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录卷之七竟
我元自太祖圣武皇帝视丘长春有道,聘为玄门宗,厥后太、定、宪三宗及今皇帝,皆禀孝自天,善继以述。虽长春返真不虚其位,命尹清和、李真常、张诚明、王纯真与今张玄逸嗣焉而迭居之,如丘在太祖世。其徒认县官崇礼斯道之盛,语其师之居,不敢斥,必日堂下。然堂下治京师,而祖师之藏,与夫成道之庐,则在今终南山之刘蒋。自堂下视之,犹木根而水源,必茂浚乎此,乃始不忧传脉之不盛。故凡四方走币堂下为香火之奉者,必割界而实之祖庭,待以兴化弘教之须。岂惟是为然,惟人亦然,苟可以任兴化弘教之责,亦必擢置祖庭,受事之陈不令拱手肆志於无用之地。呜呼,才有大细,故任有重轻,德有着微,故居有久近。自秦而夏而梁而蜀,治辖但半堂下,其任如彼其重也。自庚子从洞真入关,今兹四十年,职道教者,独再纪其居如此其久也。则夫为才之大,为德之着,尚待言说而始白之人耶?君姓高氏,讳道宽,字裕之,应之怀仁人。其世夙豪於财,而系则不详。幼业读书,能通大义焉。长为吏长安,丁内外艰,始弃室为黄冠师。其从受学三人,始则安蓬莱沦其源,继则李冲虚大其流,终则于洞真会其融而导其归,故游洞真门最久,洞真亦恃君有受而克大其传也。既告以道德之微言,又授上清紫虚之录,赐号圆明子,署知重阳万寿宫,及提点甘河遇仙宫。岁壬子,真常擢为京兆道录者十年。中统辛酉,诚明荐之朝,制以为提点陕西兴元等路道教兼领重阳万寿宫事。至元辛未,纯真易子为尊师,加知常抱德於圆明之上。丙子,天后、皇子安西王,各锡黄金云罗冠服一被,教令又益以西蜀道教,犹仍圆明,第易知常抱德为洞观普济,尊师为真人。以明年丁丑春正月二十有五日上征,逆而推之,尽金明昌乙卯秋七月十有九日为阅春秋八十有三,而藏冠屦於仙蜕之园云。其年五月,嗣真人李天乐实状其行,俾道录郭志祥持示燧曰:真人之德,宜显诗之,将维子是请也。燧曰:嗣真人与道录之言不可辞让,死及先真人风盘之一际乎。乃遂诗之,其辞曰:繁昔君生,应之怀仁,后由兵兴,避走而秦。幼知读书,长而试吏,东於亲存,供为子事。棘棘时艰,风树悲缠,乃斩慈爱,一志求仙。中夜耿光,天门启奥,琼屋磊鬼,飞扬葆蠢。是皆平日,积想之为,初匪高高,善幻为斯。以君达观,能不是觉,盖以自信,精神之确。伊谁云师,乃即安君,望粗有见,要眇斩闻。久之于于,东乱汴水,丹阳之孙,冲虚是倚。及门不屑,示教多方,轧以击摧,观其竞疆。纳以浊垢,察其茹受,积久不移,用视持守。投界井臼,臧获所难,人勉於暂,君久益安。积信冲虚,待目日改,作新授付,已密有在。洞真征车,既牵既膏,庭议具虞,翩其避逃。乃劝冲虚,捆款相布,使就其徒,择为行辅。冲虚戒君,中使与西,曰惟若人,丹阳耳提。穴石吴岳,闻道日跻,彼伏鹊卵,知求鲁鹦。子今幸际,犹升有梯。竟偕洞真,自陇而汴,趁风后尘,闻见再变。洞真留主,中太一宫,君遂不去,几乌与同。玉步既改,君始北迈,结庐德兴,规以自晦。洞真逾燕,挈徒而东,衍教白溜,召君来从。日子为道,轻世自足,偃赛云山,其过乖物。其反子者,同尘无驮,征逐府寺,其归附炎。二者揆道,无一而可。由先失人,后则 忘我。安知至人,与世斡流,浚其灵台,与理充周。余也谁昔,子外之病,教之无为,恬澹虚静。上而人天,性命之原,欲子内服,玄圣之言。子守是说,胶辐拘碍囿於一小,曾未闻大。修身有得,及物利生,钧之为德,何害并行。勉出酬应,无惮而退,若金用砺,磨钝而锐。小子识之,劬心自荷,君拜稽首,受训不那。又从会葬,祖师刘蒋,关中剖兵,所在榛莽。白骨陵丘,熊虎为群,作室几时,雄楼切云。后为终南,胜筑之甲,君时佐用,身任寡乏。行一哀四方,言能动顽,虚马与舆,出以实还。劳则伙矣,略而不有,鼓锺于宫,誉者盈口。洞真亦期,可振玄风,署知重阳,甘河两宫。真常拔之,俾录道教,广员千里,实长京兆。蜻砾琳宫,简其条章,草靡风行,教益奋张。诚明奏制,提点延庆,陇秦山南,治辖之广。孰非开府,皇子异诸,裂地之多,古先有无。帝日钦哉,汝有河外,官惟其能,承制自拜。乃降教令,益之两川,蜀凡道流,日始愿焉。尝观为治,教难政易,政恃赏刑,民有劝避。教以道民,孝悌之兴,难也乌在,身先未能。蚓乎教道,难者之又,如适断发,斋发求售。彼捐彝伦,何有於师,无赏以沐,无刑以随。来则受之,去不越逐,总总而居,从厥攸欲。自非其道,不今而从,孰久不教,贱贵归心。
译我大元自太祖圣武皇帝认为丘长春有道,聘请他担任玄门宗师;此后太宗、定宗、宪宗三宗以及当今皇帝,都承继上天赋予的孝德,善于继承并发扬前人的事业。虽然长春返真之后,他的位置并没有空缺,朝廷先后任命尹清和、李真常、张诚明、王纯真以及当今的张玄逸继承他的职位,轮流居此位,就像丘长春在太祖朝时一样。他的弟子们感念县官崇尚礼敬此道的盛意,说到他们师父所在之处时,不敢直呼其名,一定称为“堂下”。可是,堂下所治理的是京师,而祖师的陵藏以及成道之处,则在今天终南山的刘蒋。从堂下的角度看那里,正如树木的根和水的源头;只有使这里茂盛、疏浚这里的源流,才不必担忧道脉不能兴盛。因此,四方送财物到堂下供奉香火的人,必定划出一部分充实祖庭,用来满足兴化弘教的需要。不只是财物如此,对于人才也是这样;只要有人能够承担兴化弘教的责任,也一定提拔安置到祖庭任职,不让他们拱手闲居、把志向耗费在无用之地。唉,人的才干有大小,所以任职有轻重;德行有显著和隐微,所以任职时间有长有短。从秦地到夏地、梁地、蜀地,所治理的辖区只有堂下的一半,但他的责任却如此重大。自庚子年跟随洞真入关,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主管道教事务的人中,只有他一人这样连续任职两纪,时间如此长久。那么,一个人的才干如此广大、德行如此显著,难道还要等到有人加以说明,才会显现出来吗?他的姓是高,名道宽,字裕之,是应之怀仁人。他的家世早年以财富著称,但世系却不详。他幼年学习读书,能够通晓大义。长大后在长安担任吏职,遭逢父母丧事,才舍弃家室,成为黄冠道士。他先后跟随三人学习:开始跟安蓬莱,得以探究道学源流;后来跟李冲虚,使道学流传壮大;最后在于洞真那里融会贯通,并使道学归于正途。因此,他在洞真门下游学最久,洞真也依靠他有所承受,使自己的传承得以发扬。洞真既把道德的精微言论告诉他,又授予他上清紫虚之箓,赐号“圆明子”,任命他主管重阳万寿宫,并提点甘河遇仙宫。壬子年,真常任命他为京兆道录,任职十年。中统辛酉年,张诚明向朝廷推荐他,朝廷下令任命他为陕西、兴元等路道教提点,并兼领重阳万寿宫事务。至元辛未年,王纯真改任“子”为尊师,并在圆明子之上加授“知常抱德”之号。丙子年,天后和皇子安西王各自赏赐黄金云罗冠服一套,教令又把西蜀的道教事务增交给他管理,仍用“圆明”之号,只是把“知常抱德”改为“洞观普济”,把尊师改为真人。第二年丁丑春正月二十五日,他上升仙去;反推其生年,从金明昌乙卯年秋七月十九日算起,共经历春秋八十三年,最终把冠帽和鞋履收藏在仙蜕之园。这一年五月,嗣真人李天乐如实记述他的事迹,并让道录郭志祥拿给姚燧看,说:“真人的德行,应当用诗文彰显,特意请您来作。”姚燧说:“嗣真人和道录的话,我不能推辞;这样也算没有辜负先真人的遗志。”于是作诗,诗文如下:往昔君出生在应之怀仁,后来由于战争兴起,逃难到了秦地。幼年便懂得读书,长大后参加吏职考选;在父母仍健在时,便向东侍奉双亲,尽为人子的责任。时局艰难,忧伤像风树之悲一样纠缠不去,于是割舍亲爱之情,一心寻求成仙。半夜里心中明亮,天门开启幽深奥妙;琼楼玉宇层层高耸,神灵飞扬而宝物繁茂。