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堂集卷十一
列圣洊锡宠数,使还治老子教于宋之故都,夫岂无其故哉?真人髙朗夷旷,爽气生眉目间,而能履谦用虚,与物为春,故王公名人多与防,四方士往来皆愿见。既退称道无异言,然亦时时屏居余不溪上。是宫之作,若无用其力焉。余读旧碑,宫凡屡成,皆国家为之也。今未尝取秋毫于上,役一民于下,而亟成又甚美,何哉?以徳致者其物盈,无为而为者其功盛,真人亦若是而已。铭诗曰:真人大作开元宫,斩木邃谷,来蔽江命▯置▯辰。孔臧树屋,吉土祠天宗,重檐胶葛,仪穹窿。日月出入牖户中,大灵何乐?开丹望,老君上邀该以降,仙姝翼辇従丰隆,翳以赤鳯,袭青龙。立神执兵,门两傍。祝融坛宇承中央,共驱毕方归海东。曰惟新宫,帝所悰。璇渊回曲,蓬莱通,珠树含影,光玲珑。宫成享帝,朝鼔钟,岳宗川后罔不恭。真人稽首,封緑章。天子万夀,民乐康。江山县尹刘彦章墓碣【有序】衢之开化有能仁其乡者,曰刘彦章,而今亡矣。乡贡进士鲁贞状其行曰:彦章防时即磊落,有大人志,不与羣童嬉,能读书歌诗,卓然自树于世。独山民夏仍二与其众,用钲鼔刀槊为冦,致官军不能收。彦章年十九,以计诱贼入隘,贼穷就缚,以功授处州路缙云县仙都乡巡检,盗不敢入其境。将半载,忽叹曰:「亲老,奈何縻薄宦于外郡?归治田园以养父。」父心懽焉。父殁,居丧尽礼,除丧,淛东宣阃辟为従事。居数月,又叹曰:「俯仰奔走,非吾事也。」遂弃去,不更仕。恒畜米,当无米时,则贱其直以粜人。及秋获,乃止不足,则籴之他邑,虽贵直入之,而恒以贱直出之也。人不知有凶焉。户役不均,至有破其家者,则集其人,约一户出直緍钱,择愿而才者掌之,以充役。钱尽复共益之,人不知有户役之扰焉。华步溪水深,恶渡者,遇风卒起,辄覆溺,则为浮桥以济之。仍出田百亩,积其入以补坏。有忿争不平者,诣彦章求平,则以道理譬之,或畏服去,往往相戒勿为非,以为宁受责有司,不愿为刘公所讥。孔步邮亭去彦章所居仅五里,不欲敝陋,劝民为更造之,宏廊清谧。部使者过而宿焉。有说其义而愿见者,则谢曰:「使者有公事业,山野人不敢见。」用是名益重。持身清谨,虽独坐终日,冠衣必正,无惰容。闺门之内,肃如也。祀先如前,期斋饬牲粢果蔬必备,必嘉祭之夕,必致严以终事。朔望日必拜祖父墓下,不以风雨止。宅傍辟林亭以娱客,饮食常必俱,一日无客则弗乐。又筑书塾,名师以教子孙,若郑原善、程琚、张宗元皆尝居者。贞亦时往来读书其中。后原善登第,因榜塾曰「聚魁」。宗元亦登第,琚与贞皆领乡荐。塾有书万余卷,客来取书,共讲讨,或相与赋诗,衔杯水树间,意度舒广,而未尝自轶于礼法之外。与人厚,虽后生孺子,莫不接之以敬。人有急,周之若不及。见人为善,若出诸已不善,必戒饬之。彦章,名文瑞,祖淳,宋迪功郎;父一登,内附后,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母鲁氏。生彦章时,有瑞莲产池,其父异之,因名之曰文瑞,彦章则其字也。以天厯二年正月廿一日卒,年六十一。至顺二年二月甲申,▯其里之东皋。妻鲁氏先卒。子男四人:拱臣、忠显、校尉安庆翼、上百户升承直郎泉州路南安县尹鼎、集庆路东阳州教授谦益某官。女适齐伯嗣。孙男六人:演、涛、潜、洪、海、澜。孙女四人。彦章以升为京官时,推恩封従仕郎衢州路江山县尹,妻鲁氏封宜人。至元又丙子之八月,鼎来虎林,以贞状征碣铭。陈旅曰:「自井田坏先王之政,势有所不得行者天下,于是有穷民焉。于是下之人得以其有余者仁其乡焉。是故君子之所深慨者也。然而愿治之主既病夫井田之不可以遽复,则犹喜其民之能相及以庶防先王之仁风在焉。呜呼!若彦章者而今亡矣。」铭曰:「力足以及其乡,志足以施于四方。志既不得施,而又以力之能及者而深藏东皋之阡。卜▯允臧,毋壊我松梓,邦人之望。」故陈夫人张氏墓志铭
译历代圣主屡次赐予宠遇和恩典,让他回去在宋朝旧都治理老子之教,难道会没有缘故吗?真人气度高朗、平和旷达,眉目之间洋溢着爽朗之气,却能够践履谦逊、运用虚心,以春风般的态度待人,所以王公贵人多愿同他交往,四方士人往来都愿意拜见。他们退下后都称赞他,没有不同的说法;但他也常常退居在余不溪边。开元宫的建成,似乎没有借用他的力量。我读旧碑,宫观历次建成,都是国家出资修建的。如今这次既没有从皇帝那里取一丝一毫,也没有役使一个百姓,却很快建成,而且更加美好,为什么呢?因为以德行招致,事物便充盈;无为而为,功效便盛大。真人也是如此罢了。铭诗说:真人大规模修建开元宫,砍伐深谷中的树木,运来遮蔽江面的木材,命龟卜日选辰。孔臧建起屋宇,在吉地祭祀天神;重重屋檐交错相连,形制高大如苍穹。日月出入于门窗之间,大灵神明多么快乐!打开丹阙远望,老君在上方迎请天帝下降;仙女们翼护车驾,跟随丰隆,以赤凤遮蔽,以青龙承接。神将站立执兵,守在宫门两旁。祝融的坛宇居于中央,共同驱逐毕方,使它归往海东。啊,这就是新宫,是天帝喜悦之所。水晶般的深渊回环曲折,通向蓬莱;珍珠般的树木含着光影,玲珑明亮。宫室建成,祭享天帝,早晨敲响鼓钟,山神川神无不恭敬。真人叩首,封缄青色章表。祝天子万寿,百姓安康。江山县尹刘彦章墓碣【有序】衢州开化有一个能仁乡,乡中有位刘彦章,如今已经去世。乡贡进士鲁贞为他撰写行状说:彦章年少时就磊落不凡,有大人的志向,不同群童嬉游;能读书作诗,卓然立身于世。独山的山民夏仍二和他的同党用钲鼓、刀槊作乱,官军无法擒获。彦章十九岁时,设法诱骗贼人进入险隘,贼人无路可走,只得被捆绑;他因功授任处州路缙云县仙都乡巡检,盗贼不敢进入他的辖境。将近半年,他忽然叹息说:“父母年老,怎么能让我把微薄的官职拖在外郡?不如回去治理田园,奉养父亲。”父亲心里很高兴。父亲去世,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浙东宣阃征召他任从事。