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录卷之五

译宗师更加珍惜这项新恩，坚定不改一向的操守。至元二年，皇帝下旨在长春宫建金箓大醮，设三千六百分位。举行仪式那天，群鹤飞翔起舞，向下掠过坛场，离去后又回来，连续多日如此。天子嘉奖此事，赐给宗师金冠、云罗法服一袭，又命翰林词臣撰写瑞应记，刻在碑石上。岳渎庙宇经历金朝末年兵火，大多毁坏；内府拿出元宝钞十万缗交给宗师，雇工修缮。宗师选择道门中廉洁而有才干的人，按照工程多少发给钱币，让他们各自负责。有人铲除瓦砾重新建造，有人修补坛场、增建修整。前后经过两个寒暑，四岳一渎的五座庙宇全部完工，完全恢复旧日面貌。正要磨治贞石，记录圣代尊崇祭祀典章、敬奉山川、兴复毁坏废弃之处的盛美时，宗师忽然染上轻微疾病，于至元七年冬十一月十七日示化，享年五十一岁。京师士大夫以及远方道士、俗人奉香致祭的，堵塞街道，连续几个月没有停止。唉，全真教以识心见性为宗旨，以损己利物为实践，不依靠参学，也不树立文字；从重阳王真人到李真常，共传了三代，学者渐渐知道读书，不再把文字当作障碍。等到宗师掌教，大力阐明玄妙宗旨，此后学者才都知道讲论经典、涵泳义理才是真正的入门之道。宗师开始继承法统时，前辈中德高望重而仍在世的还有很多；宗师作为后进，却超越他们而居其上，内心不能没有一点非议。然而宗师的德量深厚，气度相貌温和，安然处顺，不显边际；强悍的人佩服他的谦恭，骄傲自满的人因他的退让而惭愧，所以起初虽有人轻视他，时间久了便都肃然起敬。再加上他持身精谨，待人处事通达合宜，京师贤士大夫和四方宾客，与他交游的人无不受到他的感化。至元九年三月三日，葬于五华山道院东边。办理完丧事，提点刘志敦拿着行状，奉嗣教真人王志坦之命来请我撰文。我谨慎地按次序叙述他的事迹大略，并为他作铭辞。铭曰：上天降下正道，人们秉持常性，同出于这一天性；人一出生便具备完整浑厚的本性。后来知识诱导、外物变化，使内心发生变迁；原本浑朴的状态才开始沉沦，变得残缺而偏颇。于是有至人从秦川兴起，不矫饰、不造作，连言语也忘却；仰慕他的风范，远远传播到东海一带，他一举驱策学者归于淳朴本源。道统流传到第四代，道风更加光明；继承教法，终于有了诚明这样的贤者。诚明早有青霞般的志向，善根久已培植，天资禀赋非同寻常。他束发初入长春宫，三千道流都仰慕他的仪表。萃玄堂深藏幽静，人迹罕至，层层排列着千函经典，锁在幽秘之处。宗师掌管钥匙，任意披阅群书；万卷书的浩瀚内容充满胸臆。他迅速沿着门径直达要旨，不怕艰苦劳累；博览之后能够归约，道才是真实的。真常真人的门人遍布天下，年长而德高者并非没有；一旦顺应变化拂衣而去，心法秘密传授，唯有宗师最为亲近。高筑坛场，拜请韩信般的贤者，千古盛事使三军震惊。学道本来在于心悟，辈分并不拘泥于入道早晚。身穿羽服、头戴黄冠的道士有十万多人，奔走在长春宫下的道路上。仙家看待世事如同流动的浮萍，空中的浮云聚散轻易。正当他走向市朝观察万物变化时，忽然乘鸾驾鹤升上青天。玉泉西北烟霞繁多，五华山的山色高峻巍峨。驾驭风云一去，如同逝水；仙骨长久留在山中。千秋风雨使云萝荒芜，坟前丰碑上的文字永不讹误。《湛然子赵先生墓碑》。京兆路提举学校官、前进士孟攀鳞撰写。古代有道之士，使内心正直，使气概刚大，不被世俗事故夺取，不被人欲混杂；利害忧乐不能迷惑，得失宠辱不能动摇。表现在行为事业上，是超绝世俗的善行；表现在言辞上，是胜过众人的美好。在儒林中，他是儒术的典范；居于玄门中，他是玄学的标准。若不是内心正直、气概刚大，涵养达到极深极全，始终守全大道，谁能做到这样呢？湛然子赵先生，名九渊，字几道，是陇州人。幼年出家，拜丹阳大宗师为师。他天资高明，德性纯厚，对于洁静精微的道理一向深加探究；对于怪诞虚无之事，从未涉猎。知道身体以神为主，所以努力修炼；知道道以文章为作用，所以寄托于著述。谈论从不轻率，所谈必以公正之论为根据；交游从不泛滥，所交必选择端正的朋友。至于一篇文章、一首诗、一篇赠答，都是用来阐发玄妙宗旨、畅达幽深心意的，使混元之理融会贯通，归于同一境界。因此他的道望崇高厚重，教风遍及西方之地。丁亥年中，他忽然仙去，凡是做过门徒的人，长久铭记并服膺他的心传训诫。嗣法弟子赵公志仲追念先师传授之恩，遗憾无法报答，谨捐出清修资财，特意选择吉地，筑坟立碑，于是刻写此文。玄默阖茂年，关逢摄提格月，昭阳大渊献日恭敬记下。

