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水仙源录卷之三

译清和妙道广化真人尹宗师碑铭并序 汝阳弋壳撰写 宗师是全真教继承教法的第六世祖师。自从他承接守真的道统后，教化极盛，比往昔多出十倍百倍。形体器物所处的世界，古今都同样有终；他享年八十三岁，忽然发出拂衣启手之叹，于辛亥年二月六日在大房山清和宫的正寝升化。他在五华山安宁神魂，已经几十年了。掌教诚明张公有一天对众人说：清和师想报答祖师的恩德，于是举行隆重葬礼，就在他的福地上兴建宫宇；胜过盘甲天下，弘扬阐明祖师之道，功业超过古今。我们享受他留下的事业，如今一点报答也没有，实在惭愧。准备刻碑记载事实，以昭示无穷，怎么样？众人都说好。于是选定中统三年十月的吉日，请我汝阳弋壳撰文。我认为老师的道德高深厚重，奥妙无穷，哪里是我这样荒疏浅陋的人所能窥见和形容的呢？本来坚决推辞却不能如愿，只好谨据门人马志通所记的行状，又采集他显著的功德和耳闻目见之事，为之叙述。道存在于天下，本来只有一个；上天把它分别交付给圣贤时，没有不完备的，只是圣贤用它救济世间、显现功用时，有的久、有的近，有的广、有的狭，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时势不同。时势不是圣贤所能强求的，他们能够做到的，只是不被时势所拘滞罢了。有的人在朝廷中恭敬揖让，有的人在偏僻之处私下传授；有的人以清静使天下感化，以揖让治理国家；有的人平治水土、降下播种之利；有的人施行征伐以救济焚烧和溺水之灾；有的人以宽厚沉默革除苛刻虚伪。文饰胜过质朴、根本丧失时，便示范返还纯朴的教训；礼制毁坏、音乐崩乱时，便端正三纲五常的教化。大的可以惠及天下后世，小的可以惠及一郡一邑，随机应变，随事物推移，总不外乎遵循大道来救济这个世间罢了。从事迹来看，功用之所以不相同，是因为所遇时势不同。那么，上天把这个道交付给圣贤，什么时候曾经有过两个不同的道呢？道如同水，口渴时用来斟饮，干旱时用来灌溉；道如同火，饥饿时用来烹饪，寒冷时用来温暖。用途虽不相同，水火哪里曾经有两个本体呢？近来金朝气数已尽，丧乱一同兴起，百姓珍贵的酿酒也被毁弃，美玉顽石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天意开顾，生出至人，完全承当这个道，并借助他的手来救援世人。于是重阳之后，丹阳、长真、长生、长春相继出现，全真教便兴盛起来。等到清和承接长春的道统，历代圣真的奥妙在传授之间已经没有遗蕴。他继承父辈事业，阐扬教化几十年，弟子遍布天下，声望在朝廷和民间都很高。教化所到之处，凶狠暴戾者改变心志，强横顽梗者顺从命令；把烦苛变成清静，把汤火变成安席；带领一世鄙陋短命的百姓，使他们登上仁慈长寿的境域。自古以来教法的兴盛、功德的隆盛，只有清和师最为突出。这是因为上天交付的道本来只有一个，而所遇的时势不同。老师名讳志平，字大和，姓尹。远祖居住在沧州，北宋时有一位先人在莱州做官，因而在那里安家。显高祖妣有九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其中七人官至郡守。显大父公直、显考弘谊，都有隐德而不显耀。老师生于大定九年正月二十日。这天夜里，他的母亲刚睡下，梦见仪仗侍卫异常， כולם穿着盛服进入；她心神惊愕，惊醒时老师已经出生。乡里人当时惊呼说：尹家宅院着火了！人们奔去救火，到了却没有火。老师稍长，举止就异于普通儿童；三岁时聪颖善记事，五岁入学，每天能诵千余言，读书便能领会玄妙。曾因祭祀之事探究生死的道理，便遥想幽远，忘却自身。七岁时遇到陕西王大师，已有想要跟随他游学的意向。十四岁遇到丹阳真人，突然想弃家入道；父亲阻拦，他便暗中前往。十九岁时又被强迫还家，遭到禁锢，最终多次逃出，才得以跟随丹阳真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一十日〕 他住在昌邑县西庵，常常独自坐在树下直到天亮。有一天夜里，他看见长生刘真人飘然而来，把自己的头砍断，剖开胸心，又重新放回原处；醒来后，他获得了很大的悟解。后来住在庵中的福山县，救济疾病者，帮助困苦者，辛劳多年，众人都感念他的德行。他游历潍州时，当地龙虎完颜氏一向豪横傲慢，却仰慕老师的道德，施舍园地，创建玉清观，带领家人尊敬侍奉老师。如今玉清观毁于战乱，而松树和桧树已经茂密成林。后来他到栖霞观拜见长春真人，行弟子礼；真人特别器重他、认为他奇异，传授时毫无保留。他又向太古郝真人学习《易》，向玉阳王真人接受口诀。从此道业日益隆盛，声望大振，四方学者一致尊奉他。己卯年，太祖皇帝派便宜刘仲禄征召长春真人。