳子之号。十九年春一、一月，师筑环华亭，大乘亦与焉。墙外来禽一株，枯已久矣。四月十四日移植环内以水沃之，曰：今日纯阳降世辰也，予生於五月二十日。至日此树生叶矣，仍作颂曰：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天地入宝瓶，七十二候足。大乘请释其旨，曰：此隐语也，其应有日矣。及期绿叶敷荣，始知移植之日至五月二十相去三十有六，是天地昼夜合为七十二候也。大乘因作《异木记》以志之。秋八月，迁居陇州佑德观，解元李子和辈愿执几杖以从，继而弃俗归道者不啻百余人。二十年春东还祖庭，适长安，居蓬莱庵，从善友赵恩请也。秋八月旱，师祈雨诗云：一犁沾足待何时，五五不过二十五。至日果雨。二十一年冬，师谓门人来灵玉曰：世所称衣服旧弊，重修洁者何名？曰：拆洗。师曰：东方教法年深弊坏，吾当往拆洗之。未浃旬，官中有牒发事，遂以关中教事付邱长春为主张焉，仙仗东归。过济南，有韩淘清甫者，慕康节之为人，所居号安乐园，礼师乞垂开发。师曰：夫道以无心为体，忘言为用，柔弱为本，清争为基。节饮食，绝思虑，静坐以调息，安寝以养气。心不驰则性定，形不劳则精全，神不扰则丹结。然后灭情於虚，宁神於极，不出户庭而妙道得矣。淘谢曰：大道鸿蒙，无所扣请。今闻至言，得其门而入矣。师尝说四体用云，行则措足於坦途，住则凝神於太虚，坐则匀鼻端之息，外则抱脐下之珠，类此甚多，盖言道人分内事也。二十二年夏四月至宁海，未几行化于文登之七宝庵。门人穿井九尺而大石障之，师乃云：穿凿须加二尺深，甘泉自有应清吟。及疏凿尺有八寸泉乃涌出。冬十二月晦，师谓门弟子曰：今日有非常之喜。遂乃歌舞自娱。二十三年春正月，报者云，仙姑孙不二返真于洛阳矣。冬十月下元日，文登令尼厉古武节请师作九幽醮，师谓姚铉、来灵玉曰：空中报祖师至。青巾白袍，坐白龟於碧莲叶上，龟曳其尾，见於云表。道俗惧呼，焚香致拜。居无何，回首侧卧，东南而去。十二月，师赴莱阳游仙观，忽肆笔书委形赞，其略云：大哉登真，路入青冥，麟随绛节、凤纤朱饼，呜銮佩玉，履虚步云，超受真诰，上登玉辰。特寓其归真之意耳。是月二十二日祖师诞辰，师仰瞻天表，曹顼问其故，曰：祖师偕和师叔至，当赴仙会矣。于知一曰：教门洪大，胡不恕遗？师曰：堂堂归去也，作个快活仙。谓刘真一曰：汝等欲作神仙，须要积功累行，纵遇千魔百难，慎勿退惰。果尔，然后知吾言不妄矣。又曰：我开眼也见，瞑目也见，元来不在眼，但心中了然，无所不见耳。汝绿在北方，可往矣。时将二鼓，师束首枕肱而蜕。是夜於刘锡屋壁间留一颂云：三阳会裹行功圆，风马乘风已作仙。劝汝降伏龙与虎，自然有分亦登天。俄顷，人云师已仙矣，方悟留题盖师之神也。初，昆箭紫金山束华庵有松数株变青为白，师曰：松之白，殆为我乎？不半载，师果逝焉。长生、玉阳二宗师来薇丧事，七日而卜兆於游仙观而安厝之。二十五年，邑人疑仙骨陕右门人盗去，莱阳宰武节刘公启柩视之貌如生，乃更衣於金玉堂，复葬之。师幼习儒，长克家，有不赀之产而乐周急，故得轻财好施名，《礼》所谓积而能散者此也。虽为硕士，接一童子必致敬焉，老氏所谓不敢为天下先者，此也。承师训以阐化，援门人以归真，虽寓形於寰海，以济众为己任，《语》所谓人能弘道者，此也。一遇至人#4得传心法，日经锻炼而不弛其志，孟轲氏所谓乐取於人以为善者，此也。以致感海市之瑞像，变苦泉为灵液，刘清毁屠具而改行，乐周焚渔网以向风，所过者化，狂恣革其非心，所存者神，耆稚为之云集，果行西秦，飞乌束海，凡五道场，弘师教也。故曹顼、雷大通、刘真一、于洞真等数十人，实修真达道扶宗栩教之士，悉出师陶铸之手。谭长真、刘长生、邱长春皆祖师之高弟，尊师曰叔师，处之裕如也。生平所作歌诗皆出尘绝俗之语，而沾丐后人者亦多矣。