译《终南山灵虚观冲虚大师吕君墓志》。陇山湛然子赵九渊撰写。道家一流，以完备真实功夫来光耀前人，以修养真实德行来教导后世；高举于万物之上，超出尘世之外，这难道不是超绝同类、脱离伦常者的作为吗？伟大啊！全真道教由来已久，重阳祖师开创源头，后来有七真弘扬支流、继承前贤；接续其事业、奠定祖庭基础的是谁呢？冲虚大师吕君就是其中的首位。吕君法名道安，家本宁海，世代是巨室。幼年聪颖悟性高，志向仰慕玄门；仙风道骨禀于天性，真实功德资于本性，善于继承丹阳的志向，远远离开世俗之路。吕君大概是出家人中的豪杰吧！侍奉师父时早晚不懈，立定志向始终不变。所以在祖庭四十多年，支撑弘扬玄教，光大前贤事业；修建堂殿，整洁坛场，以庄严奉行香火；步斗牛、养精神，以成就静定功夫。修炼外在、涵养内在，积累功德、累积善行，用来教导后世的规范，何其广大啊！承安年间社会动乱，真道闭塞不通，吕君难道不是挽救中流的砥柱吗？他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屈服自己的身份，挽回已经倾覆的波澜，扶正将要倾倒的栋梁。恰逢玉阳真人奉诏主持教务，吕君于是重新修建基础；朝廷宣赐道观名号为灵虚，制书授予吕君冲虚称号。他披戴法服，门下弟子三百多人，祖庭教法于是蓬勃复兴。兴定年间，他屡次远离尘世。有一天，他嘱咐门人一些进道的话，于是写下颂词：平生不懂得作论道诗篇，只有锹和钟陪伴了四十年；稍稍通晓《阴符经》三百字，粗略明白《道德经》五千言。各种事物都放下，各种事物都能悟；万物全都忘却，万物全都舍弃。此去不会遭阎王老子召唤，今天只等待玉皇宣召。颂词写完，他悄然羽化，享年八十岁。唉，像吕君这样出家修道的人，确实是超绝同类、脱离伦常的一类啊！不久，他的法弟毕知常把吕君的灵柩安葬在祖坟北面，请我撰写墓志，以彰明潜藏的德行。我于是摘取其事实写成记文，并接着作铭说：看那吕公，山川精英所钟聚；幼年便脱离尘世罗网，早早登上道宫。侍奉师父十分谨慎，待人接物十分恭敬；立志做事，有始有终。不辱没他的祖先，能够修养自身；适逢道教经历兴衰，挽回了教门风气。启发保佑我们的后人，规划恢弘真实功业；朝廷授予美好称号，人们敬仰他的德行仪容。大数恰好到了，尘缘顿时空尽；如舟移入夜间幽壑，珍藏于乡里之中。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其光辉永远不灭。

译《真静崔先生传》。止轩杜仁杰撰写。先生姓崔，名道演，字玄甫，是观之修人，号真静。他天性高雅质朴，没有世俗气韵；长大后博读三教典籍，洞彻明白大义，认识他的人认为他是承载大道的人才。他侍奉父母以纯孝闻名，守墓三年；离家出家做道士，师从束海刘长生，深得其传。后来归居将陵韦家墅，在那里行医，借医术来筑立所谓积善的根基。富贵人家他一无所取，贫穷人家反而多加周济，因此四方远近没有夭折之人，人们都感念他的恩德。粗暴的工匠王彰非常嫉恨他，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才肯罢休。一天在旷野遇到先生，便把他拉倒撕裂，打翻在地，又用土块封住他的嘴才离去。王彰以为他死了，过了一会儿先生又苏醒过来。路过的人惊叫着询问情况，先生说：“我每次疾病发作就会这样，后来也就不再介意了。”过了不久，弟子刘志怛请他到布金山昊天观居住。边地人杨涓、毕琳想来有所请教，约定仲冬前来；过了约定日期却没有到，当时大雨大雪，毕琳于是抱着扫帚在庭院问候，捡到一片纸，打开一看，原来是先生斥责二人寒盟失约的文章。又有横山的马志定、路志亨，侍奉先生已经很久，临行前把诗烧掉，并把诗匾挂在所居堂上；堂上刚挂好，诗却忽然出现在墙间，好像刚刚写成一样。他的神异大多如此。贞祐年间战乱时，他挺身向南渡行，寄居巩县纯阳观。停留不久，门外便挤满了鞋子。兴定辛巳年八月二十九日，他端坐面向南方而逝，世俗寿命八十一岁。先生平生所作、所行、所得，只有门人张志伟独自完整记载了其大概。赞曰：天下人所看重的得道之士，不过是来时顺应时机、去时顺应自然罢了，并不只是因为能够乘云气、跨箕尾、通解水火、遗弃冠带、由仙人引导、以音乐殿后，才把这些当作升天的证明。我读《列仙传》，涉及这种说法的很多。古代隐士在深山穷谷中安然蜕化，千年以后不知有几千几百人；不幸的是不被世人知道，直到湮没而无人听闻。幸而有好事者加以记录，却又把事情过分神化，使后世不能完全相信，真是可惜。我再推想隐士的心意，恐怕他们并不像这样急于制造一时惊骇视听的景象。先生却不是这样。