刘仲禄到益都时，真常李公说：长春真人如今在海上，如果不先拜见尹公，就一定不能成就这件盛事。到了潍阳，刘仲禄在玉清观丈室拜见老师，看见他神采庄严，不觉畏惧敬仰而失去常态；随后从容说明诏旨，老师大喜说：将要用这个道使百姓觉悟，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与他一同到莱州昊天观拜见长春真人。在此以前，金、宋两国聘请的命令接连来到，老师都没有应召；到了这时，他劝长春真人出行，随后计划向北进发。当时随行的人有十八个，都是平素德行声望很高的人，老师居于首位。辛巳和癸未年间，他们备尝艰难阻碍；在西印度见到皇帝后，奏对符合皇帝心意。返回到云中时，真人听说山东发生战乱，国朝军队又向南进发，便说：那里的百姓生命悬在砧鼎之间，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救他们。于是派老师前往招抚慰问，听到消息的人都乐意归附，被保全活下来的人很多。乙酉年，老师劝请长春真人住在太极宫，就是今天的长春宫。老师在席下，四方前来尊敬礼拜的人如云聚集；老师说：我没有功德，哪里敢享受这样的供奉？于是辞去职位，退居德兴龙阳观。长春真人多次亲手割取示意，向他表达托付重任的意思。等到真人升仙时，老师正隐居烟霞观，又想远远隐遁、断绝踪迹；众人因为教主之事恳切请求，他勉强答应。返回长春宫，承担继承教统的责任；从此弟子如车轮辐辏般聚集，乘车负载、进献财物的人每天塞满庭院。忽然他对众人说：我一向厌烦繁重事务，喜欢山林。于是借平乐请他主持醮事的机会，出走到景州，前往东山。不久，燕京的官员坚决请他回宫。壬辰年，皇帝南征归来，老师在顺天迎见，皇帝慰问十分优厚，并命皇后代为长春宫进献香火，赏赐和责成都很优厚。甲午年春天，他游历母间山；太玄观的李虚玄对人说：去年院中青气氤氲，连续多日不散，占卜的人认为将有异人到来。

译如今师父到来，事情已经得到验证。瑜在春天南归，到了玉田，众人都很高兴，挽留了几天。一天已经过了午时，他忽然催促驾车兼程夜行五十多里，住在丰草之中，众人都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后来回到宫中，才知道他在玉田时，有几百名盗寇想要劫掠，追到大合甸却没有追上，只好返回。随从们互相庆贺说：“若不是师父，我们这些人哪里能有办法呢？”当时皇后派使者慰问，赐给道经一藏。乙未年春天，前往沁州，主持黄箓醮事。进入郊城境内，有人梦见县里的地祇说：“真人来了，应当警卫，使这里没有忧患。”后来在平遥办理醮事，当时久旱而且多风，醮礼举行三昼夜，灯烛安静不动，别的地方却仍然刮风。沁州元帅杜德康、平遥元帅梁瑜各自施舍宫观，一方人都倾心归向他。九月到达平阳，分别命披云宋公率众人雕刻道藏经板，不到几年便完成，耗费不可计数，而人们乐于成就此事，这也是师父为之预先奠定基础。师父认为全真道教化大行，应把功劳归于祖师重阳真人，于是留意祖庭。当时京兆行省田公迅速上疏来请，正合师父的心意，丙申年春天开始到达那里。在荒榛杂草中规划测量陵域以及宫观基址。终南、太华等处的诸宫观，废毁后不能恢复的，都请求由师父主持。当时陕西西部刚刚平定，遗民中仍有据守堡栅尚未归降的，听说师父到来，便相继归附。师父加以抚慰，都安置如旧。后来奉命前往云中，命师父选取天下戒行精严的人，为国家祈福，使百姓化而向善。当时平逼的兴国观、惇州的神清观、前高的玉虚白云洞、定襄的重阳观、给州的神霄观、平阳的玄都观，都由师父主持。秋天，皇帝命中书杨公召他回燕京。经过太行山时，群盗罗列跪拜接受教诲，全都成为良民。出了井陉，经过赵、魏、齐、鲁，各地请求任命的人都被谢绝遣返；原野道路上陈设香花，望见车尘前来迎拜的每天有成千上万人，贡物堆积如山，他全都不看。戊戌年春天，他忽然说：“我老了，长期厌倦劳碌事务，正月初一已经把衣钵传给真常李公，让他主持教务。”于是选定五华山营造居处，又增修大房山的真阳观，改名为清和宫，作为自己的归隐之所。终南祖庭的葬具已经准备好，庚子年冬天请师父主持完成这件事，他欣然前往，即使冒着严寒、跋涉险路也不怕。他平日常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报答师父的恩德。”当时正值隆冬，京兆一带干旱，众人祈祷说：“师父来了，和气一定会应验。”他一下车，天就下起雪来。大箴的葬礼在第二年正月二十五日办完。当时陕西西部虽然刚刚平定，仍是边疆重地，办理工程以及参加会葬的人，四方道士和俗人常常聚集数万人，舆论喧扰不安。幸亏师父平素道德声望很高，能够镇伏邪气，所以才完成了这项功业。起初，重阳真人曾在这里修道，修成之后焚烧了他的庵室，并留下诗句，含有希望后人重新修建的意思。