译大定十四年秋夕，师与三位道友在秦渡镇真武庙商议志向。师说自己要‘斗贫’，谭说要‘斗是’，刘说要‘斗志’，邱说要‘斗闲’。第二天便分别离去，师又回到刘蒋，建造一座大庭院作为环居之所，亲笔写下‘祖庭心死’来表明志向。庵称为祖庭，从这里开始。师对门人说：一昼夜总共有多少时辰？门人回答：十二个。师说：十二时辰中，天的运行和造化有没有片刻停息？门人回答：没有。师说：学道的人也应当如此。大定十八年，师到华亭，刘昭信、李大乘未能使他留下，于是师作诗说：锦鳞不得空洒泪，收拾钓竿归去来。李大乘随即悟道，便行弟子礼，师赐他‘灵阳子’的称号。大定十九年春正月，师在华亭筑建环居，大乘也参与其中。墙外有一株来禽树，已经枯萎很久。四月十四日，把它移植到环居内，用水浇灌，说：今天是纯阳降世的日子，而我出生于五月二十日。到了五月二十日，这棵树果然长出叶子，师又作颂说：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天地进入宝瓶，七十二候齐足。大乘请师解释其中含义，师说：这是隐语，它的应验自有日期。到期后树叶繁茂，大家才知道，从移植之日到五月二十日相隔三十六天，这是天地昼夜合起来成为七十二候。大乘因此作《异木记》记载此事。秋八月，师迁居陇州佑德观，解元李子和等人愿意执持几杖跟随，后来弃俗归道的有一百多人。大定二十年春，师向东回到祖庭，途经长安，住在蓬莱庵，是应善友赵恩的请求。秋八月发生旱灾，师祈雨作诗说：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一犁田都沾足雨水？五五相乘不过二十五。到指定日期果然下雨。大定二十一年冬，师对门人来灵玉说：世人所说衣服旧而破，再重新洗涤整洁，叫什么？来灵玉回答：拆洗。师说：东方的教法年代久远，已经破败，我应当前去拆洗它。不满十天，官府发来文书交办事务，于是师把关中教务交给邱长春主持，自己带着仙仗向东归去。经过济南时，有个叫韩淘清甫的人，仰慕邵康节的为人，所居之处号称安乐园，便礼拜师，请求指点。师说：道以无心为体，以忘言为用，以柔弱为本，以清净为根基。节制饮食，断绝思虑；静坐来调息，安睡来养气。心不驰逐，性情就能安定；形体不劳累，精气就能保全；精神不受扰乱，丹就能结成。然后在虚无中消灭情念，在极境中安定精神，不出门户而能获得妙道。韩淘道谢说：大道浑沌深远，原本无从叩问。如今听到这样的至理，已经得到入道的门径了。师曾谈到四种行为的用功方法：行走时，把脚放在平坦的道路上；站立时，使精神凝聚于太虚；坐下时，调匀鼻端的呼吸；在外时，守抱脐下之珠。类似的话很多，大概都是说修道者分内应做的事。大定二十二年夏四月，师来到宁海，不久在文登七宝庵行化。门人挖井九尺，却被大石挡住，师于是说：挖凿必须再加深二尺，甘泉自然会应验而清吟。又疏凿了一尺八寸，泉水便涌了出来。冬十二月晦日，师对门弟子说：今天有非同寻常的喜事。于是唱歌跳舞，自得其乐。大定二十三年春正月，有人报告说：仙姑孙不二已经在洛阳返真。冬十月下元日，文登县令尼厉古武节请师主持九幽醮。师对姚铉、来灵玉说：空中报告祖师来了。只见祖师头戴青巾、身穿白袍，骑坐在碧莲叶上的白龟上，白龟拖着尾巴，出现在云端。道士和俗人都惊惧呼喊，焚香礼拜。过了不久，祖师回头侧卧，向东南而去。十二月，师到莱阳游仙观，忽然挥笔写下《委形赞》，其中大略说：伟大啊，登临真境；道路通入青冥。麒麟跟随绛色仪仗，凤凰牵曳朱车；鸣动銮铃玉佩，踏虚步云而行；超然承受真诰，登上玉清仙境。这只是寄托他返归真境的意思罢了。这月二十二日是祖师诞辰，师仰望天象，曹顼问他原因，师说：祖师和和师叔要来了，我应当赴仙会了。