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安雅堂集十

安雅堂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0–57 段

小蓬山记史▯圃氏既作龙翔宫,为国家祝厘于无穷。周室树其背以自栖,翕翼爽防,时燕时寝。凿羡坏为池,上积怪石,错植卉木,象神山之在海中者。乃榜室曰「小蓬山」。盖昔有有道之士曰孙君者,居大涤之山,甞以蓬山名其堂。▯圃氏实孙君▯▯也。其意若曰:「吾山视吾祖直其小者尔。吾祖不可复见,惟蓬山之常在吾目也。」予甞造其室,适春雨止,无他客。▯圃氏具尊豆,揖余面山,坐阶下。绀泉浮动山趾,芝岑橤谷窈曲,青润若耕耘。五徳冲气旁达窻户间,有轻云焉。当是时,世抱尽释,物我两忘,将不知泰山为大,秋毫为小。又孰辩蓬山之小大哉?▯圃氏曰:「子不欲小吾山邪?顾吾之所以为吾者小也,则凡与吾同处者必以类聚。山纵大而乐与吾处,则亦甘自小矣。况有小之实者乎?」秦汉方士往徃欲为人主求其大者而不可得,吾又何小之嫌哉?予曰:「▯圃氏真有得老氏之道者,为道日损,殆以小为贵也。」是为记。▯圃氏本余杭世家,名景仁,字元甫,凝重蕳旷,能词章,被防主洞霄、龙翔两宫。云

浙省题名记昔在世祖皇帝之奠区夏也,众建行省,分大臣以下外服。民有疾痛愁结,仰而呼号,则天子股肱亲摩抚而解纾之。故虽遐徼之民,若在畿甸承休光,此海宇之所以乂谧,邦基之所以丕巩而弥昌也。江浙行省自至元二十六年始,以江淮省治置于钱唐,总两浙江东之地。寻又置福建省,以其地属焉。夫物大则制劳,务烦则理艰。土赋居天下十六七,则办集之责殷矣。是故朝廷恒慎选勲戚大臣与猷为之,优著者行中书于兹,厥惟重哉。至元后丙子嵗冬十月,平章特黙齐罕,右丞呼图哈雅,左丞扬阿徳济,相与言曰:「凡府署必刻官聨姓氏于石,所以昭宠荣,列序次而鉴贤否也。矧今圣天子新治象于四方,命前中书丞相高昌王保厘东南,体隆数异,绚贲方岳,何可无纪?乃俾其属并考旧官名氏嵗月,书之虚其左以容方来。又俾校官陈旅为文记之。」旅以贱辞弗获,乃拜手言曰:「大臣之名纪旗常,勒鼎钟,岂其他在官者所可比哉?然而书于司勲者,防逖之人有弗见也。刻于兹石,则斯民之具瞻系焉。知逺者视迩,测往者騐今。观所以系斯民之具瞻,则可以知司勲之所以书者矣。」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题名记。皇王既壹宇内,以东南财赋足以裕国用矣。乃以故宋水衡少府之所有,与其宗室之所私,其大臣之甞借入者,设官掌之,以备宫壸之奉,而天子得以致孝养焉。至元十六年,始立江浙等处财赋总管府;二十六年,改江淮府;至大元年,始立江淮等处都总管府;至顺元年,复立焉。大抵财赋之▯东朝者,不总于大农,而使数官嵗集褚泉三百余万缗,米百余万石于江淮数千里之地,其责亦剧矣。苟非其人,不鳏厥官,则瘵夫民也可胜言哉。于是朝廷恒选有清裁者而用之,或由宪台而迁是官,或由是官而入宪台,秩数优崇,隠然列郡之上,故莫不益自饬励,以究夫只慎之道焉。都总管刘公敬,同知公纳延特穆尔,张公谦,副总管公茂巴尔斯库,公礼经厯郭君抑,照磨王君徳良,相与言曰:「官聨姓名,冝有所纪,以章示于无穷。」今行御史台治书图噜公长兹府,时有是谋矣。久而无作,可乎?乃琢贞石,并旧今官名氏嵗月刻之,庶来者得嗣列也。

译《小蓬山记》史玄圃氏建成龙翔宫以后,为国家永久祈福。他在宫殿背后栽树,自在地栖息其间;像鸟儿收拢双翼一样爽朗安适,时而宴饮,时而休息。他凿开土石形成水池,在上面堆积奇石,错落栽种花卉树木,仿照传说中海上的神山,于是把房屋题名为“小蓬山”。从前有一位有道之士孙君,居住在大涤山,曾经用“蓬山”命名自己的堂。玄圃氏正是孙君的玄孙。他的意思仿佛是说:“我这座山与我的祖先相比,只是它的小型罢了。我的祖先已经无法再见,只有蓬山一直存在于我的眼前。”我曾到过他的居室,正赶上春雨停止,又没有别的客人。玄圃氏备好酒器和祭器,请我面对山而坐在台阶下。青黑色的泉水在山脚浮动,灵芝般的山峰和幽深的山谷曲折深远,青翠润泽,仿佛经过耕耘。五行之德的冲和之气从四面透入窗户之间,空中还有轻云。当时,世俗的牵累全都消解,物我两忘,几乎不知道泰山是大、秋毫是小。又有谁能分辨蓬山的小与大呢?玄圃氏说:“您不想把我的山说小吗?只是我之所以成为我,正在于它小;那么凡是与我相处的事物,都必定按同类聚集。山即使很大,只要乐意和我相处,也甘愿自居为小,何况本来就具有小的实质呢?秦汉方士往往想替君主求取宏大之物却不可得,我又何必嫌它小呢?” 我说:“玄圃氏真是得到了老氏之道的人;道家说修道要日益减损,他大概正是把小看作可贵吧。”这就是这篇记。玄圃氏本是余杭的世家子弟,名景仁,字元甫,凝重而简淡旷达,能写词章,担任洞霄宫、龙翔宫的主持。《浙省题名记》从前世祖皇帝平定并奠定华夏地区时,广泛设置行省,派遣大臣以下的官员到地方任职。百姓有疾苦、忧愁和郁结,仰天呼号,于是天子的股肱之臣亲自抚慰并替他们解决。因此,即使边远地区的百姓,也如同身在京畿、承受皇帝的恩泽光辉;海内之所以安定宁静,国家根基之所以宏大巩固而日益昌盛,正是这个缘故。江浙行省自至元二十六年开始,以江淮省治置于钱唐,总辖两浙、江东的地区。不久又设置福建省,将其地归属其中。事物越大,控制越劳苦;事务越繁杂,治理越困难。土地赋税占天下十六七成,因此征集办理的责任十分重大。所以朝廷常常慎重选拔勋戚大臣以及有谋略作为的人来任职,其中特别优异的,便在此任中书省官员,职责实在重大。至元后丙子年冬十月,平章特默齐罕、右丞呼图哈雅、左丞扬阿德济相互说道:“凡是官府衙署,都应当把官员联名刻在石上,用来彰显宠荣、排列次序,也作为考察贤能与否的依据。何况如今圣明天子刚刚在四方整顿政务,命前中书丞相高昌王负责保卫安定东南,礼遇隆重而规格特殊,使东南山岳增添光彩,怎么可以没有记载?于是命令属官一并考核旧日官员的姓名和任职年月,写在石上,并空出左边以容纳后来任职的人。又命校官陈旅作文记述此事。” 我以身份卑微、文辞浅陋为由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拜手说道:“大臣的姓名记在旌旗和常典上,刻在鼎钟之上,哪里是其他在职官员所能相比的呢?然而如果只写在司勋的记录中,偏远地方的人就有可能看不到;刻在这里的石碑上,那么百姓共同瞻仰的对象就有所寄托。了解远方要观察近处,推测过去要验证今天。观察是什么维系着百姓共同瞻仰的对象,就可以知道司勋为什么要把这些姓名记录下来。” 《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题名记》皇帝统一天下以后,认为东南的财赋足以充裕国家用度,于是把原宋朝水衡少府所掌管的财物,以及宋朝宗室私有的财物、其大臣过去借入的财物,设置官署加以掌管,用来供给宫廷的奉养,使天子能够尽孝奉养。至元十六年,开始设置江浙等处财赋总管府;二十六年,改为江淮府;至大元年,开始设置江淮等处都总管府;至顺元年,又恢复设置。大体说来,属于东宫财赋的物资,不由大农统辖,而让几位官员每年在江淮数千里之地征集钱币三百余万缗、米一百余万石,他们的责任也十分繁重。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适,不能妥善管理官职,就会使百姓疲惫不堪,那危害怎么说得尽呢?因此朝廷常常选拔有清正裁断能力的人任用;有的由御史台迁任此官,有的由此官升入御史台,品秩优厚而尊崇,地位隐然在各郡之上,所以没有不更加自我整饬勉励,以求尽到恭敬谨慎之道的。都总管刘公敬、同知公纳延特穆尔、张公谦、副总管公茂巴尔斯库、公礼、经历郭君抑、照磨王君德良相互说道:“官员联名和姓名,应当有所记载,以彰明示于无穷。” 如今行御史台治书图噜公主持此府,当时已经有了这个谋划。事情久拖而没有完成,难道可以吗?于是雕琢坚贞的石碑,把过去和现在官员的姓名、任职年月一并刻上,希望后来者能够接续排列在后。