到这时师父续作其事，也有继承祖师前来修建的话。唉，百年事业的始终恰好相合，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剪除荒草，夷平丘地，土木工程一同兴起，堂、庑、殿、阁焕然一新。建成后，题额为“重阳”，以表示报本之意。至于华山的云台宫、骊山的华清宫、太平宗圣等宫，都选择名望高、年德长的人主持，兴建修复全都恢复旧观。这一年回到燕京，夏五月经过太原。当时从春天起一直不下雨，禾种无法播入土地，师父怜悯百姓，拿出自己的财物作为香火费，为百姓祈祷，终于下了大雨。回到燕京不久，他对侍者说：“我平常住清和宫的西堂，原来就是那里的人，现在替我洒扫方丈室。”侍者照办。第二天他长久离世。等到官员在洮地举行礼仪祭祀完毕，他向众人诀别说：“我将要离世了。”众人惊愕，师父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还能再说什么呢？” 有人送上纸笔，他默然不应，只告诫葬礼不要铺张。于是他不再进食，只饮水、喝茶，端坐谈道，声音雄健流畅，异乎寻常。当夜很久以后，他整好衣冠，曲肱而逝。众人毁容痛哭，悲哀过度；当时香气充满房间，远近听闻的人奔走前来赠送丧资，整整一日都像失去父母一样悲戚。起初师父遗言要葬在大房山，到这时同道士人坚决请求，于是改葬五华山，以顺从众人的意愿。中统改元二年，诏赠“清和妙道广化真人”。师父平日著述很多，门人刻板流传，题名为《葆光集》，连同《语录》都贯通经书义理，洞见大道本体，正所谓博学而能简约地论说。他当时教诲后进，不论高下都不遗漏，道路平坦明白，以谦逊、勤勉、节俭作为治心的要领，以实践和功行作为入道的基础；至于纵论时，也常显露出机关奥妙，这就是所谓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天命。能够进入他门下的人，由正堂进入奥室；次一等的，也能成为诚实谨慎的人。他成就他人的作用就是如此。起初住在潍阳龙虎家，二十多年，姬妾侍从每天满在面前，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面。他曾经丢失一匹好马，抓到了偷马的人。经过查验，盗贼害怕获罪不肯承认，说：“这是我的马。”师父立即把马还给他，放他离去；他的高洁、不被外物牵累就是如此。他内在充满至大至刚之气，外表也显现出来；远看如神明，接近他如沐春风；不发怒却有威严，不凭爵位却尊贵，即使万乘之君也不能增加他的尊重，即使处在困穷之地也不能减损他的分量。他平日修养自己就是如此。等到逢遇时机并得到君主任用，他以权宜之道救济万物，祥风和时雨覆盖远方，禽兽虫鱼无不得其所；他的功用表现就是如此。他至诚而能预知，感通神明，又常常超出人的意料。他以天赋的资质承接累积的根基，就像正午的太阳、月圆时的光辉，不求兴盛而自然兴盛，却仍然谦抑自处、淡泊自乐；教化应合无穷的变化，精神寂静于空旷之境，体与用都完备，没有过犹不及的弊病。这难道不是同一源头而流派不同的人中，特别卓异的一位吗？或者有人说他只是以纲常为言，这又大不相同。自从天下横遭溃乱，华夏礼制荡然无存，受污浊风俗染污，难道仅仅是借锄头来显示德色，摘取篇章中的漂亮话，或在庭院奏八佾之舞、召请君王前来行猎吗？等到他的风化所经过之处，暴虐者变得仁慈，掠夺者懂得谦让，骄泰者有所收敛，上下各安其位；对于纲常所起的辅助作用，这种功劳难道容易估量吗？我哀悼那些不明白大体、却妄自分裂的人，所以一并说到这些。铭文说：末世时命运困厄，大地轴心旋转，皇纲解纽，战乱接连不断。鼎中的百姓如同小鱼，万张利齿、万口垂着饥饿的涎水。上天降生至人，大概是为了怜悯你们；设立神道来教化，各自有其界限。重阳真人开创源流，也有所传承，得自无始以来、先天之前。世间果真有甘河泉，经历万劫仍长流不息。流入潍阳玉清宫之前，灌溉六代传承，开放金色莲花。混沌虽然被凿开，大道却完整无缺；积聚的阴霾一扫而尽，孤月圆满。至理浑然融通，不偏于正也不偏于反；漆园、郑圃的贤者并非独有其长。

