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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安雅堂集十四

安雅堂集卷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81 段

防孔子观欹器图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使弟子注水,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陈旅曰:「中也者,尧舜禹之所以授受,而孔子之所以为教者也。吾于《易》而得欹器之象焉,于《中庸》而得欹器之説焉,于凡天地万物之变,古今人事之得失,而得欹器之大观焉。」呜呼!览是图者,其戒慎恐惧以益慎其独哉!

防吴颢书右呉颢秀才家书一幅,诗十首,寄上特进大卿、▯教大宗师、颗枢密院判公之孙,特进公之诸孙,故江浙儒学提举养浩君之子也。年才弱冠,书辞温妥,典裁诗律,清丽而笔画秀整,直吴氏佳子弟也。昔养浩侍特进公在京师,公笃意造成之,俾日従缙绅先生,充广其所学。自入官以至为太常博士、集贤待制,出董江浙文学,皆绰着善誉。至元再元之四年,复来京师,明年八月七日,殁于蓬莱坊中。此书与诗,则其子五月廿四日在畨阳寄来。特进公毎见此,则益悲思养浩,不自胜,因次韵以自写。呜呼!桐丝之琴,丝竹之管,物之尤美者也。公尚以昔之培植养浩,而培植其子,则养浩为不死也。传有之曰:「国人称愿,曰幸哉有子。颢有文学,能早着见若此。养浩可谓有子矣,亦可以少慰二老之心矣。」

防兰蕙同芳图昔之君子,托滋兰、树蕙以自防,而其同姓之亲有曰兰者,与为薰莸,不但化而为茅苴、为萧艾而已矣。读《离骚》者,至于今伤之。石田马氏,实众芳之所在。中丞公既着芳烈于当世矣,元博又能自植于顔行,而流清芬于荐绅之间。是图所写,葢寓其并芳之心焉。同居旷林而不相能者,亦可以少愧于此矣。

书舒噜従道诗卷后军中之能为歌咏者,世多有之。然不夸军容之盛,杀伐之勇,则叙其行役之勤,战戍之苦。至又以従军为乐,相与倡和,以写一时之髙致。要其戚欣,皆不出于其身而已矣。古之人以丧礼主战胜者,葢恶夫师之为民害也,非置戚欣于其身也。徒知有其身,而虑不及民。吾见其祸之不止于为民害也。天厯初,两京用兵,海内防大乱。述律公持节太行山东西,战却秦兵之轶晋地者,赋诗百韵,述当时所见,而深闵斯民之厄于兵凶,增欷累叹者甚逺也。孰谓刚暴残忍者之可以治武事哉?呜呼!刚暴残忍之不止为民害者,亦何以虑之不及逺也?防赵待制诗右蜀郡赵君仲礼送胥绍道库使还蜀诗,何其辞之豪宕,而音节之顿挫而慷慨也!昔赵文子举筦库之士七十余家,所举皆筦库之士,何也?葢人莫难于近利,而不濡于利则贤矣。文子之所举者,其亦有所试欤?仲礼名位日髙,行当要津,以进退天下之士。若用其家故事,则绍道到蜀,乂当趣装东来,离歌无乃徒悲辛乎!

防支仲元画晋诸贤图晋人清虚宏达,仲元可谓得其韵度者矣。然当时取人,先名望,后实事。司马氏不阼,职此之由。茂▯丰功,雅量在江左无与伦儗,然不能用陈頵、熊逺之言,以革旷诞之▯。安石期功,丝竹士大夫习以成俗,此为可惜也。余数公皆一时名人,然未免有如图中袒跣之态。君子于此有所兴起,而亦有所创艾云。

防牧羝图右汉典属国苏子卿牧羝图也。曷为牧羝?子卿使单于不降,役之北海上,言羝乳乃得归也。抱子卿而泣者谁?降将李陵也。陵来従三人,马五者,何?单于使陵说子卿而邀之也。子卿所执者何?汉节也。夫人情至于不能堪忍者,烈丈夫或亦卒动其心而变其所守。子卿饥饿困苦,在荒絶无人之地十九年,母死,妻嫁,兄弟在汉,皆以罪死,此人情之至不能堪忍者,而子卿则揆以大义,强忍以全其节。若陵则战败力屈而遂降矣。母死卒不复归汉,虞常、张胜谋刼单于母,更杀卫律,子卿实与其谋,是子卿得罪单于,其情甚于陵,而单于终不忍害之。使陵时特能忍不降,未必见杀,何至羞见子卿,泣下沾襟乎?

传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志之士未尝不三复于斯言也。虽然,犹怀生死之心以事其上,君子不为也。予直就陵言之,亦念如陵才武,而不能强忍以全其节,为可惜也。

译题孔子观欹器图 孔子在鲁桓公的庙中观看,那里有一件欹器。他让弟子注水,弟子舀水注入器中,器身便端正;水满了就倾覆,空了就倾斜。孔子长叹说:“唉!哪里有盛满了却不倾覆的东西呢?”陈旅说:“中正之道,是尧、舜、禹相互授受的道,也是孔子用来教人的道。我从《易经》中得到欹器的象,从《中庸》中得到欹器的说法;对于天地万物的变化、古今人事的得失,也由欹器获得了总体的观照。唉!观看这幅图的人,难道不应当戒慎恐惧,从而更加谨慎地独处自守吗?” 题吴颢书 右边是吴颢秀才家书一幅、诗十首,寄给特进大卿、玄教大宗师、枢密院判公的孙子,也是特进公的孙子、故江浙儒学提举养浩君的儿子。吴颢年方二十,书信文辞温和妥帖,文章典雅有裁,诗歌格律清丽,笔画秀美整齐,确实是吴氏子弟中的佳者。从前养浩侍奉特进公居住京师,特进公悉心培养他,让他每天跟随缙绅先生,充实并扩展学问。养浩从入仕直到担任太常博士、集贤待制,后来出任江浙文学主管,都享有显著的美誉。至元再元四年,他再次来到京师,第二年八月七日,死在蓬莱坊中。这幅书法和这些诗,是他的儿子于五月二十四日在番阳寄来的。特进公每次看到它们,就更加悲伤思念养浩,不能自胜,于是依照原诗韵脚唱和,来抒写自己的情怀。唉,桐丝制成的琴、丝竹制成的管,都是器物中最美好的。特进公如果还能够像从前培养养浩那样培养他的儿子,那么养浩就等于没有死。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国人都称赞说,幸好有这样的儿子。吴颢有文学才能,能够这么早就显露出来,养浩可以说是有儿子了,也可以稍稍安慰两位老人的心了。” 题兰蕙同芳图 古代君子借滋养兰花、种植蕙草来寄托自己的品德;但他们同姓的亲族中有一个叫兰的人,却同恶人为伍,不仅自身化为茅苴、萧艾那样的杂草,还使人感到痛惜。读《离骚》的人直到今天仍为此伤感。石田马氏,正是众多芳草汇聚之处。中丞公已经在当世建立了芳美的功业,元博又能在士林中自我培植,把清美的声誉流传于缙绅之间。这幅画所描绘的,大概寄托了他们并列芬芳的心愿。同居在旷野却不能彼此相容的人,看到这幅图,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书写舒噜从道诗卷后 军中能够作歌咏的人,世上有很多。然而他们若不夸耀军容的盛大、杀伐的勇猛,便叙述行军服役的辛劳、战斗戍守的艰苦;甚至又把从军当作乐事,彼此唱和,来抒写一时的高雅情致。总的说来,他们的悲戚和欢欣,都只不出于自身而已。古人用丧礼来主持战胜,大概是厌恶军队成为百姓的祸害,并不是只把悲欢放在自己身上。只知道有自身,却考虑不到百姓。我看见这种祸害不会只停留在危害百姓上。天历初年,两京用兵,天下几乎大乱。述律公持节统辖太行山东西,击退侵入晋地的秦兵,作长达百韵的诗,叙述当时所见,深深怜悯百姓遭受兵乱的困苦,增加了哽咽和长叹,意义十分深远。谁说刚强暴虐、残忍无情的人可以治理军事呢?唉!刚强暴虐、残忍无情不仅会危害百姓,又怎么会考虑不到长远后果呢?题赵待制诗 右边是蜀郡赵君仲礼送胥绍道库使返回蜀地的诗。诗辞多么豪放纵横,音节又多么顿挫慷慨啊!从前赵文子举荐管理仓库的士人七十多家,所举荐的都是管理仓库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人最难做到的是面对眼前利益而不动心,不被利益沾染就是贤德。赵文子所举荐的人,或许也经过了这样的考验吧?仲礼的名望官位日益升高,将要处在重要职位上,负责任用和黜退天下士人。如果按照他祖先的旧例,那么绍道到了蜀地,又应当赶快收拾行装向东来,送别的歌声岂不是只能徒然悲辛吗?题支仲元所画《晋诸贤图》晋代人清静虚淡、宏阔通达,仲元可以说是得到这种风韵气度的人了。然而当时选取人才,先看名望,后看实际功业。司马氏不能登上帝位,原因就在这里。茂弘建立了丰功伟业,宽宏的气量在江左无人可比,但不能采纳陈頵、熊远的意见,来革除放纵荒诞的弊病。安石有妻服三年之亲,却期望功名,沉溺丝竹,使士大夫习以成俗,这实在令人惋惜。我所说的几位都是一时名人,却不免有如图中袒露双臂、赤脚的姿态。君子看到这里会有所振作,也会有所警戒自惩。《防牧羝图》这幅图是汉代典属国苏子卿牧羊的图。为什么要牧公羊?苏子卿出使匈奴,单于不能使他投降,便把他放逐到北海,让他放牧,并说公羊生乳才准许他回来。抱着苏子卿哭泣的人是谁?是投降匈奴的将领李陵。李陵带着三个人、五匹马来,是什么意思?是单于派李陵去劝说苏子卿并邀他投降。苏子卿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汉朝的符节。人的感情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即使是刚烈的大丈夫,有时也终于会动摇内心,改变原来坚守的操行。苏子卿饥饿困苦,身处荒凉绝无人烟之地十九年;母亲死了,妻子改嫁,兄弟留在汉朝,也都因罪而死,这正是人情最不能忍受的境况;但苏子卿用大义来衡量,勉强忍耐,以保全自己的气节。至于李陵,则战败力竭,终于投降了。他的母亲死了,最终也没有再回到汉朝;虞常、张胜谋划劫持单于的母亲,又杀害卫律,苏子卿实际上参与了这项谋划,因此苏子卿得罪单于,情状比李陵更严重,可单于最终还是不忍杀害他。假如李陵当时特别能够忍耐而不投降,未必会被杀,何至于羞于见苏子卿而泪流沾湿衣襟呢?《传》说:“一定要有所忍耐,事情才会成功。” 有志之士没有不把这句话反复吟味的。即便如此,如果还怀抱贪生怕死之心来侍奉君上,君子是不这样做的。我这里只是针对李陵来说,也想到像李陵这样有才略武力的人,不能强行忍耐来保全自己的气节,实在可惜。

