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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安雅堂集七

安雅堂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34 段

送张学士之江淮诗序集贤直学士张公良卿,纯孝君子也。尝拜两御史,声光着扵当时,而未尝有荣进之意。既以老谢事,而凡施于其亲者,则未尝不力为之,不自知其身之已老也。昔学士之父左丞武定公,以水军镇淮东之通州,军肃而民安之。大徳中,朝廷用兵西南徼外,武定公殁于戎行。学士号泣走战,所以槥归,通人迎哭,野祭乃相与建祠以奉其遗像。学士治窀穸燕山五载,始释防服除。命至五六,皆不拜,唯乞推恩祖父,制赠其三世,皆崇爵令諡。又皆得钜人之能文章者,篆其碑石。通州之祠或变置之,则愬扵官,得复故址为新祠。武定之父忠烈公之戍江隂也,遗爱在民,民到于今不忘,亦请建祠如通州。扵是学士告其子孙亲戚与平日所尝往来者曰:「吾祖父勤事之忠,国家防典之厚,皆不可不表暴扵世。通祠新成,吾当衅祭;江隂祠方建,吾当与其民同执畚锸。二祠皆成,则吾当燎黄祠下,告天子之有嘉贶也。吾又将以家乗与士林所为歌诗刻之梓以行逺永。凡吾所为,皆欲天下后世知为人臣能尽其忠勤,则上报之其民祠而享之,士大夫又为文辞以哀褒,所以劝忠也。吾其行哉!」学士之子孙皆曰:「大人春秋高,顾不能代吾亲行乎?」公曰:「吾亦为扵吾亲者不可代也。」搢绅先生闻之,皆叹曰:「公真纯孝君子也!」乃皆赋诗以彰其行。余闻孟子有言:「事亲若曽子者可也。」盖谓人子事亲无非所当为者,则未尝有可止之时也。公既悬车子孙,足以代行,乃不能自己扵风霜高寒之日,而顾渉淮江数千里之逺,岂非以施于亲者未尝有可止之时也欤?然则是行也不惟有劝忠之举,而锡类之孝,又有以劝于人矣。

静方诗集序余在闽中时,闻浦城郑旼之母李氏,聪慧而静淑,能孝扵亲,义于夫,又晓艺术,以儒学为女师,盖许明、宋文宣之流亚也。旼至京师,以其母静方集来,余再阅之,何其言之蒨秀而温妥也。夫言者,徳之文,而诗又言之文者也。妇徳、妇言,观于其诗而知之矣。闽中山水清美,钟扵妇人女子者已若此,况道徳文学之士,蔚然为海内之所慕尚者乎?旼之言曰:“吾母得以孝节旌其门矣,吾独虑其诗之不闻于世也。幸先生序之。”余谓昔欧阳文忠公尝序闽女谢希孟之诗,谓其隠约深厚,守礼而不放,希孟自此有闻扵人。子往求世之如文忠公者,序而母诗,则而母闻矣。予言不足信于世也,旼请不置扵是,始为述其可信者扵编端。李氏名智贞,诗曰《静方》,盖取坤之文言传云。

程氏具庆诗序三衢程伯东甫与其夫人生同年,又皆眉夀,其子琚与余言曰:「吾兄弟三人,力贫不足以为养。琚自领鄊荐以来,虽时得薄禄,然趋走仕途,曽不得从容娯侍膝下。属闽阃辟为掾,去家又稍逺矣。今嵗吾父母年皆七十,琚得以计簿诣行中书省,嵗暮南还得乗传过家,奉巵酒为夀,预求能言者为歌诗,将使子弟歌之以乐吾亲也。」余观天下之可以智力致者,人犹有不得焉。今程氏于智力所不可致者,不惟得之,又何其得之厚也?夫同年而生者有之矣,同年而伉俪则鲜也。同年伉俪者有之矣,伉俪而皆眉夀则鲜也。伉俪皆眉夀者有之矣,眉夀而有子孙则鲜也。眉夀而有子孙者有之矣,三子皆才,又能得禄以致其养则鲜也。凡是数者,人有一焉,已云幸矣。今诸福之物具集程氏之门,天奚専厚于若人哉?意其所以得此于天者,必有非智力之所为者矣。琚兄弟益善谋诸天,两亲夀未艾,仕日显,朝廷推恩有好爵来矣。视今兹所得之厚,不弥厚乎?余扵此时当更为文辞,以倡士林之歌诗焉。

译《送张学士之江淮诗序》。集贤直学士张公良卿,是一位纯厚孝顺的君子。他曾两次任御史,声望和光彩在当时十分显著,却从未有过以此求取荣进的念头。后来年老辞官,凡是施加于父母亲人的事情,他没有一件不竭力去做,竟不知道自己已经老了。从前,学士的父亲左丞武定公以水军镇守淮东通州,军纪严肃,百姓安宁。大德年间,朝廷在西南边远地区用兵,武定公死于战场。学士号哭奔赴战地,设法用棺木把父亲运回;通州人迎接哭祭,在野外祭奠,便共同建立祠堂供奉他的遗像。学士在燕山营造墓穴,经过五年才解除丧服。朝廷先后五六次下诏任命,他都不接受,只请求把恩泽推及祖父,诏令追赠他的三代祖先,都授予高爵并赐予美谥;又都请当时擅长文章的名家篆刻碑文。后来通州祠堂有时被改建、迁置,他便向官府申诉,终于恢复旧址,重建新祠。武定公的父亲忠烈公戍守江阴时,遗爱留在百姓心中,百姓至今不忘,也请求像通州一样建立祠堂。于是学士告诉子孙、亲戚以及平日交往的人说:“我祖父勤于职事、尽忠尽力,国家防护典制又如此厚重,这些都不能不向世人表彰。通州祠堂新近落成,我应当举行衅祭;江阴祠堂正在修建,我应当和那里的百姓一起拿着畚箕铁锹参加劳动。两座祠堂都建成后,我应当在祠堂下面焚烧黄帛,向上天报告天子所赐的美好恩典。我还将把家谱以及士林所作的歌诗刻在木板上刊行,使它流传久远。我的一切作为,都是想让天下后世知道,做人臣的能够竭尽忠勤,那么上级就会报答他,百姓也会在祠堂中祭祀享用他;士大夫又撰写文章来哀悼、褒扬他,这都是用来劝勉忠节的。我就要出发了!”学士的子孙都说:“大人的年纪已经很高了,难道不能让我们代替您亲自去办吗?”张公说:“我为我的亲人所做的事,也是不能代替的。”缙绅先生听到这件事,都感叹说:“张公真是一位纯厚孝顺的君子啊!”于是都作诗来彰显他的行事。我听说孟子有句话:“像曾子那样侍奉父母,就可以了。”这大概是说,子女侍奉父母,没有哪一件不是自己应当做的,因此从来没有可以停止的时候。张公既已退休,子孙足以代他前往,却仍然不能在风霜严寒的日子里安坐,反而要跋涉淮河、长江数千里之远,难道不正是因为为亲人所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可以停止的时候吗?这样看来,这次出行不只是劝勉忠节的举动,也是把这种孝心推及同类,用来劝勉世人。《静方诗集序》我在闽中时,听说浦城郑旼的母亲李氏,聪慧而安静贤淑,能够孝敬父母,对丈夫有义,又通晓各种技艺,以儒学作为女子的老师,大概是许穆、宋文宣一类的人物。郑旼来到京师,带来他母亲的《静方集》,我读了两遍,觉得她的言辞多么秀美而温润妥帖啊!语言,是道德的文采;诗,又是语言的文采。从她的诗中,就可以看出妇人的德行和言语。闽中的山水清秀美丽,钟灵之气聚集在妇女身上已经如此,何况那些道德文章卓然、受到海内仰慕推重的人呢?郑旼说:“我的母亲已经因为孝节而使门庭得到表彰,我唯独担心她的诗不能被世人听闻。幸望先生为它作序。”我说,从前欧阳文忠公曾为闽女谢希孟的诗作序,说她的诗含蓄深厚,守礼而不放纵;谢希孟从此便为人所知。你应当去请求世上像文忠公那样的人,为你母亲的诗作序,这样你母亲的诗就会闻名了。我的话不足以为世人所信,郑旼不肯就此罢休,我才开始在编集前面陈述其中可信的道理。李氏名智贞,诗集名为《静方》,大概取自《坤》卦《文言传》的话。《程氏具庆诗序》三衢程伯东甫和他的夫人同年出生,而且都长寿;他们的儿子程琚对我说:“我们兄弟三人,家境贫寒,力量不足以供养父母。我自从考取乡荐以来,虽然有时得到微薄的俸禄,但是奔走于仕途,曾经不能从容地在父母膝下侍奉娱乐。近来福建方面征召我担任属官,离家又稍远了。今年我父母都已七十岁,我得以带着计簿到行中书省办事,年末南归时可以乘驿传经过家门,奉上酒杯为他们祝寿,所以预先请求擅长作诗的人写歌诗,将让子弟歌唱,使我的父母快乐。”我看天下那些可以凭智力和努力求得的事,人们尚且还有求不得的。如今程氏对于凭智力和努力不能求得的事情,不但得到了,而且得到得多么丰厚啊!同年出生的人有之,同年出生而结为夫妻的却少;同年出生并结为夫妻的有之,夫妻二人都长寿的却少;夫妻都长寿的有之,长寿而又有子孙的却少;长寿而有子孙的有之,三个儿子都贤能,又都能取得俸禄来供养父母的却少。这几件事,人们只要有一件,就已经说是幸运了。如今各种福分全都聚集在程氏门中,上天为什么独独厚待这样的人呢?想来他们之所以从上天得到这些,必定有不是智力和努力所能造成的原因。程琚兄弟还应当更加善于向上天谋求福佑:两位亲人的寿命尚未衰减,他们做官的日子正日益显达,朝廷推恩、赐予美好爵位的诏令也将到来了。与今年所得的丰厚相比,岂不是会更加丰厚吗?到那时,我应当再写文章,倡导士林作歌诗来颂美他们。