译逢遇时机而得到君主，明白权宜机变；鉴照之光岂会随从女子的娇艳？幽冥中的鸿雁高飞到蓬莱海边，时常跨越万里翩翩而来。鳖头可以垂钓，老虎也可以编织束缚；万条蛟龙谁能相信会容忍鞭打？崩颓的力量屏障被扭转，九川回归，涂炭的气运化为安坐的几筵。惠泽之雨一洒，劫火便熄灭；大地开垦成种玉之田。精卫不断投石，空旷的大海也将被填平；螟蛉遇到祝祷，迅速发生变化。千年的风云并非偶然，转祸为福都由于深厚的缘分。归来演说教法，谈论玄妙；精华文辞反复咀嚼，汇成九九篇。琅函中的万卷经书终于编成篇章，这才相信天上没有愚痴的仙人。洙泗之间难道只是三千弟子？灯火分有大小，个个都明丽。有心却不敢自称圣人，有口也难以说尽无碍之禅。世人说他的功行狭小浅薄，种种波浪般的幻迹却从田野间不断显现。草楼是归隐之所，茅屋不过一椽；在大房山食芝草，腹中充实。手持直钩坐在三峰之巅垂钓，宝地上的花木茂盛，芋草肥美。青山不能阻挡行云烟气；死而不亡，寿命更加延长。他山有美玉，确实可以铸成；光辉腾耀亿万劫，永无岁月终尽。千条溪流、万重山谷分布着清美月色，明月依旧悬在青天之上。玄门掌教大宗师真常真人道行碑铭 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王鹊撰写。道教称为全真，以重阳真人为祖师。从甘河遇仙、刘蒋焚庵，到在关东行化，前后不过十年，天下便一致尊奉他；若不是他笃信大道且自知明白，哪里能这样卓然显赫地建立起来？后来搜访奇才隐士，得到四位高弟，叫丹阳、长真、长生、长春。这四个人都能整顿玄门纲纪、弘扬圣教，使衰运重新振起、道德焕然一新，真是兴盛啊。至于受到两国礼聘、声名传遍四方，活着能够无欲，死后能够不坏，只有长春师做到了。师父以仁心救济万物，以慈悲度化众人，淡泊无极，而众多美德都随之而来，所以游学于他门下的，大多是聪明卓异之士。然而传授法脉、主持教门，最终只到尹清和、李真常二位公而已。清和公早年仰慕真风，急于趋赴法席；在潍阳化度众人，随行沙漠，是长春门下弟子中的第一人。他继承师父掌教，谦抑自持，不以此自居，最终摆脱烦劳，优游安适地寿终。至于以清静养护真性，以仁恕接待万物，华美与实际相副，文采与质朴兼备，名望尊重，使远近道士和俗人争相到堂下拜见，唯恐落后，这些都是我们真常公所具备的。公名志常，字浩然，祖先是洛州永年人；宋朝末年避乱迁居濮州范阳，不久又迁到开州观城，于是在那里入籍。高祖皓、曾祖昌、祖父明、父亲蔓，都有隐德而不炫耀，向来受到乡里的尊重。明昌癸丑年正月十九日夜里，母亲聂氏梦见一个穿奇异服装的人把玉儿交给她，醒来后生下了公。公两岁丧父，六岁丧母，寄养在伯父济川家。济川名蒙，是举子，参加赋义两科考试，多次名列前茅；虽然四次考试后以同进士出身终场，仍感到不足。济川见公聪明颖悟、非同寻常，显露头角，便想成就他，以偿还平日的愿望。但公不喜欢文章修饰，向来喜爱恬静淡泊，常常默默向高天祈祷，希望早日遇到异人名师和胜友，以实现平素的心愿。十九岁时，伯父将要商议婚事，公听到后叹息说：“我本来希望学习大道，还没有渡过入道的津梁；如果被爱欲缠缚，那么古人高举远离尘世的事业就很难成功了。”同舍兄张本敏起初以传宗接代来规劝他，后来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便各自说出志向而告别。过了不久，公背着书、拄着杖，开始云游水宿，先隐居在东莱牢山，又迁居天柱山仙人宫。宫主汤阴李仙见公仪表魁伟、谈吐不凡，大为赞赏惊异。等公辞行时，李仙告诉他说：“你是玄门的大器，山庵荒僻，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过去祖师所到之处，异人一同出现；如今只有长春真人在那里，你应当前往跟从他。将来有所成就，不可估量。”公第二天便出发，到了即墨东山。适逢贞祐年间丧乱，地方盗寇蜂起；山中有可容数百人的窟室，盗寇来时人们便躲进去。众人因为公来得晚，拒绝让他进入。不久公被盗寇抓住，盗寇询问窟室所在，把他毒打得惨不忍睹，使他昏死后又苏醒，但他始终没有说出。盗寇退去后，窟中人出来，围着哭泣感谢他说：“我们这些小民，几百人的性命都悬在你一句话上；你竟能忘掉我们不让你进入的怨恨，以死来救我们，这远远超出常人的情义。”众人争相供给他饮食，直到他身体康复；直到今天，当地父老仍能讲述此事。戊寅年六月，听说长春师从登州来到莱州，公立即整装前往拜见。师父一见便认为他是可造之材，待遇异常优厚。山东路转运使田琢也器重他，推崇他的品行；又听说他从前在即墨时，主帅黄掴的副统曾请公谋划，保全了一座城，便写信邀请他到益都，以宾客礼相待。己卯年十二月，我朝派便宜刘相仲禄带着诏书、资财，准备礼物，到东莱起请长春师。当时益都副帅张林从金朝归附宋朝，反复无常，公担心他成为阻碍，便前往劝说张林，让他传檄所辖地区，护送长春师出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庚辰年正月，师父才开始动身，随行者十八人，公是其中之一。二月到达燕京；第二年春二月北上，秋七月到达阿不罕山，距离汉地几万里。山中汉人有几千家迎接师父，列队跪拜，认为这是世间罕有的机遇，都请求建立道观并选择人主持。师父将要离开时，指着坐在身边的公对众人说：“这个人通达明彻、中正平和，学问广博，如今替你们留下，你们应当好好对待他。”于是赐给公“真常子”的名号，把他的观额题为“栖霞”。