过了几个月,他又叹息说:“低头抬头奔走周旋,不是我的事情。”于是弃官离去,再也不做官。他常常储存米粮,没米的时候就压低价格卖给别人;到了秋收时才停止,若仍不够,就到别的县购买,即使价格很高也买进来,却总是以低价卖出。百姓不知道有荒年。户役分配不均,甚至有人因此倾家荡产,他便召集乡人,约定每户出一定缗钱,选择愿意而且有才干的人掌管,用来充当差役费用;钱用完后,大家再共同补充,乡人不知道有户役的困扰。华步溪水深,渡行困难,遇到风突然刮起,常常翻船溺水;他便修建浮桥帮助人们渡过,又拿出一百亩田,把收入积存起来,用于修补毁坏之处。有人因愤怒争执、觉得不公平而来找彦章评理,他便用道理开导他们;有的人畏惧服从而离开,往往互相告诫不要做坏事,说宁可接受有关官府的责罚,也不愿被刘公讥讽。孔步邮亭距彦章居所只有五里,他不愿邮亭破败简陋,便劝百姓重新建造,修成宏大的长廊,清静幽雅。部使者经过时就在这里住宿。有人称说他的义行,希望拜见他,他便推辞说:“使者有公务要办,山野之人不敢相见。”因此他的声望更加显著。他持身清廉谨慎,即使独自坐着一整天,衣冠也一定端正,没有懒散的容态。内室之中也肃然有序。祭祀祖先一如往常,遇到朔日、望日,斋戒、整饬,祭品、粮食、果蔬一定齐备;每次祭祀的晚上,必定庄严地完成全部仪式。朔日、望日一定到祖父墓下拜祭,不因风雨而停止。宅旁开辟林亭用来招待客人,饮食通常一定齐备,一天没有客人便不快乐。又修建书塾,请名师教导子孙,郑原善、程琚、张宗元都曾居住其中。鲁贞也时常往来,在那里读书。后来原善考中科第,于是把书塾题名为“聚魁”。宗元也考中科第,程琚和鲁贞都考取乡荐。书塾藏书一万多卷,客人来时可以取书,共同讲论研讨,有时一起作诗,在水边树下举杯饮酒,意态舒展旷达,却从未超出礼法之外。他待人厚道,即使后辈儿童,也没有不恭敬接待的。别人有急难,他周济他们还唯恐来不及。看见别人行善,仿佛是自己做出的;看见不善,必定告诫整饬。彦章名文瑞,祖父淳,是宋代迪功郎;父亲一登,宋亡归附后,任建宁路总管府同知;母亲是鲁氏。彦章出生时,池中生出瑞莲,他的父亲认为奇异,便给他取名文瑞,彦章是他的字。天历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至顺二年二月甲申,葬在本乡东皋。妻鲁氏先去世。四个儿子:拱臣、忠显、校尉安庆翼、上百户升承直郎泉州路南安县尹鼎、集庆路东阳州教授谦益某官【原文官职排列疑有脱误】。两个女儿,嫁给齐伯嗣。六个孙子:演、涛、潜、洪、海、澜;四个孙女。彦章因儿子升任京官而获推恩,追封从仕郎、衢州路江山县尹,妻鲁氏封宜人。至元又丙子年八月,鼎来到虎林,拿鲁贞的行状来请求撰写墓碣铭。陈旅说:“自从井田制度败坏,先王的政令有势所不能施行于天下,于是出现了穷困的百姓。于是处在下位的人,能够用自己的余力在乡里施行仁爱。因此,这是君子深为感慨的事情。然而,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君主既然忧虑井田制度不能立即恢复,仍然欣喜百姓能够彼此救济,使先王的仁厚遗风或许还存在。唉,像彦章这样的人,如今却已经去世了。铭文说:力量足以惠及乡里,志向足以施行于四方。志向既然不能施展,又把自己力量所能惠及的人深深藏在东皋的墓道之中。卜选的葬地确实美善,不要毁坏我们的松树和梓树,这是乡人的希望。故陈夫人张氏墓志铭
毘陵陈文照文杰使人言于陈旅曰:「文杰在京师,于子寻宗盟矣。备官钱唐,又益与子亲也。今吾母死▯,有日子,其忍不铭之乎?」「我先君子雅约,不嗜荣进。先妣之与为伉俪也,葢咸备隠徳焉。先君子尝曰:『仕可以及物,而不可必得;幸而得之,又未必得行吾志。可以及物而又必得行吾志者,唯医乎?』乃究心黄帝岐伯之书,居良药以去人疾。以疾来告,即裹药徃,不惮大寒暑雨风。见病不能具糜粥者,归必饷以善米,曰:『是亦药也。』」「凡是美徳,先妣实助成之,以为宁节于己,而舒于所当用也。故虽盛年,未尝畜华靡之服;儿女娶嫁,一本于俭。若嵗时祠祭,待族婣賔客,与赈人于急危者,则无所靳。至质簪珥,不令先君子知。虽甚慈其子,而教之则严,故致礼为所従学者,亦未尝不厚也。」「先君子暮年得痹疾,躬治药饵,周旋奉持,经嵗忘其劳。既又执丧三年,每哭临必恸,朝夕进膳,拂几席如平生。」「至元中,朝廷用兵江南,先君子有兄姊妹三人,俱虏于兵。既得归,先妣喜曰:『吾不及事舅姑,是不足施吾勤乎?』遇之如所不及事者。」「当宋亡时,常州以孤城死守,外氏之族尽死城下。先妣嵗以城陷日为忌,泣祭父母于栋氏之别室,且嘱二子曰:『此固非汝家所宜祀,我死后改之。』」「至元后之丁丑八月十五日卒,年八十又八。于是先君子卒廿有五年矣。」「今年十一月六日,奉先妣合▯于晋陵姚墅之兆。子其忍不铭之乎?」旅得其言而叹曰:「嗟乎!毘陵故忠孝之国也,其人无智愚,宁一日同死,不忍负其所事以生,何其所俗之仁也?」「观夫人之克尽妇道以事君子者,是岂天下之细故哉?至于嵗以城陷日泣祭父母,且嘱二子于其死后改之,又何以言之悲而有礼也?」「然吾闻子程子尝述其母之言曰:『今日百五为我祀父母。』子程子礼师也,固亦祀外大父母。况夫人之族尽」死所事而无后乎?嗟乎!夫人虽死,其所祀者宜毋亟改之也。夫人张氏,讳某,父讳某,母裴氏。夫讳某,子男二人:文照,葢业其父之必得行其志者;文杰,将仕郎,两浙都转盐运使司知事。女二人:淑贤,淑清。郑天锡,邹通徳,其壻也。淑清能刲股以疗其母。孙男二人:某某。文杰尝谓旅曰:「我满秩后当得七品,以推恩于父母。今秩未满,而其母不待吾,如造物者何哉?」铭曰:张有孝女,陈有敬妇。于夫能妻,于子能母。其善之报,亦既眉夀。惟封爵啬于其生,固所以大显融于爵后。杨国材墓志铭▯农杨氏自东汉太尉震以来,代有闻人。着于闽之浦城者,曰文公亿。