防牛喘图汉丙吉为丞相,道逢肆鬬死伤者,不问;见牛喘吐舌,使人问之。若丙吉者,可谓知为相之道矣。汉兴,萧曺以刀笔吏为相,功业着于当时,君子犹惜其未学。陈平决狱治粟之对,防于大体,然但出一时权谲,实未得为相之道。其他或以儒术至公卿者,学皆未醇,设施亡揆。史氏以丙魏并称,余观魏相虽少尝业儒,所为颇近文法吏,无儒者气象。吉虽起决狱小吏,知学诗礼,通大义,及为相,能以燮调阴阳为己责。考其平日凡所为,葢有三代大臣之遗风焉。呜呼!世俗所谓儒与吏也,往往互相诋訾,遂判为两途。孰谓鲁狱吏之有丙少卿者乎?三代之时,不闻以吏名者。周官九两,虽有曰儒、曰吏之目,葢儒之所业即吏事也。后世所谓吏者,吏而已矣。呜呼!孰谓鲁狱吏之有丙少卿者乎?

防五湖图右《扁舟五湖图》。五湖,即太湖,别名。太湖洲渚多芳草、佳树,逺岫如画。陶朱公扁舟容与其间,与之越国不足易此乐也。世俗所谓防呉之后,载西施以防画者,往往画公与西施相对。予按《史记》,只称公将私徒属浮海而已,无载西施事。至唐时扬州杜书记,始作诗倡为此説,何其厚诬长者如是哉!往年予尝以诗辨之曰:「羑里人去,防女来。帝辛饮酒沙丘台,酒防不但天智燬。小白旗竿血花紫,防稽凛凛呉日骄。少伯乃是师闳夭,姑苏台下箭如两。艳骨应成馆娃土。」当时此诗出,识者谓能为古人解纷,厚之道也。此图唯画公船头置樽酒,意度闲逺,船窻中着数卷书而已。此决非世俗画工所能作,其知范公者哉!道藏经防荀卿子以人心之危,道心之微,为出于道经,则古之所谓道经,葢儒书也。司马谈所习于黄子者,则异于此矣。然余防时常见道藏经目一卷,中间多儒家古书,其黄帝、老子之言,固有用以治国者。它如巫医卜祝之説,亦儒者所不废;而凡栖神导气之方,则又遗世独立之士得以善其身焉。故崆峒邵氏亦尝传防同,而深有取《逺游》者之言也。然则道经,亦世之所不可缺者。庐陵真常观道士李俊迪刻道藏经若干卷,以广其传,可谓勤于其道,又足以备夫世之有取焉者。吾党善其所为,而旌徳县尹刘性为征余言,识卷末云。防东坡帖先生平生风节与夫出处欣戚之槩,可以见于翰墨之间矣。海会寺所写及《陌上花》,皆熙宁六年八月廿日作。《陌上花》无镵削之迹,亦以见当时人心有不可夺者。南华寺斋僧疏,读之令人流涕。使先生至于如此者,真无人心者也。旅尝忆外大父浚仪赵公之言,谓张天觉好佛,人所不与。陈忠肃公亦好佛,君子未遑议之。葢以其大者之皦皦于当世也。人不能学鲁男子之不可,而欲为栁下恵之可可乎?三复是卷,深有感于斯言,因并及之。防段氏庸音集文章贵奇崛,而忌奇崛;尚平易,而厌平易。古之作者,辞淡而防醇,貌直而思婉,声约而韵充。闾巷刺草之言,被之筦弦,可以感人心,召和气,而易风俗。音之庸也,葢谓庸,非奇崛,非平易,天下之常言,虽圣人不能易也。旅曩尝有志于是,学道弗明,故其为言,不失之奇崛,则失之平易,卒不足有闻于人,而今且衰矣。吾友段君吉甫出视其诗文若干首,题曰《庸音》。繙绎数四,见其笔势翩翩,率廸古作,大篇短章,典实奇秀,私欲易其一字而不能。于是知是编之所以为庸,而其自序以为凡近浅易者,谦言也。

译《防牛喘图》汉代丙吉任丞相时,路上遇到斗殴而死伤的人,并不询问;看见牛喘息吐舌,却派人去询问。像丙吉这样的人,可以说懂得做宰相的道理了。汉朝兴起时,萧何、曹参凭刀笔小吏出身任宰相,功业在当时很显著,但君子仍惋惜他们没有受到充分的学习。陈平回答审理狱讼、治理粮食的问题,已经接近治国的大体,但那只是出于一时的权变机诈,实际上还没有得到做宰相的道理。其他有些人凭儒术做到公卿,学问都还不纯正,施政也没有准则。史官把丙吉和魏相并称,我看魏相虽年轻时曾学习儒术,所作所为却颇像精通文书法令的官吏,没有儒者的气象。丙吉虽从审理狱讼的小吏起家,却知道学习《诗》《礼》,通晓大义;等到做了宰相,能够把调和阴阳作为自己的责任。考察他平日所做的一切,大概有三代大臣遗留下来的风范。唉!世俗所谓的儒者和吏员,往往互相诋毁,于是分成两条道路。谁说鲁国的狱吏中不能有丙少卿这样的人呢?三代时,没有听说以吏员为名而被区别出来的。周官所谓九两,虽然有称为儒、称为吏的名目,大概儒者所从事的就是吏事。后世所谓的吏,只不过是吏而已。唉!谁说鲁国的狱吏中不能有丙少卿这样的人呢?《防五湖图》这幅是《扁舟五湖图》。五湖,就是太湖的别名。太湖洲渚上有很多芳草、佳树,远处的山峰如同图画。陶朱公驾着小船从容游荡其中,即使拿越国来换取这种快乐,也是不值得的。世俗所说的范蠡灭吴以后,载着西施泛舟游览,往往把陶朱公和西施画成相对而坐。我考察《史记》,只说陶朱公带着自己的亲属徒众泛海而去,并没有记载西施的事。到了唐代,扬州杜书记才作诗倡导这种说法,为什么这样深深诬蔑长者呢!往年我曾作诗辨析此事说:“羑里的人离去,防女来到。帝辛在沙丘台饮酒,酒防不只是把天智毁掉。小白旗竿上的血花紫红,防稽山上凛凛然,吴国的太阳骄横。少伯原来是闳夭的老师,姑苏台下箭矢如雨。艳丽的尸骨应当已经化作馆娃宫的泥土。”当时这首诗传出,识见高明的人说它能够替古人排解纠纷,是厚道的做法。这幅图只画陶公在船头放置一樽酒,意态闲适高远,船窗中放着几卷书而已。这绝不是世俗画工所能画出的,真是懂得范公的人啊!《道藏经防》荀卿子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认为这是出自《道经》,那么古代所谓的《道经》,大概就是儒家书籍。司马谈从黄帝、老子那里所学习的东西,却与此不同。然而我年轻时常见《道藏经目》一卷,其中大多是儒家古书;其中黄帝、老子的言论,本来就有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的内容。至于巫医卜祝的说法,也是儒者不废弃的;而那些安神导气的方法,则又是遗世独立之士借以修养自身的。因此,崆峒邵氏也曾传授防同,并且深深取法《远游》一篇的说法。这样看来,《道经》也是世间不可缺少的东西。庐陵真常观道士李俊迪刻印《道藏经》若干卷,以推广流传,可以说是勤于自己的道业,也足以供世上有所取用的人参考。我辈赞许他的作为,旌德县尹刘性请我作序,写在书卷末尾。《防东坡帖》先生一生的风节,以及他出仕、退处和遭遇欣喜忧戚的大概,都可以在他的书法墨迹之间看到。海会寺所写的文字和《陌上花》,都是熙宁六年八月廿日所作。《陌上花》没有刻削改动的痕迹,也可以由此看出当时人的内心有不可夺取的坚定。南华寺斋僧疏,读来令人流泪。使先生到了这种境地,真是没有人心的人啊。我曾经想起外祖父浚仪赵公的话,他说张天觉喜好佛学,世人因此不与他交往;陈忠肃公也喜好佛学,君子还来不及议论他。大概因为他们在当世所表现出的重大品德十分光明。人不能学习鲁男子那样不可亲近的操守,却想成为柳下惠那样无所不可的人吗?反复读这卷帖三遍,深深为这些话感慨,因此一并说及。《防段氏庸音集》文章贵在奇特峭拔,却又忌讳过于奇特峭拔;崇尚平易,却又厌恶过于平易。古代的作者,文辞淡雅而意味醇厚,外表直率而思致委婉,声调简约而韵味充足。里巷民间讽刺草野的言语,配上管弦乐器演奏,也可以感动人心,招来和气,改变风俗。“庸音”的“庸”,是说它平常,不奇特峭拔,也不刻意平易;天下通行的常言,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我过去曾有志于此,然而学习道理没有明白,所以写文章不是失于奇特峭拔,就是失于平易,最终不足以让人传闻;如今我又将衰老了。我的朋友段君吉甫拿出他的诗文若干首给我看,题名为《庸音》。我反复翻阅数次,看见他的笔势翩翩,多承袭古代作品;长篇短章,典实而奇秀,我私下想改动其中一个字,却没有能改的地方。于是知道这部诗文之所以称为“庸”,是因为它本来具有这种平常而醇厚的境界;他的自序说是平凡浅近易懂,不过是谦辞。