这些都是平日积累的观想所造成的,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多么高妙,也不是凭借虚幻的技法才达到如此。凭借君的通达观照,怎能不觉悟?大概正是因为你深信不疑,精神才如此坚定。谁可以称作你的老师呢?于是你拜安君为师,希望粗略有所领会,探求幽微精妙的道理。过了很久,你随安蓬莱游行;汴水以东发生动乱,你便依靠丹阳之孙李冲虚。你入其门下后不以为满足,他从多方面教导你;又反复锤炼磨砺你,观察你最终能否坚强自守。把你置于污秽之中,考察你能否忍受;长久积累而不改变,用来观察你的操守。把你投入舂米汲水等劳作之中,甚至奴仆都难以忍受;别人只能勉强坚持片刻,你却历久而更加安定。你对冲虚不断积累信心,等待时日变化;新的传授和付托,已经暗中有所安排。洞真征召的车驾既已牵来并备好,门庭中的议论也都已经准备周全,你却轻快地避开逃走。于是劝告冲虚,恳切陈说自己的想法,让他从弟子中选择一人作为行辅。冲虚告诫你,中使将要西行,说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是丹阳的亲自提携者。你在吴岳凿穴居住,听闻道法的修为日益增进;那只伏着的鹊卵,知道要去求取鲁地的鹦鹉。[原文“飞扬葆蠢”等处疑有讹误]如今你有幸遇到机会,仿佛仍然有阶梯可以上升。你最终与洞真同行,从陇地到汴地,追随风尘之后,所见所闻再次发生变化。洞真留下来主管中太一宫,你于是也不再离开,几乎像乌鸟一样与他相伴。玉步既已改变,你才开始北行;在德兴结庐居住,谋求借此隐藏自己。洞真经过燕地,带领弟子向东传播教法,在白溜召你前来跟随。你天天以道为务,轻视世俗而自得,隐居云山;这种做法的过失在于违背世情。那些反对你的人则混同尘俗,没有负担地奔走于府寺之间,归宿反而依附权势。衡量这两种做法,从道理上说都不可取:前一种是先失去他人,后一种则忘失自我。哪里知道至人能够与世道周旋流转,疏浚自己的心灵,使它与道理充实周遍?从前我曾指出你的弊病,教你实行无为,保持恬淡虚静;又从上及人、天,讲到性命的根源,希望你内在奉行玄圣的言教。你守持这些话,却像胶着在车辐上,受到拘碍而局限于一隅,始终没有听闻大道。修身有所得,并且能够利益万物、使众生获益,同样都是德行,二者并行又有什么妨害?你应当勉力出而应酬事务,不要有所畏惧,也不要轻易退避;就像金属经过磨砺,才能由钝变锐。小子,你要记住这些话,勤苦用心,自我承担。君行拜礼叩首,接受教诲而不推辞。后来我又随你参加祖师在刘蒋的葬礼;关中被兵乱剖裂,所到之处都长满丛莽。白骨堆满丘陵,熊虎成群;修建房屋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使高楼直入云霄?[原文多处字词疑有讹误]后来为了终南山,建造了最为壮观的建筑;你当时协助办理,亲自承担物资缺乏的困难。你推行哀悯四方的教化,言语能够感动顽劣之人;空车出发,满载实物返回。劳苦已经很多,却不过分自夸;宫中钟鼓响起,赞誉你的人满口称颂。洞真也期望你能够振兴玄风,于是任命你主管重阳宫、甘河两宫。真常提拔你,让你掌录道教;辖区广达千里,实际主管京兆。你整治琳宫,删定条文规章;教化如风吹草倒,迅速推行,道教也更加振兴。诚明上奏朝廷,朝廷下令任命你提点延庆,管辖陇、秦、山南等地,治理区域十分广大。哪一个不是开府之地?皇子对你格外看重,分封给你的土地如此之多,古代从来有没有这样的事呢?皇帝说:“敬重地接受任命吧,你拥有河外之地;官职只授予有才能的人,可以按照诏制自行任命。”于是皇帝又下达教令,把两川的道教事务交给你;蜀地所有道流,从此才开始有了依归。曾经观察治理事务,发现教化比政令更难,政令依靠赏罚,百姓便有劝善或避罚的动力;教化则要用道理引导百姓,孝悌之风的兴起很难,因为自身尚且没有做到。唉,推行教化之道,困难更大;这就像剪掉头发后又斋戒沐发,以求卖发。那些抛弃常伦的人,怎么会把老师放在心上?既没有赏赐来吸引他们,也没有刑罚来约束他们。他们来了就接纳,离开也不追赶,让他们成群居住,各自按照自己的愿望行事。如果不是合乎道理的做法,就不要今天迎合、明天又跟从;若长久不加教化,难道无论贵贱都会归心吗?[原文“虚马与舆”“蜻砾琳宫”等处疑有讹误]
嗟君居此,历逾再纪,年八十三,啧乎顺委。冠屦安坟,仙蜕有园,谁其嗣君,君有顾言。既谓天乐,子余所厚,匪我私之,子蕴之茂。界汝印奁,赐服命书,子欲不取,人畴汝瑜。高风日邈,皇子悼怛,即命天乐,从君顾托。立君之位,师君之为,倚哉皇子,终使君知。北山之石,贯古不朽,有龟作跌,有璃络首。于以树之,清渭之阴,刻此铭诗,式耀来今。
太华真隐褚君传安西王府文学姚燧编灵台真隐楮君,幼业儒,长而遭时艰,求所以托焉而逃者,寄迹老子法中。受学刘真常,栖迟不在城邑,多名山中,如保之葛洪、琅琊之七峰、应之岳神,无常居焉。.后由真常主华阴之云台宫,始从之西。真常逝而徙上方,留弟子主云台。华岳也#10,为山益奇。上方又天下之绝险,自趾望之,石壁切云霄,峻削正矗,非恃铁组不得绿锤上下。不知铁组成於何代何人意者,古能险之圣也。将至其颠,下临壑谷,探数里,盲烟幂翳其中,非神完气劲,鲜不视眩而魄震。君负食上下自给,如由堂适奥,嬉然不为艰。薄寒则上下负食益勤,为御冬备。一岁偶未集,冰雪塞山门,计凛才得常冬之半,始服气臧食为胎息,远或数日一炊。明年山门开,弟子往哭,求其死#11,见步履话言不衰他时,方神其为非庸人。伺下山,止之曰:不可复有往也已,设向师食不继,僵死冰雪,弟子虽有喙,何说自白其能孝於天下,必勿复往也已。君难逆其请,指牛心谷曰:此汉太尉杨公震授徒之槐市也。或闻而稽疑其传,止得公尝教授,湖#12不见其居华阴者,不识君何据日然。谷南直中方入,行二许里,深林奇石,泉浅浅呜其下。垦地盈亩,构室延裹不足寻丈,环荫佳花美箭,人之来者始则爱其萧爽,不自知置身尘埃之外,居不移晷,既已欠伸佗然而思去矣。君又屏弟子独居,或劝宜留一人自佐,曰:吾居此乐,彼居此戚,所安先不同。犹疆而留之,能勉期月之外,要终相弃去。吾故与之为约,非春粮采薪之至绝而继,具而去。亦古之君子以人望人,不竭忠也。其出山还云台,必以水冰无所仰饮,十月为候,二月还谷。性嗜读书,逾熟左氏博议,日食数禽,饮酒未醺而止,不尽醉也。人家得名酒,争拥饷之,至则沉罂泉中,时依林坐石,引瓢独酌。日入则入室而休,坐罢寝觉起行庭中。一夕如闻林问行声戛戛,君则日兽也,虽不得其名,可试而知。引石投之,日麋鹿哉,将惊而奔。或止而不去者,虎耳,果止,听不去。明旦视樊垣外虎迹纵横。再夜,走行如前夕,不以自戒而止。闻而谈者,神明之。亦有他土樵人猎夫之适山,初未闻君为孰何人,责之具炊,寝则假榻,甚者易而诟咄随之,益勤以安,无难色忿言其外,若职宜然者。去或问姓名,惟他语不告,终问之,则日;吾求知人耶,必求人知而求若知耶?吾居此在人所不问,而吾所不告也。人见其苦身不近人情如是,然不违俗,上自王公而下及台皂,争以一际颜色为快。燧亦尝一再造庐焉,告以人问声利,泛如秋风之过耳,噤不酬应。叩之山间为乐何如,必尽举平生所见好石幽树,佳泉危栈,迭迭忘罢。若幸夫人一往,而我能先之者。相舍以出,觉胸臆尘鄙如雪之见睨,消释无留余者数日。益信夫游方之外,有恬愉静退之士如君者,罕类例求也。君名志通,字伯达。名闻天聪,俾祷水旱有应,不为珍,赐号佑德真人,提点岳祠撷灵宫。又以岳祠风雨将骞,内出钞万八千襁为完辑费。三年易弊而新,饰偬为单,过者改观,始有应务之才,特韬之耳。年八十,德益探,闻益彰,圣皇思见益急,当岁己卯至元十六年,诏中使起之。北面受命稽首曰:草莽之臣通也,自知审矣。畴昔壮也,言不足以资廊庙择,力不足以疆御侮,今老矣,先狗马填沟壑,晨夕虽蒙冒龙光,力疾以行,终不达,恐伤陛下仁及草木之化,是以昧死请。中使竟虚车而返。今李大参公号知君深,且乐诵人善者,戒燧传之,无俾不闻於今而泯於后焉。公名德辉,字仲实,前北京等路行中书省,今以中奉大夫出相安西府云。
