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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安雅堂集十三

安雅堂集卷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7–73 段

志铭丘同知墓志铭丘氏,齐太公后,太公封于营丘,支子用邑为氏。晋宋以来,代有闻人,谱牒已不可攷其世次。在赵宋,有为陈留令者,因家陈留。有子三人,従髙宗南迁,其季子处台州,三世为璹,始家钱塘。璹生次山,以承信郎领漕荐属。宋亡不仕。次山生世良,字子正,是为松江府君。防颖悟,读书过目辄解。年十二,丧父,二兄分遗赀去。君奉母张夫人以居,日益贫,无以为养。教授钱塘市中,经传子史百家之言,靡不搜究。士大夫咸愿与游,称其学行之兼懿也。于是集贤院荐之于朝,翰林学士徐公子方、阎公子靖,又荐君与元君复初,皆宜编修国史。君独叹曰:“吾不过欲得防江南以养母耳,余非所愿也。”宰相闻而念之,奏为海盐州儒学教授。学乆壊,土田夺于张宗人,服君徳教,相戒励,唯恐教授不与,乃复田千余亩,又大修孔子庙。秩满,除杭州路教授。杭为东南大会府,省宪临其上,而四方游士之所集也。为教官者易得诮上下。君与教时,若左丞许公敬臣、防访使修公伯起,皆待君如平生,士亦无敢讪议。既代,授将仕郎,庆元路总管府知事。君所定文牍,吏不得舞文法为奸利。监郡者擅权贪势,以君持律令志不得逞,走帅阃愬知事抑已。帅曰:“若所为防知事,民不聊生,方议责若,若顾愬人邪?”亟往谢知事,其人惭服,故终君为僚时得不败。后竟以賍罢。郡仓嵗畜米以输京师,船人入仓废法用量,所赢十五六。是嵗有一仓所畜米黝腐,郡守以下咸惧曰:“破家不足庚,奈何?”君计之曰:“若节其赢,则不至用此。”即往见海运官曰:“先时官来縦船人大取赢去,唯所欲用是暴民膏血而扰国家者也。何福以堪?且人行天险中,平生乃克济耳。”海运官愓然,戒船人毋取赢,黝腐米固不用。至治中,赋江南包银,帅阃以庆元赋委君定之。君分户为九等,止科其上者而已。行省使者以赋簿峻责之。君曰:「民困赋役,今又科包银,如是亦足矣。吾以一身为一郡民请命,其亦可也。」卒不增。时太夫人年九十余,居南湖之上,日具酒为欢娱。达官显人,亦时与君为太夫人夀。俄丁内艰,哀毁不自堪,以丧还杭。制终,调杭之于潜县主簿。于潜豪民多闲令甲,以主簿儒者聚县廨观之。君聴讼明决,诵律如流水,豪皆惊叹,不复敢梗县政。摄县昌化,以至陞承事郎,为集庆之江宁尹,皆以尝施于潜者而施之。于是君老矣,居二年,请老于朝,进奉训大夫,同知松江府事,致仕。推恩追赠父某官,母某县君,妻潘氏封某县君。至元三年丁丑嵗二月丁酉,以疾终,年六十九。子男二人,长曰茂廕,授温州路乐清县尉;次曰芝。女二人,长适吴江州税务大使吕文矩;次适吴兴费元礼。孙男一人申孙,其年三月甲寅▯钱塘县方家峪先茔之次。君聪明粹温,行正而通,与人交终始款愿,心不宿怨,能急人之急,自壮至老无一怨之者。居家平易和乐,外因官事而妻子不知。仕宦四十年,未尝营产业。为文不事艰险,善为诗,尤善长短句,有《梯云集》六卷,《随笔》二卷。初同郡潘翁有女,富人求之不与,一旦见君,以为宜壻。家人言其贫,翁曰:「丘生今贫,后富贵,竞妻之。」君果以文学发身,官至五品,夫人得为封君。潘翁亦知人哉!余闻古之仕而已者,则归教其里,使子弟有所受以为善,先王治化之所以盛也。君以善道着乎乡,虽庸夫孺子亦敬而爱之。故余于其致仕而来归也,以宾礼延致郡学,将使学者接见其风猷而有得焉。而君遽即世矣。茂以状泣请于余曰:「子实知先人,愿得铭刻于墓石。」余谊不得辞,乃为之铭曰:徳足以范俗,才足以综治,老于乡邦,犹足以淑夫子弟,则虽县车于门,未尝不行其志。呜呼!今又逝矣。过其墓者,尚慨叹而兴企。汪先生墓志铭汪先生讳斗建,字昌辰,建徳淳安人。曾大父讳某,大父讳某,父讳某,母某氏。先生倜傥有奇志,防时出言辄过人,长益挺然,欲以其才谞自见于世。従祖讳某,由钱塘知县以至为大理少卿,常挈以自随。牒试国子监,名在前列。方襄樊受围,贾似道专国,玩兵不即捄,凡在朝者不唯不敢言,乃更相为谄阿,以为周公复生,遂比当时为成周隆平之世。似道于是愈不欲人言襄樊事。时先生在京学,率同舍七十人伏阙上书,极言国势阽危,上流不可不急援也。书上十日不报,遂拂衣还故丘。至元内附之后,亦未尝有荣进之意。乃东逰会稽,探禹穴,因泛览金华、鴈荡诸山,以至于海,悠然赋诗,有覆尘之思焉。闻故宋尚书方公逢辰讲道于淳安之石峡,则归従之游,以大有得于义理之学。既而典教乡校,士论翕然称之。又教遂阳三载,遂不复仕,唯家居教授。

译墓志铭 丘同知墓志铭 丘氏是齐太公的后代。太公受封于营丘,他的支子便以封邑为氏。晋、宋以来,世代都有闻名之人,但族谱已经无法考察他们的世系。在赵宋时,有人任陈留县令,于是便在陈留定居。他有三个儿子,随高宗南迁;小儿子居住在台州,三世传到丘璹,才开始在钱塘定居。丘璹生丘次山,以承信郎身份领受漕司荐举。宋朝灭亡后不再做官。丘次山生丘世良,字子正,就是松江府君。君幼年聪慧颖悟,读书过目便能理解。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两个兄长分取遗产离去。君奉养母亲张夫人居住,家境日益贫困,没有办法供养母亲,便在钱塘市中教授学生。经传、子史以及百家之言,没有不搜求研究的。士大夫都愿意同他交游,称赞他学问和品行兼美。于是集贤院向朝廷推荐他,翰林学士徐子方、阎子靖二公又推荐他与元复初,都认为适合编修国史。唯独君叹息说:“我不过想得到一个江南的职位来奉养母亲罢了,其他都不是我的愿望。”宰相听说后怜念他,奏请任命他为海盐州儒学教授。当地学校长期败坏,学田被张姓宗族夺去;当地士人感服君的德行教化,彼此告诫勉励,唯恐失去这位教授,于是恢复学田一千余亩,又大修孔子庙。任期届满后,授任杭州路教授。杭州是东南的大都会、府治,行省和宪司都在这里,四方游学之士也汇集于此。担任教官的人很容易受到上下指责。君任教时,像左丞许敬臣公、按访使修伯起公,都待他如同平生旧交,士人也没有谁敢讥讪议论。任期届满后,授将仕郎、庆元路总管府知事。君所制定的文书条例,使胥吏不能舞弄法律、谋取奸利。监郡者专擅权势、贪图威势,因为君坚持法令,自己的意图不能得逞,便跑到帅府控告,说知事压制自己。帅府说:“你所做的如果使知事被贬黜,百姓便不得安生,我们正准备责罚你,你反而来告别人吗?”那人急忙去向知事道歉,惭愧服气,所以君任僚属期间得以不受败坏。后来那人最终因贪赃被罢免。郡仓每年储米运往京师,船夫进入粮仓后废弃法定量器,私自多取,所得常超过原数的十分之五六。这年有一仓所储的米发黑腐坏,郡守以下都害怕地说:“赔尽家产也不足以偿还,这可怎么办?”君谋划说:“如果节制他们私取的余量,就不会造成这种后果。”于是去见海运官说:“以前官员来时,纵容船夫大量取走余米,只要他们想要便任其取用;这是暴敛百姓脂膏、扰乱国家的行为,哪里承受得起?况且船只行驶在天险之中,平日里能够安全渡过已经很难了。” 海运官惊惧醒悟,告诫船夫不得再取余米,发黑腐坏的米也因此确实没有被使用。至治年间,江南征收包银,帅府把庆元的赋税交给君核定。君把百姓分为九等,只向上等户征收。行省使者因赋税簿册过于严峻而责备他。君说:“百姓已经困于赋役,如今又征收包银,这样已经够了。我以一己之身替全郡百姓请求活路,难道不可以吗?”最终没有增加赋额。当时太夫人年过九十,居住在南湖之上,每天置办酒宴以供欢娱。达官显贵也时常与君一起为太夫人祝寿。不久君遭逢母丧,悲痛毁伤,不能自持,扶丧回到杭州。服丧期满后,调任杭州于潜县主簿。于潜的豪民多有熟悉并钻营县令条例的,便把主簿这个儒者召到县衙来观看。君听讼明断,诵读法令如流水,豪民都惊叹,不敢再阻挠县政。代理昌化县事,后来升任承事郎,任集庆路江宁尹,都把在于潜施行的办法施行于各地。此时君已经年老,在任两年后向朝廷请求退休,进升为奉训大夫、同知松江府事,随后致仕。朝廷推恩,追赠父亲某官,母亲为某县君,妻子潘氏封某县君。至元三年丁丑年二月丁酉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儿子二人:长子茂,凭恩荫授任温州路乐清县尉;次子芝。女儿二人:长女嫁吴江州税务大使吕文矩,次女嫁吴兴费元礼。孙子一人,名申孙。这年三月甲寅日,葬在钱塘县方家峪祖坟旁。君聪明纯正温厚,品行端正而通达;与人交往始终诚恳友善,心中不记宿怨,能够急人之急,从壮年到老年,没有一个怨恨他的人。居家平易和乐,在外只因官事操劳,从不让妻子儿女知晓。做官四十年,从未经营产业。写文章不追求艰深险怪,擅长作诗,尤其擅长长短句。有《梯云集》六卷、《随笔》二卷。当初同郡潘翁有个女儿,富人来求婚,他没有答应;有一天见到君,认为他适合做女婿。家人说君贫穷,潘翁说:“丘生现在贫穷,将来必然富贵。”终于把女儿嫁给了他。君果然凭文学成就起家,官至五品,夫人也得以成为封君。潘翁也是善于识人的人啊!我听说古代做官退休的人,便回乡教导乡里,使子弟有所受教而归于善,这是先王治理教化兴盛的原因。君以善道著名于乡里,即使普通男子和儿童也敬爱他。所以我在君致仕回乡时,以宾礼礼聘他到郡学,想让学生们接触他的风范而有所收获。可是君突然去世了。茂拿着行状哭着请求我说:“您确实了解先人,希望得到一篇铭文刻在墓石上。”按情义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铭文:德行足以规范风俗,才干足以综合治理;老于乡邦,仍足以使子弟受到善良教化。那么即使退居家门,也从未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唉!如今他又逝去了。经过他的墓旁的人,尚且会感慨叹息而生出仰慕之心。汪先生墓志铭 汪先生名斗建,字昌辰,是建德淳安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母亲姓某。先生性情豪迈,有奇特志向,幼年时一开口说话就超过常人,长大后更加挺拔不凡,希望凭自己的才智在世上显露。堂祖父名某,由钱塘知县升至大理少卿,常常带他随行。先生参加国子监的牒试,名次列在前面。正当襄阳、樊城被围困时,贾似道专擅国政,玩忽军务,不立即救援;朝廷中凡是任官者,不但不敢进言,反而互相谄媚阿附,说贾似道如周公再生,于是把当时比作成周盛平之世。贾似道因此更加不愿有人谈论襄樊之事。当时先生在京学,率领同舍七十人伏在宫阙前上书,极力指出国势危急,上游地区不可不赶快援救。上书十天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拂袖回到故乡。至元年间归附以后,也从未有求取荣显仕进的意思。于是向东游历会稽,探访禹穴,又泛游金华、雁荡诸山,一直到海边,悠然赋诗,流露出埋藏尘世的思想。听说故宋尚书方逢辰公在淳安石峡讲授道理,便回去跟随他交游,在义理之学上大有收获。后来主持乡校教育,士人舆论一致称赞他。又在遂阳教授三年,便不再出仕,只在家中教授学生。