师父向西而行后，公率众兴建工程，按期完工；又建立长春会、玉华会，至今仍未停止。癸未年五月，师父从行在来到这里，在他的观中休息。一天斋客从四方聚集，师父手持一根弓弦，不说话交给公，公也不说话接过来，圈起佩带在身上，并作诗致谢，师父只是笑着领受。大概阿不罕山的留驻和弓弦的授予，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其中含有托付之意。秋七月，公随师父返回；到下水时，暑热尚盛，师父因天气炎热，便在官舍门楼纳凉，叫着公的名字教导他说：“真正的师父不容易遇到，得道的人不容易逢见；即使遇到，也不容易认出。守持大道要专一笃定，使人的外貌中含有天性，行为正直而寄托于六骸、归宗于深渊；忘却饥渴而常常安宁，达到极静而遗忘形体，独自遨游在无极的妙境。”

译“这些话你应当记住，等待日后自己体会得到。”公拜谢。自从承受这番教诲以后，更加奋发自励，息止机心、体悟真性，恭敬行事、遵循义理；历经生死忧患，也从未改变自己的操守。师父居住燕京时，教门中的一切事务公都参与知悉。丁亥年秋七月，师父成仙后，清和继承教门，任命公为都道录，兼领长春宫事务。己丑年秋七月，在乾楼一带谒见皇上；当时皇帝正下诏命通经之士教导太子，公进讲《易》《诗书》《道德》《孝经》，并详细陈述其中的大义，皇帝嘉许他。冬十一月，得到旨意才返回。庚寅年冬天，有人诬告处顺堂绘画之事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清和当天便被逮捕，众人都惊惧逃散，唯独公请求代替他受罪，说：“清和是宗师，职责在于传道。教门的一切事务都由我主持，有罪应在我，不能牵连别人。”使者赞赏他的节操，特意免去枷锁，却仍将他锁入狱中。半夜锁忽然自行打开，公把此事告诉狱吏，狱吏重新锁上，但锁又自行打开。平日有一名狱吏把此事报告给有关官员，恰好使者来会食，所吃的肉骨上隐约显现出师父的形象，于是诉讼便平息了。癸巳年六月，奉诏立即前往燕京，教授蒙古贵官的十八名子弟；公推荐寂照大师冯志亨辅佐此事，学生们日有所进、月有所成，才艺都有值得称道之处。乙未年秋七月，奉诏在和林修筑道院，委托公选取高道，乘驿传前来。虽然清和主持教门，但朝廷与道观之间的往来必定经过公，所以公为朝廷所知，多次得到诏旨；玺书称他为“仙孔八合识”。“八合识”是译语，即老师的意思。戊戌年正月，清和召集四方年高德劭者，亲自写信交给公，让他继承教门。公估量自己不能推辞，便接受了。三月，大行台断事官忽土虎奉朝命，再加授“玄门正派嗣法演教真常真人”名号。夏四月入朝，分条上奏教门事务，首先提到终南山灵虚观，这是重阳祖师炼真开化之地；得到旨意，赐名重阳宫，命令大规模营建。甲辰年正月，朝廷命公在长春宫举行普天大醮，设三千六百分位，并选取修行和品行精严的人，普遍赐给戒录。到了戊申年二月十六日，醮事开始告成，共七昼夜，祥瑞感应不可胜数。辛亥年，是先帝即位的第一年，想依照祀典遍祭五岳四渎。冬十月，派中使诏公到朝廷，皇上端坐御榻，亲自封缄信香，专心凝神，默默在祭祀处祈祷了很久；金盒、锦袱都亲手交给公，选近侍哈力丹辅行，又赐内府白金五千两作为费用。告辞皇帝的那天，赐给公金符以及倚付玺书，命他照旧掌教。公到达祭祀处，举行金箓醮三昼夜；奉诏赐登坛道众紫衣，所属官吏中参加醮事者也分别给予赏赐。又询问贫困者，酌情增加赈济抚恤。从恒山到岱山，再到衡山；衡山属于宋境，公曾上奏可以在天坛遥望祭祀。后来又在济源合祭四渎，最后到嵩山、华山，都按照祭祀岱山的礼仪办理。祭祀处多有感应，鸿儒巨笔作碑铭记载。壬子年正月，命驾前往终南祖庭，恭敬举行祭祀礼仪，规划营造；山下各道院都一律整治，因为这个地方是教门的根本。到四月十六日返回。癸丑年正月，奉皇上命令举行金箓大斋，沿途给散道士、女冠普遍授予度牒，以公为印押大宗师。甲寅年春天，皇上又派使者举行普天大醮，设位和日期都与戊申年相同，另增加荐拔海内亡魂一项，劝请公担任大济度师；出黄金五百两、白金五千两，凡龙璧、环纽、镇信等物，以及沉香、檀香、龙涎香、麝香等香料，都由官府供给。从发出牒文到醮事圆满散坛，天空中鸾、鹤、五色云气几乎没有一天不出现。公又想到燕地的罪犯长期被幽禁、受到诬陷，如果不为他们洗雪罪名，就没有办法重新做人，便把这件事告诉有关官员，因此获准释放的人很多。冬十二月，有旨召公。乙卯年秋七月，在行宫拜见皇上。恰逢西域进献方物，太子和诸王赴宴，公也参加其中。住处安排好后，皇帝多次召见，向他询问治理国家、保全民众的方法。十二月初一早晨，皇帝对公说：“我希望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但还没有见到一个和我有同样心愿的人，你看怎么办？”公奏答说：“自古圣明君主有爱民之心，才德之士必定真诚响应而来。