译唉,你居住在这里,已经超过两纪;享年八十三岁,最终安然顺命而逝。如今冠帽和鞋履安放在墓中,仙蜕之处有园林;谁来继承你的事业?你还有遗言要托付。我已经对天乐说,你是我深厚敬重的人;这不是我私自偏爱你,而是你的德行确实深厚。把官印、印匣、赐服和任命文书交给你;你想不接受,别人又有谁能比得上你的美德?你的高风越来越遥远,皇子为你悲痛,当即命令天乐遵从你的遗言托付。要确立你的职位,学习你的作为;依靠皇子的安排,最终使你在地下也能知道此事。北山的石碑贯穿古今而不朽,碑上有龟形碑座,碑首有璃龙盘绕。于是把它竖立在清渭水之北,刻下这篇铭诗,用来昭示后世和今天。《太华真隐褚君传》。安西王府文学姚燧编。灵台真隐楮君,幼年学习儒业,长大后遭逢时艰,寻求可以寄托身心、逃避世乱的途径,于是寄身于老子之法门。拜刘真常为师后,不常居住在城邑,多在名山中栖息,如保山的葛洪、琅琊的七峰、应地的岳神山等,居无定所。后来刘真常主持华阴云台宫,才跟随他西行。刘真常去世后,他迁居上方,留下弟子主持云台宫。华岳就是云台,山势更加奇险。上方又是天下绝险之处,从山脚望去,石壁直插云霄,陡峭笔直;若不凭借铁索,便无法上下攀登。无人知道铁索建于哪一代、出自何人之意,大概是古代能够制服险境的圣人所为。将到山顶时,下面就是深谷,探视可达数里,烟雾弥漫、昏暗不明其中;若不是神完气足,很少有人不会眼花心惊。楮君背着粮食上下山以供自己食用,仿佛由正堂走到内室一样轻松,从不觉得艰难。天气稍冷,便更加勤快地上下背粮,以备过冬。有一年粮食偶然没有筹集齐,冰雪封住了山门,他估计所剩粮食只够过冬的一半,于是开始服气、减少饮食,实行胎息,远时甚至数日才做一顿饭。第二年山门开了,弟子前去哭祭,以为他已经死了;却见他步履、言语与往日一样,没有衰弱,这才知道他不是平常人。弟子等他下山,劝阻他说:“不能再回去了。假如当时师父的粮食接不上,僵死在冰雪中,弟子即使有嘴,又怎么向天下说明自己能够尽孝呢?以后千万不能再去了。” 楮君难以违背他们的请求,指着牛心谷说:“这里就是汉代太尉杨公震传授弟子的槐市。”有人听说后,对这段传说产生疑问,只知道杨公曾经在那里教授学生,却不知道他是否住在华阴,也不明白楮君依据什么这样说。山谷向南直入,走约二里,便见深林奇石,清浅的泉水在石下潺潺流过。开垦的土地有一亩多,修建的房屋加上外围不过寻丈大小,四周有树荫、美花和佳竹。来这里的人起初都喜爱它的清幽爽朗,不知不觉置身于尘世之外;但住不到一会儿,便已经伸懒腰,怅然想离去了。楮君又让弟子退下,独自居住。有人劝他应留一人帮助自己,他说:“我住在这里感到快乐,他住在这里却感到忧苦;彼此安适的地方本来就不同。即使勉强留下他,能坚持过一个月,也终究会互相厌弃而离开。所以我同他们约定,除非春粮、柴薪供应断绝而又无法接续,否则备办好一切便离去。这也是古代君子按照人的情性来对待人,不使人竭尽忠力的道理。”他出山回到云台宫,总是因为水结冰、没有可供饮用的水;以十月为期限,二月再回到谷中。他生性喜爱读书,《左氏》读得最熟,也博览群书;每天吃数只禽鸟,饮酒到尚未醺醉便停止,从不喝到大醉。人家得到名酒,争相带来馈赠;他收下后就把酒罂沉入泉中,常常靠着树林坐在石上,用瓢独自饮酒。太阳落山便进屋休息,坐久了就睡,醒来后起身在庭院中行走。有一天夜里,仿佛听见林间传来嘎嘎的行走声,楮君说:“这是野兽。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试一试便可知道。”他牵引石块投去,说:“是麋鹿吧。”那动物受惊便奔跑起来。又有人说:“停下来不走的,是老虎。”果然它停住了,只听见声音却不离开。第二天早晨查看篱墙外,果然见到纵横交错的虎迹。第二夜,仍听见像前一夜那样的行走声,并没有因先前的事而戒备停步。听说此事的人,都认为他具有神明般的灵异。也有外地的樵夫、猎人偶然进山,起初并不知道楮君是什么人,便责令他备办饭食,睡觉时借用他的床榻;更过分的还把东西换走,并随着斥骂呵叱。他更加勤快地使他们安适,从未显出为难或愤怒的言色,仿佛这些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他们离山时有的询问姓名,他只说别的话而不告知;对方一再追问,他便说:“我是求别人知道我,还是要先求人知道、再求别人了解你们吗?我住在这里,本来就不在别人询问的范围内,而我也不向别人告知。”人们见他如此苦身自守、不近人情,却又不违背世俗礼法,上至王公,下至低微官吏,都争着以能与他见一次面为快。我也曾一两次到他的庐舍,告诉他人们追逐声名利禄的事情;他对此如秋风吹过耳边,闭口不答。若问在山间有什么乐趣,他必定把平生所见的好石、幽树、佳泉、险栈一一列举出来,说个不停,直到忘了停止,仿佛希望某位幸运的人前来,而自己能为他先行引路。离开他一同出山后,才觉胸中的尘俗鄙陋如同被雪洗去,消散得一连数日不留余迹。我更加相信,在尘世之外游处,像楮君这样恬淡愉悦、安静退隐的人,是很少能够寻访到的。楮君名志通,字伯达。他的名声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命他祈祷水旱灾害而有应验;他并不以此为珍贵之事,于是赐号佑德真人,任岳祠撷灵宫提点。又因岳祠将被风雨损坏,皇宫内府拿出钞一万八千缗作为修缮费用。三年之间,旧弊改换为新,装饰房屋成为单宇,经过的人都为之改观;他原本只是具备应付事务的才能,却特意把它隐藏起来。楮君八十岁时,道德更加深厚,名声更加显著,圣皇想见他的心情更加迫切。当年为己卯,即至元十六年,皇帝下诏命中使起迎他。他面向北方接受诏命,叩首说:“我是草野之臣楮通,自己已经审察清楚了。从前年轻时,言语不足以资助朝廷选用,力量不足以抵御外侮;如今老了,恐怕先于犬马填塞沟壑。即使早晚承蒙皇恩,也勉强带病上路,最终仍不能到达,反而恐怕损伤陛下仁及草木的教化。因此冒死请求辞免。”中使最终只得空车返回。如今李大参公号知君十分深,又乐于传扬人的善行,便嘱咐我把它记录下来,不要使他的事迹今世无人知道、后世湮没。李公名德辉,字仲实,曾任北京等路行中书省官员,如今以中奉大夫出任安西府丞相。
洞玄子史公道行录慎独老人束明前进士王鹊撰公名志经,字天纬,绛州翼城人,世习儒业。祖彬,字执中,父公佐,字良臣,皆隐德不耀。公以泰和壬戌岁生,生而夙慧,雅有道绿。六岁从里人吉德居读书属句,天资颖悟厦出侪辈。贞佑甲戌,翼城再陷,流寓于云中,主完颜氏家。渠见其不凡,养以如子。兴定辛巳,遁迹投玄,礼恒岳刘真常为师,师一见器之,事必谘委。岁癸未,长春大宗师应诏束还,公从其师拜于阿不罕私第,长春训以今名。自后道行日隆,盘桓于蔚、代、朔、应间,研精问学,弊衣砺食,晏如也。丙申,清和老仙洎京兆总管田侯议茸西岳云台观,劝请贞常师,师许之,问遣门人辈斧荆榛,舆瓦砾,不数年问渐至完美。云台道众拟公住持,而未许也。辛丑,专价持书控马来邀,公雅意西游,欣然就道。秋八月达华封,公以华山名岳,灵迹甚多,兵戈相寻,至于湮没,乃搜奇访异,亲历见闻,至古今名士所作碑记、表传、诗文,极力求之,期于必得而后已,於是着为《华山志》十有四卷。丙午,真常羽化,公诣浑源哭之,且心丧三年。己酉,拜于洞真真人,参受经录。庚戌,掌教李真人屡以书请,辞不获已,来燕。玄学讲余问,受《易》《老》微旨。辛亥,从真人北觐,例赐紫衣,加号弘真宣义大师。