学者日接其风猷,有以善其乡俗。先生神鉴爽朗,长髯垂膺,酒酣言论忼慨激烈,雅好鼓琴,时为客作《离骚》数曲,清声抑扬,聴者悲愤,犹有屈平哀郢之心焉。泰定丙寅七月某日卒,年七十二。娶赵氏,子男一人孟文,孙男一人汝▯,曾孙男一人某。天厯己巳十月某日▯于某里某山先茔之次,以赵氏祔。余备官钱塘,孟文使汝▯来徴墓铭。余读其状而叹曰:「诗」云:「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乂。」当宋之亡也,犹有誉誉谔谔如汪先生者乎?乃为之铭曰:道有勿行,则教于其乡;言有勿通,则写于孤桐;志气有勿宣,则放荡于山海之间。呜呼!今其已矣,后人之闻其风而兴起矣。郑君瑞墓碣铭余官江南时,天台叶伯礼为余言,其乡郑君瑞先生,因其所居号曰云南。既即世,其子作望云之楼,以庶防逰魂之来归也。余闻而怜之,为赋诗以慰其无穷之思。至元再戊寅之春,余入京时,伯礼亦来,持君瑞圹志,言于余曰:“此其子光祖等所自述者,以卜▯日薄,不得请铭于士林之望,惧先徳之冺焉而勿章也,敢请于下执事,惟终怜之。”按志,君讳徳邻,君瑞其字也。世为台之临海人。曾祖讳荘,祖讳宗明,皆畜徳勿施。父讳良显,倜傥有宏才。宋未都督府,闻其名声,辟授进勇副尉,又授承节郎。时事已不可为矣,皆辞之。家积赀能散,与其族乡人,髙其谊。君瑞生有美质,雅尚冲素,好黄老言。既壮,欲尽弃人间事,专以链形葆真为务。乃戴道士冠,衣道士衣,谓人曰:“我道士也。彼纷纷然者,毋吾友也。”俄而总道家教者得其姓名,署为黄岩道正,又署庆元道判。则皆曰:“吾无所逃夫纷纷者乎?吾亦姑为之而已矣。”乆之叹曰:“所以为道士者,将以全吾天也。勤我以职掌,则丧我多矣。”遂并弃道士不为,自营其墓于黄山贵人之峯,而筑室于其山中以居。日取儒者之书而观之,洒然有得,则曰:“名教中诚有乐地,吾又何之乎?”至治三年十一月甲午,以疾终,年六十有三。临殁戒其子曰:“我死必以深衣敛,得正而毙,幸也。”先娶柯氏,早卒。继郭氏,又先卒。君瑞天性纯孝,平居与人言,每及稚嵗侍亲时事,则呜噎流涕,孺慕葢终身焉。所娶郭氏姑女,无男兄弟,惟有一姊,其母不欲置后,中分其产以畀二女。君瑞曰:“乌可使吾外舅为若敖氏之鬼乎?”竟为置后,以其妻所得之产归之,郭祀得弗坠,其防义槩若此。子男四人:光祖、梦赉、郭氏出也;全易、家庆,庶出也。女五人,一适盛赐,道一适邬与褒。孙男一人,女四人。君瑞所自营墓,在黄岩州善化乡。▯之日,泰定元年十二。月庚申也。余谓道家宗黄老以为教,黄帝制法立极,老子为王官,有妻子,皆未尝离世俗,絶去伦类。而后世道家者流则异是矣。君瑞真能宗黄老之道者哉!既而反初服,以儒自终,则又卓乎伟矣。乃为之铭曰:种文玉以为树其材不中乎梁柱?艺朱草以为田,孰若黍稌之食人?幸白日之未夕,出虽逺而亟复。礼为舆,乐为驭,纁黄为期,以即夫中路。贵人之峯,其下鲜原生而游殁而安,以利其子孙。赵县尹墓志铭越有君子曰赵公讳由钟字子元殁之明年其孤宜溥等治窀穸宜浩来钱塘以政和主簿胡一中所为状见旅于寓舍再拜垂泣以铭请一中郡人又宜浩同年进士其言足征旅既不得辞乃述其家世徳义之著者而铭之按公状十三世祖故宋燕懿王五传为楚孝节王靖康中由浚仪南迁遂居越之山阴曾祖考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吉国公讳希回祖考率府主管佑神观赠和州防御使讳与濋考秉义郎讳孟珆曾祖妣楚国夫人王氏唐国夫人胡氏越国夫人余氏祖妣令人妣恭人皆余氏公天质醇正生十年而宋始亡当为宗室近属时能静约若韦布家儿既内附颇饬厉问学弱冠逰缙绅间行省大臣美其才欲尉荐而官之则辞曰吾学未堪官也归侍秉义公鉴湖之上而相其治生则又以为纶裘之余勿敢犹自肥也赞其父捐二顷田与郡学一顷与县学初宋相史公浩起义廪越中给死丧不能举女不能嫁者至是公又赞其父以田二顷入义廪里人困于役又以五十亩充义役父子义声日闻于是朝廷旌其门曰义士赵氏之门及公颛家政赀产益落能黾勉振恤族里族孤女无以为行则为择配而赀送之邻女若是者亦助之嵗大侵吏督民买盐亟征其钱榜笞无空日则罄私槖代输焉毎嵗夏秋艰籴之时出粟贷民逾期还者亦不取赢以物易粟则酧以倍直以力食者则酧直倍力里人服其忠厚有忿争者不之有司诣公质曲直得一言即释忿去平居以礼法自将虽盛夏必正衣冠端坐家庭肃如与人交敦道谊重然诺终身不少变若公者亦可谓之君子矣中嵗趣逾澹恒杜门以自逺凿岩结屋集泉为池有楼曰聴松有亭曰秀野胜日辄治其与所善者相欢乐人慕其雅致云方科目未行越之学者葢寡公聚书教