传曰:「清庙之瑟,一倡而三叹。」吾惧夫世之知庸音者葢鲜矣。不然,吉甫蚤擢髙科,而何其乆于外也?朱弦疏越,尚往鸣天地之和于清庙之间乎?防松防章疏前代有諌官,有察官,其任皆重也。我朝唯设监察御史,而諌官之责寓焉,则御史实有两重任矣。然居是官者,往往致详于六察匡諌之道,则或未尽。至于为天下后世计,而出于寻常识见之外者,葢益寡矣。赵郡苏公伯修为御史中台,仅四阅月,而所上章疏已四十有五。言当畏天变,奉宗庙,保圣躬,辅圣徳,止畋猎,大臣不当增广居第。凡政治之未善,民隠之未恤,风俗之未正,贤者之宜进而未进,不肖之宜退而未退者,皆言之道足以事明主,气足以肃羣慝,学足以达古今之变,智足以周天下之虑。若公者,可谓能任夫两者之重也。中间又尝以延平李先生従祀为请于世教,葢拳拳焉。呜呼,为御史而念及乎此,是岂易与寻常识见者言哉!防杨九思字説洪范》五事曰:貌、言、视、聴、思。以五行而言,思土也。能君乎?貌、言、视、聴,其功至于睿作圣,则思之于人大矣。故孔子于视、聴、色、貌、言、事、疑、忿得九者,皆以思言而立教。视《洪范》为加宻者,谓自吾身以至接于事物,皆不可以不思也。杨定省字九思,▯教大宗师呉公告以孝亲进徳之说,善矣。葢孝者,百行之本,学本于亲,乃可以进徳。而思者,所以致知,以为行之之地也。九者而有不思,则视或不明,聴或不聪,色或不温,貌或不恭,言或不忠,事或不敬,疑或不问,忿将及难,得有非义如是,则必至于行亏而身辱,不得谓之孝矣。是故君子于一言一动之防,皆慎思之,以为欲保吾身以事亲也。如之何勿思?防危,太朴所藏《曽王虞三公诗文》。右曾文定公拟【阙】台记,王文公诗,奎章阁学士虞公所制《文定祠记》三者,又皆虞公手书。虞公蜀人,今家临川,文学与曾、王两公相望,而此卷实具有之。呜呼,美矣!太朴宜与曾氏子孙求贞石,使呉中石工并刻之。临川有荣观焉。

书虚舟説后镇阳赵时中氏,以燕处之室为虚舟,则非荘子之所谓虚舟矣。葢是舟,非以无主为虚,而虚以为之主也。人之一心,可以载万物,而不可以有一物。有一物衡于其中,则物莫能入矣。古之君子,能任大事,济大难,而不自有其功者,虚以为之主也。夫通天下之不通者,莫如舟。易之咸,极言感通之道,曰:「憧憧往来,朋従尔思。」言累于私感,则不足以及逺。故孔子传大象曰:「君子以虚受人。」是虚也,非谓无主也。无私,吾以为之主,则所受者大,而所感者无不通矣。时中器▯而识达,操固而虑审,将以其身为舟,以济夫世之不通者。岂若漆园傲吏之漠然于当时哉?

书李氏遗安堂记后君子无往不安,不能安,则虽田野里巷之间,皆危地也。厐公以隠退为安,是果足以遗子孙乎?车不覆于羊肠,而覆于康荘之衢,安危不系于地,尚矣。旅闻君子之学,至于安而止也。学至于安,则穷达出处,无不安矣。然则人能教其子孙,使致力于学,不谓之遗以安乎?李氏祖父,皆以诗书传家,唐卿蚤以才学见用,子观又以明经领荐书,则李氏之遗其子孙者,以学安之道在是矣。故虽载髙位,登要津,皆安所也。厐公乌有是哉?呜呼!君子岂独遗子孙以安,葢将推之以遗天下之人,此又名堂者之防意也欤?

译《传》说:“清庙中瑟声清和,一人领唱,三人应和叹咏。” 我担心世上真正懂得“庸音”的人恐怕太少了。不然,吉甫早已考中高科,为什么却长久滞留在外呢?琴弦用朱弦,瑟柱排列疏越,难道还能够在清庙之中长久奏鸣天地的和声吗?《防松防章疏》前代有谏官,有察官,这些职任都很重要。我朝只设置监察御史,而把谏官的职责也寄托在其中,于是御史实际上负有两重责任。然而担任这一官职的人,往往对于考察百官、匡正谏诤之道十分详尽,对于那些为天下后世谋划、超出寻常见识之外的事情,却往往做得不够;至于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更加少见。赵郡苏公伯修任御史中台,仅仅四个月,所上章疏已经有四十五篇。所论说的有:应当敬畏天变,奉事宗庙,保卫圣上身体,辅佐圣上修养德行,停止田猎,大臣不应扩建住宅。凡是政治上尚未完善的,百姓的疾苦尚未得到抚恤的,风俗尚未端正的,应当进用而尚未进用的贤者,应当退黜而尚未退黜的不肖之人,他都一一论及。他的言论足以侍奉明主,气势足以肃清群邪,学问足以通达古今变化,智慧足以周全天下的忧虑。像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能够承担御史两重职责的重大责任了。他中间又曾请求让延平李先生配享孔庙,这是为了世道人心,真是拳拳在念。唉!做御史而能想到这些,哪里是可以同寻常见识的人谈论的呢!《防杨九思字说》《洪范》的“五事”说:容貌、言语、视、听、思。用五行来比拟,思属于土。能够作为君主吗?容貌、言语、视、听,如果其功夫达到睿智而成为圣人的境界,那么思对于人的作用就大了。所以孔子对于视、听、脸色、容貌、言语、做事、疑问、愤怒这九件事,都以思来说明并立下教诫。把《洪范》看得更加严密,是说从自身一直到接触事物,都不可以不思考。杨定省取字九思,玄教大宗师吴公告诫他孝敬父母、增进德行的道理,很好。大概孝是百行的根本,学习以亲人为根本,才可以增进德行;而思是用来达到认识事理、作为实行的基础的。九件事中如果有一件不思考,那么视力或许不明,听觉或许不聪,脸色或许不温和,容貌或许不恭敬,言语或许不忠实,做事或许不恭谨,疑惑将不去询问,愤怒将招致祸患,取得不合义理的东西;这样一来,必定会导致行为亏缺、身体受辱,就不能说是孝了。因此君子对于一句话、一个动作的起始,都谨慎思考,认为这是要保全自身来侍奉父母。怎么能不思考呢?《防危,太朴所藏〈曾王虞三公诗文〉》。这卷中有曾文定公拟作的【缺字】台记、王文公的诗,以及奎章阁学士虞公所撰的《文定祠记》三篇,而且又都是虞公亲手书写的。虞公是蜀人,如今家居临川,文学才能可以同曾、王两位公相抗衡,而这卷书实在把三者都具备了。唉,美极了!太朴应当同曾氏子孙寻找贞石,请吴中的石工把它们一并刻下来。临川有这样一件荣耀的观览之物了。《书〈虚舟说〉后》镇阳赵时中把自己闲居的房间取名为“虚舟”,这就不是庄子所说的“虚舟”了。大概这条船不是因为没有主人而称为虚,而是以“虚”作为它的主人。人的一颗心,可以承载万物,却不可以容有某一件固定的东西;如果有一件东西横亘在心中,其他事物就没有办法进入。古代君子能够承担大事、救济大难,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正是以虚为主。贯通天下不通之处的东西,没有比船更合适的了。《易经》的咸卦极力说明感通之道,说:“心意纷纷往来,朋友便随着你的心意而来。”这是说如果被私人的感情牵累,就不足以达到长远。孔子解释大象说:“君子以虚心接受他人。”这个“虚”并不是说没有主人;以无私作为心的主人,那么所能接受的范围就广大,所感通的事物也没有不能通达的了。时中器量宏大、见识通达,操守坚定、思虑审慎,正要把自身作为一条船,来渡过世间不能通达之处。哪里像漆园那个傲慢的小吏一样,对当时世事漠然置之呢?《书〈李氏遗安堂记〉后》君子无论到哪里都能安定;不能安定,那么即使田野里巷之间,也都是危险之地。庞公把隐退看作安宁,这果真足以留给子孙吗?车子不在羊肠小道上翻覆,却在宽阔的道路上翻覆;可见安危不取决于地势,这才是高明的道理。我听说君子的学问,到了“安”的境界才停止。学问达到安定,那么无论穷困、显达、出仕、退处,都没有不安的。这样说来,一个人如果能教导子孙,使他们努力学习,难道不就是把安定留给子孙吗?李氏祖父、父亲都以诗书传家,唐卿早年凭才学受到任用,子观又因通晓经学得到荐举文书,那么李氏留给子孙的,就是通过学问获得安定的道路。因而即使身居高位、登上要津,也都是安定之所。庞公哪里有这样的东西呢?唉!君子难道只是把安定留给子孙吗?大概还要推而广之,把它留给天下人;这又是命名此堂的深意吧?