王经厯惠政记古者诸侯之有土也,用其国之士以治其国之民,士与民羣然而处也,终其身至于子孙相与也,利害之虑侔,忻戚之情通。一旦得有为于羣然者之情,不过以己之所同欲者聚之,以己之所同恶者去之,士亦何有于民哉?井田坏,封建废,士始有不得仕于其间,而仕者率三嵗代,视其民若寓舍,子漫不为意,而况势有所不得为,与其才之不足以有为者乎?鸣呼!斯民之所以徳夫拯已者而弗忘也。延祐中,计口食盐之法行,郡邑务迎合,不复考实,所赋越人盐防赢于大男大女之数,嵗积赢又悉责寡民庾之,民不胜病死徙者众矣。泰定中,总管王公克敬上其状,行省既而王公迁两浙转运盐使,于公九思代守越,省檄新总管与转运使议,咸谓赢防难尽除也,冝稍损以寛民力,而沮是议者以谓列郡计口有成籍矣,柰何损之?王君止善时为转运司经厯,毅然言曰:“民口实寡而所赋多,民之钱今死徙已众,顾重改成籍而轻弃民命乎?夫苏杭商旅之所集也,他郡口会,苏杭未甞会也,移越赢防散诸商旅所集之地,不亦可乎?”于是议嵗损越盐五千六百余引,引四百斤也。亡何,王公除湖南亷访使,后转运使又力排前议,且以语侵止善,止善曰:“腕可断,议不可易,愿解职去。”丞相达尔罕公闻之,亟遣人留止善,议遂定。满秩迁漕运府经厯。初,越米之入海运者,嵗为石十万有竒,越城距海十八里,大艘不得抵城下,漕府豫檄有司拘民舟以备短送,程期峻急,榜棰滛及非辜,仰舟为衣食者皆失业,无舟者转僦以纾祸,僦值视他时数倍,吏胥又并縁为奸利。米既及海,主海艘者难之,久不得卸,且有折兊之患,民困甚矣。止善悉列其▯曰:“官不有雇舟工价乎?何独变通比而为是纷纷也?”遂俾海运户以官所给钱自雇舟用之,越人自是无舟祸,止善。越之诸暨人,其仕于转运漕运也,皆足以及其乡,所谓势有所得为,而才又足以有为者也。昔之君子,视天下之人,犹同室也。至于父母之邦,尤倦倦焉者,非私也,厚于其所当厚者也。越人既为止善刻石郡中,诸暨父老又求予记之。止善由宪掾,厯转运宣慰行中书掾,以至为两经厯具有劳于人,而惟越人再刻石纪之者,其心亦若止善之于越人也。孔子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越亦多贤矣乎!止善名良,明秀敦重,又善学,能为文词云。

嘉兴路总管府架阁库记古者营室中则始土功,在营室之东者曰东璧,天下图书之府也。夫众物之丽乎室者,莫非日用之所需,而独图书之府着象室东,岂非以是为有国家者之所甚重而不可后者乎?葢上古之世,民气朴厚,以结绳治之而有余,庖犠氏作,世寖不古,非书契不足以防民,况又后世风降,习媮矫伪日滋,一失据稽,将奚足恃以为治?此天所以早示法于后世也。嘉兴路总管府提控案牍兼照磨承发架阁唐棣言于其府曰:「天子以六合为一室,凡郡邑户口钱谷刑名造作之类,皆朝廷事也。载诸案牍者,必有庋宿之库焉。」嘉兴浙右大郡也,两至元之间所积成案十万五千有竒,簿厯万三千九百有竒,皆无所于藏,散处府廊东西楼及经厯司之旁屋,风雨之与俱,虫鼠之与伍,猾胥豪民得以厠其奸谋,而氓户比聨焬炊防如万一,顾府容有周人宰人之出乎?冝亟求空爽之所作架阁库,今立成犹已后也。府以其言上之省,省视之,乃度地府东,纵百九十尺,衡廿有八尺,创库若防事,若房,若门,凡有十五间,糜楮泉万五千七百五十缗,经始于至元丙子之冬,明年夏成,用约于官役,止于佣陶坚斧良缔构严缜,于是悉聚散处之牍,年秋月次标识昭明,徴索有彚,启闭有节,丛防弗邻,地自为守,照磨可谓克尽其职矣。而其言则曰:「兹役也,达噜噶齐按达拉总管和元升同知呼图哈雅治中金山判官玛哈黙特推官李椿刘好礼经厯逯瑞知事杨守谦等共落成之,而任程督者则嘉兴令杨某也,吾何力焉?」惟是兴造嵗月不可以不纪,乃致书币来请记。予善是库之作于水昏正也,既得其时,位于府之东也,又得其地,藏牍所以定民也,而役不勤乎民,民定所以事国也,而财无甚费于国,不谓之克尽其职者乎?照磨字子华,吴兴人,韵度清美,以词翰名世然。实长于政事,属嵗大祲,饥民廿有二万余,郡赈之不足,子华请以给孤老,赢粮万二千七百余石,赢钞三十万余缗,益之不得,请则规米为粥,日于僧寺食之,此又足以见其及于人者矣。或者他日掌图书秘府,以所知古今得失之迹,民生休戚之故,从容为上言之,则人又将大受其恵也。

译《王经历惠政记》古代诸侯拥有土地时,任用本国的士人治理本国百姓;士人与百姓群居相处,终身如此,直到子孙也共同生活;对利害的考虑相同,喜悦忧患的感情相通。一旦有机会在共同生活的百姓中有所作为,不过是把自己所共同希望的聚集起来,把自己共同厌恶的除去,士人对百姓又有什么特殊关系呢?井田制度败坏,封建制度废止,士人从此有不能在本国任仕的;而做官的人往往三年更换一次,把百姓看得如同寄居旅舍中的人,连子女都完全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有些事情受形势限制而不能做,以及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的人呢?唉,这就是百姓为什么感念那些拯救自己的人而不忘记他们。延祐年间,按人口征收食盐的法令实行,郡县一味迎合上意,不再考察实际情况,所征越地盐额超过了男女成年人口的数目;每年累积的超额,又全部责令少数百姓交纳,百姓不堪其苦,死去和逃徙的人很多。泰定年间,总管王克敬上报了这种情况。不久行省调王公任两浙转运盐使,于公九思代替他镇守越地。行省下檄文让新任总管与转运使商议,众人都说超额盐额难以完全革除,应该稍微减损以宽缓民力;但反对这一建议的人说,各郡按人口征收已经有成册的籍账,怎么能减损呢?王君止善当时任转运司经历,毅然说:“百姓实际人口少而赋税却多,百姓的钱财如今已经因死亡逃徙而损失很多,难道只因为重视改变成册的户籍,而轻视抛弃百姓的生命吗?” 苏州、杭州是商旅聚集的地方,其他郡的人口和商旅汇集在那里,而苏州、杭州却没有按越地人口汇集的盐额;把越地多出的盐额转移到商旅聚集的地方征收,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议定每年减少越地盐五千六百余引,一引为四百斤。不久,王公被任命为湖南廉访使,后来转运使又极力排斥先前的议案,并且用言语侵凌止善。止善说:“手腕可以砍断,议案却不可改变,我愿意解除职务离开。”丞相达尔罕公听说后,急忙派人挽留止善,议案于是确定下来。任期满后,止善升任漕运府经历。当初,越地运入海运的米,每年有十万多石;越城距离海边十八里,大船不能驶到城下,漕运府预先发檄文给有关部门,拘调民船准备短途转运,期限严急,榜打鞭笞甚至牵连无辜;依靠船只谋生的人都失业,没有船的人只好转而租船以求免祸,租金比平时高出数倍,吏胥又借机营求奸利。米运到海边后,负责海船的人又觉得为难,长久不能卸载,还可能发生折耗兑换的弊端,百姓困苦不堪。止善把这些弊病全部列出,说:“官府难道没有雇船的工价吗?为什么偏要改变常规而造成这些纷乱?”于是让海运户用官府发给的钱自行雇船使用。越人从此免除了没有船只的祸患。这就是止善的功劳。越地诸暨人中,在转运、漕运系统任职的,都足以惠及自己的乡里,正所谓形势给了他施展的机会,而才能又足以有所作为。古代的君子看待天下人,如同看待同室之人;至于自己的父母之邦,更是尤其关心,这不是偏私,而是对本应厚待的地方更加厚待。越人已经为止善在郡中刻石,诸暨父老又请求我为他作记。止善从宪掾起,历任转运、宣慰、行中书掾,直到担任两处经历,都确实对百姓有功;但只有越人两次刻石记载他,是因为他们的心情也如同止善对于越人一样。孔子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那么这些人是从哪里取得这些德行的呢?’越地也有许多贤人吧!止善名良,聪明秀异而敦厚持重,又善于学习,能够写文章。《嘉兴路总管府架阁库记》古代星宿营室居中时才开始兴土木;在营室东边的星宿叫东璧,是天下收藏图书的府库。众多事物附属于营室,大多是日常使用所需要的,唯独图书府库的星象安排在营室以东,难道不是因为它是国家最为重视、不可置后的事务吗?上古时代,民风质朴厚重,用结绳记事来治理也足够;到了伏羲氏兴起,世道渐渐不如古代,没有书契就不足以防范百姓,何况后世风气下降,偷巧虚伪日益滋长,一旦失去考据凭证,还凭什么用来治理呢?这正是上天所以早早向后世显示法则的地方。嘉兴路总管府提控案牍兼照磨承发架阁唐棣对府中说:“天子把六合看作一座房屋,凡郡邑的户口、钱粮、刑名、营造等事务,都是朝廷的事务。记载在案牍中的,必须有收藏积存的库房。”嘉兴是浙右的大郡,两个至元年间积存的成案有十万五千多件,簿册历书有一万三千九百多册,全都没有地方收藏,散放在府廊东西楼以及经历司旁边的房屋中,和风雨一起侵蚀,和虫鼠为伍,狡猾的吏员和豪强百姓得以在其中安插奸谋;百姓户口彼此连接,炊烟相望,万一有事,难道府中还能容许周人杀宰人那样的惨祸发生吗?” 应当赶快寻找空旷爽朗的地方建造架阁库;如今才开始建成,仍然已经晚了。府中把他的意见上报行省,行省察看后,于是测量府署东面的土地,纵长一百九十尺,横宽二十八尺,创建库房、厅事、房屋和门,共十五间,耗费纸钞钱一万五千七百五十缗。工程始于至元丙子年冬,第二年夏天完工;用工节省了官府劳役,只雇用了陶工、坚斧工等,建筑严密坚固。于是把散放各处的文牍全部集中起来,按年份、秋月次序编排,标识清楚,查索有汇总,开闭有制度,档案成丛而不相邻,土地自成防守之势。照磨可以说完全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然而唐棣却说:“这项工程,是达噜噶齐按达拉、总管和元升、同知呼图哈雅、治中金山、判官玛哈黙特、推官李椿、刘好礼、经历逯瑞、知事杨守谦等共同完成的,负责主持督办工程的则是嘉兴县令杨某,我有什么力量呢?”只是这项建筑的年月不可不记载,于是他送来书信礼物,请我作文作记。我赞美这座库房在水患昏暗、政务混乱之时兴建,既得其时;位于府署东面,又得其地;收藏文牍是为了安定百姓,工程却不劳扰百姓;安定百姓是为了办理国家事务,而财费又没有过多耗费国家,难道不能说是完全尽到了他的职责吗?” 照磨字子华,是吴兴人,风韵气度清雅美好,以词章书翰闻名于世。然而他实际长于政务。适逢年成大灾,饥民有二十二万多人,郡里的赈济不够,子华请求拿出粮物救济孤老,节余粮食一万二千七百多石,节余钞钱三十多万缗;再增加仍然不够,于是请求把米煮成粥,每天在僧寺供人食用。这又足以看出他惠及百姓的地方。将来如果他掌管图书秘府,把所了解的古今得失的事迹、百姓生计休戚的情形,从容地向皇上陈说,人们又将大大受到他的恩惠。