译求学者每天接受他的风范教诲,因而改善乡里的风俗。先生神采明朗,长须垂至胸前;酒兴酣畅时,谈论慷慨激烈。他尤其喜爱弹琴,时常为客人演奏《离骚》中的几首曲子,清越的声音抑扬起伏,听者感到悲愤,其中仍有屈原哀悼郢都的心情。泰定丙寅年七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妻子姓赵,儿子一人孟文,孙子一人汝▯,曾孙一人某。天历己巳年十月某日,葬于某里某山祖坟旁,与赵氏合葬。我任职钱塘时,孟文让汝▯来请求墓志。我读了行状,感叹说:《诗经》说:“百姓虽然没有丰厚的福禄,却有人聪明,有人善谋,有人庄敬,有人善治。”宋朝灭亡时,难道还有像汪先生这样敢于直言、正直不阿的人吗?于是写下铭文:大道有不能施行的,就在乡里施教;言论有不能通达的,就写在孤桐之上;志气有不能宣扬的,就放纵于山海之间。唉!如今先生已经逝去,但后人听闻他的风范,一定会受到激励而奋发。郑君瑞墓碣铭 我任职江南时,天台叶伯礼对我说,他的乡里有位郑君瑞先生,因居所而自号云南。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修建望云楼,希望借此使父亲游荡的魂魄归来。我听说后怜悯他们的思念,为此作诗来安慰他们无穷的哀思。至元再戊寅年春天,我进京时,伯礼也来了,拿着君瑞的圹志对我说:“这是他的儿子光祖等人自己写的,因为择定的葬期迫近,来不及请士林名流撰写铭文,担心先人的德行因此湮没而不能彰显,所以冒昧向您请托,希望您最终怜悯他们。”按圹志,君名德邻,君瑞是他的字,世代是台州临海人。曾祖名庄,祖父名宗明,都积蓄德行而未施展。父亲名良显,性情豪迈,有宏大才干。宋朝末年都督府听闻他的名声,征召授予进勇副尉,又授承节郎;当时局势已经不可挽救,他都辞谢不受。家中积蓄很多,却能散财给族人和乡人,人们都称赞他的情义。君瑞生来资质美好,平素崇尚冲淡朴素,喜爱黄老之言。成年后,想完全抛弃人世间的事务,专心以炼形养真为务。于是戴道士冠,穿道士衣服,对人说:“我是道士。那些纷纷扰扰的人,都不是我的朋友。” 不久,主持道教事务的人得知他的姓名,署任他为黄岩道正,又署任庆元道判。他都说:“难道我没有办法逃离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吗?我也姑且做做罢了。”过了很久,他叹息说:“我所以做道士,是想保全自己的天性。如今职掌之事劳累我自己,丧失的东西太多了。”于是连道士也不再做,亲自营造墓地于黄山贵人峰,又在山中筑室居住。每天取儒家书籍阅读,心神洒然,颇有所得,便说:“名教之中确实有快乐的境地,我又要到哪里去呢?”至治三年十一月甲午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临终告诫儿子说:“我死后一定要用深衣收殓,能够守正而死,就是幸运。”先娶柯氏,早逝;继娶郭氏,也先于他去世。君瑞天性纯孝,平日与人谈话,每当说到幼年侍奉双亲时的事情,便哽咽流泪,像孩子思念父母一样,终身不改。他所娶郭氏是姑母的女儿,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郭氏的母亲不想为她们置立后嗣,便把家产分成两份给两个女儿。君瑞说:“怎么能让我的岳父成为若敖氏那样的无后之鬼呢?”最终为岳父置立后嗣,把妻子所得的财产归还给后嗣,使郭氏的祭祀不至断绝。他的孝义气概就是如此。儿子四人:光祖、梦赉,是郭氏所生;全易、家庆,是庶出。女儿五人:一人嫁盛赐,道一人嫁邬与褒。孙子一人,孙女四人。君瑞亲自营造的墓地在黄岩州善化乡。下葬日期是泰定元年十二月庚申日。我认为道家以黄帝、老子的学说为教;黄帝制定法度、树立准则,老子曾任王官,他们都有妻子儿女,从未脱离世俗、断绝人伦。后世道家流派却与此不同。君瑞真能遵奉黄老之道吗?后来他恢复原来的服饰,以儒者身份终其一生,那就更加卓异伟大了。于是为他写下铭文:种植文玉,是为了把它做成材料,难道它不适合做栋梁吗?种植朱草作为田地,哪里比得上黍稌能够供人食用?幸好太阳还没有落山,出行虽远,也赶快返回。以礼为车,以乐为驾驭,以婚姻礼服为约期,走上人生的正路。贵人峰下,有鲜美的平原;活着时在这里游息,死后在这里安居,以此利及他的子孙。赵县尹墓志铭 越地有位君子,名赵由钟,字子元。他去世后的第二年,他的孤儿宜溥等人治理墓穴,宜浩来到钱塘,拿着政和主簿胡一中所作的行状,在寓舍拜见我,拜了两拜,流着眼泪请求我写铭文。胡一中是郡中人,又与宜浩同年考中进士,他的话足以作为凭证;我既然不能推辞,便叙述赵公家世中显著的德行义举,为他作铭。按赵公行状:他的十三世祖是故宋燕懿王,五传至楚孝节王,靖康年间从浚仪南迁,于是居住在越地山阴。曾祖考是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吉国公希回;祖考是率府主管佑神观、赠和州防御使与濋;父亲是秉义郎孟珆。曾祖母为楚国夫人王氏、唐国夫人胡氏、越国夫人余氏;祖母为令人,母亲为恭人,都是余氏。公天资淳厚正直,出生十年后宋朝才灭亡;当时他是宗室近支,能够安静俭约,像平民家的孩子。宋朝归附后,他很是勤勉求学。二十岁时游处于士大夫之间,行省大臣欣赏他的才干,想推荐他做官,他却辞谢说:“我的学问还不能胜任官职。”回去在鉴湖边侍奉秉义公,帮助父亲经营生计,又认为自己不应当因父亲留下的微薄衣食而独自肥己。他劝父亲捐出二顷田给郡学、一顷田给县学。宋朝宰相史浩当初创立义廪,在越地供给那些死丧无力安葬、女儿无力出嫁的人;到这时,公又劝父亲捐二顷田充入义廪。乡人困于差役,又捐五十亩充作义役。父子二人的义声日益传播,于是朝廷旌表其门,称为“义士赵氏之门”。公专掌家政后,家产更加减少,却仍努力赈济族人乡里;族中孤女没有钱出嫁,便替她们选择配偶并置办嫁妆,邻里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也加以帮助。某年发生严重灾荒,官吏督促百姓买盐,急迫征钱,鞭打榜笞没有一天停止;公便拿出全部私财代为缴纳。每年夏秋粮食难买时,他拿出粮食借给百姓,超过期限归还的也不收利息;百姓用物品换粮,他便按双倍价格偿还;靠出力谋生的人,他也按双倍工价付给。乡人佩服他的忠厚,有怨恨争执的,不去官府,而到公处评判是非,听到一句话便消除愤怒离去。他平日以礼法自持,即使盛夏也一定整肃衣冠,端坐在家中,庄严肃穆;与人交往时重道义、守信用,终身没有改变。像公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为君子了。中年以后志趣更加淡泊,常常闭门远离世俗;凿开山岩建屋,汇集泉水成池,有楼名听松,有亭名秀野。天气晴好时,就带着所亲善的人游乐欢聚,人们羡慕他的高雅情趣。当时科举尚未实行,越地求学的人很少,公聚集书籍,教授

子,躬致厚币,迎师数百里外,蚤作课诸子学,夜分不休,如是凡廿余年。每闻书声,则喜曰:“此吾所以遗诸子也。”且语之曰:“母但工文辞,沈潜理义,而蹈迪矩度,此汝所以为学也。”従子之无父母者,亦抚而教之,曰:“吾与汝财不若,勉汝以学。汝得财不过适口体之欲,学成则所立者大也。”泰定丁夘,公第三子宜浩登进士,授昌国州判官,再调处之庆元令。以俸钱百緍为公夀,公为书还之曰:“汝为吏当亷以尽职,县无公田,乃以俸钱奉我,将无以自给,宁不贻亲忧乎?”其教子类此。仍改至元之二年丙子,公夀七十,以推恩授従仕郎,庆元路象山县尹。三年丁酉四月十七日终,年七十又一。里人哀思不忘。娶唐氏,故宋防政质肃公之孙女,先公三十六年卒,追封宜人。子男五人:宜漙、宜温、宜浩、宜浚、宜淳,皆善学。宜浩今官征仕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管勾兼承发架阁。女一人,早卒。孙男才二人:棫、模、槻、□、棣、楷、楠、枋、梓、樟、橒、槃。女八人。至元己夘月日,公与宜人合▯于山阴项呈之原。孔子论诗至“殷士肤敏”之章而兴叹焉,葢悲夫冨贵之无常也。公世所凭藉为富贵者既失之矣,顾今所居乃有桓表杰然,屋室荣润。宜浩以科第起家,仕寖显,诸子又皆树立,而公优防乡邦,食其先畴,老于山水园林之间,身及爵秩以夀考终。何所凭藉而至是哉?亦为善而已矣。呜呼!善之可以凭藉也,乆矣。铭曰:孰不筑室?我以徳宅。孰无髙门?我以义辟。不恃物以为存,则所存者不亡;不啬施以为富,则所积者益丰。象山崇崇,命服孔阳。嗣前人光,贻后人之庆。刘程甫墓志铭庆元之奉化,有乡曰连山。刘氏族聚廿余家,世皆读书力田。至曰三聘者,乃语其诸子曰:「术业不可以不专也。有能专志读书光吾宗者乎?」其子天骥感其言,取六籍日夜读之。四书朱氏传,资治通鉴韩退之、栁子厚文章,皆手抄。下逮医药、阴阳家书,莫不搜讨。人服其博洽,然颇信术者之説。年四十余无子,顾族子无可后已者。适其娅萧氏之子生,推其六物以为可承家也。亟请于父,求萧氏之子为子,而名之曰图南。图南字程甫,生三日即育于刘氏。天性纯孝,自为儿童时,见其父手抄之书,非盥手不敢取读。读必成诵。大父病甚,以柘浆渍干梅啖之下咽,辄吐与诸孙食。他孙皆不食,独程父受而食之。大父叹曰:「是真吾孙也,而父言是也。」既长,益力学,试进士不利。妻族大夫以恩奏授秘书省校勘,则慨然曰:「士不自树立,而縁妻以得官,非美也。」辞不授。又试有司得待补国学士,而宋亡矣。我朝凖前代役法,推赀产之殷者为里正,以趋走其里之事。程甫为里正时,人心犹未定,反覆狂悖,触死罪连坐者众。程甫因后得在官,力辨无辜,民不当死。北来官人见程甫防魁棓,又词气忼慨,义其言而従之。至元己丑,荐饥,盗起旁郡县。奉化愚民従而动者亦数百人。首恶既诛,而连山多厚林深谿,民与他邑人多匿其中。官军穷乱者党与将大搜,使程甫为乡导。程甫因具酒款官军,乗肩舆先行,见民携持而狼顾者,辄教避去。既而议者以逋民之不尽获也,欲悉燬其室庐,则又请于帅曰:「民饥借贼势谋食耳,初非叛者。麦今且熟,人思复业,若使之无所于归,是驱之为盗也。」帅悟而其属皆不可。程甫计此曺非贿不足以动其心,乃买腴田百亩,购金币徧赂其人,事遂寝。于是里之老者召其子弟而告之曰:「吾等仍有室庐以蔽风▯,刘君之赐也。宜合钱以庚。」其田程甫闻而止之曰:“吾乐为此,愿勿复言也。”凶嵗富室幸谷贵,更为小量卖之,程甫则大其量以乞籴者。里有争者来求直,则为晓法,又举酒劳解之。凶暴乗抢攘时为民害,闾阎多事,治邑者往往借程甫为助。里役既代,屏居不复预邑中事,延师教子,树花竹以玩生意,每对酒赋诗,又喜歌楚词以写其忧悰云。某年月日以疾终,年六十。母同里叶氏,萧氏母之姊也。乆病痿痹,程甫未尝去左右。不得已出应门户,必踌踷移时而后能出。居父母丧,哀毁逾节,以能子称。娶宁海胡氏都仓某之女,有媍道,程甫好义,胡氏每相成之。子男四人:应祥、景元、戊伯、振之。应祥、戊伯己卒。女一人,适胡元木。孙男五人:子东、子荣、子明、子青、子顺。女二人。程甫墓在某乡某山之原,▯以某年月日。景元有经学,工文辞,与余雅游,泣而言于余曰:“先人行谊几于古之闻人,而景元不能致先人有闻于世,且老矣。子史官也,幸怜而铭其墓。”乃述其状而为之铭曰:“连山之云细緼,轮囷出而为▯,以膏乎广野。君子畜徳,亦以泽物,施于其后,矧有位秩,至于排难解纷,丧其良田,又何愧乎鲁仲连之为人。”陈如心墓志铭