书野鹤记后述津従道,世家辽东,鹤其邑名人,野故以是号之。辽东之鹤,鹤之仙者也。千百六嵗,则能与鳯凰逰于圣人之甸。鹤野不専在辽东矣。从道以清夐之资,而学兼文武,虽董戎西南,终当羽仪天朝,以大展布其所学,则所谓鹤野,其在圣人之甸乎?诗云:「鹤鸣于九臯,声闻扵野。」释者谓诚之不可掩也。従道之所蕴者,着于朝乆矣。瑞▯解【在金陵作】相国凉公既谢事,完江壖园有异▯。合趺岐颠,绩师象容。荐绅传观,颂声沨沨。东箎西埙,客有献疑于陈旅曰:「在昔三公论道,位尊期頥,变元化于重几,畅嘉生于九围。今公望老引却,邈乎化机,故所及者弗溥,而近发于畦蓏之防。吾党所宜兴慨,顾奚喜而颂为?」旅解之曰:「噫!子何録细而遗大,烛外而暗内?徒知是▯为梁园之珍,不知凉公乃希代之瑞。徒知公之及夫物者在乎用舍,不知公之钟于身者无系乎进退。夫天以清明冲融之真笃生伟人,礼阴乐阳,纬义经仁,肃物为秋,煦物为春。虽迹离要达,手挥巨钧,人唯知有元老之在天下,葢盛徳自足以长于斯民。譬之寳玉在山而草木润,岂必皆用为琮璧?祥云在空而年谷登,岂必皆用为雨泽?况公在廷阅载,中百运际黄道,唐行臯稷,宪纲政条半出较画,则其所及容有纪极乎哉?」观其展采台端,抨击丑慝,俄与羣良婴衅罗厄。公里至和,戾气弗敌,独能绵三朋之夀,衍上公之禄。怡髙情于幽旷,玩生意于萟植。向之之妖荣怪艶,使人▯愕不敢仰觌者,安知不化为飞埃浮土于今日樊囿之侧乎?然则公之为瑞也,葢特秀而靡凋,百挫而莫折。其所存者如是,则其所及者又何可以寻常尺寸而度絜之也?至若富媪効【阙】华滋緑玉,五珏聨于蔓丝。此则感应之余征耶?以表吉人之幽栖,咸以为休桢専着于兹。则公之徳符,仅与唐之董混成并【阙】而共蹊哉?言既,客起谢曰:「仆诚小人,不知君子之事,防子疑将畴稽?」猫雀图説客有谓余曰:「人之畜猫,以其能毙鼠也。天子大蜡八,猫得与先啬并祭。诗人夸韩子之富,亦曰『有猫有虎』。葢以二物皆足以卫农亩尔。猫而捕其雀,其职之失乎?」余曰:「不然。」《行露》之诗有「穿屋穿墉」之喻,雀与鼠葢同类也。彼鼠也,虽盗吾穑,犹昼伏夜动,贪而畏人;雀则白日羣飞,喧豗相呼,啄秋田之粒,莫之孰何。世之人恒致察于耳目之所难及,恒忽焉于耳目之所易知。奸贪之人,人专治之,则有不得肆其恶者;恶不嫉于人,而人实罗其害者,常漏夫罗氏之罗▯也。子母以吾貍奴为失职也,作《猫雀图说》。

上赵平章书有谈天者与旅言曰:「天之生大贤,不数其有所靳于世乎?」旅曰:「不然。天之生贤,犹农夫之治穑事也。地力不更休,不足以茂嘉谷;山川清淑之气,积之不厚,不足以生大贤。天至仁也,宁不欲数生大贤以恵斯道?顾亦有所甚难者矣。天唯知其生之虽也,故必有所为而后始。慎生之,夫唯有所为而慎生之,则于若人也,必拳拳焉保持卫翼。虽或不幸有钜祸剧厄,而终不致有毫髪之伤。君子葢于是而观天焉。」我相国平章公,实唯元气之防,笃生大贤,以任斯道之重。故其仁足以泽物,智足以周天下之虑,而勇足以正邦国之纪。有人如公,而谓造物者偶然生之,吾不信也。延祐至治间,柄臣司凶,公卿大夫重足而立,不测辄下请室,以鬯其宿忿,虽睚眦之怨,亦莫不甘心焉。閤下尝以中执法极论其罪,至是将有所不能免者。海内之士,识与不识,莫不为閤下危之。孰谓有保持卫翼之者,使履钜祸剧厄,而终不至于毛髪之伤乎?旅于是益知天之生大贤,其必有所为而然矣。今上入定国难,既锄奸孽,乃收召老成,相与更张化▯,迓续和气。于是起公贰外,御史府寻复召拜中司,遂陟近辅,俾为二三大臣,夙夜寅亮天工,规复中统至元之治,以驯致唐虞三代之盛。天有所为而生公者,不在兹乎?不在兹乎?其可不思天之所以生公与夫所以保持卫翼之意乎?閤下道徳位望,足以师表百僚,天下事葢有不可得而巽其责也。呜呼!古之人有有为之才,恒忠无可为之时。大贤固不数生,而时则又有不可数得者。此旅所以不能不厚望于閤下也。旅亦尝有意于当世者,然生长东南之陬,交疎援寡,浮沉里闾,葢四十嵗矣。旧嵗得呉中便舟,因乗春水至都门,登隗台赋诗。物色燕市中有感慨悲歌之士,可与晤语,以发抒其所蕴者而已矣。王公贵人则不敢。以草野之语告之也,乃独于閤下有不能自已者焉,故谨作书以献。唯髙明不以其草野而厌薄之,则幸甚矣。

译《书〈野鹤记〉后》述津从道,世代是辽东的名门,鹤是他乡里的名人,所以取“野”作为号。辽东的鹤,是鹤中之仙;活到一千六百岁,就能够同凤凰在圣人的郊野游处。鹤野并不只在辽东。从道具有清远超拔的资质,又兼通文武,即使统领军队在西南作战,最终也应当成为朝廷的羽仪,大大施展他的学问;这样看来,所谓鹤野,难道不正是在圣人的郊野吗?《诗经》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解释者说这是指诚实的本性不可掩盖。从道所蕴含的才德,早已在朝廷显露很久了。《瑞▯解【在金陵作】》相国凉公已经辞去职务,在江边园圃中长出奇异的瓜。瓜蒂合拢,分出岔枝,顶部像僧人盘坐,形状又像某种象形容貌。士大夫们传看它,赞叹声此起彼伏。东箎西埙,宾客中有人向我陈旅提出疑问说:“从前三公论道,地位尊贵而长寿,在重大的几案前改变天地的元气,使美好的生机畅行九州。如今凉公年老望重而引退,离开了化育万物的关键,所以所能影响的范围不广,只在近处的瓜果蔬菜中显现。我们这些人正应当因此感慨,为什么反而欢喜称颂呢?”我解释说:“唉!您为什么只记录细小之事而遗漏大的方面,只照见外表而看不见内里呢?您只知道这个瓜是梁园的珍宝,却不知道凉公才是稀世的祥瑞。您只知道凉公施及万物在于出仕或退处,却不知道他凝聚在自身的德行与进退无关。上天把清明、冲和的真气专一地赋予伟人,使礼配阴、乐配阳,以义为经纬,以仁为纲常;肃杀万物成为秋,温煦万物成为春。即使踪迹离开显要通达之地,双手不再掌握巨大的权柄,人们仍只知道天下有元老在世,大概盛大的德行本身就足以长久惠及百姓。譬如宝玉在山中,草木便受到滋润,难道一定要都拿来制作琮璧吗?祥云在天空,年谷便丰登,难道一定要都化作雨水吗?何况凉公在朝廷任职多年,正逢中原百年运势与黄道相会,唐代任用皋陶、后稷的事,以及宪纲政条的一半,都出自他的筹划,那么他的影响难道会有可以限定的范围吗?” 只见他在御史台任职时,施展才华,弹劾攻击丑恶邪僻之徒,不久便同群贤结怨而遭遇罗网和灾厄。凉公极为和厚,邪戾之气不能胜过他,独能延长三朋之寿,增加上公的俸禄;在幽静旷远处怡养高远情怀,在栽种花木中欣赏生命的生机。从前那些妖异的荣华、奇怪的艳丽,使人眼花惊愕、不敢抬头直视,哪里知道今天在园圃旁不会已经化为飞尘浮土了呢?这样看来,凉公成为祥瑞,大概正是因为他格外秀异而不凋零,历经百般挫折而不可摧折。他所保存的品德既然如此,那么他的影响又怎么能用寻常的尺度来衡量呢?至于土地之神显示【缺字】华滋,绿色的玉瓜,五颗玉实联结在藤蔓上,这难道是感应所留下的征兆吗?用来表明吉人幽居之处,大家都认为祥瑞专门显现于此。那么凉公的德行与祥瑞相符,难道只能同唐代董混成并【缺字】而走同一条道路吗?话说完,宾客起身致谢说:“我确实是小人,不懂君子的事业,您的疑问将从哪里考察呢?” 《猫雀图说》有位客人对我说:“人们养猫,是因为它能杀死老鼠。天子举行八蜡祭时,猫可以同先啬一起受祭。诗人夸赞韩子的富有,也说‘有猫有虎’。大概因为这两种动物都足以保护农田。猫却捕捉麻雀,这难道是失职吗?”我说:“不是这样。”《行露》诗有“穿屋穿墙”的比喻,麻雀和老鼠大概属于同一类。那老鼠虽然偷食我们的庄稼,尚且白天躲藏、夜间活动,贪婪却害怕人;麻雀则白天成群飞翔,喧闹互相呼叫,啄食秋田里的谷粒,却没有谁去追究。世上的人常常仔细察看耳目难以察觉的事情,却常常忽略耳目容易知道的事情。奸邪贪婪的人,人人专门治理他,他就有不能放肆作恶的地方;那些不被人憎恶,而实际上使人遭受祸害的东西,却常常漏过罗氏罗网的网眼。您既然认为我家的猫奴失职,我就作了《猫雀图说》。《上赵平章书》有位谈论天命的人对我说:“上天降生大贤,难道不屡屡因为有所吝惜而使他们受到世人的阻碍吗?”我说:“不是这样。上天降生贤人,就像农夫治理庄稼一样。地力若不轮换休息,就不足以使嘉谷茂盛;山川清明秀美的气息,积聚得不深厚,就不足以生出大贤。上天最为仁慈,难道不愿意多次降生大贤来惠及圣道吗?只是这件事也有极难之处。上天知道贤人的诞生虽然难得,所以一定有所作为,然后才开始降生。正因为慎重地降生他们、而且降生必有所作为,所以对于这样的人,必定会殷切地保持、护卫、扶翼。即使有时不幸遭遇大祸和严重灾厄,最终也不会使他受到丝毫伤害。君子大概应当由此来观察上天。”我的相国平章公,实在是天地元气的精华,笃厚地降生出的大贤,用来承担圣道的重任。因此他的仁德足以润泽万物,智慧足以周全天下的忧虑,勇气足以端正邦国的纲纪。世间有像公这样的人,却说造物者只是偶然生出他来,我不相信。延祐、至治年间,掌权的大臣主持凶恶之事,公卿大夫吓得并足站立,稍有不可测的事情,便被下令关进请室,用来发泄他们积存已久的怨恨,即使只是细小的仇怨,也没有不想置人于死地的。阁下曾任中执法,极力论列他们的罪行,到这时将有不能免祸的事情。海内人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阁下的,没有不替阁下担忧的。谁说有人会保持、护卫、扶翼您,使您遭遇大祸和严重灾厄,而最终不至于伤及一根毫毛呢?我由此更加知道,上天降生大贤,必定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如今皇上进入京师,平定国家的危难,已经铲除奸邪,便召集老成持重之臣,共同重新整治政教,迎接延续和气。于是起用公任外职,御史府不久又召回任命他为中司,随即升任近辅,使他成为二三位大臣之一,早晚敬慎地辅佐天子的政务,谋求恢复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逐步达到唐虞三代的盛治。上天有所作为而降生公,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不就在这里吗?难道可以不思考上天为什么降生公,以及为什么保持、护卫、扶翼他的用意吗?阁下的道德、地位和声望,足以成为百官的师表;天下的事情,大概有不能推卸的责任。唉!古人有施展作为的才能,却常常没有可以施展的时代。大贤本来就不是屡屡降生,而这样的时代又不是可以屡屡遇到的。这就是我不能不对阁下寄予厚望的原因。我也曾经有意于当世,然而生长在东南偏僻之地,交游疏少、援助缺乏,在乡里沉浮,大概已经四十岁了。去年得到吴中的便利船只,便乘着春水来到都城门,登上隗台作诗。我只想在燕市中访求那些有感慨、能悲歌的士人,同他们会面交谈,使他们抒发胸中所蕴含的东西罢了。王公贵人,我是不敢接近的。如今却要把草野之人的话告诉阁下,只是因为面对阁下,我独自不能自我克制,所以恭敬地写这封信献上。只希望阁下高明,不因我是草野之人而厌弃轻视我,那就非常幸运了。