文公之后,有家于嘉兴之澉浦者,则以材显于世者矣。君讳瑛,字国材。曾祖考讳春,故宋武经大夫,国朝赠中宪大夫松江知府上骑都尉,追封▯农郡伯。祖考讳发,故宋右武大夫利州刺史殿前司选锋军统制官枢宻院副都统。至元内附,改授明威将军福建安抚使,领浙东西市舶总司事,赠懐逺大将军池州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考讳梓,嘉议大夫【阙】州路总管致仕,赠两浙都转运盐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諡康恵。妣陆氏,封▯农郡夫人。初,陆氏有子而殇,次室訾氏生国材,为长子。陆夫人既无子,抚之如己出。而国材天性孝友,又器识英敏,为儿童俨若成人。康恵公甚爱之。既长,颇涉猎经史,又习通国字语言,慨然有用世之志,遂如京师以着见其蕴抱。公卿贵人多奇其才。大徳中,大臣以康恵公有劳于国,请官其子以劝忠也。上可其奏,授敦武校尉贑州路同知宁都州事。能以谨饬自持,又明于烛物,上官咸信任,同列不敢以年少易之。声称日闻,俄得疾卒于官,大徳癸夘五月廿三日也,年二十一。嫓周氏,生子元坦。周氏携孤儿扶柩归。元坦方晬,康恵公与陆夫人哀不自堪,属訾氏善防之曰:“吾子蚤世,使是孙有成,吾子为不死也。”泰定丁夘冬,康恵公薨。元坦年二十五矣,乃服斩衰従诸叔父治丧事。于是陆夫人殁已七载,而訾氏亦先九年殁。康恵公与陆夫人既合▯于徳政乡泊舻山之原,至顺壬申六月二十日,又▯訾氏与宁都君于康恵公之兆。元坦孤苦之余,早夜以思,兢兢焉唯恐坠先绪也。至元再元之四年,以祖防授従仕郎饶州路余干州判官,乃以康恵公厯官行事之槩告于朝,得加美爵令諡,又谒当代名人着神道碑铭以。为是足以贲显幽而庶防为人后者之道也。既又痛其父有志树立而享年不永,将冺焉无闻于世,遂以状来征其墓石之铭。呜呼!国材负英妙之器,乍试而遽折,君子葢深惜之。然有子如元坦,能以其父所不及为者而力为之,况仕途方开,其父之志又将无有不得伸者。
译毗陵陈文照、文杰派人对陈旅说:“文杰在京师,正在寻求同你结为宗盟;任职钱唐后,又更加同你亲近。如今我们的母亲去世,安葬已有日期,你忍心不为她撰写铭文吗?我们的先父性情高雅简约,不热衷于仕途荣进。先母同他结为夫妻,大概都具备隐蔽不显的美德。先父曾说:‘做官可以惠及万物,却不一定能够得到官位;有幸得到官位,又未必能够施行我的志向。能够惠及万物而又一定能施行我志向的,只有行医吧?’于是专心研究黄帝、岐伯的医书,居家储备良药来消除人的疾病。有人因病来告知,他就包好药前往,从不畏惧严寒酷暑、风雨。看见病人连稀粥都置办不起,回来必定送给他好米,说:‘这也是药。’这些美德,先母确实帮助他成就,认为宁可节省自己的用度,也要宽裕地用在应该用的地方。所以她即使在盛年,也从不积蓄华美奢侈的衣服;子女婚嫁,一概以节俭为本。至于岁时祭祀、接待族亲宾客和救济陷于急危的人,却从不吝惜。即使典当簪珥,也不让先父知道。她虽然十分慈爱子女,但教育他们却很严格,所以凡来跟她学习礼法的人,她也没有不厚待的。先父晚年患痹病,她亲自调治药物饮食,周旋侍奉,经过一年也忘了劳苦。后来她又守丧三年,每次哭临都极为悲恸;早晚进奉饮食,拂拭几案坐席,一如他生前。至元年间,朝廷用兵江南,先父有兄姊妹三人,都被军队俘虏。后来得以回来,先母高兴地说:‘我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婆,难道这份勤劳没有施展的地方吗?’于是像侍奉未能侍奉的公婆一样对待他们。宋朝灭亡时,常州凭孤城死守,外祖一族全都死在城下。先母每年把城陷的日子作为忌日,在栋氏的别室哭祭父母,并且嘱咐两个儿子说:‘这里本来不是你们家应该祭祀的地方,我死后要改掉它。’至元后丁丑年八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这时先父去世已经二十五年了。今年十一月六日,奉先母与先父合葬在晋陵姚墅的墓地。文杰,你忍心不为她撰写铭文吗?”陈旅听到这些话,叹息说:“唉,毗陵过去是忠孝之国,那里的百姓无论聪明还是愚笨,宁愿同日死去,也不忍背弃自己所侍奉的人而苟生,这是多么仁厚的风俗啊!看夫人能够完全尽到妇道来侍奉丈夫,这难道是天下微不足道的小事吗?至于每年在城陷之日哭祭父母,并且嘱咐两个儿子死后改正祭祀地点,这又是多么悲哀而合乎礼法啊?” “然而我听说,程子曾记述他母亲的话说:‘今天是百五日,为我祭祀父母。’程子是以礼为师的人,本来当然也祭祀外祖父母。何况夫人的族人全都为所侍奉的君主而死,竟没有留下后代吗?唉,夫人虽然已经去世,她所祭祀的父母,应该不要急于改换祭祀地点。夫人姓张,讳某,父亲讳某,母亲是裴氏。丈夫讳某。两个儿子:文照,大概继承了父亲一定要施展志向的事业;文杰,任将仕郎、两浙都转盐运使司知事。两个女儿:淑贤、淑清。郑天锡、邹通德,是她们的女婿。淑清曾割股来救治母亲。两个孙子:某、某。文杰曾对陈旅说:‘我任满之后本来可以得到七品官,便能推恩父母;如今任期未满,母亲却没有等到这一天,对于造物者又能怎样呢?’铭文说:张氏有孝顺的女儿,陈家有恭敬的媳妇。对丈夫能尽妻道,对子女能尽母道。她的善行所获的报应,也已经使她长寿。只是封爵在她生前吝于给予,本来正是为了让她在身后得到更大的显荣。杨国材墓志铭 弘农杨氏自东汉太尉杨震以来,世代都有闻名之人。显著于闽地浦城的,是文公杨亿。文公之后,有一支定居嘉兴澉浦,后来以才能显名于世。君讳瑛,字国材。曾祖父讳春,故宋武经大夫,国朝追赠中宪大夫、松江知府、上骑都尉,追封弘农郡伯。祖父讳发,故宋右武大夫、利州刺史、殿前司选锋军统制官、枢密院副都统。至元年间归附,改授明威将军、福建安抚使,兼领浙东西市舶总司事务;追赠怀远大将军、池州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弘农郡侯。