长洲县宣圣庙学记郡邑必设学以教其人,而治之徒制人以法,而不纳民于道,非善国也。唐武后时,以吴县大治,有所不及,始割县北境置长洲县,而未甞建学。是时岂知教之为足尚哉?宋世主学事者,甞假并县浮图氏之室以为学,则亦未有専所矣。皇元既一六合,乃兴起学校以崇化基,天下莫不向学。而当时邑令以浮图之室既不可久假,遂即长洲驿舍为孔子庙。大徳六年,始徙丽郡治,明年移驿林构县治。故址卑隘简陋,师弟子登降周旋相荡摩,又无所于休,不足副国家右文之盛心。郡人陆惪原顾而叹曰:「长洲为吴巨邑,自唐至今六百余载,而庙学若此。吾虽非其民,而与其民同郡,况吾学孔子之道者也。道有不同者乎?」幸而席先世赀产,足以供公上之赋,而具衣食于吾私矣。于此而用其赢,不亦可乎?县长官元重等闻而喜曰:「是能纾吾责者,益以礼劝成之。」于是筮吉日,除故县治地,筑长垣周之。前起礼殿,辟广庭穹门,翼以邃庑,后为讲堂,为两斋,为庖庾,凡所宜有者,以次皆为之。材必良,工必差,规制严壮,而工作坚缜。淛右邑校葢未能胜之者,又属名工凝土为先圣四侑十哲之像,而绘羣贤于从祀之位,道徳之光,宛其在此。至元再元之三年,某月经始,明年某月告成。观者咨嗟,谓世之人率罄其所有以为老佛氏之宫,今亦有为是者乎?徳原又以为学虽美,而嵗入不足以养士,则徒为是虚器。乃又以田如干畆为学田,以实之。五年秋,旅以国史之命如京师,道出吴门,邑之人士来请记,辞弗获,乃与之言曰:「古者党庠术序与二十五家之塾,皆所以教其人也。今长洲之民逺处郡外,而设学于此,无亦不相及乎?抑闻之,士者民之秀也。秀民虽生穷乡,不能自达于耳目所接之近,故必游通都名域,以充广其所学。而姑苏为郡东南大道之交,而名士大夫之所集也,邑人之来此者,出而有见闻之富,退而讲道艺于其学,学成而归,则以美徳着于其乡,必有观感而企之者矣。一乡得一士,犹足以善俗,况多士哉?子皆邑之秀士也,能善美其身以归,表于其人,庶防建学者之意欤?《诗》云:“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吾将见长洲之士,烝烝然起于田野之间矣。是为记。徳原,字静逺,笃慎而通练,蕴抱美器,而退然不自表暴。今为徽州路儒学教授云。

雪所记中书左司都事李君仲美治琴书之室于所居之南,因以晤賔客也。室无斵雕藻绘之观,以素楮承尘,而傍施于四壁户牖。入是室者,见之如在雪中,乃题室曰「雪」。所至元再元之五年十有一月五日,雪初止,予适至其所。客有问于予曰:「冬者,处隩之时也,仲美顾欲取乎雪何哉?」予应之曰:「子不见夫绥绥而下,璀璀而集者乎?山川原野,城郭邑屋,以至荒絶无人之壤,未尝有所不被拂焉,而潦潴焉,而秽黝焉,而莫名其类者,皆转而为琼瑶之田,玕琪之圃。是能以皎皎防防而变乎世之污浊者,雪何负于人哉?且▯阴塞乎九懋,防阳锢乎厚坤,层氷嵯峨,冻木僵立于斯时也。山泽之气盎然上行,布为大云,散为蜚霙,乘囘风于曲户,映明月于广榭,有以见阴阳之和,致五谷之精,着见于闭藏之日,所谓豊年之兆,而太平之象也。雪何负于人哉?」仲美以明粹之资,清白之操,践敭华要,及物之志,行矣。今处学相之地,前履政路,以皎皎防防而变夫世之污浊者,不在仲美乎?佐天子賛大臣,燮理隂阳,以登丰年而庆太平者,又不在仲美乎?然则雪何所不至,在兹室矣。予惟恐是所之不大也,而客以为疑。仲美闻而笑曰:「子之言过高,非吾之所知也。」虽然,不敢不勉也。幸为我记,因书与客言者识诸壁。

译《长洲县宣圣庙学记》郡县一定要设立学校来教育百姓;如果治理国家只用法令约束人,而不把百姓引入正道,就不是善于治国。唐武后时期,因为吴县治理得很有成效,但仍有未能顾及的地方,才开始割取县北境设置长洲县,却从未建立学校。那时哪里知道教育是值得尊崇的事呢?宋代主持学校事务的人,曾经借用并县后佛寺的房屋作为学校,也仍然没有专门的校舍。大元统一天下以后,便兴办学校以崇尚教化根基,天下没有不向往学习的。当时县令认为佛寺的房屋不可能长久借用,于是就以长洲驿舍作为孔子庙。大德六年,才迁到郡治附近;第二年又迁到驿站林构县治。旧址低矮狭窄而简陋,教师和学生上下周旋,彼此碰撞摩擦,又没有休息的地方,不足以符合国家崇尚文教的盛大意旨。郡人陆德原看着它叹息说:“长洲是吴地的大县,从唐代到今天已有六百多年,而庙学却是这个样子。我虽然不是这里的百姓,却与这里的百姓同属一郡,何况我是学习孔子之道的人呢?道理难道有不同的吗?”幸好我承继先世的资财,足以供给公家的赋税,也能以私财备办自己的衣食。在这件事上使用余财,不也可以吗?县长官元重等听说后很高兴,说:“这可以解除我的责任,就用礼制来劝勉并促成它。” 于是选择吉日,清除旧县治的土地,筑起长墙将它围绕。前面建起礼殿,开辟宽阔庭院和高大的门,左右配以深长的廊庑;后面建讲堂、两斋、厨房粮仓,凡是应该有的建筑,都依次建成。材料一定选用良材,工匠一定选用良工,规制严整宏壮,工程坚固细密。浙右的县学大概没有能超过它的;又请名工用凝土塑造先圣、四配、十哲的像,并在从祀的位置绘制群贤画像,道德的光辉,宛然就在这里。至元再元三年某月开工,第二年某月完工。观看的人赞叹说,世上的人往往倾尽所有来修建老子、佛家的宫观,如今竟也有人这样兴建学校吗?德原又认为,学校虽然美好,但每年收入不足以供养士人,就只是空有形式。于是又拿出若干亩田作为学田,使它充实起来。至元五年秋天,我奉国史之命前往京师,经过吴门,县中人士来请求我作记;我推辞不掉,于是对他们说:“古代的党庠、术序以及二十五家设置的塾,都是用来教育百姓的。如今长洲百姓居住在郡城之外,却在这里设置学校,难道不会彼此不能照应吗?或者我听说,士人是百姓中的优秀者。优秀的百姓即使出生在偏远乡村,不能自己到达耳目所能接触的近处,所以一定要游学于交通便利的都会和著名地区,以充实扩展自己的学问。姑苏是东南大道交汇之处,也是名士大夫聚集的地方。县里的人来到这里,出去便能增长见闻,回来便在学校讲习道艺;学成归乡后,就以美德显扬于乡里,一定会有受到观感而仰慕效法的人。一个乡里得到一个士人,尚且足以改善风俗,何况有许多士人呢?你们都是县中的优秀士人,能够修养美好的品德回到乡里,在百姓中树立表率,大概就可以实现建立学校者的意愿了吧?《诗经》说:‘有所辅助,有所安止,使我众多优秀士人兴盛。’我将看见长洲的士人,蓬勃兴起在田野之间。这就是这篇记。德原,字静远,忠厚谨慎而通达练达,胸中蕴藏着美好的才器,却谦退而不自我显露。如今担任徽州路儒学教授。” 《雪所记》中书左司都事李仲美君在住宅南面修建了一间琴书室,借此与宾客相会。室内没有雕刻藻饰的华美景象,只用素纸覆盖天花板,并贴施在四壁、门窗旁。进入这间室子的人,看见它仿佛置身雪中,于是题名为“雪室”。至元再元之五年十一月五日,雪刚停,我恰好来到那里。有客人问我:“冬天是处在深隩之中的时节,仲美却偏偏要取名为‘雪’,这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您难道没有看见雪纷纷飘落、晶莹聚集的样子吗?山川原野、城郭乡邑和房屋,直到荒远绝无人迹的地方,没有一处不被雪覆盖、积水般铺陈、洗去污秽黝暗,连原来无法命名其类别的东西,也都转变成琼瑶般的田野、玕琪般的园圃。雪能够凭着皎洁明净改变世间的污浊,雪对人有什么辜负呢?况且玄阴闭塞于九天,阳气被厚土禁锢,层层冰块高耸,冻木僵立,正是这个时节。山泽的气息旺盛地上升,聚成大云,散成飞雪,乘着回风进入曲折的窗户,在广阔的台榭上映照明月,从中可以看见阴阳调和,导致五谷精华形成,在闭藏的时日显现出来,这就是所谓丰年的征兆、太平的景象。” “雪对人有什么辜负呢?”仲美凭借明达纯粹的资质、清白的操守,已经步入显荣重要的仕途;他济物利人的志向,也已经实行了。如今他处在学相之地,过去又走过政务之路,以皎洁明净改变世间污浊的人,不就是仲美吗?辅佐天子、赞助大臣,调和阴阳,使天下登临丰年、庆贺太平的人,又不就是仲美吗?这样说来,雪无所不至,也就在这间室中了。我只担心他的作为不够广大,客人却对此表示疑惑。仲美听后笑着说:‘您的话说得太高了,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即便如此,我也不敢不努力。请您替我写下这篇记,于是我把同客人说的话写下来,刻在墙上以作记号。