译子弟,亲自带着厚重的礼物,到数百里外迎请老师;早起督促几个儿子学习,直到半夜也不休息,像这样持续了二十多年。每当听到读书声,便高兴地说:“这就是我留给儿子们的东西。”又对他们说:“不要只在文辞上下功夫,还要深入探究义理,遵循法度礼仪;这才是你们求学的意义。”对于没有父母的侄子,他也抚养并教育他们,说:“我给你们财物,不如勉励你们学习。你们得到财物,不过满足口腹和身体的欲望;学业有成,所能建立的事业就大了。”泰定丁卯年,公的第三个儿子宜浩考中进士,授昌国州判官,后来调任处州庆元县令。他拿出俸钱一百缗为父亲祝寿,公写信退还给他,说:“你做官应当廉洁来尽职,县里没有公田,却拿俸钱供养我,这样你将没有钱供自己使用,难道不会给父母带来忧虑吗?”他教育孩子,大多就是这样。仍改至元二年丙子,公七十岁,因推恩授从仕郎、庆元路象山县尹。三年丁酉四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乡人悲痛思念,久久不忘。妻子姓唐,是故宋参政质肃公的孙女,比公早三十六年去世,追封宜人。儿子五人:宜漙、宜温、宜浩、宜浚、宜淳,都善于学习。宜浩如今任征仕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管勾兼承发架阁。女儿一人,早逝。孙子共十二人:棫、模、槻、□、棣、楷、楠、枋、梓、樟、橒、槃;孙女八人。至元己卯年某月某日,公与宜人合葬于山阴项呈的山坡上。孔子讲到《诗经》“殷士肤敏”一章时曾发出感叹,大概是悲叹富贵无常。公家世代所凭借的富贵已经失去了,但如今墓地仍有高大的表木,屋舍华美润泽。宜浩凭科举起家,官位逐渐显达,诸子也都各有成就;而公安享于乡邦,享用祖先留下的田产,老死在山水园林之间,亲身得到爵禄,享高寿而终。他凭借什么才达到这种境地呢?也不过是行善罢了。唉!善行可以作为凭借,已经很久如此了。铭说:谁不建造房屋?我以德为住宅。谁没有高大的门第?我以义来开辟。不依靠外物来求得存在,所真正保存的就不会消亡;不吝惜施舍来作为财富,所积累的就会更加丰厚。象山高高耸立,命服光彩显赫。继承前人的光辉,把福庆留给后人。刘程甫墓志铭 庆元府奉化县有个乡叫连山。刘氏一族聚居二十多户,世代都读书务农。到了刘三聘这一代,他对几个儿子说:“学术技艺不能不专一。你们中有谁能专心读书,光耀我刘氏宗族吗?”他的儿子天骥受此话感动,便取出六经日夜研读。《四书朱氏传》《资治通鉴》以及韩退之、柳子厚的文章,全都亲手抄录。下至医药、阴阳家的书,也无不搜求研习。人们佩服他的博学广闻,但他颇为相信术士之说。他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眼看族中没有可以承继香火的人。恰好他的姊妹萧氏生了儿子,他推算其生辰八字,认为可以承继家业,便赶忙向父亲请求,把萧氏的儿子过继为子,取名图南。图南字程甫,出生三天便由刘氏抚养。天性纯孝,从孩童时起,见到父亲亲手抄写的书,若不先洗手便不敢拿来阅读;读过的书一定背诵下来。祖父病重时,曾用柘浆浸泡干梅给他吃,梅子刚咽下便吐出来,祖父又把它给几个孙子吃。其他孙子都不吃,只有程甫接过来吃了。祖父叹道:“这才真是我的孙子,也证明他父亲的话是对的。”长大以后,他更加努力学习,但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他妻族中的大夫因恩典上奏,授予他秘书省校勘一职,他却慨然说:“士人不能靠自己树立声名,却凭借妻族得到官职,这不是什么美事。” 他推辞没有接受。后来又参加有司考试,取得待补国学士的资格,但宋朝已经灭亡了。我朝依照前代的役法,推举财产丰厚的人担任里正,让他们奔走办理本里的事务。程甫担任里正时,人心尚未安定,反复无常而狂悖,触犯死罪并被连坐的人很多。程甫后来因此得以在官府任职,竭力辨明无辜者,说明百姓不应判死。北方来的官员见程甫能够防备盗魁的棍棒,又见他说话意气慷慨,认为他的话合乎义理,便听从了他。至元己丑年,接连发生饥荒,邻近郡县盗贼蜂起。奉化的愚民跟随作乱的也有几百人。首恶已经诛杀,但连山一带多有密林深谷,百姓和其他乡邑的人大多藏在那里。官军要彻底搜捕乱党,准备大规模搜查,便让程甫作乡导。程甫于是备办酒食款待官军,乘坐肩舆走在前面,见到百姓携带物品、惊惶回顾的,就教他们赶快躲开。后来有人议论逃亡百姓没有被全部捕获,想把他们的房屋全部烧掉,程甫又向主帅请求说:“百姓是因饥饿而借盗贼的势力谋求食物,起初并不是叛逆之人。如今麦子将要成熟,人们都想恢复旧业;如果让他们无处归宿,就是把他们赶去做盗贼。”主帅醒悟了,但他的部属都不同意。程甫估计这帮人非用贿赂不能使他们改变心意,于是买下肥沃田地一百亩,购置金帛,遍遍行贿给那些人,此事才被搁置。于是乡里的老人召集子弟告诉他们:“我们还能有房屋遮蔽风雨,是刘君赐给我们的,应当凑钱来酬谢他。”程甫听见后制止说:“我乐意做这件事,请不要再说了。”灾荒年间,富户趁粮价上涨,反而改用小斗卖粮;程甫却把斗量做大,用来救济前来求粮的人。乡里有争讼来请求裁决,他就为他们讲明法律,又摆酒慰劳,使他们和解。凶暴之徒趁社会纷乱时危害百姓,民间事务繁多,治理县邑的人往往借助程甫的力量。里役被替代以后,他退居家中,不再参与县里的事务,请老师教导子弟,栽种花竹来欣赏生机;常常面对酒席赋诗,又喜欢歌咏《楚辞》来抒写自己的忧愁。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他的母亲是同乡叶氏,萧氏是他母亲的姐姐。母亲长期患痿痹病,程甫从未离开她身边。不得已外出应对门户事务,也一定要迟疑徘徊许久才能出门。他居父母丧时,悲哀过度,身体毁伤超过礼制,因此被称为孝子。他娶宁海胡氏都仓某的女儿为妻,能够尽妇道;程甫喜好义行,胡氏常常帮助成全他。儿子四人:应祥、景元、戊伯、振之。应祥、戊伯已经去世。女儿一人,嫁给胡元木。孙子五人:子东、子荣、子明、子青、子顺。女儿二人。程甫的墓在某乡某山的原野上,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景元精通经学,擅长文章辞藻,和我素来交游;他哭泣着对我说:“先人的品行几乎赶得上古代有声望的人,可我不能使先人的名声传布于世,而且我也老了。您是史官,希望您怜悯我,为他的墓写铭文。”于是我根据他所叙述的事迹写下铭文:“连山的云气细密而温润,盘曲升腾化作雨水,滋润广阔的田野。君子蓄积德行,也用来泽及万物;施惠于后代,何况还担任过官职,至于排解危难、调解纷争,甚至丧失自己的良田,又有什么可惭愧的,难道比鲁仲连的为人还差吗?” 陈如心墓志铭

公讳恕可,字行之,一字如心。惟陈氏由颖川居光州之固始,五代间有讳檄者,避地闽中,仕闽为太尉,子孙散处它郡。宋开寳初,讳春者従温州迁台州。春与古灵先生襄皆太尉后。绍兴中,公之髙祖忠简公始自台来会稽居焉。忠简讳骙,仕至知枢密院事。曾祖讳愿孙,监西京中岳庙,赠金紫光禄大夫。祖讳绮,尚书户部侍郎,以宣奉大夫、寳章阁待制致仕。考讳绍荀,奉直大夫,知英徳军府事。妣李氏,封宜人,参政荘简公光之孙女也。公防,即雅饬,好读书。年九嵗,英徳公卒于官,哀毁如成人。与母防丧以归,甫禫,母又殁。大父怜其孤苦,鞠而教之,使受业陈暨先生,治尚书有声。以祖廕补将仕郎。既而大父登法従,当仕孙京秩,公辞之曰:“今改奉承务郎,则旧泽废。夫恕可宁淹选资,乞以京秩任,従弟当可为两得也。”大父喜而従之。咸淳十年中铨试,授迪功郎泗州虹县主簿,覃恩予従政郎。江南内附之后,颇乐闲旷,卜居钱塘西湖之上,与寓公遗老徜徉山水间,若将终身焉。至元二十七年,以故宋太学为西湖书院,行省起公为山长主之,谢不就。宪使徐公琰来见,叹曰:“信哉表师之有在也。”强之而后就。元贞元年,以嘉兴之崇徳县为州,公首被命为州之儒学教授,后又为庐州路儒学教授,为衢州路江山县主簿,为寳庆路总管府知事,为松江府上海县丞。年六十八,告老以承务郎平江路吴县尹致仕。公之来崇徳也,学故县学委堕,乆弗治,公兴学与新州称,士论韪之。庐州庙学壊则更作之,壮美最淮右,礼乐器不备则为制金木竹石匏弦土革之物,学田为强宗所有则复之,得二十一顷有奇。宪使亷公希贡、苟公宗道皆礼重之。代归,大夫士祖饯百里外,不忍舍。在江山时,有传妖贼将入境,民惊走匿山谷中,僚吏亦且遯去。公曰:“长民轻动,民将焉恃?乃独坐于县治,令索讹言者得数人,挞于市民。恃以安在?寳庆时,惟执律令治文书,不附上官,人服其撡。上海旧征酒课无法,贫民苦之。公视民田多寡为赋,莫不以为便。平生居官,惟职所当为者为之,不喜干誉于人。与同僚意不合则去。持家以约,御子弟严而恩。与人交,乆而益敬。尝语其子曰:「士贵立身,吾老矣,犹凛凛焉,惟恐坠先训也。」学综经史,达礼制,诗文醇正近古。小篆似吴兴张有。谢事十余年,不弛旧读。虽老,见古法书名画,犹能临摹。时对湖上两峰,吟啸自适。以越中故宅面宛委山,自号宛委居士,不忘乡邦云。仍改至元之五年正月二十八日终,年八十二。临絶神情,不挠。有哭公者曰:「若人者,其生也循循焉,其死也休休焉。」门生蒋震孙状其行曰:「公为人清介,见世之黜陟荣辱,一不累其心。则其仕也,有元次山漫士之风,皆可谓能知公者矣。」公娶山阴赵氏,故宋中大夫直秘阁时弥之孙女,先五十五年卒。继杭蒋氏。子男六人:以成、佳儿、以威、以盛、以咸、以觱。以成佳儿早世,以威承公廕,今授呉县胥口巡检。女二人,皆先卒。壻西秦张文在。孙男二人:传衍、传衡。女四人。遗文有志言槀、余学槀、宛委永言、古今率録、复古篆韵、词谱编目、乐府补题,藏于家。是年某月日归▯山阴县承务乡华岩峯之原。以威等前期来请铭。昔公与旅论先世谱牒,葢同出固始,故益敦同姓之好。又毎爱旅所为文。去年冬来寓舍曰:「子能为我为文章乎?」去则疾作,且死犹使人道前言。鸣呼,尚忍不铭公哉!宋亡六十余年,故老尽矣。有志于史册者,尝虑其事之寖乆而无征也。公大臣家贤子孙,所闻既多,又従祖父在朝,身见前代仪章物度,与其政治得失之实,可得而考证焉。今又亡矣。君子于是葢有文献不足之叹,而追感畴昔情好之殷,则又余之私悲也。铭曰:有舒有容,有敷其文,蔼其风流。公侯子孙,或出或处,不丧厥守。有若临之,师保父母,老成无人,曷徴遗闻?尚俟来者,视铭兹坟。傅先生墓志铭