父亲讳梓,嘉议大夫【阙】州路总管,退休后,追赠两浙都转运盐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弘农郡侯,谥康惠。母亲陆氏,封弘农郡夫人。起初,陆氏生有一个儿子但夭折,继室訾氏生国材,作为长子。陆夫人既然没有亲生儿子,便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他。国材天性孝顺友爱,又器度见识英敏,做儿童时便庄严得如同成人。康惠公非常爱他。长大后,他广泛涉猎经史,又学习通晓全国通行的文字语言,慨然抱有为世所用的志向,于是前往京师,显露自己的才识。公卿贵人多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大德年间,大臣因为康惠公对国家有功,请求授官给他的儿子,以此勉励忠臣。皇帝批准了奏议,授予国材敦武校尉、赣州路同知宁都州事。他能够以谨慎自持,又善于明察事物,上级官员都信任他,同僚不敢因他年轻而轻视他。声誉日益传扬,不久因病死于任所,时为大德癸卯五月二十三日,享年二十一岁。妻子周氏生下儿子元坦,周氏抱着孤儿扶柩归来。元坦当时才一岁,康惠公和陆夫人悲痛得不能自持,嘱托訾氏好好抚养他说:“我的儿子早逝,只要这个孙子有所成就,我儿就等于没有死。”泰定丁卯年冬,康惠公去世。元坦已经二十五岁,于是穿斩衰,跟随几位叔父办理丧事。这时陆夫人去世已经七年,訾氏也已先去世九年。康惠公和陆夫人合葬在德政乡泊舻山原;至顺壬申年六月二十日,又把訾氏和宁都君合葬在康惠公墓地。元坦孤苦之余,早晚思念先人,战战兢兢,唯恐丢失先人留下的事业。至元再元四年,他因祖父荫功授从仕郎、饶州路余干州判官,于是将康惠公历任官职和事迹的大略上告朝廷,获得加赠美爵、赐予谥号的命令,又请当代名人撰写神道碑铭。认为这样足以使幽冥之德显扬,也希望能够成为后人的典范。后来又痛惜他的父亲有建立功业的志向却寿命不长,将要湮没无闻于世,于是拿行状来请求为墓石撰写铭文。唉!国材负有英俊奇妙的才器,刚一试展便突然夭折,君子实在深为惋惜。然而他有元坦这样的儿子,能够努力完成父亲来不及完成的事业,何况仕途正要开通,他父亲的志向将没有不能伸展的了。
传曰:「国人称愿曰:『幸哉有子!』国材虽死,有子矣。」元坦娶江浙财赋总管韩公奕之女,孙男文锡,女二人。铭曰:▯农之杨,厥支四延,有蔚其兴,江海之间,康恵公子,鳯雏翩翩,欲乗灵风,奋翮以骞,胡丰其才,而啬其年,宁都倅车,夷庚中邅,有子在褓,于今能官,其父不亡,有永其传。故嵊县尹林君墓志铭君林氏讳起龙,字竹友,其先光州人,后居海州,今淮安之海宁州也。宋同知枢宻院事,赠开府仪同三司,讳闻翁,于君为五世祖。曾大父讳行中,太中大夫,知澧州兼荆湖路提防刑狱公事。大父讳松,奉议郎,通判海州。父讳珪,通奉大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母赵氏。君生有奇才雅志,事功,年廿应武举,廷试第三,授成忠郎,夀州下蔡县令。以亲老归养海州,安抚司因表为计议官。时事已不可为矣,退而教授于其里。至元内附,大臣有知君者,辟为淮安路海陵县尹。寻奏授承事郎,以海陵尹行绍兴路山阴县丞,厯山阳县尹,转承务郎,温州路瑞安县尹。属陞县为州,去为▯州路浦江县尹,终更为抚州路临川县尹。未行,卒于临川官舍,大徳二年五月廿六日也,年六十三。妻会稽张氏,封恭人。子男一人炳,女一人适刘,字之。孙男六:宗仁、宗义、宗礼、宗智、宗信、宗常。女一人。曾孙男一人。君殁时,炳才十三。君与恭人言曰:「吾死于此,去海州逺矣。海州又无恒产。吾尝官山阴,有遗爱在民,其山川美,风俗厚,又而族所在,其▯我于此乎?」明年十一月三日,▯君山阴清风乡鸣鳯山之原。君天性忠厚,而宅心夷旷,居官以亷慎自持,所至必先治学校,兴教事,凡旧时苛急之政,悉为民申除之。讼必立决,以谓一囚在狱,其家皆无安者,令民之父母也,独能安于家乎?决囚之时,每痛其得罪,必教戒而后罪之,故民皆感服,相告语曰:「母以事挠吾令也。」部使者过其境,则曰:「林令无寃,民多不视其牍而去。」每受代,父老流涕遮不得行,往往立石以纪其善绩。自海陵之山阴丞,将渡江,见二人匍匐啼沙中,潮且至,亟呼问之,则曰:「我台州人,虏于兵,以病不能行,弃我于此,今就死耳。」君即挈入舟,既渡江,又为之具医药饮食衣服,已又资之使还其乡。其一人愿留,则为之娶。妻保之终其身。山阴前丞夫妇皆死,而二女防养乏,鬻之于县,卒以丧去。君至,闻而悲之,曰:“吾代其父为丞,丞女非吾女乎?”还卒钱,收二女与张恭人鞠之。既长,皆为具装配,佳士人不知为前丞女也。仕宦廿余年,俸禄之入,辄分与朋友邻里之贫者,家无宿储,而言不及利。或劝之置田宅,则曰:“吾子成人,当自有之。”平居必正衣冠,端坐与贤士大夫讲道论艺,亹亹不倦,颇爱竹,时为刻写之,以致其幽趣云。恭人有淑徳,以恭俭相其夫,尤防于教子。大徳五年五月三日卒,年五十四。其年十月廿日合▯。鳯鸣之兆,炳沈慤而敏练,以廕入官,有能声,今为承事,建徳路分水县尹,始得请封其母为恭人。于是使人以状来言曰:“吾父母之▯已四十年矣,墓碣未勒,葢有待于今日,子其为我铭之。”呜呼!承务君殁未乆,而恭人又殁,炳孑然畸孤,无所庇借,乃今卓然有成,亦若其父有民社之寄,而田园屋室又足以祀祖宗,遗子孙矣。种之于前,则获之于后,观林氏之世为善者,其亦有所恃哉!乃为之铭曰:政足以及物,则位不必崇;徳足以裕后,则禄不必丰。岂无令图?惟邑之为,曰近民易施,遑恤我私。稽山之阴,皆君所治。魂兮归来!邑人之思,鳯鸣髙冈,其原允臧。君子攸藏,世世其蕃昌。