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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容春堂集十五

容春堂续集卷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2–346 段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巻十八    明 邵宝 撰祭文【二十一首】祭文祭甯庵宗伯吴公文惟公雄才博学,发为文章,妙选登瀛,吾党有光。经筵史局所厯惟共人亦有言:「公惟宗工,我少闻公,壮乃相识,相知相资。公玉我石,公舅【文靖】我师,谓公友,吾孰曰私?」眤亦有李【文正】吴【文定】我病东归,公南典礼,我寄一诗侑以泉水。公讣忽来,病我能哭,哭而未吊。墓草先宿,公视世事不满,恒多今方鼎革,公亦谓何?我持我泉,公能饮否?我意无涯,我贰用缶。祭钱世恩文乌乎!伯川已矣!人谓伯川没而不足者二,宝亦谓然,然与人之言殊。伯川以母老请终养归,乃身先母死,死其瞑乎?伯川懐抱利器,虽尝试用而未究厥施,其为天下之心,曽何时忘?谓伯川不足,此固然者。然当伯川上疏时,宄瑾方窃柄,万一忤意,祸且叵测,遑恤其他?谓伯川不足,金紫岂其心哉!乌乎!伯川已矣!宝辱知己,病不能吊,且哭焉。临祖一奠,以写予衷。凡伯川节行政学诸君子,有文以发扬之,宝亦僣与执笔为后世地者,悉矣。乌乎哀哉!祭从父西园翁文于乎!吾叔父真率之性,直谅之心,感慨之言,贞介之行,俭素之徳,隠遯之节,欵洽之情,豪迈之气。族人服之,乡人敬之,郡县政人信之。宝不敏,谨抆泪而志诸幽,传诸众矣。伏念宝自幼孤长,而学壮而仕,四五十年之间,操几杖,侍尊俎,训诲谆谆,尝以范文正公相期。微醉之后,稠人广坐,抗声大言,曽无少慊。宝未尝不感而且媿也。浙宪之行,送于南浦,执手临风,尤以逺大为望。自是间关湖湘,越厯淮泗,一觞之寿,愿未之遂。既乃以致政之命,方以得从邱园,共享晩节为幸,而讣音至矣。于乎痛哉!讣之初至,实在汶上之野,止舆恸哭,寓哀于诗,人不忍闻,宝亦不忍再歌也。于乎痛哉!家居以来,朝夕繐帷,追想形容,泣对二子,情何能极?既亲训其孙,勲期毕祖志,又与二子修葺茔次,勉襄襄事。今发引之期,近在数日,感念畴昔,不可复得矣。割牲酾酒,奠于柩前,平生之言,不能尽述,叔父其鉴之。于乎哀哉!于乎痛哉!祭浦丽水文于乎!文玉,三日之政,足以占一生之操;三月之病,足以恸一邑之心。我懐斯人,如玉如金,九原长恨,三叹遗音。于乎!文玉,节行欲追于古,文章不屑于今。勤卅年以为学,艰难淹防,仅登一第。众方望其秉史笔、戴法冠,以为国华,而例鸣乎?单父之琴,文玉之衷,有天实临,曷其奈何,遽尔幽沈!乌乎哀哉!理不可究,数不可推,天不可诘,人不可期。故假我者谓之大块,苦我者谓之小儿。盖自古如斯矣!乌乎!文玉,卑湿非长沙赋,何为乎鵩鸟?忧愤非栁州碑,何为兮罗池?兴言至此,云胡不悲!日月逾迈,君丧南来【叶】吊不尽,诔诔不尽,意申之此词。乌乎哀哉!百日奠告文惟吾母弃不肖,倐已逾时。葬既不能及古三月之期,练亦不敢从今百日之例。茕茕在次,悲感曷胜。谨率妇子告哀殡宫,非曰殷奠,惟灵鉴之。谨告。立墓门告神文惟墓有门,出入是由,观设于明,义通于幽。一阖一辟,实自今载,往来不穷。惟山灵攸赖,谨告。立嗣后告太淑人文宝不孝,行年六十,未有子,纳二侧室,亦久不育,不得已而赘壻,以笃亲好。然宗祧之主将焉归之?太淑人常以为忧,屡有立后之命。先是太淑人病未剧,宝衷惟我邵氏着徳望于郡邑者,莫大于我曽祖存一府君。今宝既无兄弟,虽有从弟,亦未有子,再从弟寛有子在抱,实存一府君之▯孙,于昭穆为宜。盍遵慈命,立之?乗间以请,太淑人曰然。乃不幸遽当大丧,将乞铭于君子。而孙行无书,慊恨甚。大欲于明年二月内择日抱来,以乳母养于吾妻顾淑人之室,名曰一元,以为宝后,以终太淑人之意,以延容春以下七府君之世泽。敢因朝奠以告,伏惟鉴知。