可以举用历代功臣贤者那样的人才并加以任用，就能达到国泰民安的效果。”皇帝嘉许采纳，命人把这些话写在册子上。从午时到未时之间，公入内接受顾问，直到点灯才退下。丙辰年正月，以年老辞职。夏四月，从北庭返回。五月末，总真阁北檐无故倒塌。六月初一庚申日，公因疲于应酬，谢绝宾客，倚着几案不说话。戊寅日，他整理衣襟端坐，对身边人说：“昨夜所见境界异常，我自己知道卦数已经穷尽，归去的时候到了。主持教门的事，我以前已经上奏，命诚明张志敬来接替，其他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第二天，他把符印、法衣全都交给张志敬，留下颂文，顺正而化，享年六十四岁。他平生的著述大多被人拿走流传，现有《又玄集》二十卷、《西游记》二卷流行于世。公本来是儒家读书人，却转而专心学道；侍奉师父谨慎，对人忠诚，关于不食荤腥、不饮酒的戒律一点也没有违犯。主持宫观事务二十年，所有营造修缮都由公指示规划，房屋鳞次栉比，雄伟壮观，冠绝一时。四方信众布施，年收入很多，全都交给常住，自己一点也不积蓄；羽化那天，身边只有衣服、扇子、杖和鞋。他性情正直，不能违心迎合，因此诽谤诉讼屡屡发生，却随即自行化解；公从不计较，仍以诚信待人。当初他与同舍的张敏之诀别时，各自说出志向；敏之后来在词赋考试中名列前茅，而公最终主持了道教和长春宫。分别将近二十年后，敏之出使北方被留在那里，便隐去身份做道士；公像兄长一样待他一如往昔，还供给他的家属。那时河南刚归附，寓居燕京的士大夫常常把名字改列入道籍，公委婉地招请接待他们，每天在斋堂供养几十人。有人嫌他这样太烦劳，公却不在意；他待士人的真诚就是如此。长春宫中倡导道教的弟子有数百人，只有公能在年幼时识别诚明，培养成就他，最终把重任交给他；他识人的明察又是如此。因此他能够历事三朝，多次承受皇帝恩顾，所到之处震动南北，香火迎送络绎不绝。

译听到讣告后，近处的人穿着丧服放声痛哭，像失去了父母；远处的人出资迎请仙灵，设位哭祭。真可以说，他活着时荣耀，死去后又令人哀痛。庚申年夏四月，当今皇帝继承帝位；中统辛酉年秋八月，诏赠“真常上德宣教真人”名号。第二年五月十六日，我正避暑不出门，诚明子带着各位执事接连来到门前，说：“先师继承法脉，对玄教有功，如今去世已经将近七年；如果不追述他的美德，门下弟子抬头低头都会感到惭愧，恐怕永远无法了结。只有先生与师父同乡相邻，熟悉他的为人，冒昧请您撰写这篇文章。”我极力推辞，但不到一个月，他总共三次登门，带来完整叙述师父道行的材料，以及虚舟道人李鼎所作的传记给我看。我看他的行实平正美善，完全没有琐碎诡怪之事，于是将自己平日所见所闻，按照先后次序编排并为他作铭。铭文说：道作为教法，根基在老子；不放纵，不炫耀，知道满足，也知道止足。以本性修养自身，这就是全真；以质朴充实文采，真常就是这样。啊，真常真人，出自仙李一脉，是重阳的后裔、长春的嫡传弟子。师父笑着授予弓弦，传下法脉的微妙旨意；留下来建立栖霞观，继承教门由此开始。说话一定成章，行动一定循理；以诚信对待士人，以廉洁约束自己。万众都推崇尊敬，三朝都把重任托付给他；善始善终，生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苍苍的五华山，涓涓的一道水；幽深啊，忽然遮蔽，护卫着我的冠履。托付给了合适的人，追述并书写遗留下的美德；有事实便加以叙述，有传记便加以记录。仙灵虽然升举，仙人的声闻却不会停止；我用这篇铭辞记述，心中就没有惭愧了。终南山重阳万寿宫洞真于真人道行碑 宣授河南路转运使兼采访使杨奂撰写。盈尺的璧玉、直径一寸的珍珠，天下人都知道它们是宝物；不会因为藏在山中水底便无人知晓，何况是人呢？从东鲁宣父以来，显明地阐述避世、辟地的训诫，历代史臣又列举隐逸、逸民的传记，所以延续一千几百年而不废弃，是理所当然的。我是儒家一流，私下有志于史学，谨慎考察洞真的行实；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宗师吧，所以毫不犹豫为他立碑。师父名善庆，字伯祥，是宁海人，出自高门于公之后。祖父彦升，曾任好时县主簿；父亲道济，韬光养晦，不出仕。师父幼年不吃荤腥，长大后通晓经史大义，向来喜爱道德性命之学，与马丹阳同乡。大定二十二年，丹阳在金莲道场演说法门，老幼如云聚集，师父也在其中，当时才十七岁。丹阳见到他，认为奇异，又叹息说：“过去我害怕重阳责罚呵斥，渐渐生出懈怠之意；然而能够完成他的事业，是彦升的力量。假如让这个孩子入道，才算是上天报答他家。”于是让他执持几杖随从自己。第二年冬天，丹阳返真，师父直接前往陇州龙门山拜见丘长春。长春让他到洛阳参见长真，得到炼心之法，沿华山一带乞食。