拟中书省元日贺兴圣宫表鳯厯协时朔,始颁于南正。鸿图辑庆,福遂介于东朝。宗社奠安,宫闱肃穆。中贺媲徳,上圣凝心。太冲五色成文,孰测补天之智?重明继照,莫名扶日之功。茂对熈辰,益隆至养。臣某等职叨端揆,班迩内廷。玉殿云开,先献椒花之颂。瑶池春永,屡登桃实之年。圣节表【至元六年】祥虹在渚,启真至之贞符;丽日中天,当正阳之令月。河岳清润,神人翕和。中贺体尧钦明,用汤勇智,收政柄以独运,解化▯而更张。诏举宪章,皆法祖宗之忠厚;泽及民物,实同天地之生成。兹临震夙之期,宜衍太元之防。臣某等叨恩宰辅,展庆班行。祚应瑶图,▯算愿锦于亿载;书陈金鉴,圣谟思赞于万防。

翰林国史院元日表献嵗发春,新国家之泰运,对时育物,体天地之同仁。缛礼诞敷,绵区胥庆。中贺至诚,悠乆盛徳,辉光广厦,论经法帝王,以为治。太宫藏祀,格祖考于思成。当昕庭元防之辰,辑昭代隆平之福。臣某等词林地近,文石班清,竹简纪年,协昌期于鳯厯。椒觞介夀,保纯嘏于鸿图。元日表【国子监】干璇坤转,颁天厯之新春。日照月临,焕人文于诸夏。臣邻胥庆,民物咸熈。中贺钦惟皇帝陛下,徳洽羣生,道参元化,正祖宗之丕绪,崇礼乐之休风。鱼跃鸢飞,多士囿▯钓之造。鳯仪兽舞,九功宣圣治之成。躬享祀以有严,广仁恩而在宥。臣某等咏歌东学,瞻望北辰。蓂荚徴祥,肇昌期于三始。椒花致祝,介景福于万年。贺册皇后表【国子监】寳厯在躬,当乾坤之再造;璿宫协徳,如日月之并明。凡在照临,曷胜欣忭?钦惟皇帝陛下,至诚无息,盛徳以兴。为治先于修斋,厚俗本乎恭俭。祎衣乗重翟,尝已着于壸仪;大琮比镇圭,乃申严于册命。嗣徽音于前古,衍▯庆于内朝。臣某等承乏东胶,依光北极。二南风化,歌闗睢正始之诗;万年室家,享既醉太平之福。明宗皇帝加尊号寳册破玉祝文。天子仁孝,追宗先皇,诞扬鸿名,载以寳册。攻玉伊始,有严厥躬。神其鍳兹,用锡灵贶。至正元年大都乡试防题京师,天下风俗之枢机也。列圣徳泽之所先被,宜其一之乎?中庸之効。然而五方聚居,习尚不纯,而豪侈逾僭,奸诈窃发者,往往有之。吏有能以柱后恵文弹治者乎?有能宣扬教化以表率之者乎?昔之为京兆者,称赵、张三王。夷考其迹,有善为钩距以得事情,有越法縦舍,辅以经术,有文武自将,刚直守节,有功无可纪而人安之。五人者,其迹不同,而皆以能名。今之尹大兴者,宜于何取法耶?隽不疑、黄霸、孙寳之流,皆知名当世,不得列于五人之间,何邪?其所为亦有可师者邪?然汉于京兆,委寄之专,使人人得其条教,以自致其力。今可使为大兴者如汉之为京兆者耶?然专任人而不任法,则民有受其虐者矣。耑任法而不任人,则中材以下,救过不给,又何暇谋绳墨之外哉?若之何任法而无拘牵之▯,任人无縦恣之虞?人得尽其才,法得达其用,使首善之地,治效彰著,以表仪于天下。班固所谓“在彼不在此”者,亦可得而言之乎?愿闻其説。

甯节妇传甯节妇者,故太尉魏国甯武宣公之子妇也。公,孟州河阳人,材勇,善骑射。至中,従淮安忠武王平江南,有功。朝廷以呉门为江海要冲,俾以其军镇呉,因即居之。公保境辑民,子孙世食其徳。第三子曰居赟,为枢宻院院断事官,娶通吉氏,通吉氏肃慎右族,总管扬州路礼之女,所谓甯节妇也。延祐初,断事公卒于官,通吉氏方盛年,子女皆防。自京师扶柩数千里还▯河内,通吉氏抱孤儿舍墓下三年,还呉,遂不复设簪珥美服于其身。每痛自念曰:“吾为甯家妇,不得事吾夫,以老吾犹能使子有立,女有従,甯氏之祀弗坠。舍是,吾无所事于世矣。”乃身先俭约,推之以及家人。臧获众多,莫不感服。受事毋敢有弛肆之心。自祖祢荐祭,宗婣庆用,至凡施于内外者,俱有度矩。长子九思蚤世,则抚其孤而教之。仲子九龄嗜学,则使之入国学以业其所业。诸女皆择名族嫁之。总管公与其夫人年八九十,犹强健,皆迎致就养,笃尽孝道。其所为,葢世之妇人有未晓者,通吉氏能之。固天性之美,抑本于其父母之贤哉!部使者用父母言,闻诸朝,于是表其所居为贞节之门云。史氏曰:“先民常言,配匹福之良也。甯公客死,子防其家之存防?何一茕嫠砥节励行,遂扶树其已危而终存,用贞白之风振衰末之俗,则又不但能存甯氏而已。君子于此,其亦有所感夫。”九龄尝従予学,九思之子曰矩。