壬子,复从真人褊祀岳渍。戊午,束游海滨,谒七真故居,访重阳祖师行化遗迹。癸亥春,自登莱还燕。公平生喜着述,为文不事雕篆,率皆真实语,前后累数百万言,皆有理致可观,无长语浮辞。惟华山一志,纤悉备具,尤为尽心,在他人不可及,观者当自知之。方刘真常之将归也,遗言葬诸偷然堂。襄事既毕,公自来燕,因魏学士邦彦祷予作记,时已饱公之名。予顷年往来长春,与公良晤,乘闲求予作华山志序。予谓龙溪孟驾之既作之于前,而莲峰太霞老、三洞讲经赵法师又皆发明于后,予再言之,赘也。惟公平昔道价,至老益振,於是不可不书,乃为书其出处大略,使后之学者可以述追遐轨,而执笔志高道者或有考焉。岁旗蒙赤奋若春正月丁酉谨录。史讲师道行录后跋文筠溪天乐道人夷山李道谦撰讲师洞玄史公,余自弱冠始识芝眉于太华,后既会於终南,又复会於燕、山,中问音容契遇简椟往来者逾三十载。公以至元癸酉冬自燕还云台,再年甲戌秋七月仙仗来终南,灶香祖庭,出所述长春宗师庆会图托余为序,而弥纶其阙。因得与公焚香谈道,樽酒论文,从游乎数月。逮季冬初吉座中屡出长别之语,幡然束归而坚不可留。今年乙亥春,闻公於正月四日以后事嘱诸嗣师寂然楮君,神游于所居之松菊堂矣,享春秋七十有四。呜呼!异哉。公先自庚戌岁,承掌教真人命遨游四方,远越二纪,以着述经传扶植玄教为己任,高名扬海宇伟迹褊天下。老年辙还故隐,偷然仙去,可谓人能弘道道不负人者也。是岁日南至,公之门人刘志新持翰林学士承旨王君作公道行录,丐余续其后事,将刊贞泯以垂不朽,余亦景仰公之有道,故乐为之书。
译《洞玄子史公道行录》慎独老人束明前进士王鹊撰 先生名志经,字天纬,是绛州翼城人,世代学习儒业。祖父史彬,字执中;父亲史公佐,字良臣;二人都有隐德而不显耀。先生生于泰和壬戌年,生来早慧,素有道缘。六岁跟随乡里人吉德学习读书断句,天资聪颖,远远超过同辈。贞祐甲戌年,翼城再次陷落,他流寓云中,寄居在完颜氏家中。完颜氏见他不凡,像养儿子一样养育他。兴定辛巳年,他隐遁投身玄门,拜恒岳刘真常为师。刘真常一见便器重他,凡事都向他咨询并委任。癸未年,长春大宗师应诏东还,先生随师到阿不罕私第拜见,长春为他训诫,并赐今名。此后道行日益隆盛,往来于蔚、代、朔、应之间,精研道学、请教求学,穿破衣、吃粗食,却安然自若。丙申年,清和老仙和京兆总管田侯商议修缮西岳云台观,请求贞常师主持;师父答应后,询问并派遣门人砍伐荆棘、搬运瓦砾,不几年间逐渐修成完美。云台道众打算请先生主持,但他没有答应。辛丑年,专使带着书信、骑马前来邀请。先生本来就有西游之意,欣然上路。秋八月抵达华山,先生认为华山是名山,灵迹很多,但由于兵戈连绵,许多已经湮没,于是搜求奇闻、访察遗迹,亲自经历并见闻;凡古今名士所作碑记、表传、诗文,都竭力搜寻,务求得到后才停止,于是撰成《华山志》十四卷。丙午年,真常羽化,先生到浑源哭祭,并在心中服丧三年。己酉年,拜见洞真真人,参与接受经录。庚戌年,掌教李真人多次写信邀请,他推辞不得已,来到燕京。在玄学讲授之余,他研习《易》《老》的精微旨意。辛亥年,随真人北上朝觐,按例获赐紫衣,加号弘真宣义大师。壬子年,又随真人遍祀岳渎。戊午年,向东游历海滨,拜谒七真故居,访求重阳祖师行化的遗迹。癸亥年春天,从登州、莱州返回燕京。先生一生喜爱著述,作文不事雕琢,基本都是真实之语,前后累计数百万字,都有义理和旨趣可观,没有冗长浮泛的言辞。只有《华山志》一书,细密完备,尤其用心,是别人无法相比的,读者自然能够了解。刘真常将要归真时,遗言要把自己葬在偷然堂。丧事办完后,先生来到燕京,因为魏学士邦彦祷请我作记;当时我已经很熟悉先生的名声。我前些年往来于长春宫,与先生有很好的交往,他趁闲暇请我为《华山志》作序。我说,龙溪孟驾已经在前面作过序,莲峰太霞老和三洞讲经赵法师又都在后面加以阐明,我再说便是多余了。只是先生平日的道德声望,到老年更加振兴,因此不能不记录;于是写下他出仕与隐居的大概,使后世的学者可以追述、仿效他高远的行迹,也使后来执笔记载高道的人有所考察。岁在旃蒙赤奋若年春正月丁酉,谨慎记录。《史讲师道行录》后跋文 筠溪天乐道人夷山李道谦撰 讲师洞玄史公,我从二十岁起就在太华山开始认识他的风采;后来又在终南山相会,之后还在燕京、山中相会。中间书信往来、相知相交,超过三十年。先生在至元癸酉年冬从燕京返回云台,第二年甲戌秋七月,他乘仙人仪仗来到终南,在祖庭焚香,拿出所撰《长春宗师庆会图》,托我作序并补其缺漏。因而得以同先生焚香谈道、饮酒论文,跟随他游处数月。到了那年冬季初吉,座中多次说到长别的话,他忽然决定东归,坚决不肯留下。今年乙亥春天,听说先生在正月四日以后把后事嘱托给嗣师寂然楮君,神游于所居松菊堂,享年七十四岁。唉,奇异啊!先生早在庚戌年便奉掌教真人之命游历四方,远行超过二十年,以著述经传、扶植玄教为己任,盛名传遍天下,伟大事迹遍及各地。晚年终于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安然仙去,可以说是人能够弘扬道,而道也没有辜负人的典范。这年冬至,先生的门人刘志新拿着翰林学士承旨王君所作的《公道行录》,请我续写其后事,准备刊刻流传,使之永垂不朽。我也敬仰先生有道,所以乐意为他写下此文。
泰安阜上张氏先莹记济南杜仁杰撰布山之阳,有邸日阜上。阜上之民有张氏,家以财谷雄里社。当前金正隆问,人伙地狭,往往无所资衣食,唯张氏有田若干亩,有牛若干角,然能周急继困,遇客无问贵贱馆之如一,当时遂有长者之称。张氏冢男讳林者,因卜新莹於阜之西南三里许,卜者尹通实相其事。林问通曰:是葬也,有何征兆?通曰:比襄事时,有一缟兔起巽方,走乾位。及定果应,续谓林曰:君家三世之后当有异人出,子不复能见矣。林生彬生仙,祚胤始大。仙生四子,孟曰荣,仲日平,季日山,其第四子方在孕,未期月,母刘氏见茹荤者辄掩鼻而去,及劬劳之日,若昏积然,有人疾呼曰:长老在门首,汝当敬谒。遂出,见一僧坐马上,合爪言曰:我必饭于而家。觉而举一子,骨法殊不类凡儿。甫龄,非不饮食肉人乳,亦异哉。六岁习神童,诵五经,略皆上口,然不乐居家。十二,去父母入山学道,礼真静崔先生为师,得法讳志伟,号天倪子。发辞吐气,已不在丫蓬老辈下。不数年,道价腾满齐鲁问。时束西诸侯皆出於武弁,见之无不屈膝。束平严武惠公以宁海范普照住持万寿上清宫,舆议以谓,治军民如武惠,掌道教如普照,可谓无前矣,必得峻洁知办如张志伟者以贰宫政,斯可矣。至三谒然后惠然。居无几,废者兴,缺者完,惰者勤,慢者敬,凡所应用无一不备,会日称哉。已而驿禀朝廷,赐号崇真保德大师,授紫衣,绿以金栏,报之也。于是慨然拂衣,复还布山之旧隐。间与故人毕清卿对榻以谈,方偃息问,顷绿泰山之阿入西溪谷,若有人前导者,由渊济公祠至竹林寺,楼观参差如在天上,从者四五辈,皆素所不识。觉而告之毕,曰:果有是耶?其年七月,武惠公以书来召,因论泰安之为郡,盖前古帝王对禅之所。其宫卫,其辇辖,其祠宇,自经劫火之后,百不一存,良可悼惜,下官忝在其境,不粗为修茸之,甚非所谓事神之义也,敢以大师道瘾为我纲维是事,乃所愿也。师枢楼致辞曰:某一空山食菜道人,何敢承当?武惠答以工匠之役,木石之资,与夫彩绘丹臜之费,我尽领之,师无让为,遂诺之。经构迄今三十余年无空日,故自绝顶大新玉女祠,倍於故殿三之二,取东海白玉石为像如人然,一称殿之广裹。天门旧无屋,又创立之。下至会真宫、玉帝殿及圣祖殿,方丈廊麻斋厨,皆不与焉。外则岱岳、朝元等观,皆增修有数,抑亦劳哉。若夫师之寝处衣食,与役夫等。是以人忘其死而成师之志,虽国朝为之,亦不能齐一如此。有司闻之,特加祟真明道圆融大师之号,兼提点泰安州教门事。复於中统四年,蒙燕都大长春宫掌教诚明真人专使宝奉圣训,委师提举修饰东岳庙事。