于知一说：教门如此宏大，为什么不留下遗训？师说：我要堂堂正正地归去，做一个快活仙人。师又对刘真一说：你们想成仙，必须积累功德、广行善事；即使遇到千般魔障、百般困难，也千万不要退缩懈怠。果真能这样，然后才知道我的话没有错。又说：我睁眼时看得见，闭眼时也看得见，原来并不在眼睛，而是心中明白，所以没有什么看不见的。你们的缘分在北方，可以去了。将近二更时，师束发枕臂而蜕化。当天夜里，他在刘锡屋子的墙壁间留下颂说：三阳会合，功行圆满；风马乘风，已经成仙。劝你降伏龙与虎，自然有缘也能登天。不久有人说师已经成仙，大家才悟到，墙上的题诗其实是师的神魂所留。起初，昆箭山紫金山东华庵的几株松树由青变白，师说：松树变白，莫非是因为我吗？不到半年，师果然去世。长生、玉阳二位宗师前来办理丧事，七天后在游仙观择定墓穴，将师安葬。二十五年，当地人怀疑师的仙骨被陕右门人盗走，莱阳县令武节刘公开启棺柩察看，见师容貌如生，于是重新在金玉堂换衣，再次安葬。师幼年学习儒学，长大后能够继承家业，拥有不可计量的财产，却乐于周济急难，所以获得轻财好施的名声；这就是《礼记》所说的积聚财物而能够散施。师虽是博学之士，接待一个童子也一定恭敬有礼；这就是老氏所说的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师承受祖师教诲来阐明教化，扶助门人使其归真；虽寄身人间，却把救济众生作为自己的责任；这就是《论语》所说的人能够弘扬道。师一遇至人，便获得心法传授；每天都接受锻炼，从不松懈志向；这就是孟轲所说的乐于吸取别人的长处来行善。因而感得海市显现瑞相，使苦泉变为灵液；刘清毁掉屠宰器具而改过，乐周焚烧渔网而归向道门。所到之处，人们都受到教化，狂妄放纵者革除邪念；他所存养的神气，又使老人和孩子纷纷云集。他果真西行秦地、东飞海东，建立五处道场，弘扬祖师教法。因此曹顼、雷大通、刘真一、于洞真等数十人，都是修真达道、扶持宗派、兴隆教门的人才，全都出自师的陶冶造就。谭长真、刘长生、邱长春都是祖师的高足，尊称师为叔师，师处置应对从容自如。师一生所作歌诗，都是超尘脱俗的语言，能够惠及后人的也很多。

至元六年春正月，玺书加赠丹阳抱一无为真人之号。十九年秋八月朔，住持终南山重阳万寿宫真人李天乐持师道行之状致恳於仆，曰：吾嫡祖丹阳宗师，葬于莱阳，进士张子翼作《登真记》，已识之矣。而祖师成己成物盛德大业师能钻承之，乘风御气长生久视之道师能褕扬之。祖庭会真实本诸此，不以贞泯载其道行以诏后人殆为阙如。子无斩其文，庶传其不朽也。仆惟道德之源继续承承不迷於后世者，丹阳师之力也，牢辞其可乎？乃击之以铭，其辞曰：乾坤大道法自然，至人一出千百年。道非人弘道不传，人能弘道道始全。重阳饱饮甘河泉，道眼直视东海懦。金焰烁烁开七莲，慨然捉马挥玉鞭。丹阳鸿儒宿有绿，行功锻炼方且圆。涣然冰释归真仙，词源落纸如云烟。机发於踵昆丘巅，降龙伏虎秘法玄。知知觉觉无后先，道场五阐教乃宣。秉风御气游八涎，下视尘世犹天渊。若子若孙称大贤，胸中冰雪壶中天，传心嗣法无穷边。长真子谭真人仙迹碑铭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密国公金源涛撰昔人有言，仙语无词，心传道见。神丹之诀，洞箫之音，流注於玄虚渺漠之问，其得之者，又不知几何人哉。隐之则红霞丹景，出之则琳官金简，如斯人辈，似有为之士也。士至於无为无不为，携壶曳履落魄于逆旅酒家之问，吟啸忘怀与风月为莫逆，此亦近乎大隐者矣。德不孤必有邻，道不我须及人。黄、秦、晁、张，东坡门下之四贤也，诗文雄深，笔力雅健，故能弘先生之教。马、谭、邱、刘，重阳门下之四仙也，道用冲虚，处心清寂，故能明祖师之道。