厯代纪统序故宋知台州郡监陈公子微之,仕于朝也。雅操足以厉俗,谠论足以匡政,而卒扼扵枋臣,不得大用。宋亡,隠居句章山中,不与世接。叹曰:“吾无复有可为者矣。”教子犹吾职也,乃日取载籍所存,与伊洛儒先绪言,为诸子道之。既又以为韩退之善教子,谓人之所以异扵牛马者,以其通古今也,乃又取厯代史,自三皇迄于祥兴,撰为四言,叶以声韵,若胡氏叙古为千文、蒙求之类,辞约而事备,笔直而义婉,一目成诵,则数千百年之事,粲然在胷中矣。然名其书曰《厯代纪统》者,则以为帝王之统出扵天,虽偏弱如蜀汉、东晋,皆天统所在,当时敌国虽强大,据有中土,要不得紊天统也。是统一正,则人心之天理可得而言矣。此朱子所以为《纲目》之书,而公之所以教其子也。呜呼,公之意微矣!公幼子泌,蚤受其书而读之。今老矣,尝尊《纪统》为经,而自为之传。其传则又纲挈目张之,至扵有闗世教之大者,则必具论其是非,以贻鍳于来世。大抵皆所以明其父之意,若史迁述太史公之言以为书,而自为成一家言者乎?昔我先人之教旅兄弟也,亦尝为书述伏羲至赵宋之事,名曰《羲宋》,其法大较与《纪统》相类。而旅奔走四方,袖简无复存者,见是书不能不刺然于心也。呜呼,泌其遂为陈氏之贤子哉?公讳着,子微字也。文丞相同年进士,人号之为本堂先生。泌字汝泉,观扵是书,可以知其学矣。汝泉扵旅敦宗盟之好,故属旅序之。

乐清县尹卫侯之官诗序乐之用大矣!圣人以是箫勺天下,八风従律,沴气不作,神行奸伏,物化刑措。所谓体信以达顺,天地将为昭焉者也。昔舜命防典乐,教胄子,而先王之学曰瞽宗,曰成均,官曰乐正,曰太师,曰籥师,曰司成,曰司业,皆以乐言者,谓乐以中和为徳,而胄子与所共学者,皆将有长人之责,具是徳则可以长人矣。蓟丘卫侯好义,成均之胄子也。学成入官,所至声实着闻。余见其貌荘以舒,其言畅以节,其涖事静易而辨理,其与人交慤愿而驩和,盖庶几乐徳之具焉。至元二年秋,将如东瓯,为乐清令。所尝往来者,皆送之以诗,而使余序焉。呜呼!乐清非轩辕氏奏乐之地乎?山海之间,流响销落,而靡靡之音,谁其倡之?当时识者已知宋氏之不国矣。我朝造都于燕,实轩辕氏之墟也。治功既成,作乐崇徳,简大雅,壮充宣,咸和江南被声教,六十年矣。乐清之风声气习,固何如也?孔子闻弦歌于武城,喜子防能以道教其民。顔子问为邦,则告之曰:「放郑声甚矣!」声音之有闗扵政治也。好义以成均旧学,而施于乐清,君子寜不扵是乎观焉?饮钱之日,凡得诗若干首,余与客歌之。有审音者过而闻之曰:「美哉沨沨乎!卫侯将大治其邑。」

韩明善祷雨诗序防稽韩明善先生以学行着于东南,部使者数慰荐。盖雅约不事荣进,且老矣。盖古所谓修其天爵者。至元后丙子嵗,夏五月至于秋七月不雨,原隰尽舋,陂渠胶舟,民瘵滋甚。先生斋防潜祷于天地山川之神,乃大澍三日,薧苏滞行,物意条鬯。邦人审雨,则相与告语曰:「先生未尝有民社之责,能泽加于民若此,使有位于时,所施宜何如也?盍赋诗美之,以无忘先生之恵!」来请序。余闻:「有天爵者,有天职焉。何谓天爵?我所固有者也。何谓天职?我所当为者也。天地万物不外乎吾身,则位天地,育万物,皆吾职之所当为者矣。」庚桑楚居畏垒之山,而畏垒大穣。庚桑楚岂必有民社之责哉?夫以所当为者,怪而不为,则其平日之所以用其心力者,皆非其职可知矣。先生之闵闵乎吁雨也,亦惟惧夫职之不修,初非有干誉扵人之心。而徳其施者,固可以弗报也。晋束广微为民祷雨而应,人歌之曰:「束先生通神明,请天三日,甘雨零。」又曰:「何以酬之?报束长生。」越人之歌韩先生,将亦若晋人之报束长生乎?

送韩伯清北上诗序至元后丙子嵗,浙河西、东皆不雨,自钱塘至京口,水不足以负舟,吴江之渊可厉而渉也。秋八月始大雨,连日,晚谷之处扵隰者得以滋茂,呉颿越柁交午城下。盖于是人心郁悒乆矣。防稽韩伯清氏,以世宦家钱塘,而浮湛乎里闾之间,一日送客过河上,覧凉野之空迥,伫晴云之高驰,心神欣舒,继以忼慷,乃悠然叹曰:“吾不至京师有年矣,谁能鞠缩若樊中雉耶?”客且毋行,吾亦欲从子游。其所亲者皆留之曰:“子之行未尝豫决而宿计也,胡为而遽动?夫动不可以弗审也。”伯清曰:“往者吾不自知,胡为而仕也?既不自知,胡为而止也?今又不自知,胡为而有是行也?不自知其然,则吾之或动防静,必有司其机者矣。吾且不自知,子又安能策吾之去留哉?”客曰:“是庶几荘生所谓天游者乎?”乃相与为诗饯之,而陈旅为之序。