予自壬辰北渡后,往来於奉高者有年矣,夤绿得与师交际,其相与之意甚厚,且尝有同老泰山之约。一日,以乃祖先莹记见祝,予敢不敬从。如吾师者,退然才中人,瘦瘁若不能胜衣,然问无不知,扣无不应,若乃芥纳须弥,囊括宇宙,不足喻其胸次横阔之万一。乃以区区土木之功相泅,何其不知师之甚耶?虽然,谚有之:一子爱恩,禄及满家。一人成道,超升九族。或有此理。向之所谓白兔之示现,老僧之托化,泰山之神游,今则验之。噫,信乎其为张氏之异人也明矣。他日委蜕而去,羽· 化而仙,凡为而徒者,如欲纪其出处之大略,请以先莹记为证云。终南刘先生事迹先生姓刘氏,讳志源,道号清拎子,相台固县人也。家故饶财,夙丧其父,昆季三人奉孀母以居。先生自幼不凡,有潇洒出尘之想,及母氏终天,尽三年之丧,於是径诣澶州洪洋山郎尊师席下改衣入道。自此心地益明,志行苦卓。尝往来於开滑问,衣弊足铣,人不堪其忧,先生自以为乐也。其兄闻之,初未之信,一日以缣一东置於路,潜隐窥之,先生过而不顾,兄乃叹异,始加敬服。崇庆间,东游铁查山,谒玉阳真人,得授秘诀。无几,金天失驭,山东郡县自相屠戮。时先生丐食於贤蝈,姻地颇高,其下有穴可容数百人,北兵奄至,近涸之民俱潜穴中。先生端坐其上,寇亦莫能为害。如是数年,一方赖以全活,民到于今称之。先生又于澶渊之马华台凿宠而处,时大军之后豺狼褊野,昼而食人,先生泰然不以为怖。宠之左右常有数狼,驯狎似相守卫之状。
译《泰安阜上张氏先莹记》济南杜仁杰撰 布山之南有一处地方叫阜上。阜上的居民中有张氏,家中凭借财物粮食在乡里称雄。当金正隆年间,人口众多而土地狭小,许多人往往没有衣食资财,只有张氏有若干亩田、若干头牛,却能救济急难、接济困乏;遇到客人,无论贵贱都同样安排住宿,因此当时便有长者的称誉。张氏长子名林,于是在阜上西南约三里处选择新墓地,卜者尹通实际主持勘察此事。张林问尹通:“这次安葬,有什么征兆?”尹通说:“将要办完丧事时,有一只白兔从巽方出现,跑向乾位。”后来安葬果然应验。尹通又对张林说:“你家三代以后应当有异人出生,只是你不能亲眼见到了。”张林生彬,彬生仙,张家的福祚子孙从此兴盛。张仙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叫荣,次子叫平,幼子叫山,第四个儿子当时还在腹中,尚未满月。母亲刘氏见到吃荤的人,便捂着鼻子离开;到了临产时,她仿佛昏沉积滞,忽然有人大声呼喊:“长老在门口,你应当恭敬拜见。”她于是出去,看见一个僧人坐在马上,合掌说道:“我一定要在你家吃饭。”醒来后生下一个儿子,骨相相貌十分不同于凡人。孩子刚到能进食的年龄,虽也吃饭、吃肉、吃奶,却已经显得异常。六岁时被称为神童,诵读五经,大都能脱口而出,但不喜欢居住在家中。十二岁时,他离开父母入山学道,拜真静崔先生为师,取得法名志伟,号天倪子。他的言辞气度,已经不在老一辈高道之下。没过几年,道德声望便传遍齐鲁。当时东西各地的诸侯大多出身武官,见到他无不屈膝礼敬。东平严武惠公以宁海范普照主持万寿上清宫,众人议论说:治理军民像武惠公,掌管道教像范普照,已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若再得到像张志伟这样严谨清正、明达能干的人来辅助宫政,就完美了。严武惠公三次拜访,他才欣然应允。居住不久,荒废的兴起,残缺的修复,懒惰的变勤奋,怠慢的变恭敬,凡是所需应用之物无不齐备,集会时人人称善。不久驿站上报朝廷,朝廷赐号崇真保德大师,授予紫衣,并以金栏装饰以表彰他。于是他毅然拂衣而去,又回到布山旧日隐居处。有时同故友毕清卿对床交谈,正当休息时,忽然梦见自己从泰山脚下进入西溪谷,仿佛有人在前面引导;由渊济公祠到竹林寺,楼台殿观参差错落,仿佛在天上,随从四五人,都是平素不认识的。醒来后把梦告诉毕清卿,说:“果真有这样的事吗?”当年七月,武惠公来信召请他,并谈到泰安作为州郡,原是古代帝王封禅之处。那里的宫殿、车辇、祠宇,自从遭受劫火以后,百处中保存不了一处,实在令人痛惜。下官有幸处在它的辖境内,如果不能略加修缮,实在不合所谓侍奉神明的道理。冒昧请求大师以道德声望替我主持此事,这是我的愿望。”师长推辞说:“我只是一个空山食菜的道人,哪里敢承担此事?”武惠公回答说:“工匠的劳役、木石的材料以及彩绘丹雘的费用,全由我承担,师父不必推辞。”师于是答应了。工程持续至今三十多年没有一天停歇,因此从绝顶开始大规模翻修玉女祠,比旧殿扩大了三分之二;取东海白玉雕成像,形状如真人,并与殿堂的广阔相称。天门旧无屋舍,也重新创建。下至会真宫、玉帝殿、圣祖殿,以及方丈、廊庑、斋厨等,都还不在其内。外部的岱岳、朝元等观,也都分别增修,这难道不是辛劳吗?至于师父的居处、衣食,都同役夫一样。因此人们忘却自身劳苦而成就师父的志愿,即使由国朝来办理,也未必能像这样齐备。有司听闻此事,特加赐崇真明道圆融大师之号,兼任提点泰安州教门事。中统四年,又承燕都大长春宫掌教诚明真人派专使奉圣训,委任师父提举修缮东岳庙的事务。我自壬辰年北渡以后,往来奉高已有多年。因缘际会得以同师父交往,彼此情意十分深厚,而且曾约定一同老于泰山。有一天,他拿祖先墓地的记文来嘱托我,我哪里敢不恭敬答应?像我这位师父,谦退低调,才具不过中人,瘦弱憔悴得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然而无论什么问题都没有不知道的,无论怎样询问都没有不能回答的,仿佛把芥子容纳须弥、把宇宙装入囊中,也不足以譬喻他胸襟的广大万一。如今却拿区区土木工程来烦劳他,是多么不了解师父啊!不过,谚语说:一个儿子受到恩惠,福禄会及于全家;一人成道,九族都能超升。或许确有这个道理。从前所谓白兔显现、老僧托化、泰山神游,如今都得到验证。唉,确实可以明白他就是张氏的异人了。将来他蜕去形骸、羽化成仙,凡是做过他弟子的人,如果想记载他的出仕隐居大略,就请以这篇先莹记作为凭证吧。《终南刘先生事迹》先生姓刘,名志源,道号清拎子,是相台固县人。他家原本富有,早年丧父,兄弟三人奉养寡母共同居住。先生自幼不凡,怀有潇洒出尘的志向。母亲去世后,他服满三年丧期,便径直前往澶州洪洋山郎尊师门下,改换衣服入道。从此心地更加明澈,志向操守苦修而卓异。他曾往来于开州、滑州之间,衣服破旧,脚上磨伤,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苦,他自己却以此为乐。他的哥哥听说后起初不相信,有一天把一匹缣帛放在路上,暗中躲起来观察。先生经过时看也不看,哥哥于是惊叹其奇异,开始更加敬重佩服。崇庆年间,向东游历铁查山,拜谒玉阳真人,得到传授秘诀。不久,金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山东各郡县互相屠杀。当时先生在贤蝈乞食,那里地势较高,下面有可容数百人的洞穴;北方军队突然到来,附近百姓都潜入洞中,先生端坐在洞口上方,敌寇也不能伤害他们。这样过了数年,一方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活命,至今百姓还称颂他。先生又在澶渊的马华台凿洞居住。当时大战之后豺狼遍野,白天也吃人,先生安然自若,并不害怕。洞穴四周常有几只狼,驯服亲近,仿佛在守卫先生。