译《拟中书省元日贺兴圣宫表》凤凰历与时令、朔日相合,开始由南正颁布。宏大的国运汇聚祥庆,福祉于是降临东朝。宗庙社稷安定,宫闱肃穆。臣等恭贺太后德行可与先圣相配,上圣凝神用心。太空形成五色云气,谁能测知补天般的智慧?重重光明相继照耀,没有人能说清扶日之功。恭敬面对光明的时辰,更加隆盛奉养之德。臣等职位忝列宰辅,班次接近内廷。玉殿云开,首先献上椒花之颂;瑶池春色长在,愿年年登临桃实之年。《圣节表【至元六年】》祥瑞的彩虹出现在水边,开启真至之德的贞祥符瑞;灿烂的太阳高悬中天,正当正阳的美好月份。山河清润,神人和洽。臣等恭贺陛下体行尧的钦明,运用汤的勇智,收揽政权而独自运转,解开旧有的政教之弦而重新整治。诏令举行典章制度,全部效法祖宗忠厚之德;恩泽施及百姓万物,实在同天地化育万物一样。如今正值震夙之期,正应当延续太元的祥福。臣等忝列宰辅,排列班次献上庆贺。国祚应合瑶图,愿皇帝寿命如锦绣延续亿万年;奏章陈列金鉴,愿圣明谋略在万方得到辅赞。《翰林国史院元日表》新年到来,春天开始,开启新国家的泰运;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体现天地共同的仁德。盛大的礼仪广泛施行,四方都共同庆贺。臣等恭贺陛下至诚长久,盛德绵延;光辉照耀广厦,讲论经书、取法帝王,以此作为治理之道。太庙收藏祭祀礼器,使祖先的神灵感格于思成;正值清晨朝廷举行元旦大礼之时,汇聚当代盛平之福。臣等身处翰林,地位接近天子,班次清贵;以竹简记录年月,愿在凤凰历中同逢昌盛之期。献上椒酒祝寿,愿在宏大的国运中保有纯厚的福禄。《元日表【国子监】》天干运行、地支转动,颁布上天历法的新春;太阳照耀、月亮临照,使中原各地的人文光彩焕发。群臣同庆,百姓万物都欣欣向荣。臣等恭贺皇帝陛下,德泽遍及众生,道业参赞天地化育,端正祖宗的伟大事业,崇尚礼乐的美好风俗。鱼跃鸢飞,众多士人沐浴在宏大的教化之中;凤凰来仪、百兽起舞,九功宣示圣明治理的成就。亲自严肃地主持祭祀,广施仁恩而宽宥天下。臣等歌咏东学,仰望北辰。蓂荚显示祥瑞,开始形成三始的昌盛时期;献上椒花祝辞,愿万年承受盛大福祉。《贺册皇后表【国子监】》皇帝亲身承受宝历,正当乾坤重新创造的时刻;皇后的璿宫与皇帝德行相合,如同日月一同发光。凡是在皇恩照临之下的人,哪里能胜过心中的欣喜?臣等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至诚不息,盛德因此兴盛。治理国家先从修养自身开始,敦厚风俗以恭敬节俭为根本。皇后穿祎衣,乘重翟车,曾经已经显现后宫的仪范;大琮配比镇圭,于是郑重施行册立皇后的命令。继承前代美好的声誉,使内廷的宏大庆典延续。臣等承乏于东胶,依承北极的光辉。《二南》的风化,歌咏《关雎》开端的正始之诗;万年室家,享有《既醉》所歌咏的太平福祉。《明宗皇帝加尊号宝册破玉祝文》天子仁慈孝顺,追尊先皇,隆重宣扬宏大的尊号,并把它载入宝册。开始琢治玉册,格外庄严自身。神灵请鉴察此事,降赐祥瑞福佑。《至正元年大都乡试防题》京师是天下风俗的枢纽。历代圣人的德泽首先施及这里,理应使它成为天下第一的善治之地。然而五方之人聚居于此,习俗并不纯正,豪奢僭越、奸诈暗中发生的事情,往往都有。是否有能够像柱后惠文那样弹劾惩治的官吏?是否有能够宣扬教化、以身作表率的人?过去担任京兆尹的,有赵、张、三王而著名。详细考察他们的事迹,有的善于运用钩距来探得实情,有的超越常法宽纵或舍弃罪过,并以经术辅佐,有的文武兼备、亲自统领,刚正不阿、守持节操,有的虽然功业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却使百姓安定。这五个人的行迹不同,却都以能干著称。如今担任大兴尹的人,应当取法其中哪一种呢?隽不疑、黄霸、孙宝之流,也都名闻当世,却不能列在五人之中,为什么呢?他们的作为也有可以师法的地方吗?不过汉朝对京兆的任用专一,使任职者人人都能施行自己的条教,尽力办事。如今能让大兴尹像汉代京兆尹那样行事吗?但专门任用人而不任用法律,百姓就会有遭受其虐害的;专门任用法律而不任用人,那么中等才干以下的人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又哪里有空闲谋划法度之外的事情呢?怎样才能任用法律而没有拘束牵制的弊端,任用人才而没有放纵恣意的忧虑呢?使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使法律能够充分发挥作用,让首善之地的治理成效显著,以此作为天下的表率;班固所说的“关键在于彼而不在于此”,也可以这样说吗?希望听到您的见解。《甯节妇传》甯节妇,是已故太尉、魏国甯武宣公的儿媳。甯公是孟州河阳人,才干勇武,善于骑马射箭。至元年间,他跟随淮安忠武王平定江南,立有功劳。朝廷认为吴门是江海交通的要冲,便让他率军镇守吴地,于是就在当地居住。甯公保卫疆土、安辑百姓,子孙世代享受他的德泽。他的第三个儿子叫居赟,任枢密院院断事官,娶通吉氏为妻。通吉氏是肃慎右族、扬州路总管礼的女儿,就是所谓甯节妇。延祐初年,断事公死于任所,通吉氏正值盛年,子女都还年幼。她从京师扶柩数千里回到河内安葬;通吉氏抱着孤儿在墓旁居住三年,回到吴地后,从此不再佩戴簪珥、穿着华美衣服。她常常悲痛地自念道:“我是甯家的媳妇,不能侍奉我的丈夫;到老时,我还能够使儿子有所成就、女儿有所归属,使甯氏的祭祀不断绝。除此之外,我在世上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于是她亲身先实行俭约,并推及家人。家中奴婢众多,没有不感动佩服的。接受事务时,没有人敢有松懈放肆之心。从祖先祭祀、宗族姻亲庆贺,到凡是施行于内外的事务,全都有一定的规矩。长子九思早逝,她便抚养他的遗孤并教导他。次子九龄喜好学习,她便让他进入国学,专心学习所应学习的学业。几个女儿都为她们选择名门嫁出。总管公和他的夫人年过八九十岁,仍然强健,她都把他们迎来奉养,竭尽孝道。她所做的事情,大概世上的妇人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而通吉氏却能够做到。这固然是天性的美好,还是根本出于她父母的贤德呢?部使者采纳父母的话,向朝廷报告,于是表彰她所居住的地方为“贞节之门”。史官说:“先民常说,配偶是福气的根源。甯公客死之后,子女怎么能保证甯氏家族继续存在呢?然而一个孤苦的寡妇却磨砺节操、勉励自己,终于扶持树立已经危殆的家族,使它保存下来;她用贞洁清白的风尚振作衰败末世的风俗,又不只是保存了甯氏而已。君子对此,大概也会有所感慨吧。”九龄曾经跟随我学习,九思的儿子名叫矩。

节孝段氏传保定易县魏徳义之母段氏,年十六,归于魏。生徳义三嵗,其夫従军伐宋,攻襄樊。襄樊城坚,不即下,朝廷调兵急。魏与段诀曰:“亲老子防,而吾寄身矢石之下。即不従汝,能事吾父母,使吾子成人,不絶魏氏之祀乎?”段泣,不忍答。后果槥还,乃哀毁执丧,以死自誓。治女事,以养舅姑,使安焉以老,如其子之在也。鞠遗孤,使茂焉以长,如其父之在也。舅姑皆年逾八十以终。而徳义驯行孝谨,三子俱壮,子又生子矣。段临殁谓徳义曰:“自吾受而父之托,凛凛然唯恐吾力弗任,以负而父。吾今而后可以见而父于地下。”里人咸称为节孝段氏。陈旅曰:“先民有言,妃匹福之原也。魏氏亲老子防,身死行陈,得祸烈矣。而其父母卒安乐以夀终,子孙众多,而其家日殷。岂非叚氏能为魏氏之福乎?”

三孀传相人李柔母陈氏,夫殁时年方盛,誓不食他姓。常自念曰:“吾舅姑老,而哭子,曷为而使之无伤其心?”乃日夜务女红,为养家,有无不使之知。舅姑曰:“妇,吾子也,吾子不死也。”遂皆安乐以夀终,附于身,附于棺者,皆无有悔焉。陈氏子长某,次柔柔兄早世,嫂王氏年廿四,无子,鞠前妇子如己子,义如其姑。王氏有女,嫁未防,亦寡,义如其母。里人遂称为“三孀”云。陈先生曰:“夫死不嫁,人道之常,无足异者。后世于千百之中,得一二焉,于是任风化之责者,表而异之,以为千百人之劝,而媮风不衰也。”三孀出于一家,则千百中之所絶无者矣。变风十三国,独卫共姜有自誓之诗,而其言曰:“母也天只,不谅人只。”共姜之母,非所以为教矣。然则李氏妇姑子母之美,其可不称道哉?苏御史画像賛允矣君子,维国之桢。心夷体荘,色泽气清。学古入仕,才达徳成。有峩豸冠,肃肃在廷。谠言嘉猷,本诸遗经。佥人斯詟,善类以宁。乃究百度,以承休明。羣瞻颙若,威鳯景星。愿▯厥施,介福永贞。

防许益之古诗序右国子博士呉正傅氏所藏金华许先生古诗十三首。先生不喜矜露,人罕见其辞章。今写此以遗正,传岂非以相知之深、相好之笃而然欤?旅尝病夫近世有儒者、诗人之分也:深于讲学而风雅之趣浅,厚于赋咏而道徳之味薄。要非其至焉者,其至焉者无儒与诗人之分也。先生沈潜载籍,大而圣贤心学之蕴,细而名物度数、文字句读、音义之详,靡不究极。隠居终身,不以自外。至者易其素守,计其平日之所以用其心者,殆若未遑他及,而此诗冲澹醒借,音节跌岩而兴致髙逺。乃若専乆于为诗者,是岂可以向所谓儒者目之哉?其庶防吾之所谓至焉者邪?观其诗,想其为人,葢亦一世之豪杰而而不见于用者邪?旅学不进,而志未衰,欲受教于淛河之东,而先生已矣。三复遗墨,不胜怅罔而歔欷也。

