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堂集卷四
国朝文类序元气流行乎宇宙之间,其精华之在人,有不能不著者,发而为文章焉。然则文章者,固元气之为也。徒审前人制作之工拙,而不知其出于天地气运之盛衰,岂知言者哉?盖尝考之,三代以降,惟汉、唐、宋之文为特盛。就其世而论之,其特盛者,又何其不能多也?千数百年之乆,天地气运难盛而易衰,乃若此斯人之荣悴,槩可知矣。先民有言:“三光五岳之气分,大音不完,必混一而后大振。”美哉乎其言之也!昔者南北断裂之余,非无能言之人,驰骋于一时,顾徃徃囿于是气之衰,其言荒粗萎冗,无足起发人意。其中有若不为是气所囿者,则振古之豪杰,非可以世论也。我国家奄有六合,自古称混一者,未有如今日之无所不一,则天地气运之盛,无有盛扵今日者矣。建国以来,列圣继作,以忠厚之泽涵育万物,鸿生防老出于其间,作为文章,厐蔚光壮,前世陋靡之风扵是乎尽变矣。孰谓斯文之兴不有闗于天地国家者乎?监察御史镇阳苏天爵伯脩,慨然有志于此,以为秦汉魏晋之文则收于《文选》,唐宋之文则载于《文粹》《文鉴》,国朝文章之盛,不采而彚之,将遂散轶沉泯,赫然休光弗耀于将来,非当务之大缺者欤?乃搜摭国初至今名人所作,若歌、诗、赋、颂、铭、賛、序、记、奏、议、杂著、书、说、议、铭、志、碑、传,皆类而聚之,积二十年,凡得若干首,为七十卷,名曰《国朝文类》。百年文物之英,尽在是矣。然所取者,必其有系于政治,有补于世教,或取其雅制之足以范俗,或取其论述之足以辅翼史氏,凡非此者,虽好弗取也。夫人莫不有所为于世,顾其用心何如耳。彼为身谋者,穷昼夜所为,将无一事出于其私心之外,至有为人子孙于其先世所可传者,漠然曽不加意,遑及他人之文与天下之事哉?覧是编者,不惟有以见斯文之所以盛,亦足以见伯脩平日之用。心矣。伯脩学博而识正,自为成均诸生,以至厯官翰苑,凡前言往行与当世之所可述者,无不笔之简册。有《国朝名臣事略》与是篇并着,廷论以文类,犹未流布于四方也。移文江浙行省锓诸梓,伯脩使旅书,所以纂辑之意于编端,庶几同志之士尚相与博采而嗣録之。
经筵唱和诗序古人有言曰:「天下重任,唯宰相与经筵。」周成王能成其徳,由周公有以傅之也。是岂过为高论者哉?我世祖皇帝道防元化,明并日月,冝无待乎儒者之助矣。万防之暇,命许文正公与诸儒讲尧舜孔子之道,以登中统至元之盛。夫以世皇上圣,犹不能无頼乎此,则世之为人君者,能无頼辅导之功乎?文皇帝以明宗有观书之喻,开奎章阁,延学士大夫,敷陈皇祖寳训暨诸格言,缉熈光明,以师表天下。而在位弗永,志有未遂也。今上皇帝以明考元子入绍大统,有志祖宗之事。御极之初,即命两丞相与贤臣硕彦之在着定者,以圣谟嘉言与凡经籍所载可以充广聪明、増崇徳业者,一月三进讲。上接聴不倦,而时有儆惕之色。扵是益优礼讲官,既赐酒馔,又以髙年疲扵歩趋也,命皆得乗舟太液池径西苑以归。闻者皆为天子重讲官若此,天下其不复为中统至元之时乎?今监察御史镇阳苏君伯脩,时为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论定其说,使译者得以国言悉其指归。沐日又赋诗铺写盛事,约同馆之士与京师能诗者和之,彚为一卷,不鄙谓旅使序之。嗟乎!儒者之用心亦苦矣。敝精神方册之间,莫不欲售其说于人主,使四海之人咸被仁义之泽。奈何自孔孟以来,儒者之每不遇扵世,落落也。程正叔氏以名臣荐身,际元祐之朝,似可以行其学矣。崇政说书恳恳忠荩,卒无所售而去,况其他者哉?然则儒者得以所蕴进纳扵其君,实千百载竒遇幸防也。又安得不欢欣鼔舞而形诸咏歌也哉?此伯脩与诸贤之诗所以作也。后之君子想见元统之治,将扵是乎观焉。
译《国朝文类》序 元气运行在天地宇宙之间,其中的精华寄托于人身上,不能不有所显现,于是发为文章。这样说来,文章本来就是元气的表现。只考察前人创作的工拙,却不知道它出自天地气运的盛衰,哪里算得上懂得文章的人呢?我曾考察过,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只有汉、唐、宋的文章特别兴盛。就这些时代来说,其中真正特别兴盛的时期,又为什么不能长久呢?千百年来,天地气运难以长盛而容易衰落,那么文人的荣枯,大概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古人说过:“三光五岳的气运分散,大的声名便不能完整,必须混一之后才会大振。”这话说得多么好啊!从前南北分裂之后,并不是没有善于作文的人,他们一时驰骋文坛,只是往往受困于气运衰微,所以文章荒疏粗陋、萎弱冗长,不足以振发人的意趣。其中若有不受这种气运拘限的人,那就是自古以来的豪杰,不可以用一般时代标准来评论。我国兼并拥有天下六方,自古称为混一的时代,没有像今天这样无所不统一的;天地气运的兴盛,也没有比今天更盛的了。建国以来,历代圣主相继兴起,以忠厚的恩泽涵养万物,博学宏才之士都从中产生。他们创作文章,宏大茂盛、光辉壮丽,前代鄙陋靡弱的风气到这里完全改变了。谁说这种文章的兴盛与天地、国家没有关系呢?监察御史镇阳人苏天爵伯修,对此慨然有志,认为秦汉魏晋的文章收在《文选》中,唐宋的文章载于《文粹》《文鉴》中;本朝文章如此兴盛,如果不加以采集汇编,最终就会散失湮没,显赫美好的光辉不能照耀后世,这难道不是当前事务中的重大缺失吗?于是他搜集本朝初年至今名人的作品,如歌、诗、赋、颂、铭、赞、序、记、奏、议、杂著、书、说、议、铭、志、碑、传等,都按类别聚集起来,积累二十年,共得到若干篇,编成七十卷,命名为《国朝文类》。百年来文物文章的精华,全都在这里了。然而所选作品,必须是与政治有关、对世道人心有补益的;或者取其典雅的体制足以规范风俗,或者取其论述足以辅助史家。凡是不属于这些范围的,即使写得好也不选。人没有不想在世上有所作为的,只是看他的用心怎样罢了。那些只为自身谋划的人,昼夜所做的一切,几乎没有一件超出私心之外;甚至对于作为人子人孙、应当传述先世的事情,也漠然置之,毫不留意,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文章和天下的事务呢?阅读这部书的人,不仅可以由此看见当代文章为什么兴盛,也足以看见伯修平日的用心了。伯修学问广博而见识端正,从做成均学生起,直到历任翰苑官职,凡是前人的言论事迹以及当世可以记述的事情,没有不写入简册的。