明昌初年，长春回到海上，嘱咐他说：“你的缘分在沃陇，不要到别处去。” 人要靠朋友成就自己，所以不可不选择朋友。师父再次进入秦地，选定昊岳东南峰，凿石为居，每天只吃一餐。凡是能够资助修道的事，仓促之间也不暂时舍弃；断绝人迹七八年，到今天仍称那里为真人洞。友人蒲察道渊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后来在汾阳石门创建道观。承安年间，好事之人请求赐予“玉清”匾额，礼请体玄大师；不久师父佩受法箓，以此辅助大道、救济万物，远近更加尊敬。泰和三年，陇州州将保奏赐予“冲虚大师”名号。五年再次拜见长春，请求印证心印，退隐相州天平山。六年，长春托毕知常寄来密语，督促他返回沃陇，并改名为志道。师父再三恭敬应诺，参见长生真人；时间久了，道行声望隆重，光辉照耀一时，即便白发老者也自认为赶不上他。他常说：“学仙在于积累；救助别人的急难，应当像救助自己的急难一样。”泰和八年南征凯旋，他怜悯俘虏的处境，一定竭尽全力赎买救援，直到做到为止。元光二年，陇山发生动乱，中太一宫李冲虚听说此事，推举他来代替自己，他没有出山。正大改元年，皇帝哀悼西军战死者，派礼部尚书赵秉文到平凉祭祀，任师父为济度师。赵秉文推崇他的节操，绘制画像推荐给朝廷，朝廷召请他，他仍然没有出山。第二年发生饥荒，有人说：“道路正处于秦、岐的咽喉，过往的人没有别的办法，按一年的计划又能怎么办呢？”师父说：“我们门中只看见一次困难，就急忙这样说，未免太不广博了。”说话的人惭愧恐惧。不久秋收大熟，师父迁到五姓洞真观，环绕居住而不出门；中使接连不断地来召请，他起身应召，于是主持中太一宫事务。七年，河南不下雨，皇帝召近侍护送师父到济源降香；起初约定在宫中望祀，但到黄河边遇到大风，铁制法器已经沉没，便斥退鼓棹，继续前进。登岸后风仍未停止，却立即招来甘雨。皇帝特地下旨褒奖奇异，又兼任五岳佑神观提点。天兴二年春天，京城向我朝送来降表，驿使访求高道，以师父为首。秋七月，约定从中滦渡河向北行进。当时饥荒严重，依附的人很多，船夫怀疑他们带有金帛，便逐渐顺流而下；将近半夜，遇到一处沙洲，把他们丢在那里离去。黎明时四面巨浪涌来，众人都仓皇失措，恰逢八柳树堤坝溃决，水势才平定下来。师父慢慢对弟子符道清说：“今天的事情，没有你就不能获救。”道清是秦地人，不习惯水上生活；他奉命后行动快捷，仿佛有神助，不久便贿赂两艘船驶近，把众人全部救出困境。他临事应变就是如此。经过魏、鲁、赵，诸侯在郊外迎接，一个接着一个，拥护警卫走在前面。玄通子范圆曦当时很受人尊敬信服，主持东平上清宫；听到师父的声名后，便空出席位退让，确实是有道理的。乙未年秋天进入燕京，在处顺堂下致祭；正好清和继承教门事务，待他如同兄弟。丙申年，燕境大旱又发生蝗灾，师父顺应众人请求，把符投到泸沟，于是下雨，蝗虫也没有造成灾害。戊戌年夏四月，诏令天下选试道士和僧人，进号“通玄广德洞真真人”。秋七月，掌教李真常公上奏请求让他主持终南山重阳万寿宫；正好北京留守乌公修筑全真观来奉祀他。庚子年，太傅移刺宝俭总管田雄交相上疏，邀请师父参加祖庭葬礼；当天便命驾入关主持宫观事务。蓦白云、李无欲实际主持纲维，曹冲和、志阳实际加以润饰。丙午年夏五月，西行到巩昌，因为汪侯德臣诚恳邀请。冬天在秦亭盘桓，宾僚刘泽淑、王道宁、焦澎早晚侍侧，行动、静止、言语、沉默，全都记录在《西州录》中。丁未年春二月回到宫中，张道士来到云中，亲自拜在庭下，师父坚决谦让不接受。执事人员说：“真人年近九十，簪冠弟子满在面前；处在道统源流之地却这样谦让，过分了。”师父说：“礼没有不回报的；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这些话老子说过。”

译丹阳真人尚且接纳一个童子，必定答复他，难道能忍心自尊自大吗？庚戌年冬十月二日沐浴，整理衣襟端坐，和平日一样。第二天留下颂文，寄托“生不必以为乐，死不必以为忧”的宗旨；曲肱收息，坦然顺化，享年八十五岁。过了九天，葬在宫观西北角。有《洪钟集》流行于世。镇阳冯侍郎璧把他的事迹传写得很详细。在汴京，有尚书左丞张行信、平章政事侯挚、司谏许古、礼部尚书杨云翼、王府司马李守节、修撰雷渊、应奉翰林文字宋九嘉；在燕京，有陈漕长时可、吴大卿、张侍读本；在关中，有参省王辅臣、郎中那邦用、讲议来献臣、同德寺丞杨天德、员外郎张徽、中书省裴宪、经籍官孟攀鳞、署丞张珊。这些人大概都是当时仰慕师父的人，难道是我费力搜集并请求他们才得到的吗？师父天资高明，谦逊慈爱，平和纯粹；似乎简朴却不失庄重，似乎和蔼却不流于随便，确实难以用一个名称概括。四方学徒不可胜数，即使长期侍奉他的人，也从未见过喜怒之色显现在脸上。观察他日常生活的常态，寒暑风雨都没有丝毫改变；六十八年脸不沾席、衣不解带，真可以说慎终如始。