译《历代纪统序》故宋知台州郡监陈公子微,曾在朝廷做官。他高尚的操守足以激励风俗,正直的言论足以匡正政事,却最终受到权臣压制,不能得到重用。宋朝灭亡后,他隐居在句章山中,不与世人交往。他感叹说:“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但教育子弟仍是我的职责,于是每天取出典籍中保存的内容,以及伊洛儒学先贤的绪言,讲给几个儿子听。后来又认为韩愈善于教育子弟,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牛马,是因为人能够通晓古今,于是又取历代史书,从三皇一直到祥兴,撰写成四言韵文,配以声韵,如胡氏所作《叙古千文》《蒙求》一类,文辞简约而事实完备,笔法直截而义理委婉,读一遍便能背诵,那么数千百年的事情就会清楚地留在胸中。然而把这部书命名为《历代纪统》,是因为他认为帝王的正统出自上天,即使是偏弱的蜀汉、东晋,也都是天统所在;当时的敌国即使强大、占据中原,也终究不能扰乱天统。正统统一而端正,人心中的天理才能有所依据。这正是朱子作《纲目》的原因,也是陈公用来教育子女的道理。唉,陈公的用意实在深微啊!陈公的小儿子陈泌,很早就接受这部书并阅读它。如今陈泌已经老了,曾尊奉《纪统》为经,并亲自为它作传。他的传又使纲目分明,对于关系世道人教的大事,一定详细论述是非,用来留给后世作鉴戒。大体上都是为了阐明他父亲的用意,像司马迁叙述太史公的话来写成《史记》,同时又自成一家之言那样吗?从前我的先人教育旅这一辈兄弟时,也曾写书叙述伏羲到赵宋的事情,名叫《羲宋》,其体例大致与《纪统》相似。后来我四处奔走,那部书的稿本已经没有保存下来;如今看到这部书,心中不能不感到刺痛。唉,陈泌大概要成为陈氏的贤子了吧!陈公名着,字子微。同文丞相同年考中进士,人们称他为本堂先生。陈泌字汝泉,从这部书可以知道他的学问了。汝泉与我陈旅有敦睦宗族盟好的情谊,因此请我为它作序。《乐清县尹卫侯之官诗序》音乐的作用多么重大啊!圣人凭借它调和天下,使八方之风都合于律吕,灾气不发生,神灵运行而奸邪潜伏,万物得到教化,刑罚停止。所谓以诚信为本体而达到和顺,天地也将因此显明,就是这个意思。从前舜命夔掌管乐典,教导贵族子弟;先王的学校称为瞽宗、成均,官职称为乐正、太师、籥师、司成、司业,这些名称都以音乐为名,是说音乐以中和为德,而贵族子弟以及共同学习的人,都将承担领导众人的责任,具备这种德行才可以领导众人。蓟丘人卫侯崇尚义理,是成均的学生。学业完成后进入仕途,所到之处声名和政绩都很显著。我见他容貌庄重而舒展,言语畅达而有节制,处理政务安静平易而能辨明事理,与人交往诚恳朴实而和悦亲和,大概差不多具备音乐之德了。至元二年秋天,他将前往东瓯,任乐清县令。曾经与他交往的人,都作诗送他,并让我作序。唉!乐清不正是轩辕氏奏乐的地方吗?山海之间流传的乐声已经消散,而淫靡的音乐,是谁倡导起来的呢?当时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宋氏不能保有国家了。我朝在燕地建立都城,这里正是轩辕氏的故墟。治理的功业已经完成,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采用大雅之乐,壮盛而充实、宣扬而通达,使和谐的声教遍及江南,已经六十年了。乐清的风俗、声誉、气质和习尚,究竟会怎样呢?孔子在武城听到弦歌,喜悦子游能够用道理教化百姓。颜子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告诉他说:“要极力排斥郑国的音乐!”音乐声调与政治是有关系的。崇尚义理的卫侯承袭成均的旧学,并把它施行于乐清,君子难道不应当由此加以观察吗?饮钱饯行那天,得到诗若干首,我和宾客一起歌唱。有一位懂得审辨音律的人经过,听到歌声说:“美啊,声音多么和谐流畅!卫侯将要把他的县邑治理得很好了。” 《韩明善祷雨诗序》会稽韩明善先生凭学问和品行在东南闻名,部使者多次慰问并荐举他。他一向淡泊简约,不追求荣誉和仕进,而且年纪也老了。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修养自己的天爵。至元后丙子年,夏五月直到秋七月没有下雨,原野低地全都干裂,池塘沟渠干涸得连船也不能行驶,百姓的困苦更加严重。先生斋戒沐浴,暗中向天地山川的神灵祈祷,于是大雨降了三天,枯槁的禾苗复苏,停滞的水运得以通行,万物的情态舒展畅达。当地人察知这场雨,便互相告诉说:“先生从未担负管理民社的职责,却能像这样给百姓施加恩泽;如果他当时有官位,他所施行的恩惠应当会怎样呢?何不作诗赞美他,使我们不忘记先生的恩德!”于是来请我作序。我听说:“有天爵的人,也有天职。什么叫天爵?就是我本来具有的东西。什么叫天职?就是我所应当做的事情。天地万物都不在我自身之外,那么使天地各得其位、养育万物,都是我职责中所应当做的事了。”庚桑楚居住在畏垒山中,而畏垒山获得了大丰收。庚桑楚难道一定有管理民社的职责吗?如果对于自己应当做的事情,感到奇怪而不去做,那么他平日用心用力所做的事情,都不是他的职责,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先生忧虑地祈求下雨,也只是害怕自己的职责没有修好,起初并没有借此向别人求取声誉的心。然而受恩于他的百姓,难道可以不报答他的恩德吗?晋代束广微为百姓祈雨而得到应验,百姓歌唱他说:“束先生能够通达神明,请求上天降雨三日,甘雨纷纷落下。”又唱道:“拿什么来酬谢他呢?就祝愿束先生长生不老吧。”越地人歌颂韩先生,难道也会像晋地人报答束广微那样,祝愿他长生不老吗?《送韩伯清北上诗序》至元后丙子年,浙河东西都没有下雨,从钱塘到京口,水浅得不足以承载船只,吴江的深潭甚至可以涉水而过。秋八月才开始下大雨,连日不停,晚稻种在低洼地的因此得到滋润茂盛,吴地的帆船和越地的桨船交错停泊在城下。大概人心因此已经郁闷很久了。会稽韩伯清,世代在钱塘做官,自己却沉浮于乡里之间。一天送客经过河边,看见清凉旷野空阔,久久伫立,望着高空飞驰的晴云,心神欣悦舒展,继而意气慷慨,悠然叹息说:“我已经多年没有到京师去了,难道要像笼中的雉鸡一样蜷缩着吗?”客人请暂且不要走,我也想跟随您出游。他的亲友都挽留他说:“您的出行从未预先决定,也没有长远打算,为什么突然就要行动?行动不能不慎重。”伯清说:“过去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官呢?既然自己不知道,又为什么停止呢?如今我又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次出行呢?既然不知道事情为何如此,那么我的行动或静止,一定有主宰它时机的力量。我自己尚且不知道,您又怎么能决定我的去留呢?”客人说:“这大概接近庄子所说的顺任自然的遨游吧?”于是大家共同作诗为他饯行,陈旅为此作序。

王平章文集序昔者许文正公以尧舜孔子之道佐世祖皇帝,基大化于天下。上虑其道之载扵其躬而止也,俾国人子弟之贵近者学焉,而嗣用之。又虑人才之不尽出扵贵近也,俾士之畯茂者得共学而并用之。至元大徳间,厐臣硕彦之能以其徳业着见扵世者,往往许氏之门人。故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王清宪公,盖当世之所谓畯茂者。其学以明经饬行为先,务以匡时泽物为已责。居家以孝弟称于乡,立朝以忠慤亷防闻于上。廊庙畅其谠议,方州霈乎恵政。位极人臣而不有其责,年至大耋而儆愓弗怠。是岂专事乎文章者哉?盖其蕴于心,履于事,而吐于言者,莫非其学之所存也。传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夫行本也,辞从而生者也。徒有其辞,又蔓衍而披张之【阙】之本也,益逺矣。学士大夫幸而处乎有道之世,曽不愧其辞之有枝叶乎?公之文根扵义理之正,不纂组以防其质。诗原扵性情之微,不刻斵以戕其真。淳直简易之风,足以矫儇浮巧靡之习,亦可谓之行有枝叶者矣。孔子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有意于世教者,能不有取于公之所为者哉?公四子皆以才良入官,仲子宗敏任江淛行省理问,谋以公诗文锓诸梓,而使旅序之旅因推公言之所以为学者,庶覧者有所兴起,而知治其本焉尔。公讳泰亨,字子通,晋寜人,晚嵗自号康荘老人。其官簿行事具翰林侍讲学士富珠哩公所撰神道碑云。

