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庄子口义 道家▯
提要
【臣】等谨案《庄子口义》十卷,宋林希逸撰。希逸有《考工记解》,别着录。是编为其三子《口义》之一。前有自序,大意谓读《庄子》有五难,必精于《语》《孟》《学》《庸》等书,见理素定,又必知文字血脉,知禅宗解数,而后知其言意。少尝闻于乐轩,因乐轩而闻艾轩之说,文字血脉颇知梗概。又尝涉猎佛书,而后悟其纵横变化之机。于此书稍有所得,实前人所未尽究者云云。盖希逸之学本于陈藻,藻之学得于林光朝。所谓乐轩者,藻之别号;艾轩者,光朝之别号。凡书中所称先师,皆指藻也。序文谓郭象之注未能分章析句,王雱、吕惠卿之说大旨不明,愈使人有疑于《庄子》云云。今按郭象之注,标意于町畦之外,希逸以章句求之,其见已陋。王、吕二注就《庄子》以解《庄子》,而不附合于儒理,亦为以道家之言还之道家,不至混二氏于孔门。希逸以托身于道家之门而注《庄子》,恐儒者用以为讥,遂以为有合于圣人,亦牵合回防之见。其寔就庄论庄,不妨各明一义。且其发挥明达晓畅,不为艰深之语,于《庄子》多所发明,犹胜于后来林云铭辈支离弇陋,以时文之法读《庄子》者。故录而存之,备一家焉。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官【臣】陆 费 墀
庄子口义原序
庄子,宋人也。名周,字子休。生睢阳▯县。在战国之初,与孟子同时。▯遁而放言者也。所着之书,名《以庄子》。自分为三: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虽其分别次第如此,而所谓寓言、重言、卮言三者,通一书皆然也。外篇、杂篇则即其篇首而名之。内篇则立为名字,各有意义。其文比之外篇、杂篇为尤精,而立言之意则无彼此之异。陈同甫尝曰:「天下不可以无此人,亦不可以无此书,而后足以当君子之论。」若庄子者,其书虽为不经,实天下所不可无者。郭子▯谓其不经而为百家之冠,此语甚公。然此书不可不读,亦最难读。东坡一生文字,只从此悟入。大藏经五百四十函,皆自此中防绎出。左丘明、司马子长诸人笔力未易敌,此是岂可不读?然谓之难者何也?伊川曰:「佛书如淫声美色,易以惑人,盖以其语震动而见易摇也。」况此书所言仁义性命之▯字义,皆与吾书不同,一难也。其意欲与吾夫子争衡,故其言多过当,二难也。鄙略中下之人,如佛书所谓为最上乘者说,故其言每每过高,三难也。又其笔端鼓舞变化,皆不可以寻常文字蹊径求之,四难也。况语脉机锋多如禅家顿宗所谓剑刃上事,吾儒书中未尝有此,五难也。是必精于语孟、中庸、大学等书,见理素定,识文字血脉,知禅宗解数,具此眼目,而后知其言意,一一有所归着,未尝不跌荡,未尝不戏剧,而大纲领大宗防未尝与圣人异也。若此眼未明,强生意见,非以异端邪说鄙之,必为其所恐动,或资以诞放,或流而空虚,则伊川淫声美色之喻诚不可不惧。希逸少尝有闻于乐轩,因乐轩而闻艾轩之说,文字血脉稍知梗槩,又颇尝涉猎佛书,而后悟其纵横变化之机,自谓于此书稍有所得,实前人所未尽究者。最后乃得吕吉甫、王元泽诸家解说,虽比郭象稍为分章析句,而大防不明。因王吕之言,愈使人有疑于庄子。若以管见推之,则此书自可独行天地之间,初无得罪于圣门者。使庄子复生,谓之千载而下,子云可也。非敢进之作者,聊与诸同志者共之。林希逸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庄子口义》 道家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庄子口义》十卷,宋代林希逸撰写。林希逸另有《考工记解》,已另行著录。这部书是他为三个儿子所作《口义》中的一种。书前有自序,大意是说:读《庄子》有五种困难,必须精通《语》《孟》《学》《庸》等书,预先确立对义理的认识;又必须懂得文字的脉络,了解禅宗的解说方法,然后才能懂得《庄子》的言语和旨意。自己年轻时曾听闻于乐轩,又通过乐轩听到艾轩的学说,对文字脉络略知梗概;还曾涉猎佛书,后来才悟到《庄子》纵横变化的机理。对于这部书略有所得,确实是前人没有完全探究到的,等等。大概林希逸的学问源于陈藻,陈藻的学问又得自林光朝。所谓乐轩,是陈藻的别号;艾轩,是林光朝的别号。书中凡是称为先师的,都是指陈藻。序文说,郭象的注没有能够分章析句,王雱、吕惠卿的说法大旨不明,反而更加使人对《庄子》产生疑惑,等等。现在考察郭象的注,立意超出一般篇章的界限,林希逸却用章句来寻求它的意义,他的见解已经浅陋了。