他与人交谈，只说正心诚意而已。至于吝惜精神、颐养真性的秘诀，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便闭口不说，恐怕反而成为强行喧扰。精洁、俭朴、素淡，他不用学习便能做到；一双鞋袜这样细小的物品，也常常一年不更换，哪里肯把丝毫利益归于自己？他的踪迹向东到海岱，向南到襄邓，向西到洮巩，向北到燕辽；奇异的踪迹和美好的事迹，都清楚可考。他下葬的第二年春天，我以南漕长的身份在燕台告老，无欲子催促他的弟子往返六千里，恳请我撰写碑文。唉！玄鹤不来，青山也蒙尘；我遥想山岩石门，只好勉强为他勒写铭文。铭文说：大道与上天本来同出一源，方术后来分裂，岂不是太繁杂了吗？至人从海门卓然兴起，是丹阳的嫡传、重阳的后孙。空山大泽环绕四周，他倚几而坐，观看万马奔腾。万物生成，不愿成为祭祀的牺牲；火势猛烈，才显出玉的温润本性。向西遨游、向东飞翔，惊动天帝之门；年年干旱，便怀诏去济渎之源。洪流怒涛如鲸吞吐，灵符一掷，震慑了大地。清廉地役使冯夷，扶助雨车；焦旱的山谷承受滋润，仿佛冤屈得到平反。早晨和夜晚为战死之魂哭泣，彩虹旗帜、豹尾仪仗交错翻飞。以杨枝挥洒，消除沉积的冤屈；随时应物，忘却清浊分别。疾雷破裂乌云，闪电照亮昏暗；功成之后不据为己有，德行因而更加尊崇。贵客升入碧落，仪态多么轩昂；道路上的人掩面哭泣，感念往日恩德。洪钟敲击，尽是玄妙之言，兼括郑圃与漆园的学说。陆修静、陶弘景虽属不同派别，却志趣相合、情义深厚；我把言语写入笔端，文势仿佛可以触摸，赤色符书、翠色玉石散发着兰荪般的芳香。《甘水仙源录》第三卷完。＃1：“界”原作“卑”，根据文义改正。＃2：“远遁”原作“连遁”，根据艺风堂拓本改正。＃3：“按”疑应为“安”。＃4：“重”原作“里”，根据文义改正。《甘水仙源录》第四卷。夷门天乐道人李道谦辑集。《真常子李真人碑铭》。朝请大夫、翰林修撰、同知制诰、赐紫金鱼袋张邦直撰写。学道的困难，大体有三项：一是悟得道理，二是弘扬教法，三是把教法托付给合适的人。能够具备这三项的，大概就是我们的真常真人吧。真人所学习的，就是世人所说的全真之道。这一法脉，古来未有，始倡于重阳王君；门弟子中得到传承的，有马丹阳玄宝、谭长真通正、刘长生通妙、丘长春通密、王玉阳体玄、郝广宁大通，共七人而已。后来学习者遍布天下，不下数千万，而学习其他教法的人逐渐衰少，啊，真是盛大啊！真人时代，马丹阳已经谢世，而丘、刘、王、郝四位还健在。真人逐一叩问四位，四人都认为他可以教诲，便为他抽关启钥，一点也不加以阻隔。真人汇集微妙之理，渊深如停水，广大如海涵，无不具备；因此心境更加明彻，道行也由此不断进步。他喜爱山林，乘兴便前往，却从未滞留一处。起初在燕蓟之间，后来游历登州、莱州、嵩山、河东秦地，随后住在大梁丹阳观。所到之处，徒众奔走往来；希望在门下受教的人没有一天中断。真人一律接纳并供给饮食，教诲他们毫无倦容，所以人人都自认为有所获得，归依他的诚意也越来越坚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真人有一天派人到那州五姓洞真观，邀请宁海于伯祥主持中太一宫，并且说：“于公是我的朋友，风神洒落，见识气度平和旷达；穿着粗布衣服而怀有美玉，却不愿让人知道。他大概是我的先师长春子秘密传授的人。将来兴盛我教法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吗？”到了癸巳年春天，大朝派使者征召真人；他接受诏命，准备行装，出发日期已经确定，忽然回头对众人说：“上天将要兴起、治理古道，而我却来不及看到了。我过去所以邀请于公，正是为了今天。”于是把后事托付给于公，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午时还是未时？”侍者说：“午时。”真人便以手臂为枕而逝，享年八十三岁。真人德兴人，名志源，姓李；“真常”大概是丘师赐给他的名号。其他神异之事，当时的名公巨卿已经记载得很详细，所以不再全部叙述。系以铭文说：从前重阳真人倡导全真之道，谁来承受、谁来传承？有七位创作者。到了真人，和诸位宗师会合，在南方边地阐明显理、发掘幽微。声名传到天上，大朝来征召；接受诏命回来后，忽然远行升举。真人曾经说：“宁海的于公，将来兴盛教法，大概就是这个人吧？”他说出的话必定得到回应，如同回声应声；所以能够预先知道，是由于至诚。活着时有声誉，死后有传承；像古人那样，德业几乎完整。夷山南面、汴水岸边，刻写我的铭诗，以求它长久流传。《离峰子于公墓铭》。遗山元好问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