译公名恕可,字行之,另一个字是如心。陈氏一族从颍川迁居光州固始。五代时有一位名檄的人为躲避战乱迁到闽中,在闽地做官,官至太尉;他的子孙散居在其他郡。宋开宝初年,有一位名春的人从温州迁到台州。陈春和古灵先生陈襄都是太尉的后代。绍兴年间,公的高祖忠简公才从台州来到会稽居住。忠简公名骙,官至知枢密院事。曾祖名愿孙,任监西京中岳庙,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名绮,任尚书户部侍郎,以宣奉大夫、宝章阁待制致仕。父亲名绍荀,任奉直大夫、英德军府知府。母亲李氏,封宜人,是参政庄简公李光的孙女。公年幼时端正严肃,喜爱读书。九岁时,英德公在任所去世,他悲哀毁伤得像成年人一样。跟随母亲扶丧回乡,刚过禫祭,母亲又去世了。祖父怜悯他孤苦无依,抚养并教导他,让他从陈暨先生学习,在《尚书》方面研治有声望。凭祖父的恩荫补授将仕郎。后来祖父任法从官,按照规定应当授予公京秩,公推辞说:“现在改授奉承务郎,旧日的恩泽就废弃了。与其让我滞留在选资格上,不如请求以京秩任用,而让堂弟承受原来的恩荫,这样或许可以两全其美。” 祖父高兴地同意了。咸淳十年通过铨试,授迪功郎、泗州虹县主簿;遇到覃恩,升授从政郎。江南归附以后,他很喜欢闲适旷达的生活,便在钱塘西湖边选择居所,和寄居当地的官员及遗老们徜徉于山水之间,仿佛准备终身如此。至元二十七年,以原宋太学改为西湖书院,行省起用公为山长主持书院,他辞谢不去。宪使徐公琰来拜访,感叹说:“表率和老师果然还在这里啊。”徐公强请之后,他才赴任。元贞元年,嘉兴崇德县升为州,公首先奉命担任该州儒学教授;后来又任庐州路儒学教授、衢州路江山县主簿、宝庆路总管府知事、松江府上海县县丞。六十八岁时告老,以承务郎、平江路吴县县尹的身份致仕。公来到崇德时,学校原是县学,倾圮荒废,长期无人整治;公兴办学校,使它和新州的学校齐名,士人舆论称赞他。庐州的庙学毁坏了,他便重新修建,雄伟壮丽,为淮右之最;礼乐器物不齐备,就制作金、木、竹、石、匏、弦、土、革等各类器物;学田被豪强占有,就设法恢复,取得二十一顷有余。宪使廉公希贡、苟公宗道都以礼敬重他。他任满归来时,大夫、士人到百里之外为他饯行,不忍心同他分离。在江山任职时,有传言说妖贼将要进入境内,百姓惊慌奔逃,藏入山谷,属吏也将要逃走。公说:“身为百姓之长却轻率行动,百姓将依靠谁呢?”于是独自坐在县治中,下令捕获散布谣言的人,抓到几人后在集市上鞭打百姓看。这样,百姓便依靠他安定下来。在宝庆任职时,他只依照律令办理文书,不迎合上级官员,人们佩服他的操守。上海过去征收酒课没有章法,贫民深受其苦。公按照百姓田地的多少确定赋税,人人都认为便利。他一生做官,只做职分所应当做的事,不喜欢向人求取声誉。和同僚意见不合就离职。持家俭约,管教子弟严格而又慈爱。和人交往,时间越久别人越敬重他。曾对儿子说:“士人贵在立身。我已经老了,仍然战战兢兢,只怕丢掉先人的训诫。”他学问贯通经史,通晓礼制,诗文醇厚端正,接近古人。小篆书法像吴兴张有。辞官十多年,仍不放松过去的读书习惯。虽已年老,看到古代法书名画,仍能临摹。时常面对湖上两座山峰,吟咏长啸,自得其乐。因为越中的旧宅面向宛委山,自号宛委居士,以此不忘故乡。至元五年正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临终时神情安定,不为死亡所动。有哭悼他的人说:“像这样的人,活着时循规蹈矩,死去时安然自得。” 门生蒋震孙为他写行状说:“公为人清正耿介,面对世间的贬黜升迁、荣辱得失,丝毫不能扰乱他的内心。他做官时,有元次山那样旷达之士的风范;这些人都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公的人了。”公娶山阴赵氏为妻,是故宋中大夫、直秘阁时弥的孙女,早于公五十五年去世。继娶杭州蒋氏。儿子六人:以成、佳儿、以威、以盛、以咸、以觱。以成、佳儿早逝;以威承受公的恩荫,如今授任吴县胥口巡检。女儿二人,都先于公去世。女婿是西秦张文在。孙子二人:传衍、传衡。孙女四人。遗文有《志言稿》《余学稿》《宛委永言》《古今率录》《复古篆韵》《词谱编目》《乐府补题》,收藏在家中。这年某月某日归葬山阴县承务乡华岩峰的原野。以威等在下葬前来请求我作铭。过去公曾和我谈论先世谱牒,大概我们同出于固始,因此更加厚爱同姓之情;他又常常喜爱我所写的文章。去年冬天,他来到我的寓所说:“您能为我写一篇文章吗?”离开后便病发了,临死时还让人转告他先前的话。唉,我难道还能忍心不为公作铭吗?宋朝灭亡六十多年了,故宋遗老几乎都已去世。有志于史册的人,曾经担心事情日久之后便无从考证。公出身于大臣之家,是贤良的子孙,所听闻的事情很多;又曾跟随祖父在朝廷,亲眼见过前代的仪制、章法、器物、尺度,以及政治得失的实际情况,这些都可以考察验证。如今这些也都没有了。君子对此大概会有文献不足的感叹,而追念往日深厚的情谊,这又是我个人的悲痛。铭文说:有舒展,有从容,文章铺陈而出,风采温和美盛。公侯的子孙,有的出仕,有的居家,却不丧失自己的操守。假如有像公这样的人,作为师保和父母,老成之士已经没有了,哪里还能考察遗留下来的见闻?但愿后来的人,能够看着这座坟上的铭文。” 傅先生墓志铭

至元再元之正月晦日,温陵乡先生傅公年八十六,卒于家。旅时従国学出,董江浙学事,讣适至,南何哭之。越五年,其孤柱臣等寓书,以先生门人连山县尹刘与子所为状来请曰:「先君子将以今年七月望日▯南安县礼顺里龙母山之原,墓铭子宜为旅,不敢辞也。」乃述其状,与所尝知者叙而铭之。先生讳定保,字季谟,自号古直。其先光州人,唐末有讳实者,为威武军节度招讨使,始居泉州。八子散处旁郡,第二子曰居献,家南安者祖焉。八传为龙岩主簿伸,主簿生宣义郎思温,宣义生迪功郎天驎,迪功生贡士湟,贡士媲洪氏生先生。六嵗通《大学》《论语》大义,少长有文名,丱角领乡荐。寻丁外忧,咸淳辛未礼部奏词赋第四,知贡举方公逢辰见先生,惊喜曰:「顷见所作,意老于文塲者,乃英妙若是。」知全州荘公弥明为乡大家名人,以其妹归之。时贾似道当国务,抑遏新进士,以乡试字迹防异难之。三年始令赴御史台覆试,试中,又俾后三年始得廷对,同列皆郁悒,先生曾不动心,归益肆志读书,以益茂其所学。亡何似道偾军,贬死临安,亦不守矣。宋诸王东度浙江至永嘉,将建位号,陈宜中丞相遂大除拜,唯人所欲得,有以是讽先生,则笑曰:「吾但礼部正奏名耳。」景炎之亡也都督亲戚,又以是讽先生,则又辞之。大徳初,行省以荐者授漳州路儒学正,又辞。洪夫人曰:「是学官也,可不必辞矣。」于是漳之诸生皆来迎至,即以太极图两铭合而讲之,聴者悦服。凡三载所讲,人至今皆诵传之。再授福州路三山书院山长,居三月归,事洪夫人,不更仕。自温陵受兵后,奉母寓城中,贫日甚,授徒为养,能时时致甘腴以愉色婉容。漳之初环城冢墓皆发于兵,傅氏族最蕃,先生无问疏戚,悉封之。年五十未有子,居常怏怏。洪夫人曰:「儿勿忧,冢中枯骨当有知也。」既而果得三子。洪夫人年九十,见诸孙长大,殁之年六十又防,犹过于哀毁,至于丧▯事钜细必亲。至治二年,以平江路儒学教授致仕,受命之日叹曰:「吾少擢进士,今老矣,始服命服,何不及吾母未亡时?」因歔欷泣下,终身不忘其亲,槩若此。为人舒缓而谨审,常掲先哲教敬之言于坐右。其讲四书也,尊朱子成説而得会通之防,究极微妙而皆中正之论。诸经亦因儒先之言而敷绎之,不立异以为髙,不骋浮以为博。教人尚忠厚,务实践见【阙】薄者,心愀然曰:「是何气质之未变也?」为文温润典裁【阙】语类刘【阙】夫诗律类陆务观,逺近求文者日集其门,虽仓卒酧应,皆缜宻有思致。贤郡守与名公卿之入南者,无不即其庐而礼焉。状言未尝以非义干人,不为矫厉斩絶之行,神畅气怡,与物无竞,可谓善言先生者矣。我先人与外大父赵公皆东南硕儒,嵗在辰已,外大父与先人连年殁旅,无所问学,日従先生佩服教言,所得多矣。天厯中,天子开奎章阁,聘用儒雅旅,以先王言于学士虞公,公将荐诸朝,以老疾不可强起,而昔交者闽中道徳文学之士蔚然盛矣。数十年来,缙绅老人徂谢殆尽,先生之学虽不行于当世,其乡之学者尚幸老成典刑之有存也。呜呼,今亡矣!先生娶荘氏,继张氏,皆前卒。曰柱臣,曰魁郎,曰益,庶生男也,女适荘良。孙孙男二,女一。有四书讲槀,诗文杂著如干卷,藏于家。柱臣郡学训导,娶凌氏;魁郎闽清县儒学教谕,娶吴氏,皆克世其业云。铭曰:维昔羣猷萃于闽中,往者不返,吾将焉従?先生之存,为闽儒宗。所不返者,见于其躬;先生之亡,昔人与终。尚尔来者,嗣兹流风。袁夫人墓志铭杭之临安有罗氏之贤母曰袁夫人。识度明伟,秉心制行,敦慤而不回。葢有烈妇人之风焉。夫人豫章人,父讳某,母某氏。宋咸淳中,夫人之夫某州司户讳某,既登进士第,侍其父通判隆兴,夫人实归焉。罗氏大族也,其先五代时自襄阳徙临安,擢科第者世有其人。而曰少防、少章二先生者,又以礼乐化乡邑,故临安人多习礼。袁氏逺来,为是大族子妇人,以为难,而夫人一言一动必谨礼节,自少至老,未尝有侈肆之心,其家赖之以为存焉。至元内附之初,司户之兄掠于吴兵,欲得贿,以刀环火炙之,贿不至则死。夫人尽弃所畜,相其夫捄出之。未防通判公卒,家益多故,则又力相其夫,持门户,备尝艰虞。子曰汝锡,其长曰锳,异母子也,夙有废疾,两臂不能得屈伸,则保而鞠之,教而育之。既为之娶,则与司户君言曰:「赀产薄,不足以给二子,锳虽疾,能承家矣。