故鲁郡夫人赵氏墓志铭中书参知政事安阳许公有壬之夫人赵氏讳鸾字善应,征行大元帅赠开府仪同三司封秦国公諡忠宣讳安扎尔之曾孙女,蒙古汉军元帅赠太尉银青荣禄大夫封梁国公諡忠宪讳哈济之孙女,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防银青荣防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中书平章政事封鲁国公讳世延之女,母刘氏封益国鲁国夫人。鲁公本永古特人,繇公业儒,始氏赵氏,外祖氏也。夫人朗恵而厚静,防时古文歌诗入耳辄能记。七嵗倍诵周易,书属对。九嵗使専学女事,则论语孟子小学书皆成诵矣。鲁公之平章蜀省也,奸臣以公居中书时尝论其罪,至是以诏逮公系请室。夫人年十三即却荤肉,向北斗拜祷,凡三年旦夕哭泣至翳其两目。奸臣死,鲁公难解目遂明如初。鲁公文学政事重海内,为国元老,而女又贤明,选壻之称难其人。初参政以进士廷对,鲁公参预中书为读卷官,其对在第三等,谓同列曰:“此人言磊落可行力争之,寘第二等。”
译传记说:“国人称愿说:‘幸好还有这样的儿子!’ 国材虽然死了,但有儿子承继。”元坦娶江浙财赋总管韩奕公的女儿,生孙男文锡,女儿二人。铭文说:弘农杨氏,支派绵延四方,兴盛繁茂;在江海之间,康惠公的儿子如凤凰雏鸟翩翩,想乘神灵之风,奋起羽翼高飞。为什么才华如此丰厚,寿命却这样短促?宁都州副职的车乘,在平坦大道中途受阻;幸有儿子尚在襁褓,如今已经能够做官,使父亲的事业没有死亡,传承得以长久。故嵊县尹林君墓志铭 君名林起龙,字竹友。他的祖先是光州人,后来居住在海州,就是今天淮安的海宁州。宋代同知枢密院事、赠开府仪同三司林闻翁,是君的五世祖。曾祖父林行中,任太中大夫、澧州知州兼荆湖路提刑按察使。祖父林松,任奉议郎、海州通判。父亲林珪,任通奉大夫、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母亲姓赵。君生来具有非凡才华和高雅志趣,想建立功业;二十岁时参加武举,廷试取得第三名,授成忠郎、寿州下蔡县令。因母亲年老,回到海州奉养,安抚司于是上表推荐他任计议官。当时政局已经不可挽回,他退居乡里教授学生。元朝至元年间归附后,有大臣了解君的才能,征召他为淮安路海陵县尹。不久奏请授予承事郎,让他以海陵县尹的身份代理绍兴路山阴县丞,历任山阳县尹,转任承务郎、温州路瑞安县尹。适逢县升为州,他离任后担任▯州路浦江县尹,任满后又任抚州路临川县尹。尚未赴任,他便卒于临川官舍,时在大德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三岁。妻子是会稽张氏,封恭人。儿子一人,名炳;女儿一人,嫁给刘氏。孙子六人:宗仁、宗义、宗礼、宗智、宗信、宗常;孙女一人;曾孙一人。君去世时,林炳才十三岁。君对恭人说:“我死在这里,距离海州太远了。海州又没有固定产业。我曾经任职山阴,在百姓中留下了爱民的声誉;那里山川秀美,风俗淳厚,而且你们张氏族人也在那里,你就把我葬在那里吧?”第二年十一月三日,将君葬在山阴清风乡鸣凤山的山坡上。君天性忠厚,胸怀开阔旷达,任官时以廉洁谨慎自守,所到之处必定先整治学校、兴办教育;凡是旧日苛刻急迫的政令,都替百姓申诉并加以废除。诉讼必定立即裁决,因为他认为一个囚犯被关在狱中,他全家都不得安宁;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能独自安居吗?审决囚犯时,他常常为他们获罪而痛惜,一定先加以教诫,然后才依法治罪,所以百姓都感激服从,彼此相告说:“不要因为事情去扰乱我们的县令。”部使者经过他的辖境时,就说:“林县令那里没有冤案,百姓大多不看他的案牍就离去了。”每次任期届满交接,父老都流泪拦住他,不让他离去,往往还立碑记载他的善政。从海陵县丞调任山阴县丞时,他将要渡江,看见两个人匍匐在沙滩上哭泣,潮水也将涨到那里,便急忙呼问他们;他们说:“我们是台州人,被兵乱中的人掳掠,因为生病不能行走,被抛弃在这里,现在只是等死罢了。” 君立即把他们带上船。渡过江后,又为他们准备医药、饮食和衣服,随后还给他们路费,让他们回到故乡。其中一人愿意留下,君便替他娶妻,并让他的妻子终身抚养他。山阴前任县丞夫妇都已去世,留下两个女儿,无力抚养,只好卖给县里,最终也因父母丧亡而失去依靠。君到任后听说此事,悲伤地说:“我代替她们的父亲任县丞,县丞的女儿不就是我的女儿吗?”于是归还卖女所得的钱,把两个女孩接来,与张恭人一起抚养。她们长大后,君都为她们置办嫁妆、择配佳婿,士大夫们竟不知道她们是前任县丞的女儿。他做官二十多年,所得俸禄总是分给朋友、邻里中的贫困者,家中没有隔夜储蓄,谈话也从不涉及财利。有人劝他置办田产房屋,他说:“等我的儿子长大成人,自然会有自己的产业。”平日里他一定整肃衣冠,端坐着与贤士大夫讲论道理、谈说文章,孜孜不倦。他很喜爱竹子,时常为竹子刻写诗文,以寄托幽雅的情趣。恭人有美好的品德,以恭敬节俭辅佐丈夫,尤其注重教育孩子。大德五年五月三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同年十月二十日与君合葬。凤鸣之兆,林炳沉静诚笃而又聪明干练,凭借父亲的恩荫入仕,有能干的声誉,如今任承事郎、建德路分水县尹,这才得以请求封母亲为恭人。于是他派人带着行状来对我说:“我父母下葬已经四十年了,墓碑还没有刻立,大概是在等待今天,请您替我撰写铭文吧。” 唉!承务君去世不久,恭人又去世了,林炳孤苦无依,没有可以庇护借助的人;如今却卓然有成,也像他的父亲一样承担了治理百姓的职责,并且田园屋舍足以祭祀祖宗、留给子孙。前人种下善因,后人得到收获;看看林氏世代行善,难道也是有所凭借的吗?于是为他写下铭文:政绩足以惠及万物,官位就不必显赫;德行足以使后代富足,俸禄就不必丰厚。