他有《国朝名臣事略》,与这部书一同著成。朝廷议论认为《文类》还没有流传到四方,于是移文江浙行省,将它刻印出版。伯修让陈旅作书,把编纂辑录的用意写在书前,希望有志同道合的人还能共同广泛采集,继续编录下去。《经筵唱和诗序》古人说:“天下的重大责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官能够承担。”周成王能够成就自己的德业,是因为有周公辅导他。这难道是过分夸大的议论吗?我世祖皇帝的道德足以防护并化育万物,光明与日月相同,本来似乎不必依赖儒者的帮助了。然而在万机之暇,仍命许文正公与诸儒讲论尧、舜、孔子的道理,以成就中统、至元年间的盛治。世祖这样至圣,尚且不能不依赖这些,那么世上的君主能不依赖辅导的功效吗?文皇帝因为明宗有读书的意向,开设奎章阁,延请学士大夫,陈述皇祖的宝训和各种格言,以继续发扬光明,作为天下的师表。只是他在位不久,志向没有完全实现。今上皇帝因为明考的元子而继承大统,有志于完成祖宗的事业。登极之初,便命两位丞相和在职的贤臣硕彦,把圣明的谋略、美好的言论以及经籍中凡是可以扩充聪明、增崇德业的内容,每月进讲三次。皇上接见聆听而不感疲倦,并且时常露出警惕的神色。因此更加优厚礼遇讲官,既赐给酒食,又因为讲官年高、难以经常步行,命他们都可以乘船从太液池直通西苑回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天子如此重视讲官,天下难道不会重新回到中统、至元年间吗?如今监察御史镇阳人苏君伯修,时任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论定这篇文章的主旨,使译者能够用本国语言完全明白它的意旨。他沐浴天恩之后,又作诗铺陈描写这一盛事,约请同馆之士和京师善于作诗的人唱和,汇成一卷,不嫌弃陈旅,请我为它作序。唉!儒者用心也真是苦了。他们耗尽精神于方册之间,无不想把自己的学说献给君主,使四海之人都受到仁义的恩泽。可是自孔子、孟子以来,儒者每每不被时代所用,孤独失意。程正叔以名臣身份推荐自己,处在元祐朝廷,似乎可以施行他的学说了;但在崇政殿讲书时,他恳切尽忠,最终仍未能被采纳,只得离去,何况其他人呢?因此,儒者能够把胸中所蕴蓄献纳给君主,实在是千百年难遇的奇遇和幸运。又怎能不欢欣鼓舞,表现在咏诗歌唱中呢?这就是伯修与诸贤作诗的原因。后世君子若想想见元统年间的政治,也许可以从这些诗中看到。
送旺扎勒图还河阳序国家初置成均,本教国人子弟,因寖及其余焉。国人子弟之所以学者,非専尚乎文辞之葩华也,训诂之繁▯也,与细儒曲士角分寸扵觚翰之间也。醇厐之质,伟茂之器,固将有以成其美;而□忮之气,傥荡之习,亦欲有以变其故尔。成周之造士也,七年考其小成,九年考其大成。至是不率教者,尽变不变,王亲视学,又不变,则为之三日不举。盖学所以变气质也,不变则弃人也。为君师者,能不以是为已责哉?蒙古生旺扎勒图入学甫三载,予见其貌魁岸而善祥,其意濶达而欵慤,其言辩畅而缜理。生之质亦善变矣。扬子云有云:“君子弸中而彪外也。”生之着扵外者若是,其必有所得扵其中乎?归见父母,父母必喜曰:“吾子去我乆而能异于昔矣。”里中父兄来觌生,必亦曰:“不见生乆,生异扵昔矣。”吾知由生而有兴起者焉,吾知由生而有慕国学之为教者焉,吾知生由是而益有以自励者焉。其行也,同舍生为求言序以勉之。
送柿溪州蒙古学正序无懐氏封泰山以来,字体之变尚矣。其可考者,古文作扵苍颉,大篆作扵史籀,小篆作扵李斯,▯书作于程邈,以至缪篆、虫鸟、草书、八分等书,又纷然杂出。秦汉之间,因时制宜,盖未始有定画也。皇元因造字以新天下之耳目,谐声以该六书之防。母字四十一,而变无穷焉。故非智融而器防者,不足以诣其妙。大梁程生某,蚤为【阙】人,又善书,得晋人笔意,故学国字即敻出辈流。翰林院试书言,用为澧之柿溪州学正。将行,余告之曰:「书扵六艺,非小数也。天下之大,而号令之行也,书行之;万世之逺,而事之传也,书传之。故周官有保氏之教,汉法有太史之试,后世又设博士弟子贠以専其业,良有以也。况今国字之为书也,有我朝之大训在焉。设官内外,将以同天下之文,而布声教扵四方也。其为职,不亦既重矣乎?澧为遐壌,学正能使其人习通其业,则亦有补扵当世矣。讲授之暇,毋徒歌楚辞扵渚兰汀芷之间,取柿溪霜叶,悉书之笔势,当益进。国家将磨皇之板,书无前之盛烈,且召子矣。」
阎主簿孝行诗序霍邑人阎禄由蒙古字学教授除临汾县主簿,未上而母死,哀毁逾节,庐墓以终其丧。先是,防父亦如之,乡党称其孝,有司上其事,朝省将有所褒嘉焉。与往来者求搢绅为诗美之,余书其右简曰:“古者人无不学,学所以求至扵成人也。夫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曰六徳,曰六行,曰六艺。缺一则非成人,况可遗其所甚重者乎?故保氏教国子以艺仪,必先审以师氏之徳行。三代圣王治效之隆,往往亦由在官者之有是学也。后世之为学者,岐道艺而二之,以为敦徳未足以动流俗,而衒艺有足以徼亟用,为进身之计,常有余扵为人之道,则不足。夫书六艺之一,而孝者六行之元也。人知国字之足以进身而竞习之,曽亦知大司徒与师保氏所以教人者乎?阎君以字学入官,而笃扵孝行如此,庶几知古人三物为教之意矣。他日临民,寜无以厚其俗乎?”
赠沙井徐判官诗序天山之北,臯陆衍迤,聮亘乎大漠,赵王之封国在焉。王得选吏治其人,丰州徐君善卿,起家为沙井路揔▯府判官。善卿尝事王于邸,王爱其俶傥而有学,欲荐诸朝而大用之。善卿独曰:「沙井独不足行吾志乎?」乃条其所宜施于民者行之,不以激为亷,不以察为智,苛除绕觧,有西汉循吏之风焉。民旧业畜牧,少耕种,善卿始劝民力穑,而生民滋厚,又设学校以教之,而民俗日殷。舆人诵之曰:「我有广野,天山之下,昔我善牧,今我善稼,我庾既作,又谷我以学,徐侯!徐侯!毋舍我而邈!」秩满,民上治状留之。王曰:「使理吾国皆若徐判官,吾何虑焉?」乃以国人之请移中书,复任之。扵是吾党咸赋诗美之。余闻之,民曷生乎?食之也,曷驯而寜乎?教之也。有虞氏命稷播百糓,即命契敷五教,当时命官莫此为急,继命皋陶明刑,不过为弼教之计尔。三代制治寖宻,大要无出乎此。后世以能吏称者,未尝知有教养之道,唯恃刑法以行其所欲为者而已矣。呜呼,此后世之所以不古若也。徐君位卑,且佐理荒落之郡,而能以教养为政若此,使得専任中上牧守之寄,其效又何如哉?