教何以弘？道何以明？其实皆一心也。其虚心明道者谁？长真子谭公真人也。师讳处端，字通正，山东宁海州人。其父即缪缭之工，於权衡出纳之问无非平实，报己生资以济贫窘，积善累行备余庆而生先生。公幼而秀发，声韵琅然，人知其非常儿也。甫及六岁，因戏堕於井中，人急下井救之，见公安坐水上，随挈而出，略无伤焉。又所居遗火，巨楝碎於榻前，公方寝熟，呼而起之，神情自若。盖有道之士非水火所能损越也。至十有五龄而志於学，咏物警策，其《葡萄篇》已脍炙人口。及弱冠，乃尊以玉名之，遂涉猎诗书，工诸草隶。一朝因醉遇雪卧於途中，即感风痹之疾。公喟然叹曰：玉平昔为行於世，略无鲜益，中复遇奇疾，必非药石可疗之。惟暗诵北斗经以求济。忽梦大席横空，公飞升欲据之，见北斗星君冠服而坐，公叩首作礼问恍然而觉。自兹奉道之必笃矣。至大定丁亥岁仲秋，闻重阳真人度马宜甫为门生，公径赴真人所，祈请弃俗服羽执弟子礼。真人付之以烦，便宿於庵中。时严冬飞雪，丹鳌灰玲，藉海藻而寐，寒可堕指。真人遂展足令抱之，少顷汗流被体，如置身炊瓯中。拂晓，真人以盥洗余水使公涤面，从涤之月余，宿疾顿愈。於是公推心敬而事之，其妻严氏诣庵呼归，公怒而黜之。公拜祷真人，求道之日用，真人以四字秘诀授之，遂立今之名字焉，又道号长真子。师命公赴维阳，与马、邱、刘同处，真人《步虚词》中有达真谭玉之语，味之岂小许哉。真人至汴，遗训命四子主掌教门，及重阳仙游，公与三大士负师遗蜕，径归关中，座之于刘蒋村祖庵之西隅，供祭尽师资之礼。顷有请长真斋者，公不避严凝涉溪而往，水介於见乌之问，足无所苦，人咸异之。后寓迹於河朔，获麝县府君庙之新庵。一日，先生锁庵而出，云往卫州。至夕，庙官温生者见庵中光辉照映，即窗隙而窥之，见先生逼火而坐，温惊疑潜退。未晓，默遣人趋州，托乞药於师。其人至卫，见先生於外内尚未起，授药而还。复视庵中，燃火犹未毕烬，与蓟子训历诸家之说异世而同科尔。先生行业颇多不能遍举．’姑略而论数事于后：忍折齿之愤，德也。梦中之药，神也。知巨僚之见访，明也。书龟蛇以辟火，灵也。为人德能通神，明可济灵，非仙而何欤？又闻先生不择贵贱贤鄙，不异山林城市，俱以道化，无非晏然。作歌诗百余篇，目之曰《水云集》。宿慕洛阳天中之土，人多道心，有意作丹成之所。因见洛南之朝元宫，昔朗然子之故居也，爱其山水明秀遗迹尚存，有道士张永寿者时主观事，即以宫之束隙地数亩遗之。先生诛茅拾砾而庵焉。有洛人朱氏者奉道构庵，请公居之。先生於朱庵中神游问，似与重阳、丹阳遇，报以仙期，旋复返朝元之故居，即今之栖霞观也。观在后长春邱公真人立名。至大定乙巳岁孟夏朔日，无疾留颂而逝，异香凝室者数日，世寿六十三。昔尝画龟蛇者，盖巳年巳月巳时归真之预知也。

译至元六年春正月，皇帝下诏加赠‘丹阳抱一无为真人’的称号。至元十九年秋八月初一，住持终南山重阳万寿宫的真人李天乐，拿着师的道行状，恳请我撰文，说：我的嫡祖丹阳宗师安葬在莱阳，进士张子翼已经作《登真记》记载了。可是祖师成就自身、成就万物的盛德大业，师能够继承；乘风御气、长生久视的道法，师能够发扬。祖庭会真，本来都根源于此；如果不把师的道行载录下来而昭示后人，恐怕就有所缺失。希望您不要推辞，或许可以使他的事业流传不朽。我想，道德的源流能够连续承继，在后世不至于迷失，这是丹阳师的力量，怎么能坚决推辞呢？于是撰写铭文，铭曰：乾坤的大道效法自然，至人一出，往往相隔千百年。道若没有人弘扬，道就无法流传；有人能够弘道，道才开始完整。重阳祖师畅饮甘河泉水，以道眼直视东海懦。金色火焰闪耀，开启七朵莲花；慨然捉住马缰，挥动玉鞭。丹阳是博学的大儒，早已有仙缘；修行功法、锻炼身心，终于达到圆满。冰雪般的疑惑涣然消解，归为真仙；文思落在纸上，如云烟舒卷。