老氏所谓善摄生者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先生有之。癸未冬,长春宗师奉诏南下,先生还於宣德,长春一见探许,一授之以履,令勿铣步,仍委提举大名路教门事。由是道价益隆,度门弟子数百人,建立庵观百有余所。乙未,清和真人祀香祖庭,明年还燕,召先生谓之曰:终南山上清太平宫乃栩圣真君示现圣迹,宋朝劫修,名宫也。兵乱以来,偶堕灰劫,非得福大绿深之士莫能兴复,公可往任其责,且以辅翼祖庭为务。先生承命,遂挈徒入关,至则披荆剪棘伐木购工,数年之问殿堂廊应集然一新,远近莫不称羡。噫,若先生者,其在玄门亦可谓有功者矣。癸卯秋九月二十三日留颂委蜕而逝,享寿七十有四,葬於终南县城之南长春观。壬子,掌教真常李真人祀香祖庭,奉朝命追赠为纯德妙成真人云。清平子赵先生道行碑祖庭大重阳万寿官讲经师张好古撰全直之道,一言可以尽之,日诚而已。诚者,实之谓也。历观重阳祖师以下诸仙真,或立观度人,或扶宗栩教,所以积功累行而令名无穷,非诚实无妄,其孰能与於此乎,清平子赵先生,即其人也。先生讳志渊,单州人。自幼举止不凡,雅好恬澹。甫及冠,父母俱丧,闻滕州灵真子马尊师有道之士,径往参访,愿留而受业於门。灵真历试诸难以苦其志,熏炼既久,玄机秘诀悉以传之。先生於是辞雪岩,游宁海,玉阳一见器许而道价日增矣。大安、崇庆问,先生避兵王屋山,草衣木食,不变所守。后闻河朔既定,行化诸方,以诚感人,所至景慕。大元癸未,长春宗师奉诏南下,诣谒於燕山,特蒙奖异,且以修真观俾居之。先生每日一造师席,听受谈演,故於九转七返探根固蒂之妙,了无疑障。及长春升,始从洛州僚庶之请,主持神霄万寿宫。先生应物无心,到即绿契,至若大名、磁、相之问,度学者凡数百人,立庵观十有余所,然犹执谦乐退,未尝以师名自居。乙未,掌教清和真人祀香祖庭,先生亦来就见。明年清和还燕,留先生充提举。时关中兵革甫定,岁且饥,祖庭道众屡欲委去,赖先生训以功行,化以罪福,方便诱掖,内外占然。丁酉,清和以书遗先生曰:骊山华清宫,古仙圣迹,自来国家崇奉祈福之地,若非门下老成人,孰能主张。君年探在道,有力於教门,可以提点事任修复之责。因赐清虚大师号。先生既受命,乃率其徒芟剪荆榛茸整屋宇,丹垩藻绘荣然一新。又建遇仙观於终南山之蔡村,以辅翼祖庭之胜迹,其他一庵一宇在在有之。辛丑,会葬祖师毕,束归渚州。癸卯,神霄宫大殿告成,天为降瑞,众皆称贺,先生亦不以为异。初,先生之在祖庭也,与清泠子刘先生为莫逆友,是年冬,清泠之门人有自魏府来者,报其师已於九月二十三日返真于终南矣。先生以季冬朔旦启行,欲诣魏府致遥奠之礼,暮宿广平,遽然叹曰:观物之化,不知化及我也。即还宫,召门弟子曰:昨夜师真有命,令吾速归祖庭,吾其逝乎。遂以后事付张志静,索纸笔留颂曰:修行端的要工夫,炼就丹砂不用炉。摆手便归云外路,高穹风月自如如。置笔而化,实初三日也,春秋七十有七,葬於州城南之道院。后四十六年,至元戊子春,华清宫提点李志通、遇仙观尊宿杨志素、提领苏道常等,以其法属讲师吕志真为介绍,持状来谒曰:吾祖清平老人,宁神于束州有年矣,惟是陕右门徒设祠置像,以奉岁时之香火,虽未尝绝,然道行之碑至今未有能立者,岂非不敏之过欤?敢再拜以铭辞为请。予谓铭所以纪德也,先生之德有足铭者。盖先生为人纯素笃实,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终身出处,无一毫牵合之私,以是观之,真可铭也已。若夫主醮之际,鹤现於邓鄂,示寂之时,神游於京兆,改葬而容貌不变,设斋而丹童遐临,其灵异类此者甚伙,是皆出乎自然,非先生之本心,故直叔其大盘而铭之。铭曰:大哉至道初无形,中藏妙用由人弘,重阳扶起先天肩,开化独以全真名。群仙瑞世相继承,扶宗栩教教乃兴,粤有人焉号清平,善根宿植粹且精。妙龄学道已有声,再遇长春心益明,内丹养就居磁洛,门徒济济来不停。拂衣遂作关中行,清和一见称老成,华清久废托主盟,坐视瓦砾成丹青。遇仙创始亲经营,至今胜盘光祖庭,功成束归遽飞升,乘风驭气何泠泠。先生之名莫与京,先生之行纯乎诚,我作铭诗非虚称,庶几来者永有征。知常姬真人事迹
译老氏所谓善于养生的人,老虎无从施展爪牙,兵器无处容纳刀刃,先生正是这样的人。癸未年冬,长春宗师奉诏南下,先生回到宣德。长春一见便十分赞许,授给他一双履,命他不要徒步奔波,又委任他提举大名路教门事。从此他的道德声望更加隆盛,度化入门弟子数百人,建立庵观一百多所。乙未年,清和真人到祖庭行香,第二年返回燕京,召见先生说:“终南山上清太平宫,是栩圣真君显现圣迹之处,也是宋朝修建的名宫。自从兵乱以来,偶然遭受灰劫,若不是福德深厚的人,谁能使它兴复?你可以前去承担此责,并且以辅佐祖庭为要务。”先生接受命令,于是带领弟子入关。到达后披荆斩棘、伐木募工,数年之间殿堂廊庑全都焕然一新,远近没有不称赞羡慕的。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在玄门中也可以说是有功之人了。癸卯年秋九月二十三日,留下颂辞,蜕化而逝,享年七十四岁,葬于终南县城南长春观。壬子年,掌教真常李真人到祖庭行香,奉朝廷命令追赠先生为纯德妙成真人。”},{ 《清平子赵先生道行碑》:记述清平子赵先生道德修行与事迹的碑文。祖庭大重阳万寿宫讲经师张好古撰 全真之道,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就是诚而已。诚,就是实在。纵观重阳祖师以下的各位仙真,有的建立道观、度化众人,有的扶持宗门、振兴玄教,他们之所以积累功德、累积善行,使美名无穷,不是因为诚实无妄,又有谁能做到这些呢?清平子赵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先生名志渊,单州人。自幼举止不凡,素来喜爱恬淡。刚到成年,父母便都去世了;听说滕州灵真子马尊师是有道之士,便径直前往拜访,愿意留下在门下受业。灵真子用各种困难反复考验他,以磨炼他的志向;长期熏陶锻炼之后,玄妙秘诀全都传授给他。先生于是辞别雪岩,游历宁海;玉阳真人一见便器重赞许,他的道德声望也日益增长。大安、崇庆年间,先生为躲避兵乱隐居王屋山,穿草衣、吃粗食,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后来听说黄河以北已经平定,便到各地行化,以诚心感动人,所到之处都受到敬仰。大元癸未年,长春宗师奉诏南下,先生到燕山拜谒,特别蒙受褒奖,又命他居住修真观。先生每天都到师父座前听讲,所以对于九转七返、深根固蒂的奥妙,完全没有疑惑障碍。长春宗师升真后,他才接受洛州官民的请求,主持神霄万寿宫。先生应对外物而内心无所执着,到了哪里都能与人因缘相合。至于大名、磁州、相州之间,度化学道者总有数百人,建立庵观十多所;然而他仍然守持谦退,从未以师父的名义自居。乙未年,掌教清和真人到祖庭行香,先生也来相见。第二年清和真人返回燕京,留下先生充任提举。当时关中兵乱刚刚平定,年成又饥荒,祖庭的道众多次想要弃去,幸赖先生以功行训导,以罪福感化,以方便法善加诱导扶持,内外才安定下来。丁酉年,清和真人写信给先生说:“骊山华清宫,是古代仙圣的遗迹,自古以来就是国家崇奉、祈求福佑的地方。如果不是门下年高德厚的人,谁能主持此事?您年长而深通道术,有力量扶持教门,可以提点此事,承担修复的责任。”于是赐号清虚大师。先生接受命令后,率领弟子清除荆棘、修整屋宇,涂丹施彩,使宫观焕然一新。又在终南山蔡村建立遇仙观,以辅助祖庭的胜迹;其他地方也到处建立庵宇。辛丑年,参加安葬祖师的仪式完毕,向东返回渚州。癸卯年,神霄宫大殿落成,上天降下祥瑞,众人都称贺,先生却不以为异。起初先生在祖庭时,和清泠子刘先生是莫逆之交;这年冬天,清泠子的弟子从魏府来,报告说他的师父已于九月二十三日在终南返真。