他不属于内，也不属于外；不是有，也不是无。我以为他是黄冠道士吧，可他的教戒精严，有超过释氏之处；我以为他是缁衣僧人吧，可他的操行忠孝，又超出先儒。把前代圣人的万般法门混合为一个整体；对马、路二人提出燎原之颂，对杨、毕二人降下雪庭之书，不过是姑且在三昧中游戏，这难道就是先生的本心吗？总而言之，他以慈、俭、礼、让作为立身根本，以《诗》《书》《论语》《孟子》作为教人的符信。等到他逝去，仍然端坐不动，如同平日安居；浩浩然与造物者同游，悠悠然将与元气一同存在。因此恩诏一下，名籍便列入清都，赐号真静，不也是很恰当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冲和真人潘公神道碑》。翰林侍讲学士、少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徙单公履撰写。自从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神仙之说便开始兴起。老子经过殷代、周代，以《道德经》五千言推阐道的极深奥妙，他的教化流传到万世。秦汉以后，程功能，平枝干，合事尼徒，百堵皆作，不到几年新宫便告竣工。堂殿、廊庑、斋房、厨房、马厩、仓库，下至寮舍、浴室之类，各有安排，无不焕然一新。向北越过一所房舍，有座山叫九峰，当地人说这是纯阳得道的地方。于是派他的弟子刘若水修建纯阳上宫，又在宫旁创建下院十多处，购买良田、竹林、苇地以及蔬菜园、果园、船车、碾磴等，使常住每年各种费用都得到充足供给。至于四方来访、经过宫门来拜谒的人，环顾四周，看见宫观严整壮盛，敬畏之心便油然而生。把祠宇改建成宫庭，尊卑差距何止万万倍；然而对于纯阳的本真又增加或减少了什么呢？只是整饬外在形制的办法，使道教流传得更远，也使人的观感不同；这就是象教所以不能在后世废弃的原因。在人们见闻之际震动天下耳目，使他们断绝轻慢亵渎之心；外在的严整正好辅助内在修持，象教之所以尊崇，正是大道之所以受人尊敬。由此说来，宗师扩大功业、营造新宫、崇建宫观，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壮丽吗？己酉年秋，中宫下懿旨，凡海岳灵山以及玄教师堂，都派近侍护送宗师，并一并降香以示礼敬。于是增修潍阳玉清宫，又到昆箭山麻姑洞，把历代诰册取来刊刻在石上，以彰显灵迹。壬子年夏四月，真常真人因奉朝廷命令祭祀岳渎，经过永乐时，看见宫观规模宏大宽敞，高兴地对宗师说：“没有宗师就不能完成这段胜缘。”于是拿出府库资财帮助经费。第二天早晨，他和宗师一同登上九峰山顶，看见山势秀美高耸如椅，便改名为玉椅峰。甲寅年春，圣天子尚在藩邸时，命令在长春宫举行普天醮，于是召集四方品行清高的羽士道流，宗师首先入选。仪式显现彩云、鸾鹤等祥瑞，真常真人说：“这祥瑞正好由公承担。”于是把清和真人遗留的金冠锦服赠给宗师。事情办完后回到永乐。丙辰年夏四月，宗师来到上宫；到五月初一早晨，忽然对左右说：“我幼年遇到长春师，接受他的秘传，终身诵习，略有所得。后来清和、真常两位真人又把纯阳师祖的世缘交付给我，我近年经营此事，已经略有次序。现在世缘、道念也差不多能够兼修并举，再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大概要走了吧？”众人不知道他所说是什么意思。

译二十六日，宗师将要返回下宫。当时正值盛夏，烈日遍路，随从都以为他病了。宗师说：“你们这些弟子走路不会受伤。”忽然阴云雾气四面合拢，到了下宫四十多里处，人人都不知道暑热，这更加令人惊异。起初纯阳殿前有两株古柿树，根干盘曲交错，枝叶茂盛；一天夜里无风自折，众人这才惊悟说：“柿树无风而折，真是大异。”原来宗师前几天的话，征兆就在这里。当天夜里二更将尽，宗师忽然拄杖走出，面向四方，诵念咒语。随即把灰撒在身上，露天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不久又进屋，让人用汤水洗面，随即换衣取笔，写下一篇颂词。写完后便靠枕悄然逝去，享年六十六岁。门人向掌教诚明真人报丧，真人派提点孟公前来，赠送了很厚的丧礼。庚申年三月初五，葬在宫的乾位，又修建别祠，命继承其事业的人奉行岁时香火，这是报本反始的道理。后来诚明真人把宗师的德行上奏朝廷，朝廷赐号冲和微妙真人。宗师天性仁厚，戒行修洁，虽然身居道流，却乐于行善施舍。