修道的机锋从脚跟直达昆仑山巅，降龙伏虎的秘法深奥玄妙。知而又知，觉而又觉，不分先后；在五处道场阐扬教法，于是教化得以宣行。驾御风气，遨游八方；从高处俯视尘世，犹如天与深渊。后代子孙都称他为大贤；胸中清明如冰雪，壶中自有天地。传授心法，承继道统，没有穷尽。长真子谭真人仙迹碑铭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密国公金源涛撰写。古人有话说，仙人的话语没有固定文辞，靠心传而显见大道。神丹的秘诀、洞箫的声音，流注在玄虚渺漠之间；得到它们的人，又不知有多少呢？隐藏时是红霞丹景，显现时是琳宫金简；像这类人，似乎是有所作为的修道之士。修士达到无为而无所不为的境界，带着酒壶、拖着鞋子，落魄地往来于旅舍酒家之间，吟啸忘怀，与风月结为知己，这也接近大隐士了。德行不孤单，必定有邻伴；大道不只归于我一人，也要施及他人。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是苏东坡门下的四位贤才；他们诗文雄健深厚，笔力雅正劲健，所以能够弘扬先生的教化。马、谭、邱、刘，是重阳祖师门下的四位仙人；他们运用道法虚冲，内心清静寂寥，所以能够阐明祖师之道。教化凭什么弘扬？大道凭什么显明？其实都在于一颗心。谁能虚心明道？就是长真子谭公真人。师名处端，字通正，山东宁海州人。父亲是缪缭之工，在权衡、出纳之间无不公平诚实；他以自己的财产救济贫困，积善累行，积下余庆，因而生下先生。谭公幼年聪秀，声音清亮，人们都知道他不是寻常孩子。刚满六岁时，因嬉戏掉进井里，人们急忙下井救他，却见他安然坐在水面上，随即把他带出，完全没有受伤。又有一次，他所居住的地方失火，巨大的屋梁在床榻前折断；谭公正熟睡，呼喊后才起身，神情却安然自若。大概有道之士不是水火所能损害的。十五岁时，他立志求学；吟咏事物，警策有力，他的《葡萄篇》已经广为传诵。到了二十岁，便尊称他为玉，于是博览诗书，精通草书、隶书。有一天，他因醉酒遇雪，躺倒在路上，便感染了风痹病。谭公叹息说：我平生在世行事，几乎没有什么益处；如今又患奇病，必定不是药物能够医治的。只有暗中诵读《北斗经》，求神救济。忽然梦见一张大席横在空中，他飞升上去想坐在席上，却见北斗星君戴冠穿袍而坐。谭公叩首行礼，恍然醒来。从此以后，他奉道更加笃定。大定丁亥年仲秋，听说重阳真人度化马宜甫为弟子，谭公径直前往真人处，请求弃去俗服、穿羽衣，行弟子礼。真人把烦杂事务交给他，他便住在庵中。当时正值严冬飞雪，丹灶灰冷，他铺着海藻睡觉，寒冷得几乎要冻掉手指。真人于是伸出双脚让他抱住，不一会儿他汗流满身，仿佛置身于煮饭的锅中。天将破晓时，真人用洗脸剩下的水让他洗脸；他照做了一个多月，旧病很快痊愈。于是谭公推诚尽心，恭敬地侍奉真人。他的妻子严氏到庵中叫他回家，谭公发怒，把她斥退。谭公拜谢祷告真人，请求传授日常用功的方法，真人把四字秘诀传给他，于是为他确定了现在的名字；又给他道号长真子。师命谭公前往维阳，与马、邱、刘同住。真人《步虚词》中有‘达真谭玉’的话，其中意味难道是小事吗？真人到了汴京，留下遗训，命四人主持教门。重阳祖师仙游后，谭公与三位大师背负祖师遗蜕，径直回到关中，把遗蜕安置在刘蒋村祖庵西角，供奉祭祀，尽到弟子侍奉老师的礼数。不久有人请长真子去设斋，谭公不避严寒，涉水前往；水深至见乌之处，脚也没有感到痛苦，人们都觉得奇异。后来他寄居河朔，得到麝县府君庙的新庵。有一天，先生锁好庵门出去，说要前往卫州。到了晚上，庙官温生看见庵中光辉映照，便从窗缝窥视，见先生逼近火堆而坐，温生惊疑，悄悄退去。天还没亮，他暗中派人赶往卫州，请求向师求药。那人到卫州时，看见先生内外尚未起身，领取药物回来。