乌程县谯门诗序郡邑有谯门尚矣。谯门者,谓其高楼扵门上也。盖楼一名谯,谯又呼为巢,故车之有楼者亦曰巢车云。元统三年冬,镇阳宋侯丞乌程见县之谯门陋且敝,顾谓其人曰:「楼之美者曰丽谯,非惟以望逺也,以政令之所由出,而容观不可以弗荘也。奈何陋且敝若是?」乃辍俸入,规力以缮治之,易圮腐为崇固,改残落为辉华。民不知役而功成,于是相与求诗于士大夫以誉美之。邑文学许季蕃求余叙,余谓昔周古公之为门也,诗人歌之曰:「臯门有伉」,又曰:「应门将将」,喜其门之能高而严正也。今郡邑视古诸侯之国,而乌程为东南壮县,天下有道,君子得盈礼焉。然则是门之成也,亦可以作诗而歌之矣。季蕃言宋侯又能兴造邑校,以崇教为急务,余盖嘉侯之能作新斯人,不独在是门也,故乐道之。

省部政典举要序省部,摠天下之务,庶政之所由出也。士以明体适用为学,于是而有,不知其将何以致夫用哉?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盖欲大有为于世也。然微而在下,王朝之仪章器数,有不可得而悉者,故见老子则问礼,见剡子则问官名。圣人犹然,况众人之为士者乎?上艾吕公仲实,早入国学,従搢绅先生习闻朝着之事,遂以明体适用之学,登进士乙科,为修邑令,设施若素宦然。及为国子监丞,则以省部政典之要,彚而成书。不惟有以见其志之所存,亦将使夫士之微而在下者,得有以考其致用于他日焉。尔书成,仲实以国子司业拜监察御史,首刻大臣之紊政典者,物论韪之。既而佥浙右宪事,乃出是书,使旅绎一言于其端。旅观所着官制之类,盖若《周官》之为书,粲乎纲挈而目张。有志于天下之务者,其豫考于斯乎?虽然,《周官》法度必行之,以《闗雎》《麟趾》之意。子程子【阙】

送杨志仁之淛东序宣城杨志仁典文牍于浙右宪幕,法当迁他部,于是有浙东之行。将行,请于余曰:「先生能无一言以赠我乎?」余谓:「向尝以子所宜知者着《字说》矣,又奚言哉?」志仁请不已,乃以所尝告者绎而言之。孔子曰:「唯仁者能爱人,能恶人。」盖谓好恶者,人情之所同能;得好恶之正者,仁人之独也。然而为仁人者,或位卑势诎,力不足以施其情之所及,则仁之用有弗行矣,是则仁人之所不能者也。今夫临乎民上者,皆得以施其好恶之情矣,而或众论之不齐,识鍳之贸瞀,私意挠扵中,而牵制摇轧扵上下也,则其情之所施,又安得近扵仁哉?是故国家特设宪司于郡有司之上,以防其所施之不当律令者,则宪司为能専好恶之权,得以行乎仁者之事矣。虽然,宪司之防夫羣有司也,必幕僚署文书而后行之,则幕僚者又得以律令而权其重轻之宜焉。呜呼!好恶至此,庶几孔子之所谓能者矣。志仁従事于宪幕者也,为仁之学,顾不在于兹乎?金华乃东莱先生讲道之邦也,耆生宿彦,犹有能诵其绪言者。志仁试以余言质之。

译《王平章文集序》从前许文正公用尧、舜、孔子的道辅佐世祖皇帝,在天下奠定宏大的教化。皇上担心这种道只承载在许公一人身上,随他而停止,于是让国人子弟中地位尊贵、接近权力的人学习,并随后任用他们。又担心人才不会全部出自贵近之家,于是让士人中才俊优秀者也能够共同学习并一同任用。至元、大德年间,许多大臣和博学之士中,能够凭德行功业显名于世的,往往都是许氏的门人。所以,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王清宪公,大概就是当时所谓才俊优秀的人。他的学问把通晓经书、修养品行放在首位,专心把匡正时政、恩泽万物当作自己的责任。在家中以孝悌著称于乡里,在朝廷上以忠诚、诚实、廉洁、谨慎受到皇上闻知。在朝廷中发表正直的议论,在各州郡施行丰厚的惠政。他位居人臣极位,却不把自己的责任据为己有;年已高龄,仍然警惕谨慎,不敢懈怠。这难道只是专门从事文章的人吗?大概他蕴藏在心中的、施行于事务中的、表达在言语中的,没有一样不是他的学问所体现的。《传》说:“天下有道,行动便有枝叶;天下无道,言辞便有枝叶。”行动是根本,言辞是随行动而产生的。只有辞藻,却把它蔓延铺张开来,〔原文有阙文〕,离根本就更远了。士大夫有幸处在有道的时代,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言辞只有枝叶而感到惭愧吗?王公的文章以端正的义理为根基,不用华丽的织绣来掩盖质朴。诗歌出自细微真切的性情,不刻意雕琢而伤害真实。淳厚正直、简约平易的风气,足以纠正轻薄浮巧、柔靡的习气,也可以说是行动有枝叶了。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就从先进一辈做起。”凡是有意于世道人教的人,难道能不从王公的作为中有所取法吗?王公的四个儿子都凭才德进入仕途,次子王宗敏任江浙行省理问,打算把王公的诗文刊刻成书,请我陈旅作序。我于是推述王公之所以治学的道理,希望读者能够受到激发,懂得治理根本。王公名泰亨,字子通,是晋宁人,晚年自号康庄老人。他的官职履历和事迹,都载在翰林侍讲学士富珠哩公所撰的神道碑中。《乌程县谯门诗序》郡县设置谯门,历史已经很久了。谯门,就是说在城门上建有高楼。楼又有一个名称叫谯,谯也称作巢,所以车上有楼的也叫巢车。元统三年冬天,镇阳宋侯代理乌程县事,看见县里的谯门简陋破败,回头对县人说:“美丽的楼叫作丽谯,不只是为了远望,也是政令从这里发布,仪容外观不能不庄严。怎么能这样简陋破败呢?”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筹划力量修缮它,把坍坏腐朽的改成高大坚固,把残破零落的改成光辉华美。百姓没有感到服役劳苦,工程就完成了。于是大家共同请求士大夫作诗来赞美它。县学教官许季蕃请求我作序,我说,从前周太王古公建造城门,诗人歌唱说:“皋门高大”,又说:“应门壮盛”,是赞美城门能够高大而庄严端正。如今郡县相当于古代诸侯的国都,而乌程是东南的壮县;天下有道,君子能够在这里充分施行礼制。这样看来,这座门建成,也可以作诗歌唱了。季蕃又说,宋侯还能够兴建县学,把崇尚教育作为急务。我因此赞美宋侯能够更新这里的人,不只是修建这座城门而已,所以乐于称述此事。《省部政典举要序》省部总管天下事务,是各种政务发布的地方。士人把明白根本道理、适用于实际事务作为学问,正是为了在这里任职;如果不了解这里的事务,又将凭什么达到实际的功用呢?孔子承继尧舜的传统,以文王、武王为法则,大概是想在世上大有作为。然而有些微小而处于下位的事情,王朝的礼仪、章程、器物和数量制度,不可能全都了解,所以见到老子就询问礼,见到郯子就询问官名。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普通的士人呢?上艾人吕仲实,早年进入国学,跟随缙绅先生学习,熟悉朝廷事务,于是凭借明体适用的学问考中进士乙科,任修邑县令,施政办事像一向做官一样。后来任国子监丞,便把省部政典中的要点汇集编成此书。不仅可以看出他胸中所存的志向,也将使那些处于下位的士人,日后能够有所考察而达到实际功用。书完成后,仲实以国子司业的身份受任监察御史,首先刊刻记载大臣扰乱政典的内容,舆论认为这件事很正确。后来他兼任浙右宪事,便拿出此书,让我在书前推演说明一番。我看书中所著官制一类的内容,大概像《周官》这部书,纲领提挈,条目分明。有志于天下事务的人,难道不应当预先考察这部书吗?不过,《周官》的法度一定要依靠《关雎》《麟趾》的心意来实行。子程子〔此处缺文〕 《送杨志仁之淛东序》宣城杨志仁在浙右宪司幕府中主管文书,按法律应当调往其他部门,于是有了前往浙东的行程。临行前,他请求我说:“先生难道不能说一句话来赠送给我吗?”我说:“过去我已经把你应当知道的道理写成《字说》了,又何必再说呢?”杨志仁请求不止,我于是把过去告诉过他的道理加以推演说明。孔子说:“只有仁人能够爱人,也能够憎恶人。”这大概是说,爱憎好恶,是人人共同具有的感情;能够使好恶合乎正道,却是仁人独有的本领。然而作为仁人,有时地位卑下、势力困窘,力量不足以施行自己应有的感情,那么仁的作用就不能实现;这就是仁人自身不能做到的地方。如今处在百姓之上的人,都有条件施行自己的好恶之情;可是有时众人的议论不一致,见识判断混乱,私心在内心中干扰,又受到上下各方面的牵制摇撼,那么这种感情的施行,又怎么能够接近仁呢?因此国家特意在郡县主管官府之上设置宪司,用来防止他们施政时违背法令;这样,宪司就能够专掌好恶之权,得以实行仁人所做的事情。虽然如此,宪司要防察各级官府,也必须由幕僚署理文书后才能实行;那么幕僚又可以依据法律,权衡事情轻重是否适宜。唉!好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就差不多达到孔子所说的“能”了。杨志仁从事宪司幕府的工作,学习实行仁道,难道不正正在这里吗?金华是东莱先生讲学传道的地方,年高的学者和有声望的老先生中,还有能够诵说他遗留下来的言论的人。杨志仁不妨拿我的话去向他们求证。