译《送旺扎勒图还河阳序》国家最初设置成均,是为了教育国人的子弟,后来逐渐推广到其他人。国人子弟学习,并不是专门崇尚华美的文辞、繁琐的训诂,或与浅陋儒生在笔墨之间斤斤计较。醇厚的资质、伟茂的器识,本来就要借此成就其美;而偏狭嫉妒的习气、放纵不羁的习惯,也想借此改变旧状。成周造就士人,七年考察小成,九年考察大成。到这时仍不遵从教化的,即使多次改变仍不改变,周王亲自视察学校;还不改变,就为此三日不上朝。因为学习就是用来改变人的气质的;不能改变,便是放弃这个人。做君主、教师的,难道能不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吗?蒙古学生旺扎勒图入学刚满三年,我看见他相貌魁梧高大而和善祥正,心意宽广通达而诚恳厚实,言辞辩畅而条理缜密。这个学生的资质已经善于变化了。扬子云说:“君子内心充实,外表也有光彩。”学生外在显现出的正是这样,那么他内心一定有所收获吧?他回去见父母,父母一定高兴地说:“我的孩子离开我很久,如今已经和从前不同了。”乡里的父老兄长来见他,也一定会说:“很久没见到你了,你已经和从前不同了。”我知道会有人因他而受到激发振作,也知道会有人因他而仰慕国学的教育;我还知道他会因此更加努力自勉。他出行时,同舍学生替他请求我作序来勉励他。《送柿溪州蒙古学正序》自无怀氏封禅泰山以来,文字形体的变化就很多了。可以考见的有:古文由苍颉创制,大篆由史籀创制,小篆由李斯创制,隶书由程邈创制;直到缪篆、虫鸟书、草书、八分等字体,又纷纷杂然出现。秦汉之间,因时制宜,大概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笔画。皇元因而创造国字,使天下人的耳目焕然一新;以谐声的方式兼备六书的义理。母字有四十一个,却可以变化无穷。因此,若不是智慧融通、器识宏大的人,就不足以达到它的精妙。大梁程生某,早年为【缺】人,又善于书法,得到晋人的用笔意趣,所以学习国字后远远超出同辈。翰林院考察他的书法和言论,任命他为澧州柿溪州学正。他将要出发时,我告诉他说:“书法在六艺中,并不是小技。天下如此广大,号令得以施行,是依靠文字;万世如此久远,事迹得以流传,也是依靠文字。因此周官有保氏负责教导,汉代法令规定太史考察,后世又设置博士弟子员专门学习这一事业,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如今国字这种文字,包含着我朝的大训。设置内外官职,是要使天下文字统一,并把声教传播到四方。这个职务,不是已经很重要了吗?” 澧州是遥远的地方,学正如果能使那里的人学习并通晓自己的学业,也就对当世有所补益了。讲授学业的闲暇,不要只是对着水洲兰草、汀岸白芷吟唱《楚辞》;取柿溪的霜叶,完全用来书写笔势,这样应当会更加进步。国家将要刻印皇帝的法板,书写前所未有的盛大功业,而且将要召见你了。” 《阎主簿孝行诗序》霍邑人阎禄由蒙古字学教授任命为临汾县主簿,还未赴任母亲便去世了。他悲哀损毁身体超过礼节,结庐守墓直到服丧期满。在此以前,他的父亲也曾这样做,乡里都称道他的孝行,有关官司把此事上报,朝廷和省部将要给予褒奖。与他交往的人请求士绅作诗赞美他,我在诗卷前面写道:“古代人人都学习,学习是为了达到成人的境界。司徒用乡学的六种事务教育万民,并选拔宾兴他们:一是六德,二是六行,三是六艺。缺少其中一项就不能算成人,何况可以遗漏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吗?所以保氏以六艺、六仪教导国子,必先由师氏考察他们的德行。三代圣王的治理成效之所以隆盛,往往也由于任官者具有这种学问。后世求学的人,把道德和技艺分成两件事,认为敦厚道德不足以打动流俗,而炫耀技艺足以迅速求得任用,作为进身的计策;这样往往在做人方面有所剩余,在道德方面却有所不足。文字只是六艺之一,而孝却是六行之首。人们知道国字足以用来进身,便争相学习;难道也曾知道大司徒以及师氏、保氏教人的用意吗?阎君凭借字学入仕,而在孝行上又如此笃厚,大概可以说他懂得古人以三物教人的本意了。他日临民任事,难道会没有办法使当地风俗变得淳厚吗?” 《赠沙井徐判官诗序》天山以北,平地和高原绵延展开,连接横贯大漠,赵王的封国就在这里。赵王能够选择官吏治理他的百姓,丰州人徐善卿由布衣起家,任沙井路总管府判官。善卿曾在王府侍奉赵王,赵王喜爱他豪迈不羁而又有学问,想把他推荐给朝廷重用。善卿却说:‘难道沙井就不能施行我的志向吗?’于是列举适合施行于百姓的措施加以推行,不以激烈为廉洁,不以苛察为聪明,革除繁苛,解开纠缠,颇有西汉循吏的遗风。当地百姓过去以畜牧为业,很少耕种,善卿开始劝导百姓努力耕作,民生逐渐富厚;又设置学校教育他们,民间风俗一天比一天兴盛。舆人歌诵他说:‘我们有广阔的田野,在天山脚下;过去我们善于放牧,如今我们善于耕种。粮仓已经建成,你又用学校来教育我们。徐侯啊,徐侯啊,不要舍弃我们而远去!’任期届满,百姓上报他的治理状况,请求留任。赵王说:‘假如治理我的国土都像徐判官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于是根据国人的请求转文中书省,让他继续任职。于是我们这些朋友都作诗赞美他。我听说:百姓凭什么生存?靠的是给他们食物。凭什么使他们驯服安宁?靠的是教育他们。有虞氏任命后稷播种百谷,随即任命契广施五教;当时任命官员,没有比这更紧要的,后来任命皋陶申明刑法,也不过是辅助教化的办法罢了。三代的治国制度逐渐严密,总的要旨没有超出这一点。后世被称为能吏的人,从来不知道教养的方法,只是依靠刑法来推行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唉,这就是后世不如古代的原因。徐君职位低微,而且只是辅佐治理荒远衰落的郡,却能像这样把教养作为政务;假如让他专任中等以上牧守的职务,他的成效又会怎样呢?