再看庵中，火还没有完全烧尽；这与蓟子训游历各家的传说不同，却属于同一类事情。先生的事迹很多，不能全部列举；姑且把几件事略述如下：能够忍受折断牙齿的愤怒，是德；梦中得到药，是神；预知巨大的车梁有人来访，是明；书写龟蛇以避火，是灵。一个人的德行能够通神，明智能够救济灵异之事，不是仙人又是什么呢？又听说先生不分贵贱贤愚，不论山林城市，都以道化人，人人安然。先生作歌诗一百多篇，题名为《水云集》。他过去就仰慕洛阳天中之土，那里人多有道心，便有意把它作为炼丹成道之所。后来看见洛阳南面的朝元宫，原是朗然子的旧居；喜爱那里山水明秀，遗迹尚存。道士张永寿当时主持观务，便把宫东空地数亩送给先生。先生砍取茅草、拾取砾石，在那里建庵。洛阳朱氏信奉道教，建庵请先生居住。先生在朱氏庵中神游，仿佛遇到重阳、丹阳二位祖师，得到仙期的答复；不久又返回朝元旧居，就是如今的栖霞观。后来邱长春公真人为此观命名。大定乙巳年初夏朔日，先生无病而逝，临终留下颂文；室中异香凝聚了好几天，享年六十三岁。从前他曾画龟蛇，大概是预先知道将在巳年、巳月、巳时返真。

其门人王道明、董尚志自童稚礼先生，尽负汲香火之勤，先生驭鸾之后数十年居仙莹之侧，王生主栖霞观事，与董生始终醮祭无惰。拟行改葬，因李公都运先生暨四大道师李公志源、于公善庆、王公志渊、陈公无染以碑铭见嘱於老夫，敬喜而笔之铭曰：重阳真人，大道之师，长真先生，摄衣从之。以心传心，神鬼不知，我知至人，生於圣时，人贵其异，我敬其实，束齐发挥，西洛留迹。语见歌诗，名传金石，霞举玄风，蕾买开丹液。野鹤昂藏，灵龟宝章，伏火制水，顺阴调阳。分形入梦，道卫弥彰，先生未亡，千载馨香。甘水仙源录卷之一竟#１『阳狂垢污』，柳风堂石墨及《未刻稿》上册作『佯狂垢污』。#２『谈一字疑应为『诙』。#３『忽忽』，应为『匆匆』。#４『至人』，艺风堂拓本，《未刻稿》上册作『异人』。甘水仙源录卷之二夷门天乐道人李道谦集长生真人刘宗师道行碑秦志安撰夫欲袭气母，含元精，探混茫，窥杳冥，缩地脉，抽天肩，毫芒太虚，尘芥无垠#1，鞭烈缺，笞灵窿，践汗漫，肩鸿蒙，万物之所待而成，一化之所系而灵者，岂寻常下士赛浅小夫之所能哉。今夫东莱长生真人，卯金右族，炎汉遗英，娇娇云翮，堂堂岳精，湖海不足以尽其涵容，星斗不足以极其高明。乃祖乃父世居武官，好阴德，乐推恩，恤寒馁，惠孤悍，舍良田八十余顷与龙兴巨剎以为常住种福之根。当前宋太平兴国问，朝廷嘉厥孝义，旌表门闲，镯免租征，光照连郡。天不负仁，自红霞丹景中选择其仙材之精明者，降瑞於掖城。既挺世也，谨事孀母，特以孝闻，誓不婚宦，憎华丑荣，清今自守，希夷若昏，顾世间物，无足以撼其胸中之诚。屦辞故山，欲访异人，而慈亲盼盼然未之许也。大定己丑之春，忽於邻居壁问人所不能及处，挥洒二颂，而墨迹尚新，不留姓名，其末句云：武官养性真仙地，须有长生不死人。先生叹赏其笔力道劲，疑神物之所化成，而未能失其信情。是岁九月，霜寒露清，重阳祖师杖屦西行，携邱谭马三仙之英，度海岛，历山城。先生闻之，竭蹶而趋，香火而迎，祖师顾而笑曰：壁问墨痕，汝知之乎？三子者亦相视而冰哂，方悟其颂乃神通变现之所以相惊也。於是镂肝荐诚，刻骨效盟，负几杖，执巾瓶，左右惟命，死生自程。祖师爱其殷勤，美其专精，顾其神彩之不群，乃叹曰：松之月，竹之雪，故不受於黄尘。赠之诗曰：钓罢归来又见鳖，已知有分列仙曹。呜榔相唤知予意，跃出洪波万丈高。仍取壁间语意，以长生为之号，处玄为之讳，通妙为之字。时方弱冠之明年也，邱刘谭马之名充塞乎九野八弦。游汴梁，寓夷门，乞食炼形，隐姓埋名，朝叩暮请，行熏坐蒸，委曲而挑斡玄机，丁宁而启迪丹经，扫惑云，浮迷冰，祖师既尽付其四象五行，乃遗物离人而退藏于天，所谓得知友而赴蓬瀛也。