难道没有美好的谋划吗?只在于治理县邑;因为接近百姓,施政容易,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私利。稽山的北面,都是您治理过的地方。魂啊,归来吧!县邑百姓都在思念您。凤凰鸣于高冈,您的墓地确实美善。君子所安葬之处,林氏后世世代都会繁盛昌大。故鲁郡夫人赵氏墓志铭 中书参知政事、安阳许公许有壬的夫人赵氏,名鸾,字善应,是征行大元帅、赠开府仪同三司、封秦国公、谥忠宣的安扎尔的曾孙女;是蒙古汉军元帅、赠太尉银青荣禄大夫、封梁国公、谥忠宪的哈济的孙女;是奎章阁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银青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中书平章政事、封鲁国公的世延之女,母亲刘氏,封益国鲁国夫人。鲁公本是永古特人,因为公业儒,才开始以外祖母的姓赵为姓。夫人聪慧而仁厚沉静,幼年时听到古文、歌诗,立即就能记住。七岁时加倍背诵《周易》,并学习书法和属对。九岁时,让她专门学习妇女应做的事情,她却已经把《论语》《孟子》和《小学》等书全都背熟了。鲁公任蜀省平章时,奸臣因为鲁公在中书省任职时曾经议论过自己的罪行,便借诏书逮捕鲁公,将他囚禁在请室。夫人才十三岁,就戒绝荤肉,面向北斗跪拜祈祷,整整三年早晚哭泣,以至于双目几乎失明。奸臣死后,鲁公的罪难以解除,夫人的眼睛却恢复得和原来一样明亮。鲁公的文学和政事名重海内,是国家的元老;他的女儿又贤明,选择称心女婿很难。起初,许参政以进士身份参加廷对,鲁公参与中书省事务,任读卷官;许参政的策论列在第三等,鲁公对同僚说:“这个人的言论磊落可行,应当竭力争取,把他列入第二等。”
世以公为知人。及参政为两淮转运使丧偶,旦期值鲁公还金陵别业,因请婚,于是夫人归焉。前赵夫人有子曰燕山,才八嵗,女才三嵗,抚育如己出。燕山防读书,亲教之。婢尝诬儿窃币,置不问,察之逾年得币婢箧中,以语参政。参政曰:“何言之不早也?”曰:“恐公▯怖儿,吾知其妄故不言也。”夫人及事,始鲁郡髙夫人未防而姑卒,终丧语及必流涕,谓不得尽妇职也。鲁公以其能诵易,尝教之筮。自广陵如鄂,未至金陵三十里,闻鲁公与刘夫人皆来,筮得观之益曰:“纳甲法干宫金用土为父母,阳土伏而不出,其飞来者阴土也。切身且动,吾母其独来乎?”已而果然。至鄂闻城中火且及所居,参政以为忧,筮得坎,其占为伤财。夫人曰:“此则不必以纳甲论,当冬占火而得坎,火能神乎?”火果止。其识类非师传方册所。有者,诸阴阳家书,皆能通之。鲁公尝言:“吾教之一,其自得葢六七。”云能琴,居五年,防政不知,偶移琴自恬。夫人始一鼓,乃作十余曲。又善笔札,皆不自表襮。生长将相家,而服食约素,遇亲旧不择贵贱,一巽抑若寒门女。其善行,葢有不可殚言者。初封髙阳郡夫人,后封鲁郡夫人。至正元年正月廿一日,卒于京师,年三十四。生二女一子,皆不育。发引之日,天子赐赙中统钞万五千贯,公卿大夫士咸送之郭外。是年四月甲申,▯安阳官原,从舅姑之兆。防政以旅为鲁公门生,使为铭,将以纳诸幽旅,义不得辞,乃为之铭曰:“夫人之生也,为鲁公女,为许公妇。则天虽啬其夀,而于生也厚矣。”王季楚墓志铭王仲淮,字季楚,越之诸暨人。浙江省检校止善翁,季楚父也。母刘氏,延祐甲寅生扬州。翁有三丈夫子,出以季从。初,余在京师,数▯翁,见季楚静重而恺敏,应賔客言动迪矩。乃翁检校行中书,余亦还钱唐,日益相与,益见季楚向学,文采可观也。至正元年,翁又入京,止季楚毋従,固请从则来,又与俱。六月忽得疾,易数医不愈,惧以危忧。父强自支,若非危者,且曰:“儿无苦,大人母忧儿也。”九月廿一日竟卒于京城东之寓舍。季楚,王氏佳子弟也。闻其死者辄悼惜,况其父乎?扶携以来,而忍见其客死于此乎?季楚以父老行逺,请従勿舍,乃不幸以死舍去,其心则亦有无穷之悲。呜呼!孰知夫尸死生者之甚忍也?明年某月日归▯诸暨某山之原。翁先徴铭曰:“庶其有以▯我。”季楚有子男二人,某八嵗,某一嵗,女一人。辽阳省尝授季楚大宁路儒学正云。铭曰:延陵季子▯其子于赢愽之间,孰若与之俱来?而与之俱还者乎?番阳周先生墓志铭呜呼!三纲六纪,人道之大端也。斁其一则其余者尽斁矣。夫师,六纪之一也。师道不立,则人将贸贸焉,无以昭帝衷,迪民则也。人纲人纪,不由是而尽斁乎?葢尝攷诸经矣。兄弟之仇不反兵,师长之仇眡兄弟。师不幸而有仇,则不可以弗报也。圣人以人有三事如一之义,定为三年心丧之制,则又欲报之其所从学者,同于君父不眡兄弟而已也。呜呼!人纲人纪之尽斁者,岂细故哉?昔宋氏之将亡也,列城之守,视其君若弁髦者,十八九。于斯时也,畨阳有周先生,能奋然为其师复其仇,余安得不重有所感焉?先生之子暾泣为余道其事,请书其墓石,乃徴事状而述之。先生讳朴,字吉甫,天资沈毅,美须髯,夙有大志而荘慎长厚,人不见其有喜愠之色。初従进士黄君应博学去,又従进士张君来学。张君奇其才,处之家塾,使教其子,每谓人曰:“吉甫非凡士。”先生以其知己事之,不去。时盗起江湖间,州将以张君知兵,使提督州兵讨诸盗。有张君家僮率众掠邑里,将收之而贼先发,张遂遇害。先生走告州将曰:“提督为家奴所杀,诸子皆防,吾当为师复讐。在礼报仇而不书于士,则有罪矣,不敢不告也。”州将义之,授以兵。兵寡而贼众,议者劝募兵。先生曰:“我募而众,彼又益众矣。不若出其不意,亟击之。”即捣贼所,贼穷以金掷地,兵争取金,贼脱去。先生立斩数人以狥,且尽出家赀示赏,慷慨流涕,誓不与贼俱生。众感激怒呼,咸愿致死。攻一寨破之,余寨皆弃走。乗胜追撃,士气百倍,自朝至晡,斩首数千,生擒奴及其妻子,斩之俎其心肺,为文祭张君。时境内贼栅亡虑数十,至是悉平。天兵至饶州,州将死之,众皆劝先生以兵降太守,可得也。先生曰:“为吾师复仇而已,他岂所望哉?”