先生在季冬初一早晨出发,想前往魏府举行遥奠之礼,晚上住在广平,忽然叹息说:“观察万物的变化,却不知道变化已经临到我自身了。”随即返回宫中,召集门弟子说:“昨夜师真有命令,让我赶快回祖庭,我大概就要逝去了吧。”于是把后事交给张志静,索取纸笔留下颂辞:“修行端的要工夫,炼就丹砂不用炉。摆手便归云外路,高穹风月自如如。”写完放下笔便化去,实际是初三日,享年七十七岁,葬在州城南面的道院。四十六年后,至元戊子年春,华清宫提点李志通、遇仙观尊宿杨志素、提领苏道常等人,以其法属讲师吕志真为介绍,拿着文状来拜访说:“我们的祖师清平老人,在渚州安神已经多年了。只是陕西以西的门徒设置祠堂、安立塑像,供奉岁时香火,虽然从未断绝,但直到今天还没有树立道行碑,这难道不是我们不敏于事的过错吗?冒昧再拜,请您为他撰写铭辞。”我说,铭是用来记载德行的,先生的德行确实有足以铭刻之处。先生为人纯朴笃实,蕴含于内便成为德行,施行于外便成为事业;一生的出处进退,没有一丝一毫出于牵合私心。从这些来看,确实可以铭记了。至于他主持醮仪时,鹤在邓州、鄂州出现;示寂时,神游京兆;改葬时容貌不变;设斋时丹童远道来临;像这样灵异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些都出于自然,并非先生本人的本心,所以我只叙述他的大概事迹而作铭。铭曰:伟大的至道本来没有形体,内藏的妙用由人来弘扬;重阳祖师扶持先天之道,独以全真之名开化世人。众仙接连承继,使祥瑞降临人世;扶持宗门、振兴玄教,教门于是兴盛。有一位真人号清平,善根早已种下,纯粹而精明。年少时学道便已有声望,再遇长春真人,心境更加明澈;内丹修养成功,居于磁州、洛州之间,门徒众多,前来受教从不间断。拂衣而去,开始关中之行;清和真人一见便称赞他老成;华清宫废弃已久,托付给他主持;他坐视瓦砾,终于使宫观重新焕发光彩。遇仙观由他亲自创立经营,至今胜迹仍光耀祖庭;功业完成后向东返回,忽然飞升,乘风驾气,多么清冷飘逸。先生的名声无人能比,先生的品行纯粹真实;我作这首铭诗并非虚誉,希望后来的人永远有所考据。《知常姬真人事迹》
师姓姬,名翼,字辅之,泽州高平县人。系出长安雍氏有唐,故孝义雍睦,前沔州别驾雍府君,即其祖也。后有官是邑,有因而家焉。至金世宗即位,避御讳易为今姓。师始生,其母梦仙人授一玉石,吞之觉而即孕。师自幼雅重,识者知其不凡,四岁读书,九岁考妣俱丧,比年十三而能诗赋,甫弱冠天文地理阴阳律历之学无不精究。辛巳,天兵下河束泽涤,居民半为俘虏,师孑然一身流离窜徒寓冀州之南宫。甲午,栖云王真人演教诸方,道出於此,师一言相契,遂执弟子礼,赐名志真,号知常子。自是从游盘山,颐真养浩大蒙印可。壬子岁,掌教真常李君起置玄学於燕京大长春宫,师亦与其请,日与四方师德递主法席,后学之士多赖进益。甲寅春,栖云来燕赴普天醮事,礼竟,挈师还汴梁,居朝元宫。无几,栖云登真,以师嗣主教事。至元丁卯春二月,圣主降诏云:姬志真德行贞良文学优赡,易垂直解,道入总章。早师万寿於盘山,晚主朝元於汴水。稔闻操履宜先褒崇,可特赐文醇德懿知常真人之号。尚体纶章,永祈国算。师以明年十二月三十日示微疾而逝,春秋七十有六,所着诗文日《云山集》,及《道德经总章》、《周易直解》行于世云。
延安路赵先生本行记朝列大夫守延安治中赐紫金鱼袋张子献撰夫人之所以得大自在者,以其了达生死去来,不有凝滞而然也。昔御寇乘风而行,泠然善也,南华以为犹有所待,若夫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今延安赵先生所谓无待之人也。先生名抱渊,道号还元子,俗呼日魔哥,延安之鹦川人。家世业农,屦积阴德。一先生自幼不凡,志在方外,尝遇有道之士谓之曰:汝夙有善绿,我今传汝秘诀,勉自修习,终当有成。遂结庵以居。事母至孝,乡党共称之。后因戴柏高师父引诣刘真人席下,得授心印,隐居阳山,一纪不出。先生素不读书,忽一日,梦真君召赐金一席,辞而弗受,复以道德二篇付之,先生即吞之入腹。自此性天明朗,心地开通,闻所不闻,知所不知,诗词歌咏,若涌泉之流注。因述歌云:昨日庵前遇庄列,二人点我长生诀。又云,寻个知音寻不得,野人独步下秦川。遂来终南参重阳祖师,玄机密旨,大蒙启证。后历名山胜境,落魄不羁,寓意於诗酒之间,自称太上弟子。至晚年还乡,於迎祥观住坐。泰和五年,甘泉县道友敦请先生住庵,乃作无梦令词答之,其末句云:相别相别,来岁春分时节。时人莫晓其意。俄尔,次年二月初四日,上遗二使者奉冠服召先生赴阙,先生固辞曰:吾一老村夫耳,莫难行焉。使者坚索登程,先生与道友党珍及门弟子言?
译师姓姬,名翼,字辅之,是泽州高平县人。他的家族出自长安雍氏,唐代以来以孝义雍睦著称;前任沔州别驾雍府君,就是他的祖先。后来有人在这个县任官,因而就在这里安家。到了金世宗即位时,为避御讳改为现在的姓氏。师父刚出生时,母亲梦见仙人授给她一块玉石,吞下后醒来便怀孕了。师父自幼端庄稳重,有识见的人都知道他不凡。四岁读书,九岁父母双亡,十三岁便能作诗赋,刚到二十岁,对天文、地理、阴阳、律历之学无不精心研究。辛巳年,金兵攻下河东泽州,居民一半成为俘虏,师父独自流离逃亡,寄居在冀州南宫。甲午年,栖云王真人到各地演说教法,经过此地;师父与他一席话便心意相合,于是行弟子礼,获赐名志真,号知常子。从此跟随他游历盘山,修养真性、蓄养浩气,得到栖云真人认可。壬子年,掌教真常李君在燕京大长春宫创置玄学,师父也应邀参加,每天同各地高道轮流主持法席,后学之士多因此得到长进。甲寅年春,栖云真人来到燕京参加普天醮事,礼成后带师父回到汴梁,居住在朝元宫。不久栖云真人登真,便让师父继承主持教务。至元丁卯年春二月,圣主下诏说:“姬志真德行贞正善良,文学优长丰赡,能够阐释《易经》并直解经义,进入道门后总领玄章。早年在盘山主持万寿宫,晚年在汴水主持朝元宫。他的操守履历素来受到熟知,应当首先褒奖崇敬,特赐文醇德懿知常真人之号。希望他体察诏书,永远祈求国家福祚。”师父于第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显现轻微疾病而逝,享年七十六岁。所著诗文名为《云山集》,以及《道德经总章》《周易直解》,都流传于世。《延安路赵先生本行记》朝列大夫、守延安治中、赐紫金鱼袋张子献撰 人之所以能够获得大自在,是因为彻底通达生死去来,不被任何凝滞阻碍。过去列子乘风而行,飘然自得,南华真人却认为他仍有所凭借;至于顺应天地的正理,驾驭六气的变化而遨游无穷的人,他还需要凭借什么呢?如今延安赵先生就是所谓无所凭借之人。先生名抱渊,道号还元子,俗称魔哥,是延安鹦川人。家世代务农,长期积累阴德。先生自幼不凡,志在方外;曾遇有道之士对他说:“你过去有善缘,我现在把秘诀传给你,努力自行修习,最终必有成就。”于是结庵居住。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乡里共同称道。后来因戴柏高师父引荐,前往刘真人门下,得到心印传授,隐居阳山十二年不出。先生平素不读书,忽然有一天梦见真君召见并赐给他一席黄金,他推辞不受;真君又把《道德经》两篇交给他,先生立即将它们吞入腹中。从此天性明朗,心地开通,听到了过去未听过的,知道了过去不知道的;诗词歌咏如泉水涌流。于是作歌说:“昨日庵前遇庄列,二人点我长生诀。”又说:“寻个知音寻不得,野人独步下秦川。” 于是来到终南山参拜重阳祖师,玄妙机密的旨意得到极大启发和印证。后来游历各处名山胜境,落魄而不受拘束,把情怀寄托在诗酒之间,自称太上弟子。晚年返回故乡,居住在迎祥观。泰和五年,甘泉县道友诚恳邀请先生住持庵院,他便作《无梦令》词回答,末句说:“相别相别,来岁春分时节。”当时人们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久,第二年二月初四日,皇帝派两名使者带着冠服召先生入朝。先生坚决推辞说:“我不过是一个乡村老头,怎么能劳烦远行呢?”使者坚持催促他上路,先生便对道友党珍和门弟子说:“我暂且避开吧。”