中条山东西的居民每年年初有时向宫中借粮，数目超过千石；适逢灾荒，道士们供养不足，众人商议想要征还，宗师说：“年荒人饥，夺取他们的粮来供给这里，这难道是仁人应有的心意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借粮的人听说后都感念他的恩德，此后每逢纯阳诞日便相互邀集设会，献上香资来报答，年年如此成为常例。癸丑年春天大旱，总管徐德禄带领诸位老人向宗师祈祷，宗师为他们诵《灵宝经》，不到十天便降下甘霖，水深盈尺。宗师曾居住在九峰纯阳上宫，又号九峰老人。门人、三宫提点渊静大师刘若水，于宗师诵经处筑台，题名为“九峰老人诵经台”。刘若水于是把宗师的行实写成状，交给提点纯阳万寿宫事务的文志通。文志通从永乐赶到燕地，共二千里，带着知宫刘志复来见我，说：“宗师的道行如此高深，但神道碑的石头还没有记载，冒昧请求您撰写。”我以才疏学浅推辞，前后往返四五次，他的请求更加坚决。我认为志通尊敬老师十分笃厚，又专诚托付给我，这值得嘉许，于是叙述宗师始终经历，按次序写成文章，并附带说明。道作为教化，源远流长；小则始于炼度的细微功夫，大则达到性命的深奥境界，无一不是修道之事。至于营建宫宇、救济贫弱，不过是接触外物而随缘应感、劳作而不据为己有、施予而不求回报，只是神化的糟粕罢了，并非宗师的至高境界。若把这些外在交接与营造看得太重，纷纷扰扰，恐怕反而是多事了。然而，能够在淡泊中游神、在寂漠中合气，超然独观而自我超出尘境之外的人，又哪里会把这些看作土石草芥而夹杂在心中呢？所以自从宗师从海上而来、在各处营建宫观之后，他的行迹与世俗相处，道却随着精神运转；固然没有一天不接触事务，也没有一天不处在悠然淡泊之中。世人只看见宗师计算日期建造房屋，片刻之间也不曾停止为这些事情操劳，便以为他不过如此，哪里知道至人只是顺着事情本来的样子而行，无所特意作为，寂静与感应合一，内心虚静而自然应物呢？道本来只有一个，只是人们各自依所见而命名，所以名目并不止一个。试从四个方面说，就是微、妙、玄、通。称为“微”，是因为它幽深恍惚，不能用形象表现；称为“妙”，是因为它变化不可测，没有人知道它为何如此；称为“玄”，是因为它深邃而不可探究；称为“通”，是因为它的化育无所不遍。对它加以摹写形容，当然已经很充分了；然而智者的智慧、仁者的仁德，虽然所见各有不同，最终归宿却是同一个，难道会有两个根本吗？它浑然圆满周遍，没有一点污损残缺；在山中充满山，在河中充满河，这就是道的完整。遍及天地六合的内外，穷尽万物大小，虽然神妙变化没有固定方式，却没有一样不是实理，这就是道的真实。由此而成为命，由此而成为性，由此而成为心，又由此而成为情；有的是源头，有的是支流。由此推演伸展，又有什么不能完整、有什么不能真实的呢？既然如此，完整与真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它们大概就是万般变化的根本、一元之气的整体吧？长春真人传给宗师的，大概就是这些；宗师又能够推演推广它，所以值得刻铭。铭曰：浑然圆满的妙理包含元精，先天后天都不会毁坏败成；一个真实之理熔融陶冶，蓄藏成万种形体，繁多的事物谁也不缺，谁也不显得特别多余。天地自然的天乐，实在难以命名；不知何时七窍开启，情欲的孔窍开始萌动。人们以智相互倾轧，以机心相互倾害，纷纷产生百般虚伪，没有一个是真诚的。风俗衰颓、世道靡乱已有三千年，谁能挟持而带回大庭？难道不是否极泰来、时运将要亨通了吗？于是有奇异之人出现，悼念含灵众生。因内心觉悟而明白道理，开启积久的蒙昧；你们恢复完整，你们恢复真实，恢复你们的本性和情感。像从醉中醒来，又像从昏暗中清醒；六尘澄澈明净，神珠光明。只有宗师开启玄门锁钥，通达玄妙大道；十年之中，起居动静都保持安定不凝滞。外在事务纷纷扰扰，内心却常保宁静；功德成就后羽化而去，何其清冷飘逸。乘风万里游于太清，俯视八方，尘世幽暗；中条山郁郁葱葱，黄河曲折回旋，环抱缠绕。把宗师盛大的德行记存在我的铭文中。