译世人因此认为鲁公善于识人。后来许参政任两淮转运使而丧偶,适逢鲁公回到金陵别业,许参政便请求婚配,于是夫人嫁给了他。前赵夫人有两个孩子:儿子燕山才八岁,女儿才三岁;夫人把他们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燕山到了读书年龄,夫人亲自教他。有个婢女曾诬陷孩子偷钱,夫人没有追问;过了一年,查出钱在婢女的箱子里,便把这件事告诉许参政。许参政说:“为什么不早说?”夫人回答:“我怕您惊吓孩子;我知道这是假话,所以没有说。”夫人嫁来时,鲁郡高夫人还没有出嫁,婆婆就去世了;她服丧期间每当谈及此事,必定流泪,说自己未能尽到媳妇的职责。鲁公因为她能够背诵《易经》,曾经教她占筮。她从广陵前往鄂州,还未到金陵三十里,听说鲁公和刘夫人都来了,占得《观》卦变《益》卦,说:“按纳甲法,乾宫属金,以土为父母;阳土伏藏而不出现,飞来的却是阴土。卦身临近且发动,难道是我的母亲独自来了吗?”不久果然如此。到了鄂州,听说城中发生火灾,火势将要烧到居所,许参政为此忧虑,占得《坎》卦,卦辞说会损失财物。夫人说:“这就不必按纳甲法解释了;冬天占火而得到《坎》卦,难道火还能神奇地燃烧吗?”火灾果然停止。她的见识大多不是从老师传授和书本中得来的。阴阳家的各种书,她也都能通晓。鲁公曾说:“我教她一分,她自己领悟了大概六七分。”她说自己会弹琴,嫁来五年,许参政还不知道;偶然把琴移出来,她只是神情自若。夫人第一次弹奏,就创作了十多首曲子。她又擅长书法,这些才能都不曾自己夸耀。她生长在将相之家,衣食却简朴节约;接待亲友旧识,不分贵贱,总是谦逊自抑,仿佛寒门女子。她的善行,大概有许多无法全部说尽。起初封高阳郡夫人,后来封鲁郡夫人。至正元年正月二十一日,卒于京师,享年三十四岁。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未能养大。出殡那天,天子赐给丧家赙仪中统钞一万五千贯,公卿大夫士都送到城外。这年四月甲申,葬在安阳官原,附葬于舅姑墓地。许参政曾是鲁公的门生,鲁公让他撰写铭文,将用来纳入幽宫;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写铭说:“夫人生来,是鲁公的女儿、许公的妻子。上天虽然吝惜她的寿命,但对她的一生已经很厚待了。” 王季楚墓志铭 王仲淮,字季楚,是越地诸暨人。浙江省检校止善翁,是季楚的父亲。母亲姓刘,延祐甲寅年生于扬州。止善翁有三个成年儿子,外出时让季楚跟随。起初我在京师,多次拜访止善翁,见季楚沉静稳重而和乐聪敏,应对宾客时言谈举止都合乎法度。后来止善翁任行中书省检校,我也回到钱塘,和他们日益相交,更加看出季楚勤于求学,文采很值得称道。至正元年,止善翁又进京,劝季楚不要跟随;季楚坚决请求同行,于是也来了,仍与父亲同住。六月忽然得病,换了几名医生也没有治好,大家担心病情危重。父亲强作支撑,装作病情并不危险,还说:“孩子不要难受,是大人不该为孩子忧虑。”九月二十一日,他最终卒于京城东面的寓舍。季楚是王氏优秀的子弟,听到他死讯的人无不哀悼惋惜,更何况他的父亲呢?扶携他来到这里,怎么忍心看他客死异乡?季楚因为父亲年老而远行,请求跟随,不愿离开;不幸却因死亡而与父亲永远分离,他内心的悲痛也无穷无尽。唉!谁知道掌管人的生死者竟然如此残忍呢?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于诸暨某山的山坡。止善翁先来请求铭文说:“希望您能有话来安慰我。”季楚有两个儿子:某,八岁;某,一岁;女儿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听说他曾被辽阳省授为大宁路儒学正。铭文说:延陵季子把儿子葬在嬴博之间,谁能像他一样随儿子一同来到这里,又随儿子一同回去呢?番阳周先生墓志铭 唉!三纲六纪,是人道的大端。毁坏其中一项,其余的也就全毁坏了。师道,是六纪之一。师道不能确立,人们就会茫然无所适从,无法彰明天子的心意、引导百姓遵循法则。人纲人纪,难道不是由此而全部毁坏的吗?我曾经考察过经书。兄弟的仇,即使没有武器也要报;师长的仇,要视同兄弟之仇。老师不幸有仇,就不可以不报。圣人因为人对三种事应当一视同仁,制定了为师服心丧三年的制度;这又是要人报答自己所从学的老师,使老师与君主、父亲同等,而不把他看轻到兄弟之下。唉!人纲人纪全部毁坏,难道是小事吗?过去宋朝将要灭亡时,各城守将把君主看得像弃置的冠帽一样,十有八九都是如此。在这个时候,番阳有一位周先生,能够奋然为他的老师报仇,我怎能不因此深受感动呢?先生的儿子暾哭着向我讲述这件事,请我写在墓碑上;于是我征取事状,叙述如下。先生名朴,字吉甫,天资深沉刚毅,须髯漂亮,早年便有远大志向,为人庄重谨慎、宽厚长者,人们看不出他有喜怒的神色。起初跟从进士黄应博君学习,后来又跟从进士张君学习。张君惊异于他的才华,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家塾中,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并常对人说:“吉甫不是寻常之士。” 先生把张君视为知己,侍奉他而不离开。当时江湖之间盗贼兴起,州将因为张君懂得军事,任命他提督州兵讨伐盗贼。张君家中的一个僮仆率众抢掠乡里,州将将要逮捕他时,盗贼先发动叛乱,张君于是遇害。先生奔告州将说:“提督被家奴杀害,诸位公子都死了,我应当替老师报仇。按礼制,报仇而不把这件事告诉士大夫,是有罪的;我不敢不来禀告。”州将认为他有义气,授给他兵马。兵少贼多,有人劝他招募士兵。先生说:“我招募人马,敌人也会更加增兵。不如出其不意,立即攻击。”随即捣毁盗贼的营寨。盗贼把金钱扔到地上,士兵争相抢取,盗贼乘机逃走。先生立即斩杀数人示众,并且拿出全部家财作为赏赐,慷慨流泪,发誓不与盗贼共同活在世上。众人感动激愤,高声呼喊,都愿意拼死作战。攻下一座营寨后,其余营寨全都弃寨逃走。先生乘胜追击,士气增加百倍,从早晨到黄昏,斩首数千人,生擒盗贼及其妻子儿女,将他们斩杀,并把他们的心肺剖出放在俎上,写文祭奠张君。当时境内的盗贼营寨大约有几十处,到这时全都平定。元军到达饶州,州将战死,众人都劝先生带兵投降太守,或许可以得到官职。先生说:“我只是替我的老师报仇罢了,此外还有什么希望呢?”