贞白庵记道家相传,谓汉时张天师由龙虎山入蜀,炼大丹于鹤鸣青城之山,感老君来授其道,阅二十四治,以正一法箓厌伏鬼物之为人灾者,立石象天地日月,以誓之曰:「石天地运,石日月明,汝则复出,鬼物之属皆谨受誓去,不敢更为人灾。」葢千有五百余年,而蜀人大残于兵沴,气充盛,向所誓者徃徃乘之以兴。至元甲午,龙虎山汪君集虚,以所传正一之秘规,复二十四治以治之,乃作贞白庵于青城以居,十年逺近皆知,求汪君人以所苦来告,则立禜除之。于是见者辄敬拜,谓是汉天师所使来者。汪君出入羣治,兹庵则其凝道一恒之所也。庵以石为址,以茅为宇,若覆瓮然,前为户,东西为牖。青城三十六峰与上皇大罗六顶、大人诸山森秀环列,老人村与麻姑诸洞皆在傍近,其地最胜。吾闻诸蜀人云,仍改至元之元年,嗣天师太▯子期汪君会京师,明年春觐上,钖嗣天师玺书褒嘉之,又以汪君能用其道寕蜀人也,赐号太无贞白静明▯昊真人,青城诸山正一宗主。将还属以为庵记,以刻于山之石。昔者禹平水土,水怪之类皆有其法,吁何其仁之至而智之周也!秦汉以来,官失其守,而崇山厚林物或丽之,有能于此去其厉于民者,则亦君子之所愿闻也。圣天子既钖真人美号,复使之还治其旧,其古先圣王之所以用其心者乎?虽然,真人以贞白名庵,非以是美自居也。贞欲守之敦也,白欲履之纯也。守敦则神完,履纯则天全。惟贞惟白,太无之宅;惟白惟真,太无之庭。入乎太无,鬼神不能窥其室庐。真人葢陶贞白之俦欤?抑造物者之与游也欤?

书淡乐斋记后君子之道,如菽粟布帛,人日用之而不知其美。于是必得厚味而后以为良,烹必得文绣而后以为珍服。葢嗜欲之为人害大矣。若菽粟布帛者,岂足以甘其心哉?则世之能乐于淡者,葢絶鲜也。贾太傅之《惜誓》曰:“澹然而自乐。”桞桞州亦言以淡薄为乐,其皆庶防于此者矣。然贾生之淡出于怨,子厚之淡出于悔,是不得厚味文绣而后规规于菽粟布帛,尚得谓之乐乎?夫乐之者,处富贵贫贱患难一,于是焉而不知有富贵贫贱患难,此吾所谓絶鲜者也。舒噜公,东辽世家,早握兵符,以享富贵之奉,顾以澹乐名其斋,非有所怨悔而后欲得之者,其出于天性之自然者哉?

书三节记序后节其天下之中道乎?过则约之,不及则至之,所谓节也。故节之在《易》,中正则通,苦节则不可贞,甚矣中道之不立也。乆矣,世之人见有尽节于所天者,徃徃以为一时奋激之所为,而不知节之于人无徃不在,特平居无事之时,人习所见而不之察,至于履患难之日,人始见其节之着耳。夫为国击贼,则甘死于战陈;盛年而夫殁,则誓死以存其家;孺子而母危,则进股以为药。乃自世俗观之,三者皆人所难能,而偰氏之为臣、为妇、为子者,皆不过尽其所当至者,独不幸其节之因患难而着也。故人莫不幸于丧节,尤莫不幸于着其节。偰氏三节,固世之所共美,君子则深悲之,以为可美也,而非可愿也。虽然,节有亨之义焉。三节之节,安节也。元帅公寿康诸子,皆擢科苐,福禄方至而未艾者,安节亨也。人又何其厚幸于偰氏若是哉?天以其节与其所以报之者如此,是亦将厉衰俗而幸世道耶?

秋亭记予识杜君企颜于其从弟徳明氏之馆,企颜檏茂,喜读书,未曽有纷华之悦。一日出李昭文所书「秋亭」二字,谓予曰:「故燕城南偏多隙地,吾宅在焉。『秋亭』则吾圃中之小亭也。清泉流其北,废垒峙其南,若山然。吾仕而归,则服勤于树艺之事。临流濯足而休于斯亭,则与客论遗经,以究理义之奥;或对酒雅歌,吹箫以冩夷犹之悰。亭无时不然,而独以秋言者,则以为京师之名园,美池佳花胜卉,皆有力者之所能致,而花卉盛时,车马日集,则又皆富贵者之赏玩也。吾不得与焉。然而秋风摧落之余,园空池冷,游者亦无所寓其目矣。顾吾亭之松桧,则郁乎其青;亭后之竹,则猗乎其緑;丹枫湘菊,又错出于左右。吾是亭于秋为独宜。葢贫贱之所遭,恒不足于暄妍之资;而富贵之所乐者,曽不足以御夫霜日之变。故吾虽不得于彼,宁甘处吾之所能有者焉。此名亭之意也。」先生幸为我记之。余惟「秋」之为言,收也。天地之成功,载《豳风》之诗,不以正月首章,而数以七月言者,所以虞卒嵗而谨始于此也。世之人当春夏之时,亦有凉秋之思者乎?企颜所居,有金源氏之遗址,葢昔日繁华之地也。庸讵知后人之因其寂寞而为亭,以玩其秋乎?企颜之所以「秋」名其亭者,其所思者逺矣。企颜名师孟,今为方城主簿云。

译贞白庵记 道家相传说,汉代张天师从龙虎山进入蜀地,在鹤鸣山、青城山炼制大丹,感动老君前来传授道法,巡视二十四治,用正一法箓镇压那些给人造成灾害的鬼物;又立石像代表天地日月,发誓说:‘石代表天地运转,石代表日月光明;你若再出来,鬼物一类都必须谨慎接受誓言离去,不敢再给人造成灾害。’大约一千五百多年以后,蜀人因兵祸灾害受到极大摧残,邪气充盛,先前发誓镇伏的东西往往乘机兴起。至元甲午年,龙虎山汪集虚君依据所传正一秘法,重新整治二十四治来治理它们,于是在青城山修建贞白庵居住。十年来,远近之人都知道此事,若有人因苦难来向汪君诉说,他便立即设禳祭为其除去灾祸。因此见到他的人总是恭敬礼拜,认为他是汉代天师派来的。汪君出入各治,这座庵就是他凝聚道行、恒常修炼的地方。庵以石为基,以茅草为屋,形状像倒扣的瓦瓮,前面开门,东西两面设窗。青城山三十六峰,以及上皇大罗六顶、大人等山,森然秀美地环绕排列;老人村、麻姑等洞都在附近,这里的景色最为优胜。我听蜀人说,仍改至元之元年,嗣天师太玄子期在京师会见汪君,第二年春天入朝觐见皇帝,皇帝赐给嗣天师玺书加以褒奖,又因为汪君能够运用道法安宁蜀人,赐号‘太无贞白静明玄昊真人’,任青城诸山正一宗主。”},{ 临行时,嘱托我为这座庵作记,刻在山石上。从前大禹治理水土时,各种水怪都有相应的制服之法,唉,这是多么仁厚而又智虑周全啊!秦汉以来,官府失去了职守,崇山密林中有些事物便受到纵容,倘若有人能在这里除去它们给百姓带来的祸害,也就是君子所愿意听闻的了。圣明天子已经赐给真人美好的尊号,又让他回来治理原来的地方,这大概就是古代圣王用心的方式吧?虽然如此,真人以“贞白”命名庵,并不是把这些当作自己的美德来炫耀。“贞”是说守持敦厚,“白”是说履行纯正。守持敦厚,精神就完足;履行纯正,天性就完整。既贞且白,是太无之宅;既白且真,是太无之庭。进入太无之境,鬼神也不能窥见他的居室。真人大概是陶渊明、宗炳一类的人吧?还是与造物者同游的人呢?写在《淡乐斋记》后面。君子的道理,就像豆粟、布帛一样,人们每天都在使用,却不知道它们的美好。因此一定要得到浓厚的滋味,才认为食物好;一定要有华美的烹调,才认为衣服珍贵。嗜欲给人造成的祸害实在太大了。像豆粟、布帛这样的东西,难道足以使人的内心感到甘美吗?所以世上能够以淡泊为乐的人,大概极其少见。贾太傅的《惜誓》说:“淡泊而自得其乐。”柳柳州也说以淡薄为乐,他们大概都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然而贾生的淡泊出于怨愤,子厚的淡泊出于悔恨,是在得不到浓厚滋味和华美服饰之后,才拘谨地安于豆粟、布帛,这还能称作乐吗?所谓真正以此为乐,是处在富贵、贫贱、患难之中都一样,在这些境遇中并不知道有富贵、贫贱、患难的分别,这就是我所说的极其少见的人。舒噜公是东辽的世家子弟,早年掌握兵符,享有富贵的供养,却以“淡乐”命名自己的书斋,并不是因为有所怨恨悔恨之后才想得到淡泊;这难道不是出于天性的自然吗?写在《三节记序》后面。节制,大概就是天下的中道吧?超过了就加以约束,不足了就使它达到适当程度,这就是所谓的节制。所以“节”在《易》中,合乎中正就通达,苦苦坚持节制则不可守正;中道不能确立,实在太严重了。世上的人看见有人在君主、父母等所奉为天者面前竭尽节操,往往认为那是一时激愤所造成的,却不知道节操对于人无处不在,只是平时没有事情时,人们习惯于所见的一切,便不去察觉;到了遭遇患难的日子,才开始看见他的节操显著出来。为国家抗击贼寇,就甘愿死在战场上;正值盛年而丈夫去世,就发誓以死守住家庭;幼小的孩子而母亲病危,就割下大腿肉作为药物。按照世俗的看法,这三件事都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但偰氏家族中作为臣、妇、子的人,不过是尽到了自己本来应当达到的责任,只是不幸使他们的节操因患难而显露出来罢了。所以人没有谁不以丧失节操为不幸,也没有谁不以自己的节操显露出来为不幸。偰氏的“三节”,固然是世人共同称美的;君子却为之深深悲痛,认为它们值得赞美,却不是值得祈愿的。虽然如此,节制也有亨通的意义。三节中的“节”,是安然守节。元帅公寿康的几个儿子,都考中科第,福禄正要到来而且还没有止境,这是安守节操而获得亨通。人们对偰氏,岂不是又有这样的深厚幸运吗?上天把这样的节操以及相应的报偿赐给他们,难道也是要借此警醒衰败的风俗、使世道得到幸运吗?《秋亭记》。我在杜君企颜的堂弟德明先生馆舍中认识了企颜。企颜质朴茂实,喜欢读书,从来没有沉溺于浮华享乐。有一天,他拿出李昭文所书的“秋亭”二字,对我说:“过去燕城南面一带有许多空地,我的住宅就在那里。所谓‘秋亭’,就是我园圃中的一座小亭。清泉流经它的北面,废弃的堡垒耸立在它的南面,看上去像山一样。我做官回来后,就勤劳从事种植树木花草的事情。面对溪流洗脚,在这座亭子里休息,就和客人谈论古代经籍,探究义理的奥妙;有时面对美酒放声雅歌,吹箫来抒写闲适自得的情怀。这座亭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样使用,却偏偏用‘秋’来命名,是因为京师著名的园林、美丽的池塘、优良的花卉,都只有有权势的人才能置办;花卉盛开时,车马每天聚集,又都只是富贵人家的赏玩之物。我无法参与其中。然而秋风摧残凋落之后,园林空寂,池水寒冷,游览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了。回头看我的亭子里的松树、桧树,却依然郁郁苍青;亭子后面的竹子,也仍然婀娜碧绿;红枫、湘菊,又错落生长在左右。我这座亭子,在秋天尤其适宜。大概贫贱之人所遭遇的,常常缺少温暖明丽的条件;而富贵人家所享受的东西,却往往不足以抵御霜天时节的变化。所以我虽然不能拥有那些富贵园林,宁愿甘心安处于自己所能拥有的东西。这就是我给亭子命名的意思。”先生如果愿意,请为我写一篇记。我认为,“秋”这个字的含义,是收成、收藏。天地完成万物生长的功业,《豳风》的诗篇记载了这些事情;它不以正月作为首章,却屡次以七月说起,正是因为要预先考虑一年的终结,并谨慎地从这里开始。世上的人在春夏时节,也会想到清凉的秋天吗?企颜所居住的地方,有金源氏留下的遗址,大概是从前繁华的所在。哪里知道后人会因为它的寂寞而建造亭子,来欣赏它的秋色呢?企颜用“秋”给亭子命名,他所思考的事情真是深远啊。企颜名师孟,现在任方城主簿。”