译《无为抱道素德真人夏公道行碑记》。紫微野人姬志真撰写。真人姓夏，名志诚，号清贫道人，是济南章丘人。他家世代本是农家，以积善闻名乡里，不合义的事不做。历代祖宗从未有人被告到官府，都是把分守的道理传给家人。父亲夏珍有三个儿子，真人是长子。他生性简静，体貌魁伟，天性敦厚，少言少笑。从束发年纪起便有出家的志向，刚过二十岁，不愿娶妻，常常忧虑生死性命之事。等两个弟弟长大，便分别为他们完婚，教导他们奉养双亲，自己请求出家，起初家人都不答应。泰和改元时，真人坚决辞别，父母也知道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便同意了。他径直前往栖霞太虚观，拜体长春宗师为师，参究玄理，亲近侍奉左右；凡有一点所得，便早晚铭记在心，从不改变。真人不读世间书，但每天记录进修道德之语一千字。他常常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亲自勤劳处理各种事务；大概正是在实行众人难以做到的事。贞祐年间，四方夷族纷纷骚扰，有大盗盘踞海州，州中道众没有办法脱身，宗师命真人前往救助，他立即毫不推辞地去了。到达后设法援救，获免的人很多。看他接受命令专一正直，即使经过虎豹和兵甲也毫不躲避，大概是敬信之心达到专一的缘故。己卯年，朝廷派使者召请宗师，真人也随行，向北经过居延沙漠，路途遥远达数万里。众人有因旅途劳顿而厌倦的，真人便把自己乘坐的马给他们，自己徒步行走；他苦己利人的行为就是如此。到了行在，居住不久，又随宗师返回燕京，开辟玄门，真风大振，远近前来焚香参拜的人像集市一样。真人所得的珍玩财物，即使从眼前经过，也从不过问来由；有人求取，他便给出，从不吝惜。宗师因为真人的志愿和操守，命他主持玉虚观事务。不到几年，他拄杖回到宫观，拂袖而来，把囊中物品全都抛弃，大概是不把外物放在心上。后来又命他主持白云观事务，真人率领众人勉力而为，人人都佩服他的德行。丁亥年秋七月，宗师示世，继而清和真人主持玄教；壬辰年，任真人提点长春宫事务。他混处于众人之中，从未有尊大之心；没有人询问时，终日不说话，有人询问便和悦应答，只是劝人修行而已。他处在纷繁杂乱之中，不挑拣乞丐、皂隶以及门弟子中地位最低的人；即使与狂童对坐，以你我相称说笑，也不把贵戚大人区别对待，因为他的心中没有彼此之分。壬寅年秋，主持宫务已经十多年，以年老请求闲退，众人仍然恋恋不舍；他坚决辞请，才得以获准。即使退居闲处，遇到普请劳作，也总是亲自带头，大概已经到了忘我的极致。在宗师左右，始终如同一日；他侍奉上人的心，从来没有片刻懈怠。常常整日端坐，坚定如石；即使面对喧闹悖乱、混杂纷扰，也像没有听见看见一样，如同土木偶像。不认识他的人把他看作愚笨。有人向他询问方外先天之说，他对其中要旨都明白清楚，却从未说过，大概是涵养深厚而能够安定。详细考察他的为人：处理事务专一，立身行事真实；待人接物疏朗，处众宽厚；奉事上人恭敬，接待他人真诚；这一切都出自纯正的道德。戊申年，掌教真人依恩例授予他无为抱道素德清虚大师称号，并赐金冠锦服。真人于乙卯年八月初六日示化，享年八十三岁。门人奉其衣冠葬于五华山仙茔，这是礼制。辛酉年，王庭嘉奖他的德行，派使者持诏追赠现在的名号。我曾试着评论他：从前田子方的老师叫东郭顺子，他为人具有真人的外貌而秉持天性，虚静而保存真实，清净而能容纳万物；万物没有什么能以道理正其容貌而使他觉悟，使人的私意自行消散；田子方从未称誉他，是因为他的德行难以言说。素德真人像东郭顺子那样做人，为什么会如此相同呢？真人从刚成年一直到终身，步行举止都在玄门之域，没有一丝一毫利欲私心。至于以自身率领万物，从未用责备、伤害、割裂去对待他物。他专心致志，内不失去自我，外不损害万物；往来于尘世幻化之间而无所障碍，正是所谓具有人的形貌而秉持天性、清净而能容纳万物的人。若详细评论真人的行为，没有虚妄的行迹，没有惭愧的言辞；手的举动、手指所向、顾盼之间，无不任其真实；言语沉默、行动停止，无不依循真实。这些都只是从外在行迹加以考察罢了。他在玄门六十多年，秘密从真师那里得到的传授，不容易拿出来给人看；所谓圣智所达到的境界，鬼神也无法测知，或许将与天地长存，这哪里是普通人可以轻易评论的呢？后世的人听闻真人清静、真实、平淡的风范，努力仿效他；只要不放纵自己的心而忘失本性，时间久了就会相似，也就接近大道了。中统年间关逢困敦年，姑洗月既望日，谨斋沐顿首，勉强写下此志。《冲虚大师于公墓碣铭》。太原李鼎撰写。宗师姓于，名志可，字显道，号冲虚，是宁海人，为汉代高门于公的后代。父亲名江，有六个儿子，宗师最小。他一向喜好淡泊清净，年幼时便有出尘之志。承安初年，长生刘真人在武官以道接引人，宗师听说后前往；在顾盼之间，似乎与道有所契合。虽然父兄约束，不允许他立即跟随刘真人远行，但默默相互感召的机缘已经发动，不能自行停止。年仅十九岁，便打定主意前往刘真人门下侍奉。