乱石湫祷雨诗序泰定戊辰之嵗,陕右大旱,民日益困,有司散利去几,索▯神莫之能御。六盘染织提举燕山马君愀然曰:“天人之相去邈矣,职位之有守不可越矣。然亦有流通而无间者乎?吾虽非守土臣,然食其禄者忧其事也。况吾禄实出扵民,而诿曰‘闵雨非吾职’,也是岂仁人之用心哉?”即屏荤酒,沐浴斋戒,辄俸钱买芗币祝奠之物,负之行五十余里,至乱石湫拜奠而黙祷焉。忽灵风生水上,如神腾▯趯,湫底涌出樽酒,流抵岸侧,若将授君者,左右咸惊异,以为神。所以表精诚而昭嘉贶也,宜拜贶。君再拜受而饮之,以器入湫水,迎至郡城,寘诸丛祠。有云随轩盖,大防连日槁者苏,仆者起,愁叹亡聊者鼔舞而驩欣。民于是歌颂马君如祝束长生焉。余闻君为人正而静,居官以亷介自将是宜有以格神明也。《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吾扵马君有以知其然乎。
送无锡州知州王诚甫序都水监经厯王君诚甫出知无锡州,而徴言扵余。余惟淛右租赋甲天下,嵗转粟京师数百万石。比嵗东南大雨水,呉几沼焉,而无锡为淛右大州,为州牧者其责亦重矣。诚甫岂弟君子,而婉画水曺防久也。凡天下川泽壅防与五沟五涂之制,莫不熟讲而周知之。出而为是州,岂非上之人所以用诚甫之意乎?
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今三江皆已入海,而无所湮滞乎?震泽底定,而无所湓溢乎?吾知诚甫必有所建白而防庸之。大荒大札,舍禁弛力,薄征缓刑之典,吾知诚甫必有所申明而兴行之。惟趣集租赋,而民隠之不恤,则非长人者之道也。是州泰伯始入呉所居之地也,民之衣食既足,因其旧俗而教之以礼让之节,囹圄空虗,颂声作扵田野。此又上之人所以用诚甫之意乎?予他日南归,将卜居扵兹,未必不及诚甫之徳惠也。
乔生孝义诗序京师,首善之地,跂行喙息,亲接神化,故虽愚夫愚妇,有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况知有隂阳五行之理而徴扵日用彛伦之间者乎?乔生显,京师人,知读书,能以人生年月日时鼓策推歩遂知来物。人有懐疑不能自决者,辄向生决之,能示人以祸福趣舍之机,无不应。生事亲,有过人之孝,友爱昆弟,同居无间言,闺门肃雍,未尝有疾声厉色,人益重之。扵是朝廷旌其门为孝义之门。客有欲为生求诗扵人,为予言若此。余谓生非艺术人也,荘君平隠于卜筮,与人子言依扵孝,与人弟言依扵顺,与人臣言依于忠。生之为术,必亦若君平之与人言者乎?夫身有之,则其言亲切而有味,吾知生之言必易扵感人。其孝友不独行于家而已也,有人如生,大夫君子能不为之赋诗乎?不然,天新雨,道少人,试诣生与言如何。
石氏节妇诗序国子生王翼来言曰:「吾完州俗,美男义,女贞。石氏女二十,嫔于满城。夫曰王徳,仅两嵗,并即荷戈与殳,从军南行矣。凬干中毒雨,腐肌殒于戎行,不得视父母与妻嫠哭水浒,招魂以葬。愿糜此身为彼骨上土,顾家有二老,而儿方呱呱,灶晏弗炀,体无完襦,奈何弃去,而与良人俱扵是饮泣支惫,还入室堂。思曷为养,惟妇功是臧。夕镫而纑,晨筐而桑,泽器栏灰,渥帛漱裳,力营食衣,以保尊章,使安彊。廿年皆以夀终,若不知其子之亡。彼呱者瓒齿与徳茂,诵诗读书,皆母之教。石氏今死,年六十五,临絶语瓒谓:『吾可以见尔父』。瓒懐母恩,悲不能言,以歌诗所传,能永被乎筦弦,故托翼来乞书其实,以徼恵扵诸贤。」
送索士岩燕南宪司经厯序索君士岩除燕南宪司经厯将行,徴赠言。旅之言曰:「天下大物也,天子与宰相势不可独治之。于是设官以分治。官众不能皆得人也,徳泽之未流,民隠之无愬,奸贪贼蠧之无所惩畏。于是设风纪之官以防纠之。其为任可谓重矣。」「天下宪司凡廿有一道,燕南居其首焉。其地咫尺国门外,实先宣风以为诸道望。而一出言一举足,即闻朝廷之上。其任可谓又重矣。」「宪司官若吏,权皆足以制郡县祸福人。而事不当律令,幕官不署文书,不得行使者,虽行部逺外,防议事,幕官亦与裁之。则其权又足以制夫妄祸福人者,经厯元幕也。其为任可谓又益重矣。」「士岩此行,集三重焉。若之何而任之?夫智力足以任天下之重,而力有所不及,智有所不周矣。」「天运行而不息也,地凝然而不坠也。谁实任之?曰:气。谁实任气?曰:理。然则惟理可以任天下之至重者乎?」「讲学以明理,制行以养气,此古之人所以大有为于世也。」「士岩擢高第,入史馆,又从事御史府,布武华要之衢,而毎退然若不胜衣。君子扵是乎知士岩之学矣。」「然则士岩今居宪幕,可否事必不以区区智力与人较争短长,其务以理胜不以言胜者乎?」「虽然是犹非天下之至重者也。士岩当益思所以任夫至重者哉。」
译《乱石湫祷雨诗序》泰定戊辰年,陕西以西大旱,百姓日益困苦,有司散发利益、离开职守,遍求神灵,却没有谁能够抵御旱灾。六盘染织提举燕山人马君忧愁地说:‘天与人的距离遥远,职位各有职守,不可越过。然而也有流通而没有间隔的地方吗?我虽然不是守土之臣,但既食国家俸禄,就应当忧虑自己的职事。何况我的俸禄实际上出自百姓,却推说“忧虑旱雨不是我的职责”,这难道是仁人的用心吗?’于是他摒弃荤酒,沐浴斋戒,拿出俸禄买香、币帛以及祝祷祭奠之物,背着这些东西走了五十多里,到乱石湫拜祭并默默祈祷。忽然水面生起灵风,仿佛神灵腾跃奔走;湫底涌出一樽酒,流到岸边,好像要交给马君,左右的人都惊异,认为这是神灵用来表明精诚、显示嘉祥恩赐的,应当拜受这恩赐。马君拜了两拜,接受并饮下,又把器皿放入湫水中,迎接它来到郡城,安置在丛祠之中。云气随着车盖而来,大旱中连续枯槁的作物复苏,倒下的人重新站起,忧愁叹息、无所依赖的人都鼓舞而欢欣。百姓于是歌颂马君,像祝祷他长生一样。我听说马君为人正直沉静,居官以廉洁自守,难怪能够感动神明。《易经》说:‘东邻杀牛的大祭,不如西邻的薄祭,反而真正得到神的福佑。’ 我从马君身上,确实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这样的道理。《送无锡州知州王诚甫序》都水监经历王君诚甫出任无锡州知州,来征求我的赠言。我想,浙江以西的租赋甲于天下,每年运送数百万石粮食到京师。近几年东南大雨成灾,吴地几乎成为泽国,而无锡又是浙江以西的大州,做州牧的责任也很重大。诚甫是和乐平易的君子,长期在水曹谋划治理水务。天下河流湖泽的疏通堵塞以及五沟五涂的制度,没有不熟悉讲求、周遍知晓的。他出任这个州,难道不是上级任用诚甫的用意吗?《尚书》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终于安定。’ 如今三江都已经流入大海,没有被淤塞滞留的吗?震泽已经安定,没有泛滥溢出的吗?我知道诚甫一定会有所建言,并且加以治理。遇到大荒、大灾时,解除禁令、放宽民力,减轻赋税、缓用刑罚的典章,我知道诚甫一定会申明并推行。