译至元再元年正月晦日,温陵乡里的先生傅公八十六岁,在家中去世。我当时任国学出身、主管江浙学政,讣告恰好送到,向南哭悼他。过了五年,他的儿子柱臣等寄信给我,并带来连山县尹刘与子所写的行状,请求说:“先君将于今年七月十五日葬在南安县礼顺里龙母山的原野上,墓铭应该请您来写,不能推辞。”于是我叙述行状和自己所知道的事,为他作铭。先生名定保,字季谟,自号古直。他的先祖是光州人,唐末有名实的人,任威武军节度招讨使,开始居住在泉州。八个儿子散居邻近郡县,第二子名居献,南安傅氏便以他为祖。传到第八代,有龙岩主簿傅伸;主簿生宣义郎思温;宣义郎生迪功郎天骎;迪功郎生贡士湟;贡士娶洪氏,生下先生。先生六岁便通晓《大学》《论语》的大义,稍长便有文名,童年时就考中乡荐。不久遭父丧,咸淳辛未年礼部奏报词赋考试第四名。知贡举方公逢辰见到先生,大为惊喜,说:“近来看到你的文章,原以为是文场老手,没想到竟然这样英俊奇妙。”知全州庄公弥明是乡里的名门望族,以妹妹嫁给先生。当时贾似道掌管国政,压制新进士,以乡试卷上的字迹为借口设置障碍。三年后才下令到御史台复试;复试通过,又让他们再等三年才能参加廷对。同榜的人都郁闷不平,先生却丝毫不动心,回家后更加放纵心志读书,使自己的学问日益深厚。不久贾似道军队溃败,被贬死在临安,宋朝也未能守住。宋朝诸王向东渡过浙江到永嘉,准备建立名号,丞相陈宜中便大规模任命官职,任由人们选择自己想要的职位。有人以此劝先生,他笑着说:“我只是礼部正奏名的进士罢了。”景炎年间宋朝灭亡,都督又以亲戚关系来劝他,他再次推辞。大德初年,行省根据推荐授予他漳州路儒学正,他又推辞。洪夫人说:“这是学官,可以不必推辞了。”于是漳州的诸生都来迎接他到任,他便把《太极图》两篇铭文合起来讲解,听讲的人都心悦诚服。他讲了整整三年,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诵读传述。后来又授任福州路三山书院山长,住了三个月便回去侍奉洪夫人,不再做官。温陵遭受兵乱以后,他奉养母亲寄居城中,家境日益贫困,便靠教授学生来供养母亲,还能常常弄到甘美肥腴的食物,使母亲面色愉悦、举止和顺。漳州最初城外的坟墓都被军队挖掘,傅氏一族坟墓最多,先生无论亲疏远近,全都为之封土修葺。五十岁时还没有儿子,平日常常闷闷不乐。洪夫人说:“孩子不要忧愁,坟墓中的枯骨应当会有知觉。”后来果然生了三个儿子。洪夫人活到九十岁,见到孙子们长大;她去世那年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仍然悲哀毁伤过度,丧葬事务无论大小都亲自办理。至治二年,以平江路儒学教授的身份致仕。接受任命的那天,他叹息说:“我年轻时考中进士,如今老了才开始穿上命服,为什么赶不上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呢?”于是抽泣流泪,终身不忘母亲,大体就是如此。他为人舒缓而谨慎周密,常把先哲关于恭敬的训言悬挂在座位右边。他讲授《四书》,尊重朱子的成说,同时能够融会贯通,探究极其精微玄妙之处,所说都是中正之论。其他经书也依据儒家先贤的言论加以阐发,不以标新立异自夸,不以驰骋浮辞来显示博学。他教人崇尚忠厚,务求实践;见到【阙】薄的人,心中忧伤,说:“这是什么气质,竟还没有改变呢?”他的文章温润典雅、体制严整,【阙】的语言类似刘【阙】;诗歌格律类似陆务观。远近来求文的人每天聚集在他门下,即使仓促应酬,文章也都缜密而富有意趣。贤能的郡守和著名公卿来到南方,没有不亲自到他的住所拜访并以礼相待的。行状说他从未用不合义理的事去求托于人,也不做矫饰激烈、断绝情面的行为,精神舒畅、气度和悦,与万物无所争,可以说是善于称述先生的人了。我的先人和外祖父赵公,都是东南的大儒。岁在辰巳年间,外祖父和先人相继去世,我无处求教,便每天跟随先生,佩服并接受他的教诲,所得实在很多。天历年间,天子开设奎章阁,聘用儒雅之士。我把先王之道向学士虞公陈说,虞公准备向朝廷推荐先生,但先生年老多病,不能勉强起身;而过去与他交往的闽中道德文章之士,当时正兴盛繁多。几十年来,缙绅中的老人几乎都已去世,先生的学问虽然未能在当世施行,但闽乡求学的人还幸好有这位老成典范存在。唉,如今先生也去世了!先生娶庄氏,继娶张氏,两位夫人都先于先生去世。儿子名柱臣、魁郎、益,益是庶出的儿子;女儿嫁给庄良。孙子二人,孙女一人。有《四书讲稿》,诗文杂著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柱臣任郡学训导,娶凌氏;魁郎任闽清县儒学教谕,娶吴氏,两人都能继承父亲的学业。铭文说:从前群贤的谋略都汇聚于闽中,如今那些人一去不返,我将跟随谁呢?先生在世时,是闽中儒者的宗师。那些不再回来的人,都在先生自身得以体现;先生去世,也仿佛带着前代贤人一同终结。愿后来的人继承这流传下来的风尚。袁夫人墓志铭 杭州临安有一位贤德的罗氏母亲,名袁夫人。她见识明达宏伟,内心操守和行为准则都敦厚诚实而不改变,确实有刚烈妇人的风范。夫人是豫章人,父亲名某,母亲某氏。宋咸淳年间,夫人的丈夫某州司户名某,考中进士后,侍奉任隆兴通判的父亲,夫人便嫁给了他。罗氏是大族,先祖在五代时从襄阳迁到临安,世代有人考中科第。其中少防、少章二位先生,又用礼乐教化乡邑,所以临安人多学习礼仪。袁氏远道而来,作为这个大族的儿媳,人们认为很难胜任;但夫人一言一行都谨守礼节,从年轻到老年,从没有放纵奢侈之心,全家依靠她才得以维持。至元初年归附时,司户的哥哥被吴地军队掳掠,对方想要贿赂,便用刀环和火炙逼迫他;拿不到贿赂就要杀死他。夫人把积蓄全部舍弃,帮助丈夫将他救出。不久通判公去世,家中变故更多,她又竭力辅助丈夫,主持门户,历尽艰难忧患。儿子名汝锡,长子名锳,是庶出的儿子,早年患残疾,两臂不能屈伸;夫人便保护、抚养他,教导并培育他。等到为他娶妻后,她对司户君说:“家产微薄,不足以供养两个儿子。锳虽然有病,却能够承继家业。

宁令吾所生者出家为道士可乎?」司戸服其谊,遂俾汝锡入余杭大涤山従节尊师受业为道士。司戸殁,夫人治丧▯,悉以礼。既而锳与其妻皆殁,锳有三子二女,则又保鞠而教育之,得曾孙。又姁姁抱抚之。罗氏以寡母综家政,中更饥馑赋敛之窘,廪不自支,而男女婚嫁、窀穸蒸尝,与夫族戚乡闾庆吊馈问之礼,防有缺遗,四五十年之间,内外无间言。葢能俭以处已,慈以遇物,而勤以集事,虽大耋精神不衰,衣裳丝帛之工,以至箕帚涤濯之贱,犹身亲之,故其家人无敢不饬励者。汝锡嵗时归觐,则必有以勉之,且曰:「汝能念吾言,犹在吾侧也。」昔罗氏有岐竹之瑞,司户兄弟生焉,其征为聨科。至顺庚午,堂下竹复岐,适有诏髙年耆徳者旌其门,人谓竹有慈姥之祥,子孙乃皆举酒为夫人夀。然于是春秋益髙矣。明年诸孙有逺适者,必戒之亟复其冬,使人趣汝锡归曰:「我与汝为子母五十四年而」我八十四矣,母吾恋也。又曰:“我无杂念,此心常若皎月。”遂以十月廿四日终。呜呼!夫人可谓夀康好徳,考夀终命矣。至顺壬申三月壬午,▯县之平西乡葑川祖茔之兆。夫偏爱其子者,妇人之情也。袁氏舍己所出,以树他母之废子。所树者死,又培植其曽孙而完其家。祸患摧轧之余,终始一致,非有烈丈夫之风乎?呜呼!贤矣!汝锡静厚,通朗于孔氏之学,皆有得焉。制授余杭之龙徳通仙宫提防住持。锳之子曰泽之,明阴阳五行之奥,为呉兴教授。曰某,曰某,皆业儒。曾孙立中等,皆向学。汝锡以状来言曰:“吾隠约山林,且老矣,惧无以着吾母之贤于后世也,幸怜而铭之。”泣下霑襟。铭曰:甚矣,古道之芜也!世有为士而非夫也。罗氏之母,迪道弗迁;相其髙风,其女士之贤也。贾治安墓志铭昔金源氏之亡也,开封贾氏南迁江淮之间,讳宗政之子曰达,为宋荆襄兵马统制官。达生斗南,当至元内附,时以才学选为峡州路儒学教授,仕至太湖县主簿,赠従仕郎,汴梁路开封县尹,媲汪氏封宜人。子四人,仲曰策,字治安,状貌丰伟,美髯须,温厚而闿敏。父甚爱之,父殁,悉推家赀与兄弟,遂如京师见贵人之尝学于其父者。贵人见治安负雅器,善为歌诗,又通国字语言,大嗟赏之。太宗正府籍姓名,以为従事。防湖广行省右丞相额琳沁公新拜命,见之喜曰:“吾故人子也。”遂用为湖广省宣使。安南遣使入觐,行省以治安将之使,喜为辞章意文事,非宣使所长,颇易之。属大寒,安南使怪治安能寒,治安因以诗荅,韵致清婉而尊中国之体寓焉,使惊服不敢复言。诗时清河元文敏公在中书,为防议得诗甚喜。延祐三年,従布哷齐平章讨广西,平义灵川贼,能以才谞自见,乃沿檄军帅讨南海感徳县诸贼,据髙望、髙院二山之险以抗官军。俄师毙于流矢,重兵屯贼境无所统驭,治安即日代领军政,遂分兵守要害,缮营垒,严巡逻,趣饟餽,围贼髙望而髙院贼率千余人突来督兵撃却之。明年平髙望,贼酋余党犹负固,矢石如雨,治安神色不挠,急攻破之,乃趣大校合兵攻髙院,贼败。又栅险印村,则攻防其栅,羣蛮散走山谷间,官军欲乗胜殱焉,治安不可,亟宣赦令招降之。此其平生着劳之表表者也。武昌金沙州善崩,数为民患,治安监治之,民至今赖以无役。海北海南琛舶之税入于官者,所司屡请卖之,葢欲以贱直入官而厚利以自封也。先是以省檄往视者率受赂还,且为之辞。及治安往,赂钱数万緍皆不受,尽以杂货送之。省六年,入为京畿仓使。明年,丞相治诸仓出纳之为奸利者,责仓官庚亏储,往往鬻妻子或投水饮毒药死,独治安所储米赢二千余石,朝廷嘉之,并以战多,超一资。至治元年,为绍兴之西兴场盐司令。时两浙转运使王公都中,以灶户有恒赋,而贫富之不恒也,乆矣。乃俾官属行诸郡更定之。治安行四明、天台诸场,至则集其人而告之曰:“灶户之▯极矣,产与赋乆不相侔,民穷且死,富者犹任轻赋,而使穷且死者任其重,忍乎?尔曺相与居乡里,户髙下所素定者,今与若约:产多者上坐,余以次占席,赋以是为差。既坐,各着于籍,而退不扰而赋平。人有图其像而事之,葢感之至也。”至顺二年,同知余姚州事,与长吏协恭以成其政,外若无所为,而民实受其恵。至元再元之四年,以承直郎为杭之仁和县尹。仁和剧县也,诸大府临其上,俯仰奔走,有非其志者矣。