四子乃负仙骸，报洪恩，叩咸阳，历华阴，宁神於刘蒋旧庐之炯。四子之志各异，先生独遁迹於洛京，炼性於尘埃混合之中，养素於市尘杂杳之丛，管弦不足以滑其和，花柳不足以挠其精，心灰为之益寒，形木为之不春，人绩则食，不绩则殊无愠容，人问则对之以手，不问则终日纯纯。定力圆满，天光发明，乃迁於云溪之滨，门人为之穿洞室於岩垠。忽遇石井，寒泉泠泠，众骇其异，先生笑曰：不远数尺更有二井，乃我宿生修炼之所经营也。凿之果然，迄今洞宫号为三泉。逮丙申岁，复还武官，往拜母氏，相见甚惧，卜太基之阴麓，建灵虚之祖堂，手植桧柏，苍翠成行。居无何，乡里诬告先生杀人，辄不辞而就缚，坐狸讦者近将十旬。纯阳祖师听玉漏，驾苍麟，下碧霄，入幽团，就伽尾，付管城，教之习文，后杀人者自首，先生得以免缧绒之刑。比其出也，翰墨绝妙，有龙蛇飞举之形。大定戊申，主醮於昌阳，彩云覆坛白鹤舞庭。是岁也，秋旱如焚，复披祷雨之诚，既登厥坛，四望无云，日来朝巳午之交当有甘澎如倾，言如有征，如影响之应形声。自后东州醮坛，独师主盟，必有祥风泠泠，卷楮币而上腾，其感应也如神，迄今诸郡石刻犹存。至承安之三年也，章宗闻其道价铿钧，乃遣使者征之，鹤板蒲输，接於紫宸，待如上宾，赐以琳宇，名曰修真。官僚士庶，络绎相仍，户外之屦，无时不盈？明年三月，乞还故山，天子不敢臣，额赐灵虚，宠光祖庭。迨癸亥岁二月仲春初六吉辰，呜鼓集众，告之以闻苑之行，曲眠左肱，偷然返真。祥光氤氲，瑞气纷纶，所有遗文，仙乐太虚，盘阳同尘，安闲修真，仍注道德，演阴符，述黄庭，奥涉理窟。条达圣真，足以为万世之规绳。

译他的门人王道明、董尚志从童年起就向先生行礼，完全承担汲水、进香、供奉香火的劳苦。先生驾鸾升举后数十年，他们仍居住在仙墓旁；王生主持栖霞观事务，和董生始终主持醮祭，从不懈怠。后来准备改葬，李公都运先生以及四位大道师李志源、于善庆、王志渊、陈无染，请我为碑铭作序，我敬重而欣喜地写下铭文：重阳真人，是大道的老师；长真先生，收拢衣襟跟随他。以心传心，神鬼也不知道；我知道他是至人，生逢圣明之时。人们看重他的奇异，我敬重他的真实；在东齐弘扬道法，在西洛留下踪迹。言语见于歌诗，名声传于金石；霞举飞升，玄风远播，丹液如甘露般开启。野鹤高昂挺立，灵龟显现宝章；伏火制水，顺应阴阳。分化形迹进入梦中，道术卫护更加彰显。先生虽已不在，千年之后仍有芬芳。《甘水仙源录》卷一完。“阳狂垢污”，柳风堂石墨本及《未刻稿》上册作“佯狂垢污”。“谈”字疑应为“诙”。“忽忽”应为“匆匆”。“至人”，艺风堂拓本、《未刻稿》上册作“异人”。《甘水仙源录》卷二。夷门天乐道人李道谦编集。长生真人刘宗师道行碑。秦志安撰写。想要承袭气母，含纳元精，探究混茫，窥察杳冥，收缩地脉，抽取天梁，使毫芒与太虚相通、尘芥无边无际，鞭策烈缺，鞭打灵窟，践履汗漫，肩负鸿蒙——万物赖此而成，一次变化也由此而显灵，这哪里是寻常下士、见识浅薄的小人所能做到的呢？如今东莱长生真人，是卯金氏的贵族后裔、炎汉遗留下来的英杰；姿态高举如云中飞鸟，仪表堂堂如山岳精灵。湖海不足以穷尽他的涵容，星斗不足以穷尽他的高明。他的祖父、父亲世代担任武官，喜好积阴德，乐于推恩，救济寒冷饥饿的人，惠施于孤苦贫弱者；又把八十多顷良田施给龙兴巨刹，作为常住和培植福德的根基。在前宋太平兴国年间，朝廷嘉奖他的孝义，在门闾表彰，蠲免租税，使光彩照耀相邻各郡。上天不辜负仁德，从红霞丹景中选择仙材中精明的人才，把祥瑞降生于掖城。他既然降生于世，便谨慎侍奉寡母，特别以孝闻名；发誓不娶妻、不做官，厌恶华丽和荣宠，清静自守，恍惚如昏，回看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心中的诚意。