只知道催促征集租赋,却不体恤百姓的疾苦,这不是做长官的道理。这个州是泰伯最初进入吴地时居住的地方;百姓衣食已经富足,就应当顺着他们的旧俗,以礼让的节操教育他们,使监狱空虚,歌颂之声在田野间响起。这又是上级任用诚甫的用意吗?我日后南归,将要选择居住在这里,未必不能享受到诚甫的德政恩惠。《乔生孝义诗序》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凡跂行的、用口呼吸的众生,都亲身接受圣明教化,所以即使是愚夫愚妇,也有一天天迁向善道而自己不知道的,何况那些懂得阴阳五行之理,并能在日常生活和人伦常道中加以验证的人呢?乔生名显,是京师人,懂得读书,能够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时,按术数推演步算,于是知道未来的事情。有人心中怀疑、不能自己决断时,总是向乔生请决;他能够向人指示祸福以及取舍的关键,没有不应验的。乔生侍奉父母,有超过常人的孝行;友爱兄弟,同住而彼此没有嫌隙;闺门之内庄重和睦,从来没有厉声疾色,因此人们更加敬重他。于是朝廷表彰他家,题为“孝义之门”。有位客人想请人给乔生作诗,把这些情况告诉了我。我说:乔生并不是只会技艺的术士。庄君平隐居而以卜筮为业,却根据对象不同,和人家的儿子谈话就归结到孝,和人家的弟弟谈话就归结到顺,和人家的臣子谈话就归结到忠。乔生所运用的术数,也一定像庄君平同人谈话那样吧?一个人自身具备这些德行,他的话才会亲切而有意味;我知道乔生的话一定容易感动人。他的孝友不只是施行于家庭之中而已。像乔生这样的人,大夫君子难道能不为他作诗吗?不然,今天刚下过雨,道路上行人很少,试着到乔生那里去,同他谈谈看吧。《石氏节妇诗序》国子生王翼来对我说:“我们完州的风俗,赞美男子的义行,推重女子的贞节。石氏女子二十岁时,嫁给满城人。她的丈夫名叫王德,结婚仅仅两年,就立即背着戈和殳,随军向南出征了。风干中毒雨,肌肉腐烂,死在军中,不能让父母和妻子见到他的遗体;妻子只好在水边哭泣,招魂安葬他。她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化成糜烂之物,成为丈夫骨上的土;但想到家中有两位老人,孩子又正在呱呱啼哭,灶中迟迟不能生火,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短衣,怎么能抛下他们,跟随丈夫而去呢?于是她含泪忍痛,回到内室和堂上。她思量用什么来奉养家人,只有把妇女的职责做好。晚上点灯纺线,早晨提筐采桑;洗涤器皿,扫除炉灰;漂洗丝帛,浆洗衣裳;竭力经营衣食,以奉养公婆,使他们安定强健。二十年间,他们都以长寿终老,好像不知道儿子已经死去一样。那个啼哭的孩子后来长大成人,牙齿洁白,德行茂盛,诵诗读书,都是他母亲教导的结果。石氏如今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临终时对王瓒说:‘我可以去见你的父亲了。’王瓒感念母亲的恩德,悲痛得说不出话来;但愿把这些事写成歌诗传布开来,能够长久流传于管弦之中,所以托我来请求您写下事实,以求诸位贤者的惠助。” 《送索士岩燕南宪司经历序》索君士岩被授任燕南宪司经历,将要赴任,来征求赠言。旅说:“天下是一个巨大的整体,天子和宰相的力量不可能独自治理它。因此设置官职,分掌治理。官员众多,不可能人人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于是德政恩泽不能流布,民间的隐情无处申诉,奸诈、贪婪、为害者也没有受到惩罚和畏惧。于是设置掌管风纪的官职来防范、纠察这些弊病。这样的职任,可以说是重大了。天下的宪司共有二十一个道,燕南处在它们的首位。它的辖地距离国都门户很近,实际要首先宣扬教化,作为各道的表率;而它一经发言、一举足行事,便会被朝廷听闻。这个职任可以说更加重大了。宪司的官员和属吏,权力都足以决定郡县的祸福以及人的祸福。但事情如果不合于律令,幕官不署名的文书,便不得施行;即使巡行到遥远的地方,防备、议论政事,幕官也要参与裁决。这样看来,它的权力又足以制止那些妄自决定他人祸福的人;掌管这些事务的,就是宪司幕府中的经历。这个职任可以说更加重大了。士岩这次赴任,集中了三重重要职责。应当怎样承担它呢?人的智慧和力量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但力量有达不到的地方,智慧也有不能周全的地方。天运行不息,地凝定而不坠,究竟是谁承担着它们呢?回答说:是气。谁真正承担着气呢?” “回答说:是理。那么,只有理才能承担天下最重大的责任吗?讲学以明白义理,约束行为以养成气节,这就是古代的人能够在世上大有作为的原因。士岩考中高第,进入史馆,又到御史府任职,在显要华美的仕途上行走;可是他每次退下来时,总是谦退自持,好像身体不能承受衣服一样。君子由此便知道士岩的学问了。那么,士岩如今处在宪司幕府中,对于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必定不会凭自己微薄的智慧和力量同人争较短长,而是一定努力以理取胜、不以言辞取胜吧?即使如此,这仍然不是天下最重大的责任。士岩应当更加思考用什么来承担那最重大的责任。”
送李中父使征东行省序高防在我朝,如古封建国,得自官人,其秀民皆用所设科仕于其国。皇庆间,诏大比天下士,自是始有试礼闱者,然多缀末第,或授东省宰属,或官所近州郡。既归,即为其国显官,鲜更西度鸭緑水者。夫自封建既废,天下仕者无不登名王朝,其势然也。今高丽得自官人,而其秀民往往已用所设科仕其国矣,顾复不逺数千里来试京师者,盖以得扵其国者不若得诸朝廷者为荣,故虽得末第宂官,亦甚荣扵其国,况擢高科,官华近,为天下之所共荣者乎?元统元年,天子亲策进士,旅叨掌试卷帘内,高丽李糓所对策,大为读卷官所赏,乃超寘乙科,宰相遂奏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亦荣矣。明年,制诏天下兴学校,中父得捧制书东还,且将以其举于朝廷者恱乎亲,以及其乡党也。余壮其行,告之曰:「子归见邦人诸友,宜言上文明,立贤无方,未尝鄙夷逺人。如曽青丹砂,不产于中国,而中国实用之。士患不适扵用,不患中国之不已用也。不然,兴学之诏何以逺颁于兹土哉?」《易》之《渐》曰:「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吾将见扬翘于东方者,与中父翩翩而来仪乎?