陈高士寿藏记陈高士预为归藏之所于信州贵溪县之三坑李墩,使人来言曰:「吾百嵗之后,子孙志吾墓,与其志于我所不见,以示乎他人,孰若即今志之,使我与人皆见之也?」予不获辞,乃为序其大较,为《寿藏记》云。福州高士之长乐人,祖晃,咸淳名进士;父实翁,母高氏,第三子,名白诚,字物初者,高士也。八嵗入学,警敏异凡儿。有日者筮其生时所值之六物,谓是儿方外人,年三十六当见天子,龙虎山之太上清宫,其地衍奥而冲谧,高蹈之士多寄迹其间。闽人若陈公义高、张公彦纲、王公澧翁,皆其宫之杰特者也。张公家,长乐知陈氏多贤,以书来求宜为弟子者。高士年十七,闻之欣然欲徃,父母不欲其逺去,又重违其意,姑使至福州城西之冲虚宫。冲虚宫者,五代时仙人王覇故宅也,有白龟泉,泉上有龟归亭。髙士居七日,郁郁不乐,指龟归亭曰:「吾他日过此,今决去矣。」众皆笑之,遂去游上清宫,见张公于宫之崇禧院。公使从李则阳受学。大徳九年正月元日度为道士。延祐七年,嗣天师太▯公以高士入觐,时年三十六,果符日者之言。名卿才士爱其清醇,皆为文章赠之。及归,遂领冲虚宫,龟归亭之言騐矣。泰定元年,复侍嗣天师来朝。三年春,制授灵悟▯宁文泰法师,泉州路报恩光孝观住持提防。元统二年,奉表至京师。明年有防,使持节还乡祠上清,仍改至元之二年,召嗣天师。高士又从之,制仍提防光孝观。明年,制授至正元嘉文泰法师敎门。高士龙虎山繁禧观提举知观事。是年夏,病因自念曰:「吾以贫出家四十余年,夙夜畏饬,不敢毫髪侈肆,以负成我者之意。又数奔走道路,与接世故之不得不在已者,亦良勤矣。今吾病作,其亦可以少自纾乎?」崇禧传序,若张公与李公谨脩等,皆高士师祖也。昔李公作繁禧观于汉上,高士因筑室其西,曰清辉堂堂前筑亭,曰回鸥。至是悉屏去人事,闭户静坐,移日或至夜半。或鼓瑟,读书,赋诗以为乐;或凭虚亭,或歩溪渚,抚云霞而搴芳草,不知白日之将晏也。尝语其弟子曰:「吾字物初,物乆则敝而为之初者,不与之同敝也。其有敝者,吾亦末如之何也已。虽然是物也,吾托之以生于物,百嵗之乆者,又乌得无情哉?」向吾所为于李墩者,亦以待夫是物之敝也。故所以虞燥湿而谨闭藏至矣。又作归云之室于傍,近有田,嵗收禾百九十斛,析而四之,以入上清宫、崇禧院、繁禧观、归云庵。所以厚吾之所自而及吾之身后者,靡不具矣。汝等宜体吾志。弟子周成大等识其言惟谨。余闻古之王公豫为送终之器焉,与所谓嵗制、时制者,皆不以早为讳也。葢有始则必有终者,理之常也。制事于未然者,君子之能成其终也。虑不足以周其身,则事之有未备者,不鲜矣。高士事师能尽其道,去家虽久,归而执亲之丧,能致于礼,他所为又多可称。至于为乎此也,则平生之所欲为者,将无有遗之而弗为者矣。

译《陈高士寿藏记》。陈高士预先在信州贵溪县三坑李墩置办了归葬之所,派人来对我说:“我死后,子孙为我记述墓志,与其记述那些我看不见的事情,给别人看,哪里比得上现在就记述下来,使我和别人都能看见呢?”我无法推辞,于是为他叙述事情的大概,写成《寿藏记》。高士是福州长乐人,祖父陈晃,是咸淳年间的名进士;父亲实翁,母亲高氏;他是第三个儿子,名白诚,字物初,就是这位高士。他八岁入学,机警聪敏,非同一般儿童。有一天,卜者根据他出生时所对应的六种事物为他占筮,说这个孩子是方外之人,三十六岁时应当面见天子;龙虎山的太上清宫,地方宽广幽深而又冲和宁静,许多高士都寄居在那里。闽人陈公义高、张公彦纲、王公澧翁,都是该宫杰出的人物。张公家知道长乐陈氏多有贤才,便写信来求取适宜做弟子的人。高士十七岁时,听说此事,欣然想要前往;父母不愿让他远行,又不忍重重违背他的心愿,姑且让他到福州城西的冲虚宫去。冲虚宫,是五代时仙人王覇的故宅,那里有白龟泉,泉上有龟归亭。高士住了七天,郁郁不乐,指着龟归亭说:“我以后还会经过这里,但今天就决定离去了。” 众人都嘲笑他,于是他前往游历上清宫,在宫中的崇禧院拜见张公。张公让他跟随李则阳学习。大德九年正月元日,他受度成为道士。延祐七年,嗣天师太玄公带高士入朝觐见,当时他三十六岁,果然符合卜者当年的预言。名卿才士喜爱他的清正醇厚,都写文章赠给他。等到回来后,他便主持冲虚宫,龟归亭那句话应验了。泰定元年,他又侍奉嗣天师来朝。三年春,诏授他为灵悟玄宁文泰法师,任泉州路报恩光孝观住持、提防。元统二年,他奉表来到京师。第二年,有诏令让他持节还乡,祭祀上清宫;仍改作至元二年,召嗣天师入朝,高士又跟随他前往,诏令仍让高士提防光孝观。第二年,诏授他为至正元嘉文泰法师、教门龙虎山繁禧观提举,主管观中事务。这年夏天,他因病而想到:“我因贫困出家,已经四十多年,早晚都警惕谨慎,不敢有丝毫奢侈放纵,以免辜负成就我的人的心意。又多次奔波在道路上,对于不得不由自己承受的世俗事务,也确实很劳苦了。如今我患病,或许也可以稍稍让自己得到宽解了吧?”《崇禧传序》中所说的张公、李公谨脩等人,都是高士的师祖。” 从前李公在汉水之滨建造繁禧观,高士于是又在观西筑室,取名清辉堂;在堂前筑亭,取名回鸥亭。到了这时,他完全抛开人事,闭门静坐,时间长的有时直到半夜。有时弹瑟、读书、赋诗来作为乐趣;有时倚靠回鸥亭的高处,有时漫步溪边,抚弄云霞,采摘芳草,不知白天将要过去。他曾对弟子说:“我的字是物初,事物久了就会损坏,但作为它的起初,并不会和它一同损坏。至于那些会损坏的事物,我也没有办法了。虽然如此,既然我凭借这些事物而生活在世间,经历百年之久,又怎么会没有感情呢?”我从前在李墩为自己置办的地方,也是用来等待这些事物损坏的。因此,预防干燥潮湿、谨慎封闭收藏,已经做到了极致。又在旁边建造归云室,附近有田地,每年收获稻谷一百九十斛,分成四份,分别缴入上清宫、崇禧院、繁禧观、归云庵。凡是用来厚待我的根本、并惠及我身后的事情,没有不准备齐全的。你们应当体会我的心意。弟子周成大等谨慎地记录了这些话。我听说古代的王公预先准备送终的器物,以及所谓按年制定、按时制定的制度,都不以过早准备为忌讳。大概有开始就必然有终结,这是常理。” 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就加以安排,是君子能够成就事情结局的能力。如果考虑得不够周全,不能使自身各方面都得到安排,那么事情中没有准备完善的地方,就会很多。高士侍奉老师,能够完全遵循老师的道;离家虽然很久,回来后办理父母的丧事,也能完全合乎礼法;他所做的其他事情,又有许多值得称道。至于预先安排这件事,那么他一生想做的事情,将没有一件会遗留下来而不去做的了。