他告别故山，想去访求异人，但慈母恋恋不舍，没有答应。大定己丑年春天，忽然在邻居墙壁之间、常人无法到达的地方，挥笔写下两首颂诗，墨迹仍然新鲜，却没有留下姓名，末句说：武官养性是真仙之地，必定有长生不死之人。先生赞叹那笔力道劲，怀疑是神物化成，却不能失去对其中真情的信念。这年九月，霜寒露清，重阳祖师拄杖着履向西行，带着邱、谭、马三位仙人的英杰，渡过海岛，经过山城。先生听说后，急忙奔去，焚香迎接。祖师回头笑问：墙壁之间的墨迹，你知道吗？邱、谭、马三人也相视而笑，先生这才悟到，那两首颂原来是神通变化，用来使他们惊异的。于是他剖肝沥胆献上诚意，刻骨铭心地效法誓约，背负几杖，手执巾瓶，左右侍奉，完全听从命令，生死都由祖师安排。祖师喜爱他的殷勤，赞美他的专一精进，又看他神采非凡，便叹说：松上的月、竹上的雪，本来就不受黄尘沾染。赠诗说：钓鱼完毕归来又见鳖，已经知道你有缘列入仙班。敲击船舷相互呼唤，知道我的心意；跃出万丈洪波，高高飞升。祖师又取墙上诗句的意思，以‘长生’作为他的道号，以‘处玄’作为他的名，以‘通妙’作为他的字。这时他刚满二十岁。此时邱、刘、谭、马的名声遍布九州八方。师游历汴梁，寄居夷门，乞食炼形，隐姓埋名；早晚叩问请教，行走时熏陶，坐下时蒸炼，曲折地挑发和疏导玄妙机要，反复丁宁地启发丹经。祖师扫除疑惑的云雾，融化浮泛的迷冰，把四象五行全都传授给他，才留下器物，离开众人，退藏于天。这就是所谓得到知己，前往蓬瀛仙境。四人于是背负仙骸，报答洪恩，叩拜咸阳，经过华阴，把神安定在刘蒋旧居的炯处。四人的志向各不相同，先生独自隐迹洛京，在尘埃混杂之中炼性，在市井纷杂之中养素；管弦声不能扰乱他的和气，花柳之色不能动摇他的精气，心如死灰而更加寒寂，形如枯木而不再萌发。有人纺织就吃饭，没有纺织也毫无怨色；别人问话就用手回答，不问话便整日纯朴安静。定力圆满，天光显发，于是迁居云溪之滨，门人为他在岩边凿出洞室。忽然遇到一口石井，寒泉清冷作响，众人惊异。先生笑说：不远处几尺之外还有两口井，那是我前世修炼时经营的地方。挖掘后果然如此，直到现在，这座洞宫仍称为三泉。到丙申年，先生又回到武官，前往拜见母亲；母子相见，母亲非常惊惧。于是选择太基山北麓，建灵虚祖堂，亲手栽植桧柏，苍翠成行。居住不久，乡里诬告先生杀人，先生便不申辩，接受捆缚，被关押审讯将近一百天。纯阳祖师听着玉漏声，驾着苍麟，下临碧霄，进入幽暗之处，找到伽尾，交给他笔，教他学习文章。后来真正杀人的人自首，先生得以免除囚禁之刑。等到他获释出来，文章书法都极为精妙，有龙蛇飞腾的形态。大定戊申年，他在昌阳主持醮仪，彩云覆盖坛场，白鹤在庭院中飞舞。这年秋天旱得像火烧一样，他再次诚心祈雨；登上祭坛后，四望无云，便说巳时午时交界时应当有甘霖倾泻。所说果然有征验，如同回声响应形体声音。从此以后，东州的醮坛都由先生主持盟誓，必有祥风清冷吹来，卷起纸钱上升；感应如同神迹，直到现在各郡石刻还保存着。承安三年，章宗听说他的道价铿锵有声，便派使者征召他；鹤板、蒲轮相接，把他迎入紫宸殿，待之如上宾，赐给他一座琳宫，命名为修真。官僚士庶络绎不绝，门外鞋子无时不满。第二年三月，他请求返回故山，天子不敢把他当作臣下，赐额‘灵虚’，荣耀光照祖庭。到了癸亥年二月仲春初六吉日，先生击鼓集众，把将要赴仙苑之事告诉大家；曲身枕着左臂，安然返真。祥光氤氲，瑞气纷纭。他留下的文章，仙乐般运行于太虚；盘阳与尘世相合，安闲修真，仍然注解《道德经》、演述《阴符经》、撰述《黄庭经》，深奥地探入义理之窟，条理通达地阐明圣真之道，足以成为万世的规矩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