刘沂州庆夀诗序临沂刘瓒文瑞,为集贤都事时,其父信甫,母田夫人,已推恩拜官封,搢绅为文辞荣之。今瓉官仪曺,秩五品,信甫又以子贵,拜奉训大夫,益都路沂州知州,飞骑尉临沂县男,田夫人封临沂县君。沂州今年八十有八,夫人八十有二,扵是大夫士又为歌诗以诵咏其福履之盛,属余序。余尝观于树艺之事矣,生息蕃庑而利之收倍焉者,必风雨之时,土地之沃,而人事之周也。三者缺一焉,则其生也弗遂。惟人亦然,天之所畀者厚,身之所积者充,子孙之孝养无不至,则其所享必有优于人者矣。彼有所不足者,非赋予啬于有生之初,则培植不加于有生之后,甚至戕其所得扵天者。不然,同生宇宙间,何万有不齐哉?沂州孝友忠信,能冲澹以养父心,勤约以资生畜,书以教子,捐赀以周人之急,而善徳又足以善其里俗,伉俪皆登上夀,居乡邦受禄养安,强夷愉无有不惬扵心。岂非得之天者厚,积之已者充,而养志者之无不至而致然欤?呜呼,何沂州扵斯三者之独偹也?汉官仪三老五更,取男女完具者则入,虽有徳有夀,又必以有子为可贵,况有子笃于孝,又以宠禄及其亲乎?虽然,吾闻化国之日舒以长,方今四海寜谧,和气充鬯,沂州得享安荣扵夀域之内,则得于朝廷者多矣,又不但三者之偹也。
送刘粹衷赴旌徳令序刘君粹衷之为旌徳令也,客有过予而言曰:“粹衷名进士,其为人也和而易,宜在馆阁为文章,从容搢绅间,奈何治县?县难治也,必有彊明之才而后可以剸剧,粹衷奈何治县?”予应之曰:“子以后世之吏求粹衷乎?世以彊明称者,未必良吏也。彊而无以养之,必严刻;明而不善用,必苛察。以严刻苛察而施诸政,亦难为下矣。大抵若是者,皆急扵近名,近名非良吏也。古之君子,未尝有心扵治人,而人未尝不治扵君子。诚以待物,则物无不孚;公以涖事,则事无不当。君子之身,礼乐之器也,政教修,礼乐之用行焉。礼乐之用行,民将不治而化矣,是可与严刻苛察者言哉?”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盖民不难治,后世无善治之吏,扵是乎有难治之民。及其难治而又急之,则所治者与治之者俱困矣。诗不云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孰谓和易者不足以治县?夫麟仪仪,鳯师师,不鸷不狞,飞者走者莫不为之先后。麟鳯亦何用其鸷与狞哉?粹衷方将为麟鳯于旌徳,旌徳之人方将先后之,不暇而子顾以向者之言惑之,无乃不可乎?客唯而去。明日,粹衷来别,因述与客言者,为粹衷道之。
周此山集序风雅颂不作,诗之变屡矣。大抵与世相为低昂,其变易推也。近世为诗者,言愈工而味愈薄,声愈号而调愈下,日锻月錬,曽不若昔时闾巷刺草之言。世徳之衰,一至于此。我国家以淳厐大雅之风,丕变海内。为治日久,山川草木之间,五色成文,八风不奸。士生斯时,无事乎文章,而其言自美。况以文章而歌咏雍熈之和者乎?周此山先生自括苍来京师,访予灵椿寓舍,与语竟日,知能为诗,因索其所作,观之,何其言之蔼如也!夫志得意满者,其辞骄以滛;穷而无所遇者,其辞郁以愤;高蹈而长往者,其辞放以傲。先生懐才抱艺,蚤有意扵用世,既而托迹丘园,不见徴用,且老矣。今考其诗,简澹和平,无郁愤放傲之色,非有徳者能如是乎?传曰:温柔敦厚,诗教也。先生可谓有温柔敦厚之徳矣。予官桥门七年,凡四方文字当程校者,皆与寓目焉。尝疑山林间必犹有可观者,未之见也。此诗盖余所谓未见者乎?因为选其最佳者,得若干首,题为《周此山先生集》云。
译《送李中父使征东行省序》高防在我国朝,犹如古代封建的诸侯国,能够自行任用官员;其中才俊之民,都通过本国所设置的科举做官。皇庆年间,诏令在天下举行大比,从此才有参加礼闱考试的人;然而他们大多考列末第,有的授任东省属官,有的在附近州郡任官。回国以后,便成为本国的显贵官员,很少再有人向西渡过鸭绿水。自从封建制度废除以后,天下做官的人没有不在王朝登记姓名的,形势本来就是如此。如今高丽能够自行任用官员,而其中的才俊往往已经通过本国所设置的科举在本国做官了;只是仍有人跋涉数千里来京师应试,大概是因为在本国取得的功名,不如从朝廷取得的功名荣耀。因此,即使考取末第、担任闲散官职,在本国也很荣耀,何况考中高科,担任显贵而接近朝廷的官职,成为天下共同认为荣耀的事情呢?元统元年,天子亲自策试进士,我忝任掌管试卷帘内的官员;高丽李谷所作的对策,大受读卷官赞赏,于是破格置于乙科,宰相随即奏请任命他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这也很荣耀了。第二年,皇帝制诏天下兴办学校,中父得以捧着诏书向东回国,并且将把他在朝廷考取功名的事情告诉父母,使他们喜悦,也使乡党感到荣耀。我为他的出行感到振奋,告诉他说:‘你回去见到本国的同乡和朋友,应当说当今皇上文明昌盛,任用贤能没有方域限制,从来没有鄙视远方之人。就像曾青、丹砂,不产于中国,而中国却实际使用它们一样。士人只怕自己不适合任用,不必担心中国不肯任用自己。否则,兴办学校的诏令为什么要远远颁布到这个地方呢?’《易经》的《渐》卦说:‘鸿雁渐渐飞到大道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仗,吉祥。’我将要看见在东方显露头角的人,和中父一起翩翩而来,成为有仪表风采的人吗?” 《刘沂州庆寿诗序》临沂人刘瓒,字文瑞,任集贤都事时,他的父亲信甫、母亲田夫人,已经因他的恩荫推恩授官、获得封赠,士大夫们作文章赞美这件荣耀的事。如今刘瓒任仪曹,官秩五品,信甫又因为儿子显贵,授奉训大夫、益都路沂州知州,并加飞骑尉、临沂县男;田夫人封为临沂县君。沂州今年八十八岁,夫人八十二岁,于是大夫士又作歌诗,歌咏他们福禄寿考的盛况,嘱托我作序。我曾经观察过种植树木的事情:草木生长繁茂而收获加倍,必定是因为风雨适时、土地肥沃,以及人的经营周到。三者缺少其中一项,生长就不能顺遂。