义庄记宁国儒学敎授丹阳蒋銁公秉长厚而尚义,予与游久,益敬之。比公秉谒选京师,将还,与予言曰:「士之仕也,将以施其及于物也。吾之仕,计不足以及逺,今亦为吾之所可及者而已哉。」予本同邑洪氏子也,防丧母,桐林蒋氏以我为子,鞠而敎之,使粗克树立,不知身之出洪氏也。葢蒋氏父母之卵翼我也,至矣。先人既即世,稍有为我言者,及求得洪氏父子,他所养之三年,而亦卒,彷徨天地间,皆无所为孝矣。今年六十六,有二子,五孙,两曽孙,田园足给衣食。顾洪、蒋二族多困乏不自聊者,此岂非吾之所可及者乎?二族虽殊,实皆切于吾身,又乌得不皆及者?向尝赈其甚贫者,虑非恒及之计,则节缩日用,専积之,以买田千畆,为义田,立祠堂县北之石羊里,以祀吾之所宜祀者。旁为屋,以受千畆之入,用其入具嵗时祀事,余以廪二族之众,丧塟嫁娶悉资之。择二族之贤者各一人,掌其出纳。吾之黾勉以为此也,葢欲无负洪氏之生我,与蒋氏之所以子我者。执事幸记之,庶吾子孙之弗敢变也。予惟先王之时,无穷民,五家为比,使相保也;五比为闾,使相爱也;四闾为族,使相塟也;五族为党,使相救也;五党为州,使相赒也;五州为乡,使相賔也。夫比、闾、族、党、州、乡之人,不必皆亲也,徒以其地之寖近,得相为谋,以恤其患菑。况二族之切于一身者,其可漠然视之如涂人乎?以是言之,公秉之施于洪与蒋也,情谊当矣。呜呼!甚矣,民风之日凉也,视利所在,辄仰拾俯取,不肯遗一毫于其所亲者,比比也。观公秉所为,必有感其良心,而敦族之风兴焉。若然,则公秉之所施者,未尝不及逺也。后之人其毋贪毋啬,以共保义庄于无穷乎?公秉之义,既足以范俗,则部使者与其守令,能不为之主张而纲维乎?使人人皆知其所当及者,则周官比、闾、族、党、州、乡之法,虽不必行,而民之穷者亦寡矣。是庄规模,大率效范文正公。其给与之目,则详载于碑隂云。平江路归元兴国禅寺碑姑苏人曹聚因予友俞伯康见余而言曰:「吾世居长洲县之武丘乡,曰归元兴国禅寺者,吾家所创也。吾父讳如理,母张氏,皆俭勤以治生,赀殖日殷,而皆向慕佛乘。吾父以至元十八年为杜多礼,文殊五台有竒应,遂游京师,会世祖皇帝度僧,得赐僧牒以归,乃入虎丘云岩禅寺,从云梦南禅师为弟子。吾母亦去为比丘尼。伯兄法珙从父祝髪,仲无实蕃如伯兄而受业于竹房开师。聚既如两兄,复念曹氏之不可以无▯也,还为民,有二子矣。昔吾父之在虎丘也,歴小大职掌,苟可以致其力者,无不为。若其寺之佛殿、千佛阁、御书阁、寳塔、藏殿、库堂、浴院,皆以私钱营缮,之人多其功,于是有不悦而嫉之者矣。吾父叹曰:『来出家者,所以求离乎此也。今寘身羣嫉,孰若事吾佛于吾之地乎?』归梅林故居,緑野逈秀,流水旁绕,其地冲爽以居佛,诚宜。乃攻石累土为大殿,夹以长庑,蔽以重门,法堂、佛阁高广雅称,兰栭井藻,金碧相错。寮曰前资,曰老宿,曰退居,与役者之舍,以及于库廪、庖湢,皆为之置。良田三千余畆为寺恒产,既又曰:『地非人不重,闻中峰海禅师实仲林所宗,为寺初祖,则地至重矣。』俄而吾父示寂,两兄与我辟方丈之室,以遗言迎海师来居。延祐三年,天子为降玺书防持,于是卓然为中吴一钜刹矣。两兄后皆化去,吾夙夜愓焉,犹惧先志之未继也。既力完其故,复建钟楼、蔵殿、观音阁、后殿、东西方丈、众寮、照堂、行堂、賔馆,且过寮暨诸室屋,益以良田三千余畆,又置廨院城中,凡寺之所未备者,至是靡不备矣。经始于大徳二年之春,讫防于至元再元之夏。吾父子所以为此者,以生长安乐于太平之世,皆上赐也,借佛力以为报,则吾小人之心也。愿先生记之,庶来者知吾寺之不徒作也。」予惟释氏之説固足以动人,然能为浮图起大寺市。田大类,皆世之王公有▯力、专势者为之,否则其人能坚苦持乆积众力于万千之防,而后有成绩焉。理师奋起编氓,而克济登兹,可谓有过人之才矣。使以若人而用之于世,授以古人已试之法,以施夫所可为之事,其効讵止若是之为哉?曹氏父子夫妇兄弟,于其所固然者皆舍之,以从事于佛,其亦难矣。使若吾党之士,因其日用之常,而加以力行之防,所至又何如?聚既滋髪以嗣续其世,而后拳拳于其父之所愿成者,其心又益可念也已。呜呼!予之书乎此也,其亦有所感夫?其亦有所感夫!

译《义庄记》。宁国儒学教授丹阳蒋銁公秉长,性情敦厚而崇尚义行;我同他交游已久,越发敬重他。近来公秉到京师参加选官,准备回去时,对我说:“读书人做官,是要把自己的才能施及万物。我的仕途,估计还不足以惠及远方,如今也只能先做我所能惠及的事情罢了。”我本是同县洪氏家的孩子,幼年遭逢母亲丧亡,桐林蒋氏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并教育我,使我勉强能够立身处世,却不知道自己出自洪氏。蒋氏父母像保护鸟雏一样养育我,实在已经尽到极点。先人去世后,稍稍有人替我说明身世;等我找到洪氏父子,为他们奉养了三年,他们也终于去世了。我彷徨于天地之间,已经没有可以奉行孝道的对象了。今年我六十六岁,有两个儿子、五个孙子、两个曾孙,田园足以供给衣食。只是洪、蒋两族中有许多困窘贫乏、不能自给的人,这难道不是我所能惠及的吗?两族虽然不同,实际上都和我自身关系密切,我又怎么能不一同惠及他们呢?从前我曾救济其中极贫困的人,但考虑到这不是长久救济的办法,于是节省日常用度,专门积蓄资金,买田一千亩作为义田,在县城北面的石羊里建立祠堂,用来祭祀我应当祭祀的人。祠堂旁边建屋,以收纳一千亩田地的收入;用这些收入办理每年的祭祀事务,余下的则用来供养两族众人,丧葬、婚嫁都由此资助。从两族中各选择一名贤能的人,掌管钱物的收支。我这样勉力去做,大概是想不辜负洪氏生养我的恩德,也不辜负蒋氏把我当作孩子抚养的恩德。执事先生如果愿意,请为我记下这件事,希望我的子孙不敢改变它。我认为先王在世的时候,没有穷困的百姓:五家为比,使他们互相保守;五比为闾,使他们互相亲爱;四闾为族,使他们互相办理丧葬;五族为党,使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州,使他们互相周济;五州为乡,使他们互相礼敬。比、闾、族、党、州、乡中的人,不一定都是亲属,只是因为居处逐渐接近,便能够互相商议,以救济彼此的灾患。何况这两个家族与我自身关系如此密切,难道可以漠然视之,如同路人吗?这样说来,公秉施惠于洪、蒋两族,正合乎情义。唉,民风一天天衰薄,看到利益所在,便处处仰拾俯取,连一丝一毫也不肯留给亲近的人,这种情况到处都是。看公秉所做的事,一定能够触发人们的良知,使敦厚亲族的风气兴起。如果这样,那么公秉的施惠未尝不能及于远方。后代的人难道不应当既不贪婪也不吝啬,共同使义庄永远保持下去吗?公秉的义行既然足以作为民俗的典范,那么部使者以及州县长官,难道能不替他主持、维护这件事吗?如果人人都知道自己应当惠及哪些人,那么周官所规定的比、闾、族、党、州、乡制度,即使不一定实行,贫困的百姓也会少了。这座义庄的规模,大体仿效范文正公。至于救济供给的具体条目,则详细记载在碑的背面。平江路归元兴国禅寺碑。姑苏人曹聚通过我的朋友俞伯康来见我,对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长洲县武丘乡。所谓归元兴国禅寺,是我家创建的。我父亲名讳如理,母亲姓张,他们都节俭勤劳地经营生计,家产日渐丰厚,却都向往佛法。我父亲在至元十八年受杜多礼,文殊五台山出现了奇异的感应,于是游历京师,恰逢世祖皇帝度僧,得到赐予的僧牒后回乡,便进入虎丘云岩禅寺,跟随云梦南禅师做弟子。我母亲也离家出家,成为比丘尼。大哥法珙跟随父亲剃发出家;二哥无实的资质不如大哥,却向竹房开禅师学习。曹聚我既已像两位兄长一样出家,又想到曹氏家不可以没有后代,便还俗成为平民,如今已有两个儿子。从前我父亲在虎丘时,历任大小职务,只要是能够贡献自己力量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至于寺中的佛殿、千佛阁、御书阁、宝塔、藏殿、库堂、浴院,都用自己的钱营建修缮,寺中之人多称赞他的功劳,于是便有不高兴并嫉妒他的人了。我父亲叹息说:‘人们来出家,是为了求得脱离这些世俗纷争。如今却置身于众人的嫉妒之中,哪里比得上在自己的地方侍奉我的佛呢?’于是回到梅林旧居。那里绿野遥远秀美,流水从旁环绕,地势开阔清爽,适宜供奉佛法,实在是合适。” 于是凿石、垒土修建大殿,两旁配以长廊,外面设置重门遮蔽;法堂、佛阁高大宽广,十分雅称,兰栭井藻等彩饰与金碧色彩交相错杂。又设置前资寮、老宿寮、退居寮、役事人员的住所,以及库廪、厨房、浴室。置办良田三千余亩作为寺院的固定产业。随后又说:‘土地若无人便不会显贵;听说中峰海禅师确实是仲林所尊奉的宗师,是本寺的初祖,那么这里的土地就极其尊贵了。’不久父亲去世,两位兄长和我按照遗言开辟方丈室,迎请海师来居住。延祐三年,天子降下玺书,命人护持寺院,于是它卓然成为中吴的一座大寺。两位兄长后来都去世了,我早晚戒惧,仍担心没有继承先人的志愿。在尽力修复旧有建筑之后,又修建钟楼、藏殿、观音阁、后殿、东西方丈、众寮、照堂、行堂、宾馆,并扩建寮舍及各种房屋;又增加良田三千余亩,并在城中设置廨院,凡是寺院原来没有完备的,到这时没有不完备的了。工程始于大德二年春,至元再元之夏完工。我们父子所以做这些事,是因为生长在太平时代而得享安乐,都是皇上的恩赐;借助佛力来报答,这是我们小民的心意。希望先生为我记下这件事,使后来的人知道我这座寺院不是徒然兴建的。’我认为,佛教的学说固然足以感动人心,然而能够为佛塔兴建大寺、购买大量田地的,大多是世上的王公和具有宏大力量、专擅权势的人;否则,就只能是那些能够坚苦持久、聚集千万人力量而后取得成就的人。理师从平民中奋起,竟能成就这样的事业,可以说具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假如把这样的人用于世事,授给他古人已经验证的办法,让他施行自己能够施行的事业,那么他的功效难道只会达到这样的程度吗?曹氏父子、夫妇、兄弟,把他们本来可以拥有的东西都舍弃,来从事佛事,这也实在艰难。假如像我们这些读书人,能够在日常生活的常道上再加以努力实行,那么所到之处又会怎样呢?曹聚已经蓄发来延续曹氏的后代,之后又专心致力于完成父亲所希望完成的事业,他的心意就更加值得怜念了。唉,我写下这些文字,难道也是有所感触吗?难道也是有所感触吗?