居住不久，长生真人归真，于是又向长春宗师求法。宗师知道他是承受道法的器材，便授予他道法。宗师得到法后，承担炊爨等劳役十多年，以期服膺厚德，当时也因严谨洁净而受到称誉。后来随宗师奉诏，回到燕京大长春宫。宗师仙去后，清和真人继承教法，便命他提点本宫事务六年。常住的产业有增加而没有废坏，上下和睦，内外安宁，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扶持。后来因年老得以闲退。乙卯年春二月庚午日，他染上轻微疾病；过五日甲戌日，收敛气息、屈肱而卧，安然顺化于白云观寝室中，葬在五华山众仙茔，享年七十一岁。

译众位年高德劭者相互说道：“这位老人自宗师仙去后，受清和、真常两位大宗师托付，主持宫门事务，时间如此长久；平日开支用度，有出有入，眼前充满流转的物品，哪里数得清呢？等到这次小敛时，除了衣服一件、袍子一件之外，再没有多余物品，这是值得称道的第一件事。又自从进入道门以来五十多年，衣服从不解开，脸从不沾席，这是值得称道的第二件事。他临化时，门人问及丧葬安置之事，他拒绝说：‘我将要去了，清气浊气各有所归；这一聚尘土，沉埋、焚烧、露天安置都没有什么不可，又何必询问？任凭你们办理。’这是值得称道的第三件事。至于其余方面，他在言语沉默、行动静止之间，谦逊柔和、诚实恭敬的德行日积月累，表现在行事上的地方很多，不必一一列举。姑且根据这三件事来考察，足以明白他善于守持从老师那里继承的道法，精确纯正而外物不能束缚他。于是门弟子众人共同商议为他谋求不朽之计，写下他平日行事的大概，请我撰文，准备刻在石上。我也重视这位老师有道，便根据事实编次成篇，并为之作铭：一切善行的美好，都藏在真诚之中；如何考察它？看他的行为。五十多年，衣不解带，脸不沾席；为什么始终不改变？因为我的心不是石头。财货钱币如流水，人情世故如丝线；为什么始终不受牵累？因为我的心本来虚静。屈肱收息，所得并未昏昧；如今果然还剩下什么？只有溪声山色。虚假的人只能见到虚假，真实的人才能见到真实；我玄门之中，像这样的人真是伟大。年高的宿老和门弟子共同谋划不朽之计，刻下这篇铭辞，昭示后世。《玄门弘教白云真人景公道行碑》。京兆府学教授、少华李庭撰写。《尚书》说：“吉祥之人行善，只怕每天都不够用。”这是说内心没有别的作为，只是一心行善。《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说上天没有不报答的。有人具有奇伟卓绝的行为，却不能在自己一生享受福乐，必定会由他的子孙享有。我私下观察白云真人景公的父亲，修仁行义，勤勉不懈；对于赈济贫困、周济急难，就像饮食一样自然，勤劳到了极点。因此上天降下监察，生出一位善人。又命仙真加以周旋诱导扶持，最终使他像蝉蜕壳一样脱离污浊，安坐享受清净福报将近五十年。所谓“在幽冥中积累善行，在昭明处获得报应”，难道不值得相信吗？真人名志远，字子玄，是莱州掖县人。高祖元亨，曾经历任官职至安化军节度使；曾祖贞、祖父得中都高尚地立志于山林，隐藏德行而不显耀；父亲遵性情明毅慷慨，胸襟洞达，没有局限。起初景氏世代为著名姓族，宗族人口曾多达万人；其中有孤贫强悍、靠自己的力量无法供给生活的人，父亲都亲自承担供养。事情办成后，从不露出丝毫自得之色。乡里有人因流言被官府拘捕，父亲认为他无罪，便替他承担；在狱中又能用恩惠诚信感动狱吏，于是获准自由出入，凡是狱中的冤屈案件，大多从容设法使之得到昭雪释放。不久，他自己也因恩惠而获免。大定丁亥年，重阳祖师带着诸位师真西游，便住在他家，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儿子成为羽衣之士。”于是就在他乡里建造龙翔观，早晚焚香供奉天真。泰和乙丑年，年成饥荒，百姓面有菜色，他便打开私仓煮粥救济，靠此得以活命的人很多。癸酉年兵乱之后，尸骨遗骸遍野；他亲自冒着严寒艰苦，把遗骸全部收葬。多次拾到遗失的财物，价值很高，必定等候主人来归还；没有主人来认领的，就全都散给贫乏而无力供给自己的人。母亲张氏也有贤淑德行，侍奉公婆恭敬谨慎，受到称赞。不久生下公，气质沉厚，少言少笑，举止不同寻常。十五岁时，曾让他读书，他辞谢说：“读书不是我的爱好，我所愿意的是神仙轻举之事。”父母想强行改变他的志向，他便独居一室，自我洁身。祖师此前的明见，在这里得到了验证。于是他辞别家人，拜长春大宗师邱公为师。戊寅年，奉宗师之教，住持莱州昊天观。