王、吕二人的注释,是就《庄子》解释《庄子》,并不牵合儒家义理;这也是用道家的言论还解释道家的言论,不至于把二氏与孔门混为一谈。林希逸因为托身于道家门下而注解《庄子》,恐怕儒者会拿这件事讥讽他,于是便说它与圣人相合,这也是牵强附会、曲意回护的看法。其实,就《庄子》本身来论《庄子》,并不妨碍各自阐明一种义理。而且他的发挥明白通达、晓畅易懂,不说艰深的话,对《庄子》多有阐发,仍然胜过后来林云铭等人支离浅陋、用时文方法读《庄子》的做法。因此抄录保存,以备成为一家之言。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庄子口义》原序 庄子是宋国人,名周,字子休,出生在睢阳蒙县。他生活在战国初期,与孟子同时,是隐遁而放言的人。他所著的书,名为《庄子》。全书分为三部分:内篇七篇,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虽然篇章的分别和次序如此,但所谓寓言、重言、卮言,贯穿全书都是这样。外篇、杂篇就以篇首的文字命名;内篇则另立篇名,各有意义。内篇的文章比外篇、杂篇更加精练,但立言的旨意并没有彼此不同。陈同甫曾说:‘天下不可以没有这个人,也不可以没有这部书,这样之后才足以承受君子的评论。’像庄子这样的人,他的书虽然被认为不合经常之道,却确实是天下不可缺少的书。郭子玄说它虽不合常规,却是诸子百家之冠,这话十分公允。然而这部书不能不读,也是最难读的书。东坡一生的文章,只是从这里悟入的。大藏经五百四十函,也都是从这里推演发挥出来的。左丘明、司马子长等人的笔力,也未必容易与它抗衡;这难道是可以不读的吗?然而,说它难读,为什么呢?伊川说:‘佛书好比淫声美色,容易使人迷惑,大概是因为它的言语震撼人心,见解也容易被摇动。’ 何况这部书所说的仁义、性命之类,字义都与儒家经典不同,这是第一难。它的旨意想同我们的夫子争高下,所以言语常常说得过分,这是第二难。它轻视、简略地对中下之人说话,就像佛书所说的只对最上乘的人说法一样,所以言语往往过高,这是第三难。又因为它笔锋鼓动变化,都不能用寻常文字的路径来寻求,这是第四难。何况它的语脉和机锋,多像禅家顿宗所谓剑刃上的事,这是儒家书中从来没有的,这是第五难。因此必须精通《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等书,预先确立对义理的认识,懂得文字的脉络,了解禅宗的解说方法,具备这样的眼光,然后才能懂得它的言意,使每一句都有归着。它未尝不跌宕,未尝不富于戏剧性,但大纲领、大宗旨却未尝与圣人不同。如果这种眼光没有明白,勉强产生自己的意见,不是把它鄙斥为异端邪说,就一定会被它震动;有的人借此放诞不羁,有的人流于空疏虚无,那么伊川以淫声美色作比的警告,确实不能不畏惧。林希逸年轻时曾从乐轩那里听到一些学问,又通过乐轩听到艾轩的学说,对文字脉络略知梗概;还曾大略涉猎佛书,后来才悟到其中纵横变化的机理,自认为对这部书略有所得,确实是前人没有完全探究到的。最后才得到吕吉甫、王元泽等各家的解说。它们虽然比郭象的注稍微能够分章析句,但大旨仍不明白。由于王、吕的说法,反而更加使人对庄子产生疑惑。如果按照我的管见来推求,这部书本来就可以独立存在于天地之间,起初并没有得罪圣门。假使庄子再生,到了千年之后,也可以称我为子云。并不是我敢把自己列入作者之列,只是姑且拿它同各位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分享。林希逸序
钦定四库全书庄子口义卷一宋 林希逸 撰内篇逍遥游第一逍遥游者,此篇所立之名也。内篇有七,皆以三字名之。游者,心有天游也。逍遥,言优游自在也。《论语》之门人,形容夫子,只一「乐」字。《三百篇》之形容人物,如「南有樛木」,如「南山有台」,曰「乐只君子」,亦止一「乐」字。此之所谓逍遥游,即《诗》与《论语》所谓「乐」也。一部之书,以一「乐」字为首,看这老子胸中如何?若就此见得有些滋味,则可以读《芣苢》矣。「芣苢」一诗,形容胸中之乐,并一「乐」字亦不说。此诗法之妙,譬如七层塔上,又一层也。北防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防。南防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防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蜩与鸴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此段只是形容胸中广大之乐,却设此譬喻。