婺源州学正余志贤之官序郡邑皆建学立师以教其人,而守令实身涖之,所以崇治本也。杭之仁和县学旧与县治比,为县者得视其教事。大徳中,县治徙丽郡治之左,则去学逺矣。令若佐趋走众大府,簿书期防,徴调共亿,饥不遑食,过学曽不一下马。月朔十五日,部使者入郡庙谒先圣先师,郡守以下无敢不至,县学恒空焉。风檐雨壁,缺仄坠漏壊塌,生菌虫乌集宇下,校官率僦民舍以居,脩其三嵗学田之入,以去从容进退于无责之地,故少以兴学为意者。广信余志贤之典教于兹也,顾其敝且甚,慨然谓其人曰:「胡为而然哉?吾职所在,而以人责,所不及而旷然可乎?人縦不吾责,吾能逭无媿扵心乎?」扵是亟白令议营葺事,而吏胥欲因是为奸利,则又亟白令戢吏胥,使勿来愿与士自任役,乃合钱并力治殿堂门庑之甚敝者。既完,舍诸生庑下,志贤日坐堂上教饬之。既而又以私钱作居室于学北之隙地,使后之为校官者得以处守而勿废也。呜呼,志贤亦庶几乎为己之学矣!《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君子于人所不见之地,常若十手十目之所指视也。彼廹于责而后为,乐于无责而弛其所当为者,曽奚足与语君子之学哉?志贤代去,为婺源州学正,婺源朱子之乡邦也。朱子之所以为教者,亦不过欲人审义利之几,而进于为己之学耳。今其绪言具载简册,天下学者莫不诵而习之,况生于其郷,学于其郷,而又有志贤以为之师乎?

送孔彦明教授建昌序孔氏世世得为衍圣公,古之有国家以传其子孙者,未有盛于此矣。然自宋建炎中,四十八代曰端友者,以袭封从高宗渡江,因家于衢。至五十三代曰洙者,始内附我朝。防曲阜有争立之讼,廷论谓洙实宗绪之正,宜绍爵如故,而洙乃力辞南归,爵遂弗及。其后君子盖深惜之。五十五代曰公俊、曰公溥者,洙之孙也。公溥字彦明,醇厚荘谨,将为建昌儒学教授,求言于余。余告之曰:「彦明子兄弟,必袭封而后为能世其家乎?盖能传夫子之道以教人者,诚世职也。昔舜命契为司徒,以敷五教,是孔氏之祖以教为职矣。成汤着降衷绥猷之训,箕子陈洪范为武王之师,至夫子遂以大成之圣,垂宪万世。子思又能推明其道,授其徒,传至于今日,是天专以教事属孔氏。则彦明之为教授也,得其世职矣。又何必袭封之为能世其家哉?」虽然,教授之责甚重也。人曰:「孔子垂宪以教人,今教我者,孔子之孙也。其所为必异于众人矣。」以孔子之孙典孔子之教,而无异于众人,则人将又曰:「如是而谓之孔子之孙乎?」呜呼!教授之责,在众人已甚重,以孔子之孙处之,又益甚重矣。

洪氏一家言序古有天下之言,无一家之言。先王一道徳,同风俗,出其言以为天下法。人无敢为私言以乱政者。王政既衰,诸侯始各肆其言以为国好。异之士亦往往用所见立言以惑世。孔子、孟子皆防然伤之,乃取古人方册之所存,与凡所以廸天良、扶人纪者,日与其徒讲之,使相告语以祛异言之惑。而立言之家又何其嚣然而未止也?生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不有知言之学,后世之祸其有瘳乎?太史公网罗古今,贯穿经传,作《史记》之书,自黄帝至于麟止。其心盖欲上拟孔子,而自谓成一家言。又述其父之说,以隂阳、儒、墨、名、法、道为六家。是固以儒为一家言矣。呜呼!儒岂可与彼五者列为家哉?孔孟穷而在下,其言与众人并出,故在当时不免为一家言。在先王之世,实天下之言也。唯其为天下之言,所以行之万世而无弊。世之立言君子,能不倍于孔孟,则虽自为一家,又安知其不可施于天下哉?严陵洪頥以先世所着诗文辑而成编,它人之为洪氏作者亦附焉。名其编曰《洪氏一家言》,属余序之。余考其制作,非一而皆典礼之为范;英华纷旉,而皆徳义之为本。虽曰洪氏一家,亦岂出扵孔孟户庭之外者乎?譬之良工之为器也,必名其家。世之人闻其名而争用之。苟器不适用,而徒欲自异以为一家,则亦一家而已矣。然则是编当行扵世,頥之名亦自此有闻于人。