大元兴起，太祖圣武皇帝天资仁圣，心慕玄风。己卯年冬，派近臣刘仲禄携带手诏，驾着安车，向东来到海滨，征召宗师。第二年春天启程，宗师仍带领十八名高等弟子同行，公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他们栉风沐雨，手脚磨出老茧，跋涉数万里，在西域雪山的南面拜见皇上。皇上虚心询问，于是回答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既然已经使他们归附，就应当使他们安定下来。这是救济世人的重要原则。”这些话奏上后，深深契合皇上的心意，皇上以玉音嘉奖慰问，只恨相见太晚。于是奉旨佩带虎符，主持天下道教众人。将要回来时，车驾停在金山之巅，回头对清和尹公说：“景公自从跟随我以来，跋山涉水，日益恭敬，可以说很勤勉了。看他的气象，将来弘扬我的教法的一定是这个人。”尹公说：“是的。”到了燕地，宗师住持太极宫，不久改为大长春宫，委任公总管宫门事务，并授予清真大师名号。又把《济国救民经录》交给他，度化道士昊志央等，以备洒扫之用。宗师成仙后，遗命清和继承教门事务，公从旁辅佐维护，自始至终从未懈怠。甲午年春，清和委任他主管山束诸路，车驾所到之处，老师宿德闻风前来迎接，把粮食和丝帛成千上万地送到堂下。若不是诚心妙行能够感动人心、感化万物，怎么能这样呢？戊戌年春，太宗英文皇帝下诏选拔高道，公随掌教真常李公奉诏赴京。这一年冬天，奉旨辅佐洞真于公，一同重建终南祖庭，并负责陕西教务。庚子年春，便进入长安，这是应府中官员请求而去的。建立大玄都万寿宫；骊山的白鹿观、终南山的太一观、樊川的白云观、凤栖原的长生观、蓝田的金山观等，都革除旧制而重新修建；其余宫观的兴建、修复、补弊，数不胜数。秋天，太傅移刺公、总管田侯各自派官员随公带着奏疏到燕地，请清和大葬祖师。事情办完后，甲辰年春，先锋使夹谷公到祖庭设置罗天大醮，礼请洞真、宋披云、薛太霞以及公和李无欲，共五位真人主持醮事。正逢皇子永昌王派使者赵崇简设置金录大醮，为国家祈求祥瑞，于是又和诸位公共同办理醮事。看他们进奏时精严庄重，灵异显著，使者回来后详细奏报此事，因而召见他们，礼遇十分优厚，并进封参加醮事的五位真人徽号，公按例加号玄门弘教白云真人。丁未年冬，太傅移刺公在佑德观设置黄录大醮，临坛仆体的人有一百多人。戊申年春，皇太后派使者杨仲明携带诏旨，赐给他金符、冠服，仍命他照旧领职。

译辛亥年夏，宪宗皇帝即位，派使者唐古出持玉玺宣谕，委托他掌管关中道教。癸丑年，皇太弟派使者脱惧乘驿马传达诏旨，以师礼相待。乙卯年六月，他没有疾病，早晨起身，忽然召集众人，对门人申志信说：“我要走了，你应当继承我的职务，主持后事。”又命人置办丧葬用品。到七月二十四日，顺化而终，享年六十六岁。第二年，改葬在祖庭西北角仙茔旁。己未年冬，门人将要立碑，志信和本宫提举郭德山、李志希等人写成他的事迹，来庭中请我撰文。我再三推辞而不能免，只好谨慎地编次叙述他的事迹。考察公的为人，谦逊退让，似乎不善言辞；但说到救济时世、利益万物的事情，却坚定如山，言辞神色都很严厉，说话必有根据，众人无不心悦诚服，因此宗师唯独对他特别倚重。他来到关中后，道德声望日益隆盛，平常以恬淡自守，从不说怪诞的话引诱愚俗。一时之间，达官名士纷纷归依仰慕，四方学徒数不胜数，所以声名能够震动朝廷，屡次受到奖赏。若不是践履纯正诚实，怎能达到这种地步？世人之所以使自己的心陷溺，不过是欲望和利益罢了；而公却断然斩绝这些，把财物看得不异于鼻涕唾沫。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天资远远超过常人。因此为他立碑，并系以铭文说：景氏是显贵的姓氏，居住在海滨；世代积有潜藏的德行，于是生出了贤哲之人。上天赋予他本性，含有元始的淳厚；不加雕琢，不事修饰，完整保全天真。重阳长春前来提点警策，传授玄妙言语和秘诀，师徒亲自授受。剖开心胸，舍弃机智，专一精神；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没有受到丝毫玷污。圣明皇帝向往道术，起用隐逸之士；追随师父万里，拜谒紫宸。一句话就停止杀戮，正是仁德；功德充满天地两仪，谁能与他相比？推行他事业的余绪，使我的秦地得到教化；人人饮食恩惠，连凶猛之物也被驯服。历代圣君相继承接，道教更加振兴；赐予金冠鹤氅，新的恩宠更加优厚。高大的厅堂和宽敞的屋宇，华美而宏丽；逍遥宴饮居处，终其一生。