即遣所部散去,隠居不复言功名,唯以诗书教子弟,与人言未尝及前劳。有退靖。之风娶李氏,子男三人:暾、明、旰;女二人,婿程益、徐璋。孙男二人:文虎、文熊。初,先生遣暾、明防太学。暾献赋,天子未用,而母殁。明以国子伴读为嘉兴教授,先生就养嘉兴。嵗余即归,命暾治▯地,邑之永福里金潭山之原。讫事,即沐浴别亲友,索厯择日,端坐而卒。泰定元年八月庚子也,年八十。明年十月己巳窆焉。暾有孝行文学,事父廿年不出。既免丧,重游上庠。余尝为赋《金潭山水》,与暾营筑之勤,使刻潭上之石。志墓之文,则惟详述先生大节,为天下纪纲计也。乃为之铭曰:呜呼!使其子戴仁抱义,而以儒起家,孰谓不由其父能尽道于所従学者耶?蒋县尹墓碣铭至元再元之三月甲午,诸暨州判官蒋葵致辞使来谂于旅曰:“昔吾父之弃诸孤也,葵以非才,获备官使,寓于杭治,命以时艰,权殡居之。且吾父沈重寡嘿,协仁处义,期大用而不果以卒,而墓碑未立,葢有待也。今三十年,始用例赠吾父従仕郎杭州路临安县尹,吾母追封宜人。葵只奉命,书告于墓下,愿求文铭勒诸贞石,以昭先徳而侈上恩。旅不得辞。”按吴县尹陈恕可状序而铭之曰:“公讳庚,字西叟,其先成都人,曾祖源□徙家息州,祖诚,考椿,皆树徳弗耀。妣吴氏。公防颖悟,读书通达时宜。及长,敦信义,重然诺,严于律己,事亲谨谨致孝,事兄尽其恭,抚兄子如己子,延师训诲,必务成学。其施于家,教于乡人以为则。性倜傥,遇人之急,周之惟恐后,寒与衣,饥推食,死备衾槥。有逋不能偿者,代与之偿,未尝有倦。天雨雪,袖金巡行穷闾间,视无炊烟者,投之不告以姓名。乡隣有争者,従而质曲直,不告于官。公为剖析义利,往往心服。其居乡如此。晚别号无想居士。至元中,诸暨君以儒厯鹾司掾,调州府幕官,百废具举,刑清讼简,受知上官,称曰良吏,遂用资格序陞诸塈,就致其政,皆公之教也。实宜人相之。宜人姓王氏,同邑宦族,讳妙静,谨重修整,处已待人,治家甚严,足以阃范。公卒于大徳八年七月初二日,年八十有一。以是年十二月十九日▯钱塘县履泰乡佛牙坞口之原,遵治命也。宜人先于至元二十五年九月初七日卒,年六十有一。至是合▯焉。子男三人,长莘,次莩,皆卒;次即葵,従仕郎绍兴路诸暨州判官致仕。女一人,亦卒。孙男三人,曰寳蚤世,曰宏廕补商税官,曰完由儒为杭路吏。曾孙男一人士权,方业儒。状称:临安公虽老于山林,而貤恩所及在于身后,一门之内,死哀生荣,可谓无恨。旅观临安公事亲慈防,施及乡闾,恩固周矣。诸暨君。又能成其志,而享其报,曷可使无一言以慰于九泉乎?故系之以铭。铭曰:蒋以国姓,世多显人。惟临安公行修于身,由家而里,所施则惇配,有淑徳,嫓于名门。生尔材彦,好学而仁。惟我元使宣化,有民巾车既悬,徜徉湖濵。大廷立制,恩及先臣,龙光逺施,宠耀无垠。履泰之乡,合附权窀,墓木已拱,爰表贞珉,贻厥孙谟,奕世永存。
安雅堂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十二元 陈旅 撰
译他立即遣散部下,隐居起来,不再谈论功名,只以诗书教授子弟,与人谈话从未提及先前的功劳。他有退隐靖静的风度。娶李氏,儿子三人:暾、明、旰;女儿二人,女婿为程益、徐璋。孙子二人:文虎、文熊。起初先生派暾、明进入太学。暾进献辞赋,天子没有任用他,母亲便去世了。明凭国子监伴读的身份任嘉兴教授,先生前往嘉兴接受奉养。一年多后便回乡,命暾选择墓地,定在本县永福里金潭山的山坡上。事情办完后,他沐浴辞别亲友,取来历书选择日期,端坐而死。时在泰定元年八月庚子,享年八十岁。第二年十月己巳日下葬。暾有孝行和文学才能,侍奉父亲二十年不出仕。服丧期满后,又游学于太学。我曾经写过《金潭山水赋》,因为暾营建墓地辛劳,便让他把赋刻在潭边的石头上。至于墓志,只详细叙述先生的大节,是为了替天下保存纲纪。于是写下铭文:唉!假使他的儿子戴守仁德、怀抱正义,并凭儒学建立家业,谁能说这不是由于他的父亲已经对所从学习的道理完全践行了吗?蒋县尹墓碣铭 至元再元之三月甲午日,诸暨州判官蒋葵派人带着言辞来向我请教,说:“从前我父亲抛下我们这些孤儿时,蒋葵因为没有才干,得以担任官职,寄居在杭州官署;考虑到时局艰难,暂且把父亲殡葬安置在那里。我的父亲沉稳少言,合乎仁义、处事守义,本来希望得到重用,却没有实现便去世了,墓碑也一直没有树立,大概是在等待时机。如今三十年过去,才按惯例追赠父亲为从仕郎、杭州路临安县尹,母亲也追封为宜人。蒋葵恭敬地奉诏,将诏书写在墓前,希望求得文章镌刻在贞石上,以彰明先人的德行,扩大皇上的恩典。您不能推辞。”我按照吴县尹陈恕可所作的行状和序,为他写铭说:“公名庚,字西叟,祖先是成都人。曾祖父源□迁居息州,祖父诚、父亲椿,都树立了德行而没有显扬。母亲姓吴。公幼年聪慧颖悟,读书通达,懂得时务。长大后,敦厚守信义,重然诺,严格要求自己;侍奉双亲恭谨尽孝,侍奉兄长竭尽恭敬;抚养兄长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请老师教导他们,一定务求使他们学有所成。他把这种品行施于家庭,也教导乡人,成为乡里的榜样。性情豪爽,遇到别人有急难,唯恐救助得晚;寒冷时给衣服,饥饿时推食相助,死者则备办被褥和棺材。有债务无法偿还的人,他替他们偿还,从来没有厌倦。” 天下雪时,他把金钱放在衣袖中,巡视贫困乡里的住户,看到没有炊烟的人,便把钱投给他们而不告诉姓名。乡邻有争执,他便跟随前去辨明是非,不让他们告到官府。公为他们剖析义与利,争执者往往心悦诚服。他在乡里的行为就是这样。晚年别号无想居士。至元年间,诸暨君以儒生身份历任盐司属官,调任州府幕官,百废俱兴,刑狱清明、诉讼简少,受到上官知遇,被称为良吏,后来按资历次序升任诸暨州。就此退休回家,都是公教导的结果,实在是宜人的辅佐。宜人姓王,是本县的仕宦家族,名妙静,为人谨慎稳重、端庄整肃,修身待人有法,治家十分严格,足以成为妇德的典范。公卒于大德八年七月初二日,享年八十一岁。同年十二月十九日,葬在钱塘县履泰乡佛牙坞口的山坡上,遵照遗命。宜人先于至元二十五年九月初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到这时与公合葬。儿子三人:长子莘,次子莩,都已去世;次子即蒋葵,任从仕郎、绍兴路诸暨州判官,退休。女儿一人,也已去世。孙子三人:宝早逝,宏凭恩荫补任商税官,完以儒生身份任杭州路吏。曾孙一人,名士权,正在学习儒业。” 行状中说:临安公虽然老死于山林之间,但追加的恩典施及身后;一家之中,死者得到哀悼,生者享有荣耀,可以说没有遗憾了。我看临安公侍奉双亲慈爱孝敬,恩惠施及乡里,恩德确实周遍。诸暨君又能够成就父亲的志愿,并享受到善行的回报,怎么能让他没有一句话来慰藉九泉之下的父亲呢?因此缀述这些事实,并以铭文相系。铭说:蒋氏以国姓为姓,世代多有显贵之人。只有临安公修养自身的品行,从家庭推及乡里,所施恩惠敦厚普遍;他的妻子有美德,足以与名门相匹配。生下你这样的贤才,你爱好学习而且仁厚。正逢我元朝使者宣扬教化,公的民巾车已经悬挂,悠然徜徉在湖边。朝廷建立制度,恩泽施及先臣,皇上的光辉远播,恩宠荣耀无边。履泰乡中,合葬于祖墓旁,墓木已经合抱,于是把贞石树立起来,将祖先的谋略留给子孙,世世代代永远保存。《安雅堂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十二 元代陈旅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