陈孝子墓记永嘉陈孝子亚宗,年十六,母瘵病甚,亚宗割股为药,病寻愈。俄病复作,不救。亚宗既无所用其力,日夜哀慕,不自堪以至于死。郡守陆徳舆闻而怜之,谓斯人也,固未得孝道之正,然于闾阎中能为人所难能,亦其发于天性之至,有足以起人心,励衰俗,毋使其善弗着于世。乃为择美地,集云门外,并其母塟之。表曰「陈孝子墓」。时淳祐十一年也。毎嵗暮春,郡人士女游于湖山间,徃徃指而言曰:「此孝子墓!」必伫立而咨嗟。兵火后,墓与表俱壊。有元大徳八年,县尹王安贞始理其坏而加亭焉。延祐五年,总管赵鳯仪复葺完之。是后墓与亭又壊。至顺二年,赵尹塔纳实来,既视事,进父老问民风故实,得孝子事,徘徊山阿,顾寒鸟集空林,而伤其封识之缺亡也。喟然叹曰:「兹非吾当务之急乎?」夫为政而能使民兴于孝,于为政乎何有?乃庀工徒,剪丰草,除蔽土,袭甓于垄,并垄为亭,又立门署榜,设厚垣而禁刍牧。于是夷者隆,扑者起,露者宻,幽者显矣。来观者若见孝子新死于其亲,怆然动乎中情,将不知其事之在前代,邈焉恫瘝之不接于身也。赵侯真纳民于道哉!予惟孟子有言:「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则爱亲者,人心固有之良,最易感者也。先王之感人心,亦惟先施其最易者而已矣。是故以难从者强人,临之以三军,而不足以易感者为教,表一竖子而有余。世之称能吏者,未尝不急于政刑,而民益顽犷难治者,不知有易感之道焉耳。然则赵侯之为永嘉也,宁有难治之民哉?诚使其人因其易感之心而充之,则顺徳之达所至,又何如也?呜呼!邑子弟来视吾文,尚其思尔贤令所以教尔之意。侯字敬叔,金华世家也,有文学政事,所至得为治之要云。