译《婺源州学正余志贤之官序》郡县都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来教育当地人,而郡守县令亲自管理学校,是为了尊崇治理的根本。杭州仁和县的县学从前与县衙相邻,县令能够顾及教育事务。大德年间,县衙迁到郡治左边,离学校就远了。县令和属官奔走于各级上级府署之间,忙于文书、期限、征调和供给,饿了也顾不上吃饭,经过学校时竟没有一次下马。每月初一、十五,部使者进入郡庙拜谒先圣先师,郡守以下官员没有敢不到的,县学却常常空着。学校风吹雨打,墙壁破损,缺斜、坠漏、毁坏、坍塌,学生和菌虫乌鸦聚集在屋下;校官往往租赁民房居住,修治三年学田的收入,用来逃避在无责之地从容进退,所以很少有人把兴办学校放在心上。广信人余志贤在这里主管教育,看见学校破败得如此严重,慨然对当地人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却把责任推给别人,放任不管可以吗?即使别人不责备我,我能够逃避内心的惭愧吗?”于是他立即向县令说明情况,商议营建修葺之事。官吏胥吏想趁此机会谋取奸利,他又立即向县令说明,约束官吏胥吏,不许他们插手;同时召集士人,愿意亲自承担劳役,于是大家合出钱财、共同出力,修治殿堂、门廊中最破败的地方。工程完成后,他让诸生住在廊下,每天坐在堂上教导整饬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后来他又用自己的钱,在学校北面的空地上建造住宅,使后来的校官能够居住守职而不至于废弛。唉,余志贤也差不多达到了为自己求学、修身的境界!《诗经》说:“看你独处室内时,尚且不要在屋漏之处感到惭愧。”君子处在人所看不见的地方,常常好像有十双手、十双眼睛在指点注视着自己。那些迫于责罚才去做事,因无人责备便放松本来应做之事的人,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君子之学呢?余志贤任期届满离去,担任婺源州学正。婺源是朱子的乡邦,朱子用来教人的道理,也不过是希望人们审察义利的分界,进而学习为自己而学的学问罢了。如今他的遗言全都载在书册中,天下学者没有不诵读学习的,何况余志贤生于他的乡邦、在他的乡邦求学,又有余志贤作为老师呢?《送孔彦明教授建昌序》孔氏世世代代都能担任衍圣公,古代建立国家并把爵位传给子孙的家族,没有比这更显赫的了。然而从宋建炎年间起,第四十八代孔端友因承袭封爵,跟随高宗渡过长江,于是定居在衢州。到第五十三代孔洙时,才归附我朝。因为曲阜发生争立继承人的诉讼,朝廷议论认为孔洙确实是宗族正统,应该像从前一样承继爵位;但孔洙却竭力辞让,南归故里,爵位于是没有授给他。此后君子们都深深惋惜这件事。第五十五代孔公俊、孔公溥,是孔洙的孙子。孔公溥字彦明,性情醇厚庄重谨慎,将担任建昌儒学教授,来请求我赠言。我告诉他说:“彦明,你们兄弟一定要承袭封爵,才算能够使家业世代相传吗?能够传授孔子的道理来教育别人,才是真正的世代职责。从前舜命契担任司徒,推行五教,这是孔氏的祖先已经把教育作为职责了。成汤阐明降下善性、安定大道的训诫,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而成为武王的老师;到了孔子,终于以大成圣人的身份为万世垂立法则。子思又能推阐光明这种道理,传授给他的弟子,一直传到今天。这是上天专门把教育的事业交付给孔氏。那么彦明担任教授,就是得到了你们家族世代相传的职责。又何必一定要承袭封爵,才算能够使家业世代相传呢?” 虽然如此,教授的责任非常重大。人们会说:“孔子留下法则来教育人,如今教育我们的人是孔子的孙子,他的作为一定不同于普通人。”如果孔子的孙子掌管孔子的教育事业,却没有不同于普通人,那么人们将又说:“这样还称得上孔子的孙子吗?”唉,教授的责任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重,由孔子的孙子来担任,就更加重大了。《洪氏一家言序》古代有天下共同的言论,没有所谓一家之言。先王使道德归一、风俗相同,发表言论以作为天下的法则,人们不敢创立私人的言论来扰乱政事。王道衰落以后,诸侯才开始各自放纵言论,把它作为本国的好尚;奇异的士人也往往根据自己的见解立言,用来迷惑世人。孔子、孟子都对此感到深切悲痛,于是取古人方册中保存的内容,以及一切启发天良、扶持人伦的道理,每天同弟子讲论,使他们彼此告诫,以消除异端言论的迷惑。然而立一家之言的人又为什么这样喧嚣而没有停止呢?念头产生于心中,会危害事务;施行于事务,又会危害政治。如果没有辨别言论的学问,后世的祸害难道能够治愈吗?太史公司马迁网罗古今,贯通经书传记,写成《史记》,从黄帝写到获麟为止。他大概想在上面比拟孔子,自称成一家之言;又叙述他父亲的学说,把阴阳、儒、墨、名、法、道列为六家。这本来已经是把儒家列为一家之言了。唉!儒家难道可以和其他五家并列为一家吗?孔子、孟子困穷而处在下位,他们的言论与普通人的言论一同出现,所以在当时不免被视为一家之言;但在先王的时代,它实际上就是天下共同的言论。正因为它是天下的言论,所以能够施行于万世而没有弊病。世上建立一家之言的君子,如果能够不违背孔子、孟子,那么即使自成一家,又怎么知道不能施行于天下呢?严陵洪颐把先世所作的诗文辑录成编,其他人为洪氏所作的文章也附在其中。把这部编集命名为《洪氏一家言》,请我作序。我考察其中的制作文章,虽然体裁各不相同,却都以典礼为准则;文采英华纷然展开,却都以道德义理为根本。虽说是洪氏一家之言,难道超出孔子、孟子的门庭之外吗?譬如良工制造器物,一定要标明自己的家名,世人听到这个名声就争相使用。如果器物不适用,只是一味想标新立异而自称一家,那么也不过是一家而已。这样看来,这部编集应当流传于世,洪颐的名声也将从此为人所知。

马中丞文集序文章何与乎天地之运哉?元化之斡流,神气之推荡,凡以之而生者,则亦以之而盛衰焉。吾尝观礼与乐矣,升降揖譲周旋禓袭之容,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亷肉之节,文之者也。而乐由天作,礼以地制,礼乐不曰天地之文乎?昔者圣人之以礼乐为天下也,治与运防,文从而生焉。世之为文章者,盖亦有出于此而已矣。汉唐之治,不及三代逺甚,而其人之述作,乃或有治古之风者,亦幸而际夫天地之运之盛也。赵宋钜儒载道之书,与欧曽王苏数子之文,君子于是有所徴矣。而其运往治弛,则凡以文鸣者,皆靡然若绪风之泛,弱卉也。我国家龙起朔漠,运符羲轩,淳厐雅大之风,于变四海,士大夫争自奋厉,洗濯旧习。至仁宗时,遂以科目取天下之士而用之。浚仪马公伯庸,褎然以古文擢上第,声光煜如。清河元文敏公谓其所作可以被筦弦,荐郊庙,天马、寳鼎之作,殆未之能优也。公蚤嵗吐辞,即不类近世人语,言古诗似汉魏,律句入盛唐,散言得西汉之体。尝谓人:“学诗文固贵有师授,至于高古竒妙,要必有得于天。吾未尝有所授而为之,计所尝师者,往往为近世人语。言吾固自知吾之所以为者,非由有所授而然也。”盖公以英特之资,而涵育于熈洽之世,自决科以来,践敭清华,至为御史中丞,其所际者盛矣,则其文章又岂由有所授而然哉?国家且益崇礼乐,以对天地之景运,能言之士幸而际乎斯时,则其所着当益有可观者,而美盛徳之形容,以昭天地之至文,则亦有頼于若人之为者,而公不可作矣。淮东宪使赵郡苏天爵伯修,彚公文藁若干卷,将锓梓以行于世,适旅至广陵,乃使缀一言于编端。伯脩在成均时,公以监察御史试国子生,得其所试碣石赋,嗟赏不置。伯脩以学行政事,致位通显,非徒以文知名,独不能忘昔之尝知己。者,风谊之笃,可以愧浇俗矣。旅,光州人,而生于瓯粤。延祐中,公以襍事入闽,归而告诸朝之公卿大夫士曰:“闽中有陈旅者,可以言文事也。”则公亦旅之知己者矣。追念曩日与公晤言至夜分不休,约它日还浮光,为我结屋,并石田山房。暮年数往来相欢,今则不然。乃执笔序公遗文于空江落木之间,俯仰人世,不知涕泗之横流也。

汪氏介夀诗序三衢山去常山县治十余里,山之下有隠君子曰汪君,则明。善教子,子曰文璟,辰良。登泰定元年进士第,则明遂闻搢绅间。辰良由州县入官,奉常,既代言于学士大夫曰:“家君以九月九日生于时,菊有黄花,故尝号所居曰菊庵。今年六十,朝廷推恩封衢州路常山县尹,吾将奉勅书还觐,因举酒为夀,愿公等赋诗道之。”又谓余曰:“子宜序。”余闻则明为人欵易静舒,与物无竞,交友不以富贵贫贱为轻重。拙于治生,而赈给穷乏,至扵嵗入不足以为出,人咲其迂,而亦皆称善人长者云。夫汪君隠居行道,初无意于荣名,而其子以儒科列着。定君一旦受封鄊邑,朱衣象笏照映里闬,殚智巧敝筋力,奔走一世而有不得焉者,求之于外而不知,求之之在己也。君才六十而子孙众多,辰良宦业方起,余皆力学,皆将进有禄秩,计君至大耋时,所积愈多,所得当益厚矣。三衢山中有泉名菊潭,然饮之令人夀。辰良到家,与兄弟多醸泉,日集好客,与若翁饮歌羣贤之诗以乐之,勿使若翁谓毋乆慁公为也。