我且当回避,遂沐浴正衣冠而坐,至三更,忽睹电光满室,声震如雷,众皆惊骇,.奔往视之,则先生俨然而逝矣。留颂云:松梢皓鹤向风玲,只有翻云归去心,万里青天一片雪,尽教华表柱头寻。是夜正属春分之际,诚有验於词中之语,享年七十有二。平生述作,集为《混成篇》传于世。噫,昔先生阳山养浩,一纪不出,岂非御六气之辩者哉。舍纶召之荣,而蜕壳飞升,又岂非乘天地之正哉?斯不亦无待之人,独往独来而得自在者。予故曰:人之所以得大自在者,以其了达生死去来不有凝滞而然也,庸不信夫?先生示灭之后,来使绘真容以复上命,时先生已预赴阙矣。使者具告其事,朝廷莫不惊叹,复遗使马进章资持赙物,与合郡官僚卜於迎祥观西,凿石为洞,高棺厚葬,建祠树碑,用彰仙迹,使有四时香火之奉焉。来使索予作记,以传不朽,仆自顾不才,安敢当此。然忝窃朝廷之禄,敢违来使之命,且景仰先生之高风,恨不得再见,於是乎奋笔以书其实事云。洞元虚静大师申公提点墓志铭建安张好古撰公名志贞,字正之,泽州高平县人。幼读书,中经童举辞,后流寓太原,遂废干禄之学,易衣入道。初从超然子王君游,后处燕京大长春宫,礼真常李真人为师。真常得公甚喜,授洞元子号,且以诗赠之,曰:一志守其贞,出尘功可毕。时恕斋王先生、纳庵张内翰以宏才硕学栖止道宫。公复於暇日就听讲论,由是德日进而名亦彰矣。庚子,真常宗师委公任官门事,号称干济。甲辰,宣差裴天民奉诏诸路降香,以公为辅行,还燕,升宫门知宫,盖嘉之也。戊申,宗师以恩例赐紫衣迁充宫门提举。辛亥,奉旨代宗师诣束岳作醮,礼成,投简龙潭,殊获征应。甲寅,以提举教门事从宗师褊祀岳渎。明年,复从宗师北觐。又明年,宗师驮世,诚明嗣教,命公宗主天坛上方紫微宫事,因自号云叟,逍遥山林,若将终身焉。中统壬戌,永宁王邸久闻道誉,特赐洞元虚静大师之号。至元四年丁卯,太原府天庆宫恳公主持师席。七年冬,诚明屡书邀致堂下,未几诚明上仙,淳和真人复以道教都提点强公,不得已而起;随曳杖南遁,历并汾,憩河中,所至留请者甚众。壬午,西游祖庭,增茸终南山传村长春观,以为菟裘焉。忽以微疾顺正而化,享年七十有五,实甲申岁七月二十三日也。公为人仪貌秀整,器识宏远,所与游悉闻人名士。虽真常掌教,凡事必委于公,而公亦以辅翼玄教为己任。至若朝觐往来,历阴山数万里之险,略不以艰苦为念,人或讶之,则曰:吾不为玄门肯如是乎?在燕之日,未尝不用力於祖庭,良以报本故也。平生不移所守,故凡得丧祸福,无足以挠其心者。
译于是沐浴后整肃衣冠端坐,到三更时忽然看见电光充满房间,声音震响如雷,众人都惊骇,奔去察看,却见先生神态庄严地去世了。留下颂辞:“松梢皓鹤向风玲,只有翻云归去心,万里青天一片雪,尽教华表柱头寻。”这夜正值春分时节,果然应验了词中所说的话,享年七十二岁。他一生的著述汇集为《混成篇》,流传于世。唉,从前先生在阳山养浩,十二年不出,这难道不是驾驭六气变化的人吗?舍弃皇帝诏召的荣耀,蜕去形骸而飞升,又岂不是顺应天地正理吗?这不就是无所凭借之人,独来独往而获得自在吗?所以我说:人之所以能获得大自在,是因为通达生死去来,不被凝滞阻碍;难道还能不相信吗?先生示灭后,来使绘制他的真容,以便复命;这时先生已经预先赴阙了。使者详细报告此事,朝廷无不惊叹,又派使者马进章带着赙赠物资,与全郡官僚在迎祥观西面选择墓地,凿石为洞,制作高棺厚葬,建立祠堂、树立碑石,用来彰显仙迹,使后人四时奉献香火。来使请求我作记,使事迹流传不朽。我自顾才疏,哪里敢承担此事?然而我承受朝廷俸禄,不敢违背使者的命令;又敬仰先生的高尚风范,只恨不能再次见到他,于是奋笔记录这件真实的事情。《洞元虚静大师申公提点墓志铭》建安张好古撰 先生名志贞,字正之,是泽州高平县人。幼年读书,参加经童科考试未中,后来流寓太原,于是放弃求取功名的学业,换上道服入道。起初跟随超然子王君游学,后来居住在燕京大长春宫,拜真常李真人为师。真常得到先生十分欢喜,授予他洞元子之号,又作诗赠他:“一志守其贞,出尘功可毕。”当时恕斋王先生、纳庵张内翰都凭借宏才硕学居住在道宫,先生又在闲暇时前去听他们讲论,因此德行日益进步,名声也更加显著。庚子年,真常宗师委任先生掌管宫门事务,号称能干济事。甲辰年,宣差裴天民奉诏到各路降香,以先生为辅行,返回燕京后升任宫门知宫,大概是嘉奖他。戊申年,宗师按恩例赐给他紫衣,迁任宫门提举。辛亥年,奉诏代宗师到东岳举行醮仪,礼成后投简龙潭,特别得到征验回应。甲寅年,以提举教门事务的身份随宗师遍祀岳渎。第二年,又随宗师北上朝觐。再下一年,宗师升真,诚明真人继任掌教,命先生主持天坛上方紫微宫事务;于是自号云叟,逍遥山林,仿佛打算终身如此。中统壬戌年,永宁王府早已听闻他的道誉,特赐洞元虚静大师之号。至元四年丁卯,太原府天庆宫恳请先生主持师席。至元七年冬,诚明真人多次写信邀请他到门下。不久诚明真人上仙,淳和真人又以道教都提点的身份强行请他出任,他不得已才起身;随后拄杖向南隐遁,经过并州、汾州,在河中停留,所到之处请求挽留他的人很多。壬午年,向西游历祖庭,增修终南山传村长春观,把那里作为自己的归宿。后来忽然患轻病,顺正而化,享年七十五岁,确实是甲申年七月二十三日。先生为人仪表秀美端正,器识宏大深远,交游的都是知名人士。即使真常掌教,凡事也必委托给先生;先生也把辅助玄教作为自己的责任。至于朝觐往来,经过阴山数万里的险路,他全不把艰苦放在心上。有人惊讶,他便说:“我若不为玄门,怎么肯这样做呢?”在燕京时,他从未不竭力于祖庭,实在是为了报答根本。平生始终不改变操守,所以无论得失祸福,都不能扰乱他的心。闲居时左边放琴、右边放书,自得其乐。他又善于接待应酬,无论贵贱长幼,没有人不能得到他的敬重
闲居则左琴右书,自适其乐。又善於应接,无问贵贱长幼,莫不得其惧心。然察公所行皆当理事,所言惟真实语,略无纤毫贪狗之意,方之古人,斯亦可以无愧矣。既殁,门人鲁志兴集所为诗文得一十六卷,号日《濩泽蒙斋集》,传于世。一日,志兴具状以墓铭见请,予方固辞而天乐真人亦为予言曰:此老在教门中可谓尽力者,汝其铭之毋让。予曰:诺。遂叔而铭之。铭曰:嗟哉申公,气大而刚,作事可法,出言有章。由我者吾而道义是守,不我者天而得丧俱亡。若人者将尽力玄门归而怨诸帝旁耶,吾知其挈所有乘所遇以游于世而卒返其乡者也。
译之心。然而考察先生的行为,都合乎事理;他说的话都是真实之语,丝毫没有贪求之意。与古人相比,也完全可以无愧了。去世后,门人鲁志兴收集他所作的诗文,共得十六卷,题名为《濩泽蒙斋集》,流传于世。有一天,鲁志兴备好文状,请我为墓志作铭;我正坚决推辞,天乐真人也对我说:“这位老人处在教门中,可以说竭尽了力量,你应当为他作铭,不要推辞。”我说:“好。”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铭曰:唉,申公啊,气度宏大而刚强,做事可以作为法则,说话自有文采章法。顺从我的,是因为我守持道义;不顺从我的,是因为听凭上天,得失都不放在心上。像这样的人,难道会因为竭力于玄门而归来怨恨帝王吗?我知道他必定会带着自己拥有的一切,乘着所遇到的机缘遨游尘世,最终返回自己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