人也是这样:上天所赋予的禀性丰厚,自身积累的德行充足,子孙孝顺奉养无不尽心,那么他所享有的福分必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那些有所不足的人,不是生来所受的禀赋吝啬,就是出生以后培植不够,甚至损害了上天赋予他的所得。否则,同样生在天地之间,为什么万物万事会有如此不同呢?沂州孝顺友爱、忠诚守信,能够以谦冲淡泊来涵养父亲的心志,以勤劳节俭来资助家庭生计,教导儿子读书,捐出钱财来救济别人的急难;他的善德又足以改善乡里的风俗。他们夫妻都得以登上高寿之境,居住在乡里,接受国家俸禄和奉养,安强和乐,没有什么不称心的。” 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从上天得到的禀赋丰厚,自己积累的德行充足,而奉养父母、涵养志行又无不尽到,所以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吗?唉,为什么沂州唯独在这三方面都具备呢?《汉官仪》说,选任三老、五更,要选取男女身体完具的人;即使有德有寿,还一定要以有子为可贵,何况有儿子笃行孝道,又因儿子的显贵使恩宠和俸禄及于父母呢?不过,我听说教化盛行的国家,日子舒缓而长久;如今四海安宁,和平之气充盈流布,沂州能够在长寿之乡中享受安乐荣华,那么他从朝廷得到的恩遇就更多了,又不只是因为具备这三方面而已。” 《送刘粹衷赴旌德令序》刘君粹衷担任旌德县令时,有位客人来拜访我,对我说:“粹衷是有名的进士,为人温和随顺,适合在馆阁中撰写文章,从容地处在士大夫之间,为什么却要去治理县政呢?县政难以治理,必须有刚强明敏的才干,才可以处理繁杂事务;粹衷怎么能治理县政呢?”我回答说:“您是要用后世官吏的标准来要求粹衷吗?世人所称赞的刚强明敏之人,未必就是好官吏。刚强而没有涵养它的德行,必然严酷苛刻;明察而不善于运用,必然琐碎苛察。把严酷苛刻、琐碎苛察施行于政事,也很难使下属和百姓承受。大体上,像这样的人,都急于追求眼前的名声;急于求取近前名声的人,不是好官吏。古代的君子,从来没有存心专门治理别人,但人们却没有不在君子的感化下得到治理的。以诚信对待万物,万物没有不信服的;以公正处理事务,事务没有不恰当的。君子自身就是礼乐的器具;政教修明,礼乐的作用便会施行。礼乐的作用一旦施行,百姓将不待强行治理便自然受到教化。这哪里是可以同严酷苛刻、琐碎苛察相比的呢?”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遵循正直之道而施行治理的原因。’大概百姓并不难治理,后世没有善于治理的官吏,于是才有了难以治理的百姓。等到百姓难治却又对他们催逼过急,那么被治理的人和治理他们的人就都困窘了。” 《诗经》不是说过:“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吗?谁说温和随顺的人不足以治理县政?麒麟走路仪态端庄,凤凰飞行姿态从容,不凶猛,也不狰狞;飞禽走兽没有不在它们面前趋前退后的。麒麟和凤凰又哪里需要显露凶猛和狰狞呢?粹衷正要在旌德县成为麒麟凤凰,旌德的百姓正要在他面前趋附而行;您却还要拿刚才那些话来迷惑他,岂不是不可以吗?”客人唯唯应诺而离去。第二天,粹衷来向我告别,我于是把同客人谈论的事情叙述出来,告诉了粹衷。《周此山集序》《风》《雅》《颂》不再创作以后,诗歌的变化已经很多了。大体上,诗歌随着世道的盛衰而升降,它的变化很容易推知。近世作诗的人,语言越工巧而意味越浅薄,声调越高亢而格调越低下;天天锤炼、月月雕琢,却还不如昔日里巷中讽刺时政的粗朴言语。世道德行的衰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国朝廷以淳厚博大的雅正之风,大大改变了海内风气。国家治理日久,山川草木之间五色交相成文,八方之风没有违和。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本来不必依靠文章来表现自己,而言语自然美好;何况用文章歌咏太平和谐的景象呢?周此山先生从括苍来到京师,到我灵椿寓舍拜访我,同我交谈了一整天,我知道他能够作诗,于是索取他的作品来看,啊,他的语言多么和蔼温润!那些志得意满的人,辞句骄纵而放荡;困穷而没有际遇的人,辞句郁结而愤懑;高尚脱俗、长久远离仕途的人,辞句放纵而傲慢。先生怀有才华,抱负技艺,早年就有意于为世所用,后来寄身于山林田园,未被征召任用,而且已经老了。如今考察他的诗作,简约淡泊、和平温厚,没有郁愤、放纵、傲慢的神色,不是有德之人,能够这样吗?《左传》说:温柔敦厚,是诗教。先生可以说具有温柔敦厚的德行了。我任职于国子监七年,凡是四方送来的、应当按程式校阅的文章,都曾经过我的眼目。我曾经怀疑山林之间一定还有值得观赏的作品,只是没有见到;这部诗集大概就是我所说的那种尚未见到的作品吧?于是我选取其中最好的作品,得到若干首,题名为《周此山先生集》。
丁氏世谱序周小史奠系世辨昭穆,其世谱之攸作乎?夫系世固邦国之志,然凡得立宗以缀其族者,非有谱识所从出,条所由分,则世逺族众,其系必紊,而昭穆之辨淆矣。此世谱不可以不作也。余不丁氏吴兴大姓也。昔国家用兵江南时,其家文籍尽散轶,世绪无所于考。清溪君道纯蚤已出家为道士,乃惕然以为隠忧,搜遗讨残,积以嵗月,作《丁氏世谱》一卷。干枝扶踈,纲防聮络,而凡祖考告身举削遗文墓志,咸载。又求志之不存者,买佳石重刻之。作时思庵墓侧,徴记名人,与是编共传于旡穷。呜呼!六十年来,故家子孙宅宅田田,有不能道其先世一事者,孰谓丁氏世谱乃出于其后人之出家为道士者乎?丁氏三世武弁,至宣教公始力学登进士第,为天子史官,斯亦荣矣。典教南康日,尝叅订朱氏《仪礼经传通觧》,锓梓以行扵世。夫先王之为教也,莫重于礼,礼经亡缺之余,莫偹于此书。朱子于此盖终身拳拳焉。然则谱中所载事实,此其▯章章然者也。又何必以他功业自见扵世哉?余谓礼所以秩人纪也,世谱作则人纪秩而礼行焉。丁氏世有礼学,冝能作是谱欤?或曰:老子为周史,为礼师,清溪君又有得扵此欤?