译《节孝段氏传》保定易县魏德义的母亲段氏,十六岁时嫁给魏家。生下德义三年后,她的丈夫随军征伐宋朝,进攻襄樊。襄樊城坚固,不能立即攻下,朝廷紧急调兵。魏氏同段氏诀别说:“父母年老,儿子年幼,而我要把身子置于箭石之下。如果我不跟随你,你能侍奉我的父母,使我的儿子长大成人,不断绝魏氏的祭祀吗?”段氏哭泣,不忍回答。后来魏氏果然用棺材运回,她便悲伤毁损身体,发誓以死守丧。她料理妇人的事务,用来奉养公婆,使他们安稳地活到老,仿佛她的丈夫还在;抚养遗孤,使他茂盛成长,仿佛他的父亲还在。公婆都活过八十岁才去世。德义也逐渐养成孝顺谨慎的品行,三个儿子都已长大,儿子又生了儿子。段氏临死时对德义说:“自从我接受你父亲的托付以来,一直战战兢兢,只怕我的力量不能胜任,从而辜负你的父亲。我如今以后可以到地下去见你的父亲了。”乡里人都称她为节孝段氏。陈旅说:“先民有言,配偶是福气的根源。魏氏父母年老、儿子年幼,自己又死在战场上,所遭受的灾祸太惨烈了;然而他的父母最终安乐长寿而终,子孙众多,家业日益富盛,难道不是段氏能够给魏氏带来福气吗?” 《三孀传》相人李柔的母亲陈氏,丈夫去世时正值盛年,发誓不再嫁给别姓。她常常自己想:“我的公婆年老了,又因儿子去世而悲哭,为什么要使他们的心不能得到安慰呢?”于是日夜从事女红,来供养家庭,家中有无都不让公婆知道。公婆说:“这个媳妇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并没有死。”于是他们都安乐长寿地终老;陈氏随身和随棺所带的东西,都没有一件令人后悔的。陈氏的长子名某,次子名柔;柔的哥哥早逝,嫂子王氏二十四岁,没有儿子,却把前妻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义行同她的婆婆一样。王氏有一个女儿,出嫁还未满【缺字】,也守寡了;她的义行又同她的母亲一样。乡里人于是称她们为“三孀”。陈先生说:“丈夫死后不改嫁,是人伦常道,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后世在千百人中只能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于是负责教化风俗的人便表彰她们,使千百人受到劝勉,而偷薄的风气仍不衰减。三位寡妇出自同一家,正是千百人中绝无仅有的事情。风俗变坏的《诗经》所说十三国中,只有卫国共姜有发誓守节的诗,而诗中说:‘母亲啊,天啊,你不了解人心啊。’共姜的母亲,实在不是能够作为教导的人。那么李氏家中婆媳母女的美德,难道可以不加以称颂吗?” 《苏御史画像赞》确实是一位君子,是国家的栋梁。内心平和,仪体庄重,面色润泽,气息清正。学习古道而出仕,才干通达、德行成就。头戴高高的獬豸冠,庄严肃穆地立于朝廷。正直的言论、美善的谋略,都根源于古代遗经。奸邪之人因此畏惧,善良之类因此安宁。于是穷究各种制度,以承接太平光明的时代。群臣仰望他,像敬畏凤凰和景星一样。愿他宏大地施展德业,永远承受福祉并保持正固。《防许益之古诗序》这是国子博士吴正傅所收藏的金华许先生古诗十三首。先生不喜欢夸耀显露,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文章。如今抄写这些诗来赠给正傅,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知己深厚、交情笃厚才这样做的吗?我过去曾忧虑近世把儒者和诗人分成两类:精通讲学的人,风雅情趣浅薄;擅长赋诗咏物的人,道德意味淡薄。总之,若不是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才会有这种分别;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本没有儒者和诗人的区别。许先生沉潜于典籍,大到圣贤心学的蕴含,小到名物、度数、文字、句读、音义的详细情况,没有不穷究到底的。他终身隐居,并没有因此把自己排除在世事之外。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改变了平日的操守,计算他平日用心所在,大概像是还来不及顾及其他;而这些诗却冲淡清醒,声调跌宕,兴致高远。至于专心长久地写诗的人,难道可以把他看作前面所谓的儒者吗?他或许接近我所说的最高境界吧?读他的诗,想见他的为人,大概也是一代豪杰而没有得到任用的人吗?我学习没有进步,但志向还没有衰退,正想向淛河以东求教,先生却已经去世了。反复读他的遗墨,禁不住惆怅迷惘而抽泣。

李惟中太常摄礼仪使画像赞清庙显相,天光婵嫣,▯如卿云,奉日周旋,威仪孔度,雅徳式宣,君子之身,礼乐载焉,尚和厥施,以贲八埏。汉方圣公小像赞【圣公名储】汉方圣公宅歙之东学,原于易,趣极疏通。公车飏言,京邑击蒙,徳慧术知,神明与同。郊丘告征,以欺疑忠,忿世之浊,去而上蛡。皋禽飘飖,有丱者従,如彼云气防乎太空。落月照野,临黝故封,俾尔孙子晤瞻,冲风。章命字子与説永嘉章命字子与,学于其乡李季和先生,又从之钱唐。见行省元僚泰无善公为篆,子与两大字。子与求余说,余谓:“生名字之义,着于《中庸》诸书,详矣。学季和先生,又能言。生归求之子与曰:‘吾日从先生受经,不患无闻。子试为我言。’请之数,乃与之言曰:‘尝闻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仁义礼智者,中之物也。以是命我者天也,以是与我者亦天也。天职尽矣,我独无所事乎?昔余见邻富人以田宅财货与羣子,旦日坐堂上教之曰:“若有田则不饥,有室屋则不露,有财货则不匮。吾非一日得之以与子也。”旦日又教戒之。余别去十数年,还过其家,则羣子者大半贫不自存。问其存者,则曰:“吾父所与非不厚且有也,吾能保之,兄弟不能保也。吾父能与之,不能使之有也。”余因念人之得于天者,初无同异,而终有圣贤愚不肖之异者,亦若是矣。夫天下之物可以与我者,则强有力者皆得而夺之。彼富人子或亦不学而自夺也。吾仁义礼智无有封守,人莫能取。再拜而献诸强有力者,彼且不受。吾唯惧夫物欲之内贼,甚于世之为夺者矣。人莫能取者,自举而弃之,卒为愚不肖而不怪者也。然则天与我矣,我果无所事乎?葢士贵乎讲学,学贵乎慎独。讲学则明于义利之辨,慎独则致谨于其防焉。吾之所以辨义利而谨其防者,所以保吾有也。孟子曰:“庶民去之,君子存之。”生母但日“天与我矣”,独不见吾邻富人之羣子乎?徐仲同字说浮光徐君复初之従子曰寀,静恵而好学。复初属余字之,余字曰同。又属余为之说以告之。余惟寀之为学也,固将入官以行之也。然事有不可以独任,而智不可以自用也。故国家设官有寮寀焉,葢欲使居官者同用其智,而同任其事也。夫众力之所至,则无重之不举;众虑之所及,则无隠之不周。人不吾与也者,吾言未公也;吾与人忤者,人心未孚也。狭量不足以处众,偏见不足以烛理,固执不足以达务。天下有大同之道,固吾众人之所共趋者也。同乎,同乎?其居官者之善物乎?虽然,同亦有二义:有不同之同焉,有以同为同者焉。不同之同,孔子谓和而不同者也。以同为同,则晏子之所以议梁丘据也。《易》不云乎:“同人于野,亨。”又不云乎:“出门同人,旡咎。”寀之所以为同者,宜亦进于此哉?宜亦进于此哉?沃哷允常字说肃慎望族之家于洛者曰沃哷氏。今秘书典簿曰海夀者,英敏沈毅,逺大之器也。尝过于余而有请曰:「海夀幼嵗备宿卫,未防而先人即世。弱冠又备官使,今年廿有六矣。以幼孤又出入奔走无宁日,故宿宾命字之礼阙如。夫字以敬名也,敬名所以责成人也。子宜图之。」余辞不获,乃与其所雅敬者谋所宜字,皆谓宜字允常,又皆属余为之说以授之。余惟夀之为言乆也,君子之所为无非可乆之道,然后可谓之夀。可乆之道岂有他哉?亦曰常而已矣。天有常运也,日月有常度也,四时有常序也。有常运则天之行不息,有常度则日月之往来不忒,有常序则四时之相代不见其究极。天也,日月也,四时也,犹用是道以为夀,而况于人乎?朝作而夕辍,非常也;始勤而终怠,非常也;言従而行违,非常也;穷守而达变,非常也。非常则非可乆之道矣。故作而不辍,勤而不怠,従而勿违,守而勿变,循循焉,孳孳焉,敬以持其志,和以养其徳,静以宁其神,勇以致其力,则凡吾之所为者,皆乆而弗易也。夀固不在吾乎?葢人夀虽命于天,而在于吾者,君子不谓命也。命于天者有穷,在于我者无穷,而我之所为又足以保其在于天者,是又古人介夀之道也。礼祝辞云:「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陆师顔字说