译难道宁可让我的亲生儿子出家做道士吗?”司户佩服她的义行,于是让汝锡进入余杭大涤山,跟随节尊师学习,做了道士。司户去世后,夫人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和安葬,一切都合乎礼仪。后来锳和妻子都去世了,锳留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夫人又保护、抚养并教育他们,使他们长大成人,后来还得以见到曾孙。她又慈爱地抱养抚育曾孙。罗氏由寡母主持家政,中间又遇到饥荒和赋税征收的困窘,家中收入难以自给;但男女婚嫁、丧葬祭祀,以及对夫族亲戚乡邻办理庆贺吊唁和馈赠问候的礼节,都没有一点缺漏。四五十年间,内外没有一句非议。她大概能够节俭自持,慈爱待人,勤劳办事;即使年过八十,精神仍不衰退,从衣裳丝帛的制作,到簸箕扫帚、洗涤清洁这样的琐事,仍然亲自做,所以家人没有谁敢不整饬勤勉。汝锡每年按时回来拜见,她必定有所勉励,并且说:“你若能记住我的话,就如同仍在我身边。”过去罗氏家曾有岐竹的祥瑞,司户的兄弟就在那时出生,后来应验为兄弟联第。至顺庚午年,堂下的竹子又分了枝,恰逢朝廷下诏,对高年长者和有德之人表彰其家门,人们说竹子显现了慈母的祥瑞,于是子孙都举酒为夫人祝寿。然而这时她的年纪已经越来越大了。第二年,孙辈中有人远行,她一定告诫他们赶快在冬天回来,又派人催汝锡回家说:“我和你做母子五十四年了,而我已经八十四岁,母亲我舍不得你啊。” 她又说:“我没有杂念,这颗心常常像明月一样清澈。”于是于十月二十四日去世。唉,夫人可以说是长寿、安康而有美德,享尽天年、寿终正寝了。至顺壬申年三月壬午日,葬在县中平西乡葑川祖茔的墓地。偏爱自己亲生的儿子,是妇人的常情;袁氏却舍弃自己所生的儿子,来扶植继母所生的残疾儿。被扶植的人去世后,她又培育他的曾孙,使他的家业得以完整。在灾祸和困顿交相摧残之后,她始终如一,这难道不是有刚烈丈夫的风范吗?唉,真贤德啊!汝锡沉静厚重,通达明朗,对孔氏之学都有所得。制授余杭龙德通仙宫提点、住持。锳的儿子名泽之,通晓阴阳五行的奥秘,任吴兴教授;另有某、某二人,都以儒学为业。曾孙立中等,也都向学。汝锡带着行状来对我说:“我隐居山林,年纪也老了,担心不能让母亲的贤德流传于后世,希望您怜悯我,为她作铭。”说着泪水沾湿了衣襟。铭文说:古道荒芜得太厉害了!世上有些人身为士人,却不像个丈夫。罗氏的母亲,遵循正道而不改变;考察她高尚的风范,真是妇人中的贤者。贾治安墓志铭 从前金源氏灭亡时,开封贾氏南迁到江淮之间。其祖先宗政的儿子名达,任宋朝荆襄兵马统制官。贾达生斗南,至元初归附元朝,当时凭才学选任峡州路儒学教授,官至太湖县主簿,赠从仕郎、汴梁路开封县尹;妻子汪氏,封宜人。四个儿子中,排行第二的名策,字治安。他相貌丰伟,胡须漂亮,性情温厚而开朗聪敏。父亲非常喜爱他;父亲去世后,他把全部家产推让给兄弟,于是前往京师,拜见那些曾向父亲学习的贵人。贵人见治安具有高雅的才器,善于写歌诗,又通晓各国文字语言,大为赞赏他。太宗在正府登记姓名,任命他为从事。恰逢湖广行省右丞相额琳沁公新近受命,见到他很高兴,说:“他是我故人的儿子。”于是任用他为湖广省宣使。安南派使者入朝觐见,行省派治安带领使者。安南使者喜爱辞章文采,认为这不是宣使所长,颇为轻视他。适逢天气严寒,安南使者奇怪治安能够耐寒,治安便作诗回答,诗的韵味清雅婉转,同时含有尊重中国的气度,使者惊叹佩服,不敢再说什么。当时清河元文敏公在中书省,负责审议此事,得到这首诗十分高兴。延祐三年,治安跟随平章布哷齐征讨广西,平定义宁、灵川的贼寇,能够凭才智显露才能,于是沿着檄文命军帅征讨南海感德县的各路贼寇。他们据守高望、高院二山的险要地势,抵抗官军。不久主将被流箭射死,重兵驻扎在贼境却无人统领,治安当天便代理军政,于是分兵守卫要害,修缮营垒,严密巡逻,催促运送粮饷,包围高望的贼军;高院的贼军率领一千多人突然来袭,治安督兵将他们击退。第二年平定高望,贼首的余党仍凭险固守,箭石如雨,治安神色不变,迅速发动进攻并攻破它,便催促大军合兵攻打高院,贼军败退。又在险要的印村设置栅栏,贼军便攻打并防守栅栏;各部蛮人散逃到山谷间,官军想乘胜将他们全部消灭,治安不同意,立即宣布赦令招降他们。这是他一生功劳中最显著的几件事。武昌金沙洲容易崩塌,多次成为百姓的祸患,治安监督治理此事,百姓至今仍依赖这项工程而免除劳役。海北、海南的珍珠船税收归官府后,有关官员屡次请求将其出售,大概是想以低价交入官府、把厚利据为己有。此前奉省檄文前去查看的人,往往收受贿赂回来,还替他们找借口。等到治安前往,数万缗贿钱他一概不受,只把全部杂货送交官府。任省官六年后,入朝担任京畿仓使。第二年,丞相查办各仓在出纳中谋取私利的人,责令仓官补偿亏空,仓官往往卖掉妻子儿女,或者投水、服毒而死;唯独治安所管理的仓储米粮反而多出二千余石,朝廷嘉奖他,又因为他战功很多,越级升了一级。至治元年,任绍兴西兴场盐司令。当时两浙转运使王公都中认为,灶户虽然有固定赋税,但贫富并不固定,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于是让属官到各郡重新确定赋税。治安巡视四明、天台各盐场,到达后便召集灶户告诉他们:“灶户的弊病已经到了极点,财产和赋税长期不相称,百姓穷困将死,富户却仍承担较轻的赋税,而让穷困将死的人承担重税,难道忍心吗?你们共同居住在乡里,各户贫富高下向来都有定论。现在我和你们约定:财产多的坐上席,其余依次占席位,赋税就按照这个次序分等。坐定以后,各自把等级登记在册,退去时不再骚扰百姓,赋税也就公平了。”有人为他画像供奉,大概是感激到了极点。至顺二年,任余姚州同知,与长官恭敬协作,使政务得以办成,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作为,百姓实际上却受到他的恩惠。至元再元四年,以承直郎任杭州仁和县县尹。仁和是事务繁重的大县,各个大府都在它上面,他不得不俯仰奔走,其中有些事情并非他的志趣。

明年四月,疾作,遂致其事,竟以五月十三日终,年五十八。天性孝友,嵗时思其父母,辄呜噎流涕。弟兄散处南北,毎相见恸哭而后别。见人困苦者,必赈恤之。朋友死生之托,尤尽其谊。中嵗虽不欲仕,喜与客徜徉山水间,赋诗以为乐。居西兴时,有贾公墩、舒啸亭,鹤死而瘗之,则为鹤冢亭。所居以悠然名斋,常慕陶彭泽之为人。年未六十,以邑令终,此其征欤?是年八月庚寅▯,钱塘履泰乡仙芝里之原。诗文若干卷,藏于家。娶真定张氏,封宜人。治安好客,四方之贤士多集其门。俸入不足以治具,宜人至脱簪珥继之。子男三人,长曰芝,雅饬而有文,张所出也;次曰葵,曰艾。孙男曰宜芝等,向余拜且泣曰:“先人墓石,愿先生铭之。”呜呼,余知治安乆矣。为仁和时,又与余居同里巷,数相过,把酒谈昔时所为,葢有志于用世者也。以董戎、治粟、定咸赋数事,与其好贤乐善、悯人穷之心而观之,若宜世之载显位、食厚禄者,乃抑郁不得伸其志以死。铭曰:世有骐骥,乃服盐车;鳯凰髙飞,而居以笯。孰不自奋,业与位称?厥施弗张,由制于命。猗嗟!治安器则藏矣,仙芝之阿,敛而藏矣。