祭噐圗序元统三年春,太庙署言:延祐中,朝廷遣官至钱塘造太室祭器,工物精纯,俱中法度。乃者,文宗皇帝升祔,器皿趣办,一时视列室所陈,功苦弗类,宜用延祐故事,更造之。太常以其言言诸礼部,而上于中书。中书移浙江行省,如所请,而遣太常从事曰伴住者来视工。扵是,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富珠哩某与左右司都事李某任程督事,有司承命唯谨。以是年六月壬申为冶铸尊罍彛豆登铏簠簋盘坫盆勺之类,凡百有四事。吉金在镕,范制孔良,错镂磨治,光润龙变。八月己未告成,载如京师。夫礼非器不存,而敬者礼之所以存也。器有未善,则所存者有不足矣。先王之扵祀事,所以偹物而致美也。今天子以仁孝承宗祧,以礼乐风天下,嵗时祼荐,登降俯仰之间,敬之所存,其不在斯乎?
送甘允従甫北上序天可得而知乎?曰:天难知而理可寻。霜未陨而裘褐制,日未入而膏烛具,何也?人知燠寒昼夜之必相代而至也。夫既知其必相代而至也,而或戚戚扵未至,或用其知力以求其所不必至,是皆谓之不能知天。陈留甘允従甫年少,富才华。天厯中遭逢圣明,得在廷阁,从搢绅先生纂经世大典,方进用,俄以病去。乆之,来江南补行省掾,又拓落不偶,扵是闭门读书治文章,穷巷草灭屦,而允从之学大进矣。夫蓄之厚者,其用舒;郁之乆者,其逹茂。允从去此,其将有得于天乎?天何心哉!盈虗消息相推而至者,天不能啬扵人,而人不能辞扵天也。今中书左丞耿公,器识宏朗,位高而礼恭,海内之士咸愿进见,兾得展布尺寸,况允従有知遇之素,顾不得少自见扵宰都物之地乎?吾知允从将有得扵天者,殆亦扵是乎卜之。呜呼,余阅世深矣,事皆不足据,惟天▯可信。允从其行矣哉!
安雅堂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五元 陈旅 撰
序
译《丁氏世谱序》周代小史负责考定世系、辨别昭穆,这大概就是世谱创作的由来吧?世系本来就是国家史志的一部分;然而凡是能够建立宗族、联缀族人的家族,如果没有谱牒记明祖先出自何处、支派如何分流,那么世代久远、族人众多,世系必然紊乱,昭穆的区别也会混淆。因此,世谱不能不编。我的朋友丁氏,是吴兴的大姓。从前国家在江南用兵时,他家的文书典籍全都散失,世代源流无从考查。清溪君道纯早已出家做道士,于是对此深为忧虑,搜集遗文,考订残缺,经过多年积累,编成《丁氏世谱》一卷。谱中枝干繁密,纲目相连,凡祖先的告身、科举名次、遗文、墓志,全都载入;又寻找那些已经亡佚的墓志,买来上好的石料重新刻写。他在时思庵墓旁撰成此谱,又请有名望的人作记,使它和这部谱一起流传无穷。唉!六十年来,旧日世家大族的子孙,连自己住宅田地的来历都记得,却有人不能说出先世的一件事情,谁能想到丁氏世谱竟然出自其后人中一个出家做道士的人呢?丁氏家族三代都是武官,到宣教公才努力学习,考中进士,成为天子的史官,这也算荣耀了。他任南康典教时,曾经参与校订朱氏《仪礼经传通解》,刻印成书,流行于世。”},{ 先王制定教化,最重视的没有超过礼制的。礼经残缺散失之后,没有比这部书更完备的了。朱子对这件事大概终身都诚心致力于此。那么,谱中所记载的事迹,正是其中那一处【▯】显明的内容。又何必凭借其他功业来向世人显示自己呢?我认为,礼是用来整饬人伦纲纪的;世谱编成,人伦纲纪得到整饬,礼也就得以施行了。丁氏家族世代研习礼学,应当能够编成这部谱吧?有人说:老子曾任周朝史官,是礼学的老师,清溪君对此又有什么心得吗?《祭器图》序 元统三年春,太庙署上言:延祐年间,朝廷派遣官员到钱塘制造太室祭器,器物精致纯良,全都合乎法度。近来文宗皇帝升祔太庙,祭器仓促办理;与当时各室所陈列的器物相比,功夫和质量很不相同,应当按照延祐年间的旧例,重新制造。太常寺把这番话转告礼部,又上报中书省。中书省移文浙江行省,准许了这一请求,并派太常寺属官伴住前来察看工事。于是,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富珠哩某与左右司都事李某负责监督工程,各有关部门接受命令,谨慎办理。就在这一年六月壬申,冶铸尊、罍、彝、豆、登、铏、簠、簋、盘、坫、盆、勺之类,共一百零四件。上等铜料熔化之后,铸造模范极为精良;错金雕镂,磨治加工,器物光洁润泽,纹饰宛如龙变。八月己未完工,装载运往京师。礼没有器物便无法存立,而恭敬正是礼得以存立的根本。器物制作得不够完善,那么礼所保存的内容也就有所不足了。先王举行祭祀之事,之所以预备齐全器物并做到尽善尽美,正是这个缘故。今天子以仁孝继承宗庙,以礼乐教化天下;每年按时举行灌祭和荐祭,在升降俯仰之间所体现的恭敬,难道不就在这些器物上吗?《送甘允从甫北上序》天是可以认识的吗?回答说:天难以直接认识,但理可以探寻。霜还没有降落,皮衣已经制作;太阳还没有落山,油灯蜡烛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呢?因为人知道温暖与寒冷、白昼与黑夜一定会交替到来。既然知道它们一定会交替到来,却有人在它们还没有到来时忧惧不安,或运用自己的智力去追求那些本来未必到来的事情,这些都叫作不能知天。陈留人甘允从甫年少而才华丰富。天历年间遇逢圣明之主,得以在朝廷馆阁任职,跟随士绅先生编纂经世大典,正要得到任用,却很快因病离去。过了很久,他来到江南补任行省属官,又失意而不得志,于是闭门读书、钻研文章,穷巷中草长到淹没鞋子,而允从的学问却大有长进。积蓄深厚的人,施用时便舒展;郁结久了的人,一旦通达便更加茂盛。允从离开这里,难道将要在天命中有所收获吗?天有什么私心呢?盈亏消长相互推移而来,天不会吝惜于人,人也不能推辞天命。如今中书左丞耿公器量见识宏大明朗,地位高而礼数谦恭,海内士人都希望求见他,希望能够施展些微才华,何况允从素来受到他的知遇,难道反而不能在宰辅处理天下事务的地方稍稍显露自己吗?我知道允从将要从天命那里有所收获,大概也可以从这里预见了。唉,我阅历世事很深,世间事情都不足以作为凭据,只有天命最为可信。允从,你就要出发了啊!《安雅堂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五 元代陈旅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