其意盖谓人之所见者小,故有世俗纷纷之争。若知天地之外有如许世界,自视其身虽太仓一粒,不足以喻之。戴晋人所谓蜗角蛮触,亦此意也。北防北海也,鲲鹏之名亦寓言耳。或以阴阳论之,皆是强生节目。鸟之飞也,必以气。下一怒字,便自奇特。海运者,海动也。今海濒之俚歌,犹有六月海动之语。海动必有大风,其水涌沸自海底而起,声闻数里。言必有此大风,而后可以南徙也。南防亦海也,庄子又以天池训之。齐谐,书名也。其所志述,皆怪异非常之事,如今《山海经》之▯然。此书亦未必有。庄子既撰此说,又引此书以自证,此又是其戏剧处。抟飞翔也,扶摇风势也。三千九万,即形容其高远也。去以六月息者,此鸟之往来必歇住半年,方可动也。野马尘埃三句,此是他文字最奇处。前后说多不通。野马,游丝也,水气也。子美所谓落花游丝白日静是也。言此野马尘埃自何而得,皆世间之生物,以其气息自相吹嘘,故虚空之中有此物也。此三句本要形容下句,却先安顿于此。谓人之仰视乎天,见其苍苍然,岂其正色,特吾目力既穷,其上无所极止,故但见蒙蒙然尔。鹏之飞也,既至于天上,则其下视人间,不知相去几千万里。其野马尘埃相吹之息,亦必如此蒙蒙然,犹人之在下视天上也。此数句只是形容鹏飞之高如此,下得来多少奇特。若如从前之说,以鹏为大,野马尘埃为细,与前句不相接,后句不相关,如何见得他笔力。水之积也不厚,为下句风之喻也。坳堂,堂上坳深处也。其水既微,但能浮一芥而已。以杯盏之▯置其间,则胶住矣。胶音教,言粘住不动也。鹏在天上去地下九万里,风自溪谷而起,而后蓬蓬然周遍四海。鹏既在上,则此风在下培厚也。九万里之风,乃可谓之厚。风如此厚。风方能负载鹏翼,背负青天,言飞之高也;莫之夭阏,无障碍也。图南,自北海而谋南徙也,图谋也。蜩,蝉也;鸴鸠,学飞之小鸠也。鸴或作鸒,音预,亦小鸟而已,两字皆通。决起者,奋起而飞也;抢,突也,奋起而飞欲突至于榆枋之上,不过丈尺之高,有时犹不能至,又投诸地,控,投也,言我所飞不过如此,且有不能。彼乃欲借九万里之风而南徙于天池,奚以?奚用也?此意谓浅见之人,局量狭小,不知世界之大也。适莽苍者,三飱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防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 《庄子口义》卷一 宋 林希逸 撰 内篇《逍遥游》第一 “逍遥游”是本篇所立的篇名。内篇有七篇,都用三个字命名。“游”是说心中有自由自在的神游;“逍遥”是说优游自在。《论语》的弟子描写夫子,只用了一个“乐”字。《三百篇》描写人物,如“南有樛木”“南山有台”,说“乐只君子”,也只用了一个“乐”字。这里所谓“逍遥游”,就是《诗经》和《论语》所说的“乐”。整部书开头用一个“乐”字来看,这位老先生胸中的境界究竟如何?如果从这里能够体会到一些意味,就可以读《芣苢》了。《芣苢》一诗描写胸中的快乐,连一个“乐”字都不说。这种诗法的精妙,好比七层塔上又加了一层。北海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鲲。鲲的巨大,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奋起飞翔,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这只鸟在海水涌动时将要迁徙到南海。南海,就是天然的大池。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齐谐》说:“鹏迁徙到南海时,翅膀拍击水面,水花飞溅三千里;它乘着盘旋上升的扶摇风飞上九万里高空,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开那里。”野马般的游气、尘埃,都是生物用气息相互吹拂形成的。天空苍苍的颜色,难道就是它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它高远而没有尽头呢?鹏从高空俯视下方,也不过像这样罢了。况且水积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大船。在堂上低洼处倒一杯水,芥草就能把它当船;放上一只杯子,杯子就会粘住不动,是因为水浅而船大。