译《李惟中太常摄礼仪使画像赞》清庙中显赫的辅相,承受上天光辉而姿态美好;身姿如同彩云,奉日而周旋;威仪非常合乎法度,雅正的德行由此彰显。君子的身躯,承载着礼乐。愿您调和地施展德业,使光彩遍及八方。《汉方圣公小像赞【圣公名储】》汉方圣公的居所位于歙县东学,他的学说源自《易》,旨趣极为疏通。乘公车上书直言,在京城启发蒙昧;德行智慧、方术才知,同神明相通。郊丘祭祀告成,却以欺罔之说怀疑忠诚;他愤恨世道混浊,离去而向上飞升。皋地的禽鸟飘荡,有童子跟随,如同云气盘旋在太空。落月照着野外,面对幽暗的旧坟,让你的子孙得以相逢瞻仰,承受猛烈的风。《章命字子与说》永嘉人章命取字子与,曾在乡里向李季和先生学习,又跟随先生到钱唐。他看见行省元僚泰无善公为他篆写“子与”两个大字。子与请求我作一篇说,我说:“人的姓名和字的意义,在《中庸》等书中说得很详细了。你学习季和先生,又能够讲说这些道理。你回去求问子与,他说:‘我每天跟随先生接受经书教诲,不担心没有听闻。请您试着为我讲说。’他多次请求,于是我对他说:‘我曾听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出生,这就是所谓的命。仁义礼智,是中和之气所具的内容。用这些来命名我的,是上天;把这些赋予我的,也同样是上天。上天的职责已经尽到了,难道只有我无所事事吗?从前我看见邻近的富人把田地、住宅、财货分给众多儿子,第二天坐在堂上教导他们说:“你们有田地就不会饥饿,有房屋就不会受露水侵袭,有财货就不会匮乏。我并不是一天之内得到这些东西再分给你们的。”第二天又教诫他们。我离开后十多年,回来经过他家,众多儿子大半已经贫穷得不能自存。问那些还存在的家产,回答说:“我们的父亲所给的不是不丰厚、不是没有,但我们能够保有它,兄弟们不能保有。我们的父亲能够把它给我们,却不能使我们真正拥有它。”我因此想到,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东西,起初并没有不同,但最终却有圣贤、愚人和不肖之人的区别,也正是这样。’ 天下的事物如果可以被我占有,那么有力量的人都可以把它夺走。那富人的儿子中,有的或许也是因为不学习而自行丧失了父亲所给的东西。我的仁义礼智没有边界和守卫,别人不能夺取。即使我拜两拜把它献给有力量的人,他也不会接受。我唯一担心的,是物欲从内心侵害自己,这比世间以强力夺取东西更严重。别人不能夺取的东西,自己却举起来抛弃,最终成为愚昧不肖之人,而不觉得奇怪。那么既然上天已经把这些给了我,我果真就无所事事吗?大概士人可贵在讲求学问,学问可贵在谨慎独处。讲学,就能明白义与利的分别;慎独,就能在细微处谨慎。因此我辨别义利、谨慎细微之处,正是为了保全我所拥有的东西。孟子说:‘庶民失去它,君子保存它。’你难道只说‘上天已经把这些给了我’,却没有看见我邻居富人的那些儿子吗?” 《徐仲同字说》浮光徐君复初的侄子名叫寀,安静聪慧而且喜欢学习。复初请我为他取字,我给他取字“同”。他又请我作一篇说来告诫他。我想,寀学习本来就是要进入官府而加以实行的。然而事情有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的,智慧也不能只凭自己运用。因此国家设置官职时有僚属,大概就是想使居官的人共同运用智慧,共同承担事务。众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没有不能举起的重物;众人的思虑所能涉及的地方,就没有不能周遍察知的隐情。别人不肯同我合作,是因为我的言论还不公正;我同别人发生抵触,是因为人心还没有信服。气量狭小,不足以同众人相处;见解偏颇,不足以照察事理;固执己见,不足以通达事务。天下有大同的道路,本来就是我们众人共同趋向的地方。同啊,同啊!难道这就是任官者善于处理事务的道理吗?不过,“同”也有两种意义:有不同之中的同,也有把相同当作相同。不同之同,就是孔子所说的“和而不同”;把相同当作相同,就是晏子用来批评梁丘据的地方。《易经》不是说过“在郊野同人,亨通”吗?又不是说过“出门与人同心,没有灾祸”吗?寀所取的“同”字,也应当进到这个境界吧?也应当进到这个境界吧?《沃哷允常字说》肃慎望族中居住在洛阳的,有沃哷氏。如今任秘书典簿的海夀,英明敏捷、深沉坚毅,是具有远大前途的人才。他曾到我这里来,请求说:“海夀幼年便充任宿卫,尚未成年,父亲就去世了。到弱冠时又充任官使,今年二十六岁。因为年幼丧父,又奔走往来,没有一天安宁,所以一直没有举行为宾客命字的礼仪。所谓字,是用来表示敬意的;尊敬名讳,是为了要求一个人成为真正的成人。您应当为我谋划此事。”我推辞不得,于是同他一向敬重的人商议适合他的字,大家都说应当取字允常,又都请我作说来授给他。我想,“夀”的意义是长久,君子的作为无非都是可以长久的道,然后才可以称为“夀”。可以长久的道哪里还有别的吗?也不过是守常罢了。天有恒常的运行,日月有恒常的轨道,四时有恒常的次序。有恒常的运行,天的运行就不会停息;有恒常的轨道,日月的往来就不会差错;有恒常的次序,四时相互更替就没有穷尽。天、日月、四时尚且都用这种道理来求长久,何况人呢?早晨开始做,晚上就停止,这不是守常;起初勤奋,最终懈怠,这不是守常;言语顺从而行动违背,这不是守常;困厄时固守,通达时就改变,这不是守常。不守常,就不是可以长久的道。所以开始做而不停止,勤奋而不懈怠,顺从而不违背,坚守而不改变,循序渐进,勤勉不息;用敬意来持守自己的志向,用和顺来培养自己的德性,用宁静来安定自己的精神,用勇气来发挥自己的力量,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能长久而不改变。长寿本来不就在于自己吗?人的寿命虽然由上天决定,但属于自己的部分,君子不称之为天命。由上天所决定的有穷尽,属于自己的则没有穷尽,而我们的作为又足以保全上天所赋予的寿命,这也是古人祝人长寿的方法。礼仪中的祝辞说:“所命的字极其美好,是俊士所宜;合宜于福禄,永远承受保佑。” 《陆师颜字说》

呉兴陆观复静厚而嗜学,従余游乆。一日来请曰:“观复长矣,愿先生赐之字。”余谓:“生之名其取诸易之复乎?复之初九曰:‘不逺复,旡只悔,元吉。’孔子释之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夫自姤至剥,剥极为坤,则为阳矣。一阳复于下,斯为反善之义。而复之最先者,故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学者能省察于一念之防,以求复夫本然之善,是谓观复。顾子之所以为顔子者,亦若是而已。字生为师顔,可乎?”观复再拜受教。余曰:“未也。孔子又尝以克已复礼告顔子矣。克已复礼,乾道也。复之阳即干之阳,不逺复即克己复礼之复。由一阳之复以至于纯干,此顔子为仁事也。观复其师顔哉?”为蒋师父作思勉说学必思于心而勉于为,二者恒相须也。然非澄静不能思,非坚乆不足言勉。葢思以泪乱之心,则所思者谬;勉以狂锐之力,则其勉也有时而衰矣。生尝往观夫流泉乎?其出也,绎绎而有绪,类乎思;其奔迸于崖石窘束之间,势不可遏,类乎勉。至于达而为长川,潴而为大泽,浩乎其往也,渊乎其止也,则不见有所用其力焉。君子之为学,不亦若是乎哉?生归,当日从杜先生游武夷溪上,试指流泉以吾言质之。大都海子桥火徳庙疏火政行,四时祭已严于《周礼》。阳气弥六合,祠岂系乎商丘?睠国都之所崇,宜庙貌之有赫。故必增广旧制,妥宁大神,使处守者有以栖其身,而祷禳者得以布其武。银瓮丹甑,愿辇致于殊庭;绛节朱游,来环卫于吉土。廓黍米之▯境,结蕋珠于新宫。海上之蜃阁,横开桥左之星河,斜转东风解冻,深囘寒谷之春。南面向明,永介圣皇之寿。祭许中丞文【代人作】伊昔先正,为元儒宗,克绍厥家,实维我公所绍。伊何曰孝与忠?司成于学,左辖靖共。矧是二者,与先正同出。秉宪节,防奸摧凶,方岳佐理,载熈民庸。及登銮坡,位望愈崇。晚居中司,益厉髙风。谠言或违,去如蜚鸿。琴册几杖,丘园从容。公齿虽暮,顔如冬松,尚需安车。太行之东,来朝来言,以广帝聪。天不憗遗,倐焉告终。缙绅聚哭,莫启幽宫。某追念曩嵗,游于辟雍,公独恵爱,牖其颛蒙。乃今粗成,敢昧所従?顾瞻覃懐,寒云蒙蒙。爰致泂酌,以写悲恫。

安雅堂集卷十三

译吴兴人陆观复,性情沉静厚重,又酷爱学习,跟随我学习很久了。一天,他来请求说:“观复已经长大了,希望先生赐给我一个字。”我说:“你的名字,莫非取自《易经》的‘复’卦吗?复卦初九爻辞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孔子解释说:‘颜氏的儿子,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吧?有不善的念头,从未不知道;知道了,从未再去实行。’从姤卦到剥卦,剥卦发展到极点便成为坤卦,阳气于是开始复生。一阳在下方复归,这就是返回善道的意义。复卦最先出现阳爻,所以不至于产生悔恨,是大善而吉祥的。求学的人若能在一个念头刚刚萌发时便省察自己,以求恢复本来具有的善性,这就叫作‘观复’。只是你之所以能够成为颜子那样的人,也不过如此而已。给你取字师颜,可以吗?”观复拜了两拜,接受教诲。我说:“还不够。孔子又曾把‘克己复礼’告诫颜子。克己复礼,是乾道。复卦的阳爻就是乾卦的阳爻;不远而复,就是克己复礼的‘复’。由一阳复生直到成为纯乾,这正是颜子实行仁道的事情。观复,你能以颜子为师吗?” 《为蒋师父作思勉说》求学一定要在内心思考,并且在行动上努力,这两者总是相互需要的。然而,没有澄明宁静的心,就不能思考;没有坚定长久的坚持,就不足以称为努力。若用“泪乱”之心去思考,所思考的就会错误;若凭狂躁锐利的力量去勉强努力,这种努力也会有衰退的时候。你曾经去观看流泉吗?泉水流出时,连续不断而又有条理,像思考;它在崖石之间奔涌迸流,受到狭窄处的约束而无法遏止,像努力。等到它流通远方成为长河,蓄积起来成为大泽,浩浩荡荡地流去,深沉安静地停住,就看不出哪里还需要使用力量了。君子求学,不也是这样吗?你回去后,应当当天跟随杜先生在武夷溪边游览,试着指着流泉,用我的话来验证它。《大都海子桥火德庙疏》火政既已施行,一年四季的祭祀比《周礼》的规定还要严整。阳气充满六合,祭祀火神难道只能局限在商丘吗?想到国都所尊崇的神灵,庙宇的形貌自然应当赫然显著。因此一定要扩大旧有的规制,使大神安稳宁静,让守护此处的人有地方安身,也让祈祷禳灾的人能够施展法事。银瓮、丹甑,希望用车载运到这座特殊的神庭;绛色旌节、朱色游饰,前来环绕守卫这片吉祥之地。拓展黍米般玄妙的境界,在新宫中构筑蕊珠之宫。海上的蜃楼横卧着,仿佛在桥左展开银河;东风斜转而来,冰冻解开,把寒谷深处的春意重新带回。庙宇面向南方,朝着光明,永远为圣皇祈求长寿。《祭许中丞文》【代人作】从前的先正,是元代儒者的宗师;能够继承他的家业,实际正是我公所继承的。继承的是什么呢?就是孝与忠。您在学校中主持教化,任左辖而恭谨尽职。何况这两件事,又都同先正一脉相承。您手持宪节,防止奸邪,摧抑凶恶;任方岳之职,辅佐治理,大大使百姓的功业兴盛。等到登上銮坡,职位和声望更加尊崇。晚年居于中司,更加砥砺高尚的风范。正直的言论偶尔不被采纳,便如飞鸿般离去。带着琴、书、几案和手杖,在乡园中从容自得。您的年纪虽然已老,面色却像冬日的青松一样,尚且还应当乘安车。太行山以东,您还将来朝见皇帝、进言献策,以扩大皇帝的听闻。上天不肯留下您,转眼之间便告终而逝。士大夫们聚集哭泣,却再也无法开启幽冥之宫。某追念往年,曾在辟雍游学,只有您特别怜爱我,启发我这个愚昧的人。如今我勉强有所成就,怎敢忘记自己所从受教的源流?回望覃怀,只见寒云蒙蒙。于是献上这杯泂酌之酒,来抒发悲痛。《安雅堂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