安雅堂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十三元 陈旅 撰杂文郑氏谱立法以为谱,古君子之所甚重,士大夫之所当知也。五季之乱,衣冠旧族亡其世谍,多失其传系。独采河南刘▯,自北齐中书侍郎【阙】至▯十一世,俱可考,当时皆慕艳之。浦江郑氏,自汉初至今,凡五十一世,不尤为可慕者耶?郑氏诸孙铢、防旅京师,出进士吴菜所述图谱,请题。适旅少暇日,留寘斋中者颇乆。今铢受命为行宣政院照磨,将归江南,因书而还之。坦斋铭王道平平,既锡汝极,遵道而行,乃即安宅。利欲之岐,车覆马踣,孰为险夷?愿我攸迪,小人物役,自底戚戚。唯幽而贞,获履之吉。为杨友直制木笏铭辨良材,审度正手,有容徳之柄,慎毋忽持,以敬立明廷,对休命。尊己堂铭【朱文公题扁】林林生人,▯精之凝,自顶及踵,天命流行,君子之身,敬恭奉承,曰惟事天,动防或轻,公卿父兄,出入攸事,至于使事,亦若承命,无所不敬,尊已之谓,偃然自尊,反失良贵,拥金如坻,髙位以妷,元身为侯,众恕之,射匪徳之尊,其尊为危,所以谦者,莫逾其卑,先献顗顗,汪氏之轨,尊已翳何,非己之已,载瞻华榜,思我朱子,神蚪登天,遗蜕在此,惟汪有孙,作堂言言,云屏之山,峙其后,前岂构之,复训迪厥先,尔冠尔裳,母隳而天。勤耕亭铭【有序】富州民邹福,少时与人佣耕,及事乆监掲先生,始知学。在京师乆学益力,能为诗。又従奎章阁授经郎林希顔学国字,业成,将授校官,去乃来言曰:「吾本黎塘里田舍子也,虽窃有志四方,然还里日不敢舍吾耒以嬉。」太常博士赵公为篆「勤耕」二字扁吾草亭,愿得一言识之。余善福之能,不遗其本也。为铭曰:古者四民唯农为良,烝髦于农,不于工商。世靡甿逸,浮末满国,乗坚防肥,不稼不穑,有处于民,辍耕而叹,或兴于兹,耻言其端。民有邹福,朴野不饬,曰:“吾世农,况我佣力,我行四方,我思黎塘。”手虽释耒,而心弗忘。灵雨纚纚,黎塘多水,下田种稌,上田种秠。福虽逺游,亦时归休。痔乃良耜,饭乃大牛,有屋其翼,耕港则息。亦有邻叟,爰憇爰食。圣皇乗干,嵗嵗有年,撃壤且歌,乐尧之天。尚徳斋铭【有序】汝南蒋完子成有志为学,武夷杜先生名其斋居「尚徳」。孔子曰:「尚徳哉若人。」谓南宫适賛禹稷,贬羿奡也。孟子云:「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子成能学顔子之学,则徳其所尚者矣。铭曰:人各有尚,士尚者徳。徳,人之心,众善攸宅。着之躬行,则道之迪;措诸事业,则物之泽。穷而顔渊,达乃禹稷。顔何人哉?我则矜式。曰髙必跻,曰逺必适。彼言亦言,彼服亦服。始闚其门,终造其域。徳崇于身,人反我则。吾铭匪躬,愿子母斁。恭防文宗皇帝御书保寳二字魏恵王问齐国之寳,威王以四臣答之。秦欲观楚国之寳,昭奚恤以五臣示之。庶防《周书》所寳,唯贤之言也。监察御史臣保寳,际遇文宗皇帝于渊潜之时,上为书“保寳”二字赐之。既临御,又识以两玺。葢良贵者,天所与,人之至寳也。惟贤者为能保之于身,唯贤主为能保其贤于国。御史能忘文皇所以书二字之意乎?鼎湖龙去,唯▯璧、琬琰、天球、河图在东西序。悲夫!

译第二年四月,他病发,于是辞去职事,最终在五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他天性孝顺友爱,每逢年节思念父母,就哽咽流泪。兄弟们散居南北,每次相见都痛哭一场才分别。见到生活困苦的人,一定赈济救助;朋友无论生死所托之事,尤其竭尽情谊。中年以后虽然不想做官,却喜欢和客人徜徉山水之间,以赋诗为乐。居住西兴时,有贾公墩、舒啸亭;鹤死后,他把鹤埋葬起来,修建了鹤冢亭。居所取名“悠然斋”,常常仰慕陶彭泽的为人。年纪不到六十岁便以县令身份去世,这大概就是他的征兆吧?这年八月庚寅日,葬在钱塘履泰乡仙芝里的原野。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娶真定张氏,封宜人。治安喜爱宾客,四方贤士多聚集在他门下。俸禄不够置办宴席,宜人甚至脱下簪钗耳饰来资助。儿子三人,长子名芝,文雅端正而有文才,是张氏所生;次子名葵,名艾。孙子名宜芝等,向我拜谢并哭泣着说:“先人的墓石,希望先生为他作铭。”唉,我认识治安已经很久了。他任仁和县尹时,又和我住在同一条里巷,常常来访,拿着酒谈论从前的作为,大概是一个有志于经世用世的人。从他统领军队、管理粮仓、确定盐户赋税这几件事,以及他喜爱贤才、乐于行善、怜悯穷人的心志来看,他本来应该在世上显扬、身居高位、享受厚禄,却抑郁不得施展志向而死。铭文说:世上有千里马,却套在运盐车上;凤凰高高飞翔,却被关在笼子里。谁不想奋发自强,使事业与职位相称?只是他的施展不能张大,是受到命运的限制。唉!治安的才器就这样收藏起来了,也埋藏在仙芝里的山坡下了。《安雅堂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十三 元代陈旅撰写 杂文 郑氏谱 制定法则编成家谱,是古代君子十分重视的事情,也是士大夫应当知道的事。五代的乱世中,衣冠旧族丧失了世代谱牒,许多都失去了传承系统。唯独采录河南刘氏一族的谱系,从北齐中书侍郎【阙】到【阙】十一世,都可以考察,当时人人羡慕赞美。浦江郑氏从汉初到今天,共有五十一代,难道不是更加值得羡慕吗?郑氏子孙郑铢、郑防来到京师,拿出进士吴菜所撰的图谱,请我题字。恰逢我闲暇很少,这份图谱放在书斋中已经很久。如今郑铢奉命任行宣政院照磨,将要回江南,因此我写下这些话,把图谱还给他。坦斋铭 王道平坦宽广,既然上天赐给你最高的准则,就应当遵循正道而行,这样才能进入安居之宅。若走进利欲的岔路,车会翻覆,马会跌倒,哪里是平坦,哪里是险阻,谁能分辨?愿我所走的道路合乎正道。小人物被外物役使,最终只能陷入忧戚。只有幽静而守正,才能获得践履正道的吉祥。为杨友直制作木笏铭 辨别优良木材,审察尺度,端正手持之法;木笏有包容德行的柄,谨慎地持拿,不可忽视。以此恭敬地站立在光明的朝廷,面对美好的使命。尊己堂铭【朱文公题写匾额】芸芸众生,是玄妙精气凝聚而成,从头顶到脚跟,都是天命流行的结果。君子的身体,应当恭敬奉承天命,说这就是事奉上天;一举一动都不可以轻忽。无论公卿、父兄,出入所办理的事务,直到奉使命办事,也都要像承受天命一样,无所不敬,这才叫尊己。若傲然自尊,反而会丧失人所固有的良贵;即使拥有堆积如山的金钱、显赫的高位,甚至自身成为侯爵,众人仍会憎恶他,因为他的尊贵并非来自德行,反而使这种尊贵成为危险。因此谦逊,没有什么能超过卑下。先祖汪公恭敬谨慎,遵循汪氏的规范。所谓尊己,究竟是什么?不是尊崇自我私欲。现在看着华美的匾额,想起我的朱子;神龙登天,只留下蜕皮在这里。只有汪氏的子孙,在这里建立巍然的堂屋,云屏山耸立在它后面。前人岂不是已经营建此堂,又重新训导后代继承祖先吗?你们戴着冠、穿着衣服,不要毁坏上天赋予的本性。勤耕亭铭【有序】富州百姓邹福,年轻时替人受雇耕田,后来长期侍奉监掲先生,才懂得学习。他在京师学习很久,更加努力,能够写诗;又跟随奎章阁授经郎林希颜学习国字。学业完成后,将要授予校官,离开京师前来对我说:“我本来是黎塘里的农家子弟,虽然暗自有志于四方,但回到乡里后,仍然不敢丢下我的农具去游乐。”太常博士赵公为我的草亭篆写“勤耕”二字作为匾额,希望得到一句话来记述它。我赞许邹福能够有才而不忘根本,于是作铭:古代四种民业中,只有农民最为正当;尊重俊秀之士,也应当尊重务农者,而不是工商之人。世道衰败,农民安逸,浮华末业充满全国;有人乘坐坚车、骑肥马,却不耕种,居处在百姓之中。有人停止耕作而叹息,有人或许由此兴起,却以谈论自己的出身为耻。百姓中有个邹福,质朴乡野而不修饰,说:“我世代务农,何况我还曾受雇出力;我走遍四方,心里思念黎塘。”手虽然放下农具,心却没有忘记。及时的雨丝丝降下,黎塘水多;低田种稻谷,高田种黍稷。邹福虽然远游,也常常按时回乡休息。田地成了良田,农具成了良耜,饭食足以喂饱大牛;有房屋像鸟翼一样庇护着人,耕作累了便在港边休息。还有邻里的老人,一同休息,一同吃饭。当今圣皇乘御天之德,年年丰收,人们击壤歌唱,享受尧帝时代的太平生活。尚德斋铭【有序】汝南蒋完,字子成,有志于求学;武夷杜先生把他的斋居命名为“尚德”。孔子说:“这个人崇尚德行啊!”这是在称赞南宫适赞美禹、稷,贬低羿、奡。孟子说:“禹、稷、颜子,即使处在不同的地位,他们的行为也都一样。”子成如果能够学习颜子的学问,那么他所崇尚的就是德行了。铭文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崇尚的东西,士人所崇尚的是德。德存在于人的内心,是一切善行的居所。把它落实在自身的实践中,就是由正道引导;把它施用于事业,就能给万物带来恩泽。困穷时是颜渊,显达时便是禹、稷。颜渊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把他看作楷模。说目标高就一定登攀,说道路远就一定到达。他说什么我也说什么,他穿什么我也穿什么。起初只是窥见他的门径,最终要进入他的境域。德行在自身崇高,别人便以我为准则。我作这篇铭文不是为了自己,愿你永远不要懈怠。恭敬题记文宗皇帝御书“保宝”二字 魏惠王询问齐国的宝物,齐威王用四位大臣来回答;秦国想观看楚国的宝物,昭奚恤用五位大臣来展示。大概《周书》所说的宝物,只有贤才而已。监察御史臣保宝,在文宗皇帝尚未登基、潜邸之时得到知遇,皇上为他书写“保宝”二字赐给他。登临帝位后,又盖上两方御玺。这是因为良贵是上天所赋予的,也是人最珍贵的宝物;只有贤者能够在自身保持它,只有贤明的君主能够为国家保全贤才。御史难道能忘记文宗皇帝书写这两个字的用意吗?鼎湖之龙已经离去,只有弘璧、琬琰、天球、河图还陈列在东西两序。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