译《马中丞文集序》文章与天地的运行有什么关系呢?宇宙的造化回旋流转,神明之气推移激荡,凡是凭借它而产生的,也都凭借它而盛衰。我曾经观察礼和乐:升降、作揖、谦让、周旋、进退俯仰的仪态,屈伸俯仰的动作,缀兆的舒缓急促,廉肉的节奏,都是使它具有文采的因素。音乐由天所作,礼仪依地而制定,礼乐难道不是天地的文采吗?从前圣人用礼乐治理天下,天下的治理与天地的运行相合,文章便随之产生。世上从事文章的人,大概也只是由此而来。汉、唐的治理远不如三代,而那时有些人的著述却有上古治理时代的气象,也是幸而遇到了天地运行兴盛的时期。赵宋大儒承载道统的著作,以及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等人的文章,君子从中便可以得到验证。可是天地运行衰退、治理松弛以后,凡是凭文章著名的人,都像微风吹过、柔弱花草摇曳一样萎靡。我朝从朔漠兴起,气运符合伏羲、轩辕,淳厚、宏大、典雅的风气遍布四海,士大夫争相奋发,洗涤旧习。到仁宗时,终于通过科举选取天下士人并加以任用。浚仪人马公伯庸,以出众的古文考中最高等第,声誉光彩灿烂。清河元文敏公说,他的文章可以配入管弦、用于郊庙祭祀,即使《天马》《宝鼎》这样的作品,大概也不能超过它。马公年少时写文章,便已经不像近世人的语言;古诗像汉魏,律诗句子进入盛唐境界,散文语言具有西汉体格。他曾对人说:“学习诗文固然贵在有老师传授,至于达到高古奇妙的境界,却一定要从天性中有所获得。我从未接受过这样的传授而写成这些作品,计算我曾经拜师学习的人,往往只是近世人的语言。我自己当然知道我之所以能够这样写,并不是因为受到某种传授才如此。”大概马公凭借英俊卓异的资质,又受到和乐盛明时代的涵养;自从科举及第以来,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直到担任御史中丞,他所遭逢的时代已经很盛大了,那么他的文章又哪里只是由于有人传授才形成的呢?国家将更加崇尚礼乐,以报答天地盛大的气运。擅长写作的士人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那么他们的著作应当更加值得观赏;用来描绘盛大德行的形貌、彰明天地最高的文采,也要依赖这样的人来完成,而马公已经不能再生了。淮东宪使赵郡苏天爵伯修,汇集马公的文稿若干卷,准备刊刻流传于世。恰好我陈旅来到广陵,于是让他请我在编集前缀写一段话。伯修在成均时,马公以监察御史的身份主持国子生考试,得到伯修所试的《碣石赋》,赞叹欣赏不止。伯修凭学问、行政和事功,达到通显的地位,并不只是靠文章成名,却唯独不能忘记从前马公曾经赏识过自己。这种深厚的风谊,可以使浇薄的风俗感到惭愧。我陈旅是光州人,却生长在瓯粤。延祐年间,马公因处理杂事进入福建,回来后告诉朝廷的公卿大夫和士人说:“闽中有个陈旅,可以谈论文章之事。”那么马公也是我的知己。回想从前与马公会面交谈直到半夜仍不停止,约定有一天回到浮光,为我建造房屋,并建造石田山房。晚年还多次往来,彼此欢聚,如今却不是这样了。现在我在空旷的江面、凋落的树木之间执笔为马公的遗文作序,俯仰人世,不知不觉泪水纵横流下。《汪氏介寿诗序》三衢山距离常山县治十多里,山下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姓汪,名则明。他善于教育儿子,儿子名文璟、字辰良。汪则明登泰定元年进士第后,便在缙绅之间闻名。辰良由州县官职进入仕途,任奉常,后来代替学士大夫致辞说:“我的父亲是在九月九日出生的,当时正值菊花开黄,所以曾经把居所号称为菊庵。今年他六十岁,朝廷推恩,授衢州路常山县尹的封赠。我将奉着诏书回家拜见父亲,因而举酒为他祝寿,希望诸位作诗来称述这件事。”他又对我说:“您应当作序。”我听说,汪则明为人诚恳平易、安静舒展,与外物没有争竞;交朋友不因富贵贫贱而区别对待。他不善于经营生计,却赈济供给贫困者,以至于每年的收入还不够支出,人们笑他迂阔,却也都称他为善人长者。汪君隐居而践行道义,起初并没有求取荣名的意图,但他的儿子却凭儒学科举显达。汪君一旦受封为乡邑之官,朱衣象笏照耀着乡里;有些人耗尽智巧、劳尽筋力,奔走一生却仍有求不得的东西,他们向外寻求,却不知道所求其实在自己身上。汪君才六十岁,子孙已经很多;辰良的仕途事业刚刚开始,其他子孙也都努力学习,将来都会不断取得俸禄官秩。推算汪君到年过八十时,积累的福分会更加多,得到的福报应当更加丰厚。三衢山中有一眼泉水,名叫菊潭,饮用它能使人长寿。辰良回到家中,和兄弟们多酿些菊潭泉水,每天聚集宾客,与这位老人饮酒,歌唱群贤的诗来使他快乐,不要让这位老人说你们不要长久打扰我啊。

舒噜复旧氏序昔契丹之氏耶律舒噜者,皆其国之贵族也。契丹与金世仇,及金灭辽,遂改耶律为伊喇,舒噜为舒穆噜。伊喇谓养马之卒也,舒穆噜谓臧获也。今云南都元帅舒噜从道,为余述其父征西公临没之言曰:「吾志未遂者三:兾寜旧军,祖考都元帅公所亲募效用者也。自吾为寳寜万户,是军败入他部,吾未能复之一也。先世墓在阳曲,而吾以逺戍,未能立家庙以奉时祀,二也。吾世舒噜,金人氏,我为舒穆噜,今幸入圣朝,沐休泽,而犹未释前代之辱,三也。」汝其慎毕吾志!」从道自受遗言,其心未尝一日不在于此。乃还兾寜因故宅为祠堂,置田以供祠事。复氏之请,有难之者,従道请不已,中书为数下书礼曺议,凡十年始得复氏。舒噜复军之议,尤有难之者,则亦请之而不已也。夫以三事观之,复氏一事,为能雪数世之深耻,而贻方来无穷之美,称是可谓能卓然于其世者。余闻古者天子建徳,因生赐姓,胙土命氏,其余氏族或以字防,以諡,或以官防,以邑。盖姓者所以统繋百世,使有别也。氏者所以别子孙之所出也。故氏有时而变,姓则无时而不同也。余在江南尝见舒噜氏谱牒,舒噜即萧氏,系出梁武帝本汉鄼侯。又考萧氏所自,盖宋戴公子衎之裔孙,大心封于萧,后遂以为氏。然则曰萧,曰舒噜,曰舒穆噜,皆氏也。氏虽不同,其实皆子姓也。金人徒能改人之氏,而不知其姓之未尝改也。夫自春秋战国以至于暴秦,生民之祸极矣。鄼侯佐汉定天下,有功徳扵民,故其子孙多能亢其宗者。金人舒穆噜之云,犹唐武后之改萧为枭,而唐萧氏之盛至于八叶宰相,他族鲜及。舒噜又累世富贵,为名将,而从道方以忠孝文武向用于世,是岂人之所能改者?君子盖于是而观徳焉。

安雅堂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七元 陈旅 撰

记

羣玉内司华直题名记天厯元年秋,皇帝入缵丕绪,戡定之后,思与天下休息而底治于无为也。明年某月,乃作奎章阁于兴圣殿西,于以稽古而怡神焉。故凡皇祖寳训暨诸载籍,与夫玩好之珍,率于是乎在。至顺元年某月,置羣玉内司以掌之。司设监司一员,司尉一员,亚尉二员,佥司二员,司丞二员,典簿一员。又设给使八人,司膳四人。监司库库谓旅曰:「吾等入直,得日望清光,至幸也。」而上且思所以覆帱之,俾留守张金界努作直舍于阁之旁。凡居是官者,将列名于壁,以昭宠荣于无穷焉。奎章学士虞集谓宜扁曰「华直库」,库闻于上矣。又尝奏尔为记,诏曰:「可以是」。臣旅谨再拜稽首而言曰:「圣天子以武防定大业,以文德致太平,天下无事宜优游岩廊之上,而犹虑夫接于燕闲者有以湮乎出治之源也。故非圣谟嘉言不留于聪明,非古物雅器不陈于左右。▯枢在天,星纬环列,而万物顺成于其下矣。按周官,王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藏,至于王之燕衣服祍席牀笫皆掌之。今羣玉之司,极天下之清华,而无昔人烦猥之责,虽居昆仑羣玉之山,又何以加于此乎?虽然,传有之曰:「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人臣之事君,如孝子之事亲也,讵止致谨于羣玉之所司物而已哉?」