风积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巨大的翅膀。所以飞到九万里高空,风就在下面,然后才凭借风势,背负青天而没有阻碍,这以后才打算飞往南方。蝉和小斑鸠讥笑它说:“我一下子奋起飞翔,撞到榆树或檀树上,有时还飞不到,只能落到地面罢了。为什么要飞到九万里高空再向南方去呢?” 这一段只是描写胸中广大无边的快乐,却设置了这样的比喻。它的意思大概是说,人的见识很小,所以才有世俗纷纷的争论。如果知道天地之外还有这样多的世界,就会觉得自己即使像太仓中的一粒米,也不足以用来比喻。戴晋人所说的蜗角蛮触,也是这个意思。“北冥”就是北海,鲲鹏的名字也只是寓言罢了。有人用阴阳来解释它,都是强行生出枝节。鸟飞翔必定凭借气流。这里用一个“怒”字,就显得非常奇特。“海运”就是海水涌动。如今海边的民歌中,仍有“六月海动”的说法。海水一动,必定有大风,海水从海底涌起沸腾,声音能传到数里之外。意思是说,必须有这样的大风,然后才可以向南迁徙。“南冥”也是海,庄子又把它解释为天池。《齐谐》是书名,它所记载的都是怪异非凡的事情,像今天的《山海经》一类。这部书也未必真的存在。庄子写成这个故事,又引用这部书来为自己作证明,这又是他富有戏剧性的地方。“抟”是飞翔,“扶摇”是风势。三千、九万,只是用来形容它的高远。“去以六月息”,是说这只鸟往来一次必定停歇半年,才可以再次行动。“野马、尘埃”三句,是他文章中最奇特的地方。前后各家的说法大多不相通。“野马”是游动的丝状气流,也是水气;子美所说“落花游丝白日静”就是这个意思。这里说野马和尘埃从何而来,都是世间的生物用自己的气息相互吹动,所以虚空中才有这些东西。这三句本来是要描写下一句,却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意思是说,人抬头仰望天空,看见它苍苍茫茫,难道那就是它真正的颜色吗?只是因为人的目力已经达到尽头,天空之上没有可以看见的极限,所以只看见蒙蒙的样子罢了。鹏飞到天上以后,从下面俯视人间,不知道相距几千万里。那些野马、尘埃以及相互吹动的气息,也必定是这样蒙蒙的,就像人在下面仰视天空一样。这几句只是形容鹏飞得极高,却写得多么奇特。如果按照从前的说法,把鹏说成巨大,把野马、尘埃说成细小,那么它与前句接不上,和后句也没有关系,哪里能看出庄子的笔力?“水之积也不厚”是为下文用风作比作铺垫的。“坳堂”是堂上低洼深陷的地方。那里的水很少,只能浮起一根芥草。把杯子之类放进去,便会粘住不动。“胶”读作“教”,意思是粘住不动。鹏在天上,距离地面九万里;风从溪谷中升起,然后蓬蓬然周遍四海。鹏既然飞在高处,风就在它下面积聚、增厚。九万里高处的风,才可以说是深厚。风积得这样深厚,才能承载鹏的翅膀;“背负青天”是说飞得很高;“没有阻碍”就是没有障碍。“图南”是从北海谋划迁往南方,“图”就是谋划。蜩是蝉,鸴鸠是正在学飞的小斑鸠。“决起”是奋起飞翔;“抢”是冲撞。它奋起飞翔,想冲到榆树、檀树上,不过一丈一尺的高度,有时还飞不到,只能落到地上。“控”是投落,意思是我能飞的不过如此,而且还常常飞不到。鹏却要借九万里的风迁徙到天池,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奚以”就是“为什么”。这段意思是说,见识浅陋的人,器量狭小,不知道世界有多么广大。到郊野去的人,带上三餐的粮食,回来时肚子还很饱;到百里之外去的人,要连夜舂捣粮食;到千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来聚积粮食。这两只小虫又知道什么呢?小的智慧赶不上大的智慧,小的寿命赶不上大的寿命。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朝菌不知道晦朔,蟪蛄不知道春秋,这就是小寿命。楚国南方有冥灵树,把五百年当作一个春季,把五百年当作一个秋季;上古有大椿树,把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季,把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可是彭祖如今只是因为长寿而特别闻名,众人都想同他相比,不是很可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