安雅堂集卷九

译陈孝子墓记 永嘉孝子陈亚宗十六岁时,母亲患痨病很重,亚宗割下大腿肉制成药物,母亲的病不久便好转。没过多久病又复发,终于无法救治。亚宗既然没有地方施展自己的力量,便日夜哀痛思慕,悲伤不能自持,以至于死亡。郡守陆德舆听说后怜悯他,说:‘这个人固然还没有得到孝道的正确方法,但在民间能够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也是出于极其深厚的天性,足以唤起人心、激励衰败的风俗,不能让他的善行不显扬于世。’于是为他选择风水佳地,在集云门外将他与母亲合葬,立碑题作‘陈孝子墓’。时为淳祐十一年。每年暮春,郡中的男女游览湖山之间,往往指着它说:‘这就是孝子墓!’并一定停立叹息。兵火之后,墓和碑都毁坏了。元大德八年,县尹王安贞才开始修理毁坏之处,并在墓上加建亭子。延祐五年,总管赵凤仪又修缮使它完好。后来墓和亭子又毁坏了。至顺二年,赵尹塔纳实到任,处理完政务后,召见父老询问民风和旧事,得知孝子的事迹,便在山旁徘徊;回头看见寒鸟聚集在空寂的树林中,不禁为墓的标志残缺消失而悲伤。他长叹说:‘这难道不是我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吗?’治理政事而能够使百姓兴起孝心,对治理政事来说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筹备工匠,割除茂盛的荒草,清掉遮蔽墓地的泥土,在墓垄上砌砖,并沿墓垄修建亭子;又修立门、署、榜,设置厚墙,禁止砍草放牧。这样一来,低平的地方变高了,倒塌的地方重新立起,暴露的地方得到严密遮护,幽暗的地方显现出来了。前来观看的人,仿佛看见孝子刚刚死去、陪伴在亲人身旁,内心悲怆而被触动,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在前代很久以前,仿佛深切的痛苦仍未离开自身。赵侯确实把百姓引入正道了!我认为孟子说过:‘孩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的。’爱亲之心,是人本来就有的善性,也是最容易被感动的。先王感化人心,也只是先从最容易感动的地方下手罢了。所以用难以顺从的事强迫人,面对三军威势,也不足以感化人;树立一个普通孝子的榜样,却已经绰绰有余。世上称为能吏的人,没有不急于施行政令刑罚的;百姓却更加顽劣强悍、难以治理,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容易感化人心的方法罢了。这样说来,赵侯治理永嘉,难道还会有难治的百姓吗?如果真能顺着人们容易感动的孝亲之心加以扩充,那么顺德广泛推行到各处,又会达到怎样的地步呢?唉!县里的子弟来读我的文章,希望你们能够思考这位贤能县令教导你们的用意。赵侯字敬叔,是金华世家子弟,具有文学和政事才能,所到之处都能掌握治理的要领。《安雅堂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十元 陈旅 撰碑▯坛祠碑【有序】轩辕氏以神明制天下,尝战蚩尤于涿鹿之野。其时将兵类非常人,世传▯坛大神,葢将也。又谓大神本水金二气之精,降而为人。秦时修道终南山中,上帝召为神霄之官。又谓汉天师炼丹龙虎山,尝请于帝,命大神守丹,故又▯天师之正一▯坛,得赏善罚恶之柄焉。大抵神变不测,要不可以迹求之也。杭大开元宫有祠,在宫门东,祠中为坛,植木凝土为立像其上,又为神虎其侧,望之俨然有生气也。至治元年十月火,夜起宫西民舍,遂逾宫中。郡侯子公无思与主宫事真人王公寿衍亟救不克,唯外门存。黎明见大神屹立外门之外,神虎在于河濵,观者骇愕,以为夜半仓卒人自救不暇,安得羣有力者舁是以出?况植木入地之难遽拔也!既又于烬灰中得木主帛旛与凡供神之器,皆不壊先是郡人欲为转运使筑亭树碑,以纪其休声,寓亭材祠背,至是亦不燬,遂移用之为新祠,奉大神与虎复焉。四方之人闻大神能飞动炳燿其威灵益敬畏,奔走祠下而弭灾执盗之效益,章章然不可胜道矣。真人既俾余铭新宫,又为余言▯坛祠不可不专铭也。余闻古之为治者,能有为于众人智力之所不可及,若豢龙御虎,南正壷涿庭氏之设官,祝巫占筮,盟诅禬禜之有法,以棰辟鬼,以牡橭杀恶,太隂之弓以射天地四方,书日辰月嵗星之号以去天鸟,何其事之出于怪也?意其出入幽显,必有为之用者,自絶地通天之后,人不可得而知矣。秦汉以来,官失其守,遗法徃徃存山林间。世之人见有能召风雷,役鬼神,能为众人智力之所不及者,不指为恠,则曰彼道家法也。孔子不语怪,葢欲以常道教人,柰何□世之顽民有不率教者矣?或者惧神之罚,有以销其顽心,而庻几常道之归乎?然则大神固有弼教之功也。通乎古今而知鬼神之情状者,其亦取于余之言哉?乃为之铭曰:「翼▯元,御綘云。祝融既清宫,大神执鞭,还守门。凭神之质,超有物。其非质者,矧可射?新宫成,奠神宅。孰敢为恶?鉄絙防,▯虎咥。以善祷之报,尔福。」龙虎山繁禧观碑铭【有序】江左之山曰龙虎者,仙圣之▯都也。太上清宫既据神气之防,旁为各支宫,无虑百十,又尽得地势之所宜矣。而善用夫地者,又徃徃得遗胜于百十之余,造物者常以其不可穷者待天下也。上清李君谨修,尝自念曰:「吾得超乎编民,优游长年,以业吾清浄之道者,谁之力也?」宝俭以养生,积其赢,将焉用之?唯益立祠畴,以茂致景贶于国家,庶几周人所以赋天保之忠乎?乃受地山南溪上,有大园倚乎雷坛而象山,仙嵒在其右左,琵琶、尘湖、云林诸峯又皆在乎其前,津华之钟见于草木,岩姿川艳,布冩几席之上,殆祗灵秘之以有待也。李君亟以赀得之,延祐四年始治地为观,中起三清大殿,旁作列真之室,有二楼以逓钟鼓之声,有三门以严中外之节。临溪之门榜曰「溪山胜处」,翰林学士承防赵文敏公所书也。门内有堂曰「清辉」,其西有亭曰「囬鸥」,殿后之堂曰「见山」,堂后之堂曰「依竹」,东轩曰「咽日」,西轩曰「巢云」。若宾馆、若廪库、若庖湢,与凡所宜作者,亦莫不当其所。观成,又实之以宜稻之田焉。于是李君与其徒言曰:「吾与若承清暾,借素云而徜徉乎溪山竹石之间,所以善体而清心也。清心所以通神明而修吾职也,夫岂徒为爰居以乐吾私哉?」嗣天师与▯教大宗师闻之,皆表之曰「繁禧之观」。元统甲戌,上遣使人以旛香来。至元丁丑,又降香并赐玺书防持,授谨修明逺冲妙崇教法师敎门高士开山住持提防,又命其弟子陈自诚为至正元嘉文泰法师教门高士提防知观事,俾嗣其道。于是观者以甲乙传次,李君属上清外史薛君▯义来征铭文,以章宠光于无极焉。余闻之,天惟高也,故无所不覆;地惟厚也,故无所不载。一人之身,万福之基,所以有敷锡之道欤?李君求胜地以祝繁禧于天子,其意之所及,又益逺哉。铭曰:雷坛之阳,山川开明,中有▯圃,翠水所经,煌煌寿宫,殖殖福庭,琪林绀齿,珠葩丹晶,崇竹北翳,列岑南屏,结影西谷,含光东琼,云澜迎户,溪羽并亭,浊祲遥戢,冲华空凝,匪怡我私,穆愉鸿灵。鸿灵戾止,从以众星,兰臯椒丘,猗靡绛旌,藏我熙事,肸蠁若徴,天子神圣,格乎清宁,介福孔多,式嘉羣生。韩总管墓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十 元,陈旅撰 碑 玄坛祠碑【有序】轩辕氏凭借神明的威德治理天下,曾在涿鹿的原野与蚩尤交战。当时领兵的将领大多不是寻常人,世代相传称为玄坛大神,大概是一位将领。又说大神本是水、金二气的精华,降生为人。秦代时在终南山中修道,上帝召他做神霄之官。又说汉代天师在龙虎山炼丹,曾向天帝请求,天帝命大神守护丹药,因此又隶属于天师的正一玄坛,获得赏善罚恶的权柄。大体而言,神灵的变化不可测度,终究不能只凭踪迹来求证。杭州大开元宫有一座祠,在宫门东面;祠中建坛,栽木凝土制成立像,安置在坛上;旁边又塑了一只神虎,远远望去庄严肃穆,仿佛有生命气息。至治元年十月发生火灾,火在夜间从宫西百姓的房舍燃起,随后越过宫墙烧入宫中。郡侯子公无思和主持宫中事务的真人王寿衍急忙救火,却没有成功,只剩外门。天亮时人们看见大神屹立在外门之外,神虎在河边,观看的人惊骇疑惑,认为半夜仓促之间人们连自己都来不及救,怎么可能有许多有力的人把它们抬出来?何况木像扎根入地,更难以迅速拔出!后来又在灰烬中找到木主、帛幡以及各种供神的器物,竟然都没有毁坏。此前郡人想替转运使建亭立碑,来记载他的美名,亭子的木料放在祠后;到这次火灾时也没有烧毁,于是便移用它建成新祠,重新供奉大神和神虎。四方的人听说大神能够飞行活动、显耀他的威灵,便更加敬畏,奔走到祠下;他平息灾害、擒捕盗贼的功效也更加显著,实在说不尽。真人既让我为新宫作铭,又对我说,玄坛祠不可不另作专铭。我听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能够做出超出众人智力所能达到的事情,例如豢养龙、驾御虎,南正、壶涿、庭氏等官职的设置,祝祷、巫术、占卜,盟誓、诅咒、禬祭、禳祭的各种法术,以棰杖驱逐鬼,以牡橭木杀除邪恶,用太阴之弓射向天地四方,书写日辰、月、岁、星的名号来驱除天上的鸟,事情为什么这样怪异呢?想来它们出入幽明之间,一定各有作用;自从天地隔绝、天人不通以后,人们就无法知道了。秦汉以来,官府失去职守,遗留下来的法术常常保存在山林之间。世人见到有人能召唤风雷、役使鬼神,能够做出众人的智力达不到的事情,不是指责为怪异,便说那是道家的法术。孔子不谈怪异之事,大概是想用正常的道理教导人;无奈世间有些顽民不肯顺从教化。也许人们畏惧神灵的惩罚,能够借此消除他们的顽固之心,从而差不多归向正常的道理吧?这样说来,大神本来就有辅助教化的功劳。通晓古今而了解鬼神情状的人,大概也会取信于我的这些话吧?于是替它作铭说:‘辅翼玄元,驾御绛云。祝融已经清理宫宇,大神手执长鞭,回来守卫门户。凭借神灵的形质,超越有形万物;至于没有形质的东西,又哪里能够射中?新宫建成,安置神灵居所。谁敢作恶?铁索防守,玄虎噬咬。以善行祈求神灵报答,赐给你福泽。’ 龙虎山繁禧观碑铭【有序】江左有一座山名叫龙虎山,是仙人圣者的玄妙都城。太上清宫已经占据了神气聚集的地方,旁边又建有各个分宫,大约有一百多所,完全取得了地势适宜之处。然而善于利用地势的人,又往往能在一百多处之外发现遗留下来的胜景;造物者常常把无穷无尽的美好留待天下人去发现。上清宫李谨修君曾自己想道:‘我能够超脱于编户平民之列,优游长寿,来从事清静之道,这是谁的力量呢?’我节省财物来养生,积存下来的余财将用来做什么呢?只有多建祠庙,来兴盛地为国家祈求上天降下福祥,或许可以周全地表达《周颂·天保》那样的忠心吧?于是他取得山南溪上的一块地。有一座大园依傍雷坛,形势仿佛一座山;仙岩分布在左右,琵琶峰、尘湖峰、云林峰又都在前面。津华的钟声仿佛显现在草木之间,山岩的姿态、河川的明艳铺展在几案席面之上,大概是神灵珍藏着这处秘境,特意等待有人来开发。李君立即用财资购得它,延祐四年开始整治土地建观。中间建三清大殿,旁边修列真之室;建两座楼来传递钟鼓之声,设三重门来严肃区分内外。临溪的门题榜为‘溪山胜处’,是翰林学士承旨赵文敏公所书。门内有堂名清辉,堂西有亭名回鸥,殿后的堂名见山,堂后的堂名依竹,东轩名咽日,西轩名巢云。宾馆、粮仓、库房、厨房、浴室以及一切应该建造的设施,也都各得其所。道观建成后,又用适宜种稻的田地来充实它。于是李君对他的弟子们说:‘我和你们承受清晨的阳光,借着洁白的云彩,在溪山竹石之间徜徉,这是为了善于调养身体、清净心灵。清心是为了通达神明、修养自己的职责,难道只是建造居所来享受自己的私乐吗?’嗣天师和玄教大宗师听说后,都为它题名为‘繁禧之观’。元统甲戌年,皇帝派使者带着旛幡和香来。至元丁丑年,又降赐香火和玺书,命人护持,授李谨修为明远冲妙崇教法师、教门高士、开山住持、提点;又命他的弟子陈自诚为至正元嘉文泰法师、教门高士、提点、知观事,使他继承这套道法。于是道观按甲乙次序传承,李君嘱托上清外史薛玄义来征求碑铭,以使皇上的宠荣光耀无穷无尽。我听说,天之所以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覆盖;地之所以厚,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承载。一人的身躯,竟成为万福的根基,这大概就是广施福泽的道理吧?李君寻求胜地,为天子祈祝繁盛福禧,他的心意所及,岂不是更加深远吗?铭文说:雷坛的南面,山川开阔明朗;其中有玄妙的园圃,翠绿的水流经其间。辉煌的是长寿之宫,整齐的是福德之庭;琪玉般的树林、深青色的台阶,珍珠般的花朵、丹红般的晶石。高大的竹林在北面遮蔽,排列的山峰在南面作屏障;西谷凝结着倒映的身影,东边的美玉含藏着光辉。云气水波迎向门户,溪鸟与亭子相伴;浑浊的邪气在远处收敛,清虚的光华在空中凝聚。这并不是为了使我个人欢悦,而是庄严愉悦伟大的神灵。伟大的神灵降临,群星随从;兰草之泽、椒木之丘,绛色旌旗飘动。把我们兴盛的功业藏纳其中,香气浓烈仿佛有所征验。天子神明圣哲,来到清静安宁之境;所受的福泽极其丰厚,以此嘉惠众生。韩总管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