功成之后超脱尘世，便成为上宾；往来从容自然，肘臂自由屈伸。有一种不灭的存在，寿命没有边际；门人记载他的德行，刻在青石上使其不泯。千秋万岁之后，仍仰望他的光辉遗泽。《甘水仙源录》卷五完。＃１“张志伟”，艺风堂拓片作“郝志坚”。＃２“忠孝”，艺风堂拓片作“孝悌”。＃３“饥”原作“余”，据艺风堂拓片改。＃４“就”原文脱漏，据艺风堂拓片补入。＃５“剖”原文脱漏，据艺风堂拓片补入。《甘水仙源录》卷六。夷门天乐道人李道谦编集。《终南山重阳万寿宫无欲观妙真人李公本行碑》。宣差宗玄大师、提点陕西五路兴元路教门并兼领重阳万寿事务何道宁撰。在东海钓取六只鳖的人，不会因为只想钓小鱼就垂钩；在邓林采伐合抱粗的大树的人，不会因为只想取得一把之材就举斧。假如立志远大，就不会计较区区小事。如今考察无欲公的事迹，他那种超出万物之上的志向，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吧？公姓李，名仲美，原是月山人。父亲李珍，任职官酝，有四个儿子，公排行第二。他生于大定己丑年。五岁才会走路，长大后聪明过人、慷慨豁达，坚定地以正直自许。乡里有狡猾奸诈的人，他常常用正直的言辞折服他们，人们见到他都畏惧服从。他曾经纵情饮酒，把全世界都看得不值得玩赏。三十七岁时，忽然醒悟说：“与其沉沦在尘世之中，哪里比得上摆脱尘俗而进入方外呢？”当时全真教正在兴盛，他想拜师却不知道投向哪里，恰好碧虚杨先生主持重阳祖庭事务，于是前去拜见。碧虚向来能从人的眉眼间识人，知道他是玄门的栋梁之材；但因他还有亲属关系的牵累，料想他心中有难以割舍的事情，便让他先回去，只勉励他积善而已。公回到家中，同亲友诀别，辞谢妻子儿女而离去。妻子讥笑他，他笑笑而不理会。父亲见状斥责他，公委婉地陈述，向父亲说明性命之理，父亲渐渐醒悟，也想向道，于是和他一同到碧虚门下。碧虚认为公的见识器量非同寻常，给他取名守宁，并赐号无欲子。公蓬头垢面、穿着破衣，在市中行乞，当时人称他为酒李先生。日常生活中，他只把救人利物作为自己的责任；至于幽微的道理，也确实达到了极深之处。大安庚午年，秦地大旱，居民受到饥荒困阻，公对同伴说：“百姓饿到这种地步，怎么忍心坐视不管？”同邑赵三郎富甲关中，公到他门前，详细诉说乡里艰难困苦的情形。赵三郎醒悟，于是开仓拿出粮食交给公赈济。公和齐志道等人日夜烧火煮饭，用来供给贫病之人，每天救济不下百人。井水正好干涸，众人忧虑，公暗中向神祈祷，凿泉得到水，设置救济处，到秋天收敛而停止。公一向不愿显扬名声，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当天就向西而行。不久官府上奏此事，特赐赵三郎“润国长者”称号。没过多久，公进入兴平环居，以一千日为期限；他在静中修炼的妙用，见于《长安集》。期限将满，渠河使夹谷公及几位耆老到环居恳请，把县南龙祥观交给公主持，公答应了。居住五年后，至兴定庚辰年，住持终南楼观五年，又迁往京兆的丹霞观。不久奉师父旨意，主持营建三原碧虚观的事务，所居之地都建立了成法。正大戊子年春，碧虚在祖庭丈室对公说，认为可以倚重他，便推举他作为自己的继任者。关中动乱，公和军民到南山避乱，粮食吃尽，人们互相残食，几乎波及公。有人说：“这是酒李先生，素来有道术。”于是把他扶持出山，公才得以免难。庚寅年春，公到了南阳，依附他的人很多。适逢冲虚李公、洞真于公在汴京，冲虚奏请让公住持丹阳观。癸巳年，汴京归附我朝，不久忽然发生异议，无辜者都被牵连诛杀。公和一位长老停留在水泊中，面对凶暴的火势，长老惊恐得不能自持，公制止他说：“我们平日所修所行，正是为了面对这种事情。死生是常事，有什么可怕的？”最终因这件事得以免难。城中粮食断绝，人们争相向北渡河，渡口的人坚决拒绝，因饥饿和溺水而死的有数万人。公请洞真先登船，便暗中向渡口人开导劝谕，其余的人也都得以渡过。公随后到达新卫，门徒闻风而至，像车轮辐辏一样汇聚。如今灵虚天庆观成为宏伟观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第二年，公率众前往燕地。当时清和尹公掌教，每次道众聚会讨论祖庭事务，都推举公为能干之人。公谦辞说自己不能胜任，又奏请住持重阳宫，兼任提点陕西教门事务，改名志远，祖师以丰厚的薪俸资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