上都分学题名记天厯二年六月,国子助教陈旅与学録辛传鼎,伴读王励、王退思、逯弼、王劼等分学上都。七月三日,留守司具礼请开学,中书省、御史台暨禁近诸贤来至,又各助以尊爼之实。礼成,旅语于诸生曰:「车驾嵗幸于兹,百司庶府罔不奔走尽瘁,廼事非特有所任使,必备舆马畜资粮,僦庐次,不敢勤馆人也。唯学官与其徒得给驿传委积,至则与诸生大屋以处,而有司归饩焉。公卿大夫又持酒肉醉饱之。校其所为,则唯朝夕讲诵,自资其所学,不作劳于官也。何惠贶之殷,而责效之凉也如是哉!」窃尝思其故矣。国家所以优吾党异于他职业者,得非以吾道功用之大,其他固莫可得而比欤?然则吾党之为责也重矣。至元以来,厐臣硕辅出于吾国学者,防在社稷,泽被生民,有足徴已。凡在斯堂者,其毋愒毋玩,毋忽毋诞,当究心圣人之言,约而有之于已,举而措之于事业,则无媿于昔之为国学生者。不然,徒食县官,无补于治,人得以议我矣。若夫倚席不讲,唯窃稍焉,则亦不能逭其责也。语已,诸生咸曰:「分学嵗有记,以是语请识诸壁可乎?」曰:「恶乎其不可也!」是嵗八月望日,皇帝御大安阁正大位,大赦天下,与民休息,申命有司举行学校纠举之制。二十日试上都贡士,廿七日出院。九月二日南还。

译《舒噜复旧氏序》从前契丹人中姓耶律舒噜的,都是本国的贵族。契丹与金国世代为仇,等到金国灭辽后,便把耶律改为伊喇,把舒噜改为舒穆噜。伊喇的意思是养马的士卒,舒穆噜的意思是奴仆。如今云南都元帅舒噜从道,把他父亲征西公临终时的话告诉我说:“我有三件志愿没有实现:第一,恢复兾宁旧军。这支军队是祖父都元帅公亲自招募、效力的部队;自从我任宝宁万户后,这支军队战败并入其他部,我没能使它恢复。第二,先世的坟墓在阳曲,我因为长期在远方戍守,没能建立家庙来奉行四时祭祀。第三,我世代姓舒噜,这是金人的氏族;我却被改作舒穆噜,如今幸而进入圣朝,沐浴休美恩泽,却仍未能洗雪前代的耻辱。你一定要慎重完成我的遗志!”从道接受遗言后,心中没有一天不想着这件事。于是他回到兾宁,利用旧宅建立祠堂,置办田产来供给祠祀之事。他请求恢复旧氏,有人加以阻挠;从道请求不止,中书省多次下书令礼曹议论,经过十年才终于恢复旧氏。关于恢复舒噜旧军的建议,阻挠的人更多,但他也不断请求。由这三件事来看,恢复旧氏这一件事,足以洗雪数代以来的深重耻辱,并把无穷的美誉留给后世;能够做到这样,可以说是在当时卓然不群的人了。我听说古代天子建立德业,依据出生赐予姓,分封土地并命定氏;其余氏族,有的以字为氏,有的以谥号为氏,有的以官职为氏,有的以封邑为氏。姓是用来统系百代、使彼此有所区别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的出处的。所以氏有时会改变,姓却没有什么时候不相同。过去我在江南曾见过舒噜氏的谱牒,谱中说舒噜就是萧氏,世系出自梁武帝,而梁武帝本是汉鄼侯的后裔。我又考察萧氏的来源,大概是宋戴公之子衎的后代,大心被封在萧地,后来便以萧为氏。这样看来,称萧、称舒噜、称舒穆噜,都是氏;氏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是同一姓族的子孙。金人只能改换人的氏,却不知道他们的姓从来没有改变。自春秋战国直到暴秦时期,百姓所遭受的灾祸极其严重。鄼侯辅佐汉朝平定天下,对百姓有功德,所以他的子孙大多能够振兴宗族。金人把舒噜改称舒穆噜,就像唐代武后把萧改为枭一样;然而唐代萧氏兴盛到八代都有宰相,其他族姓很少能比得上。舒噜氏又世代富贵,多出名将,而从道正凭忠孝文武的才德受到当世任用,这些难道是人力所能改动的吗?君子大概正应当由此观察他的德行。《安雅堂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安雅堂集》卷七 元代 陈旅 撰 记 《群玉内司华直题名记》天历元年秋天,皇帝登基承继大统,平定局势之后,想让天下休养生息,以无为达到治理。第二年某月,于兴圣殿西面建造奎章阁,用来考察古事、怡悦精神。因此凡是皇祖的宝训以及各种典籍,还有供玩赏的珍贵器物,大都收藏在这里。至顺元年某月,设置群玉内司来掌管这些物品。内司设置监司一员、司尉一员、亚尉二员、佥司二员、司丞二员、典簿一员;又设置给使八人、司膳四人。监司库库对我陈旅说:“我们入阁值班,每天能够瞻望圣上的清光,实在是最大的幸运。”皇上又思考如何庇护他们,让留守张金界努在阁旁建造值舍。凡是担任此官的人,都将在墙上题列姓名,以使皇上的宠荣永远彰明。奎章阁学士虞集认为应当题写“华直库”三字,库库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又曾下诏命令我作记,说:“可以这样。”臣陈旅谨行再拜、叩首说道:“圣明天子凭武功平定大业,凭文德达到太平;天下无事,本应在朝廷高堂之上从容休息,却还担心闲暇接触的事物会遮蔽治理天下的根源。因此,不是圣明的谋略和美善的言论,不留在圣上的耳目心中;不是古雅的器物,不陈列在左右。玄枢位于天中,星辰经纬环列四周,万物便在它的下面顺利生长成熟。按照《周官》,王府掌管君王的金玉、玩好、兵器,以及所有优良财货的收藏,甚至君王闲居时的衣服、衽席、床笫,也都由它掌管。如今群玉内司所掌管的,极尽天下清贵华美之物,却没有古人那种繁杂琐碎的职责;即使居住在昆仑山的群玉之山上,又怎么能超过这里呢?不过,《传》中有这样的话:“孝子拿着玉器,像捧着满满的东西一样,小心恭敬,仿佛承受不起,仿佛将要失去它。”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一样,难道只是在群玉内司所掌管的物品上格外谨慎而已吗?” 《上都分学题名记》天历二年六月,国子助教陈旅和学录辛传鼎、伴读王励、王退思、逯弼、王劼等分掌上都国子学的教学。七月三日,留守司备办礼仪,请求开学;中书省、御史台以及禁近诸位贤士都来到,又各自资助酒器和祭肉等物。礼仪完成后,陈旅对诸生说:“皇帝每年驾临这里,百官各府没有不奔走尽力的。办理这件事,不只是接受了职任,还必须准备车辆、马匹、牲畜、资财和粮食,租赁房舍居住,不敢劳烦馆驿人员。只有学官和他们的学生可以得到驿传供应,到达后还同诸生一起住在大屋中,而主管官署又送来廪饩。公卿大夫还拿酒肉来使我们吃醉吃饱。考察我们所做的事,不过是早晚讲习诵读,自己资助自己的学业,并没有替官府服劳役。为什么所受的恩惠这样丰厚,而要求我们取得的成效却如此微薄呢?”我私下曾思考其中的缘故。国家之所以优待我们这一类人而不同于其他职业,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所奉行的道,其功用很大,其他职业本来就没有可以相比的吗?既然如此,我们这一类人的责任就很重了。至元以来,许多大臣和重臣出自国子学,捍卫社稷,使恩泽遍及百姓,这些已有足够的事实可以证明。凡是在这座堂中的人,都不要懈怠,不要玩忽,不要轻率,不要荒诞;应当专心研究圣人的言语,把它约束并落实到自己身上,推广并施行于事业之中,这样才不愧对过去那些做国子学生的人。否则,只是白白吃着官府的粮食,对治理没有补益,别人就可以议论我们了。至于倚着坐席而不讲习,只偷取些微薄的利禄,那也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话说完,诸生都说:“分掌教学每年都有记文,请把这些话写下来刻在墙壁上,可以吗?”陈旅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一年八月十五日,皇帝登临大安阁,正式即皇帝之位,大赦天下,使百姓得到休养,又再次命令有关官署施行整顿学校、纠察举劾的制度。二十日,在上都考试贡士;二十七日,出院。九月二日,向南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