祈晴文【代作】今年六七月之间,县境之内罹七八十歳父老所未见之大旱,冈麓之地,水所不及,不能莳且苗者不必论,其濒河颇近水者,极力车戽,仅得少莳,典衣鬻器,自给口食,民之脂膏尽矣。若秋霁收成,亦恐不能输租办税,逋逃离散,所不能免。奈何八九月以来,积雨连隂,不肯开霁,不惟禾头生耳,而禾藁浥烂,在田者不能登场,在场者不能脱穗,万口嗷嗷,无米无薪,沟壑之病,盗贼之虞,近在目前,不待智者知其必然。某以菲才承乏,初至徳未足以感神,政未足以齐民,不知何修何为,可以少回兹沴。惟神左右天工【告南坛用此句】主我社稷【告西坛用此句】主我城隍【告城隍庙用此句】皆以好生为心,其忍弃兹百万生灵,置之死地,以重地方之忧,以勤朝廷东南之顾。某等不职,甘受罪罚,民则何辜?民亦固有不孝不友不忠不信,作奸犯科,以干神怒者,其如良善朴厚者何?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续集》卷十八 明邵宝撰 祭文【二十一首】祭文 祭甯庵宗伯吴公文 吴公才雄学博,发而为文章,精妙地入选翰林,成为登瀛洲的文士,使我们这一党人感到光荣。经筵和史局中所经历的事情,只有与您共事的人才知道,也有人说:“您是宗师巨匠。我年轻时就听说您,成年后才与您相识,彼此相知、相互资益。您把我这块玉来琢磨,把我这块石来雕凿;您的舅父【文靖】是我的老师,称您为朋友,我怎么会说这是私情呢?”近来又有李【文正】、吴【文定】。我患病东归,公在南方掌典礼,我寄去一首诗,并以泉水作为助兴。忽然传来您的讣告,我病中还能哭泣,却未能前往吊唁。墓上的草已经先长宿了。您看世事不满,常常叹息,如今正逢鼎革之际,您又作何感想呢?我捧着我的泉水,您还能饮用吗?我的心意没有边际,只能两次用瓦缶奠酒。祭钱世恩文 唉!伯川已经去世了!人们说伯川死去而留下两点不足,我也这样认为,但与众人的说法不同。伯川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终养,谁知自己反而先于母亲去世,他死时能够瞑目吗?伯川怀有济世利物的才器,虽然曾经试图施展,却没有完全实现;他为天下着想的心,什么时候曾经忘记过?说伯川有所不足,这固然是事实。然而当伯川上疏时,刘瑾正窃取权柄,万一触犯他的意旨,灾祸将不可预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说伯川有所不足,难道金印紫绶是他的心愿吗?唉!伯川已经去世了!我有幸蒙他视为知己,却因病不能吊唁,只能哭悼一场。临近祖奠,献上一奠酒,来抒写我的内心。凡是伯川在节操、行政、学问方面的事迹,诸位君子都有文章来发扬,我也冒昧执笔,为后世留下依据,已经说尽了。唉,悲哀啊!祭从父西园翁文 唉!我叔父真率的性情、正直诚信的内心、感慨激昂的言语、坚贞耿介的行为、俭朴素淡的德行、隐居退处的操守、亲切融洽的情谊、豪迈不羁的气概,族人佩服他,乡人敬重他,郡县的官员也信任他。我不敏,谨擦拭眼泪,把这些写在墓中,传告给众人。我想起自己幼年丧父,长大后求学,成年后做官,四五十年之间,手持几杖,陪侍在尊俎之间,接受您谆谆教诲;您曾经以范文正公来期许我。微醉之后,在人多席广之处,您提高声音畅谈,毫无一点遗憾。我没有不感动而又惭愧的。出任浙宪时,您在南浦为我送行,临风执手,尤其以远大前程相勉励。从此我辗转湖湘,越过淮泗,想献上一觞酒为您祝寿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后来我奉致仕之命,正庆幸可以归居丘园,与您共同享受晚年,讣告却传来了。唉,何等悲痛啊!讣告刚到时,我正在汶上的郊野,只能停下车舆放声痛哭,把哀情寄托在诗中,别人不忍听,我也不忍再吟唱。唉,何等悲痛啊!回家以来,早晚面对灵帐,追想您的容貌,哭着面对两个儿子,感情哪里有尽头?我已经亲自教导您的孙子,希望勋侄完成祖父的遗志;又和两个儿子修整墓地,勉强帮助办理丧事。如今出殡的日期近在几天之内,追念从前的岁月,再也不能重新得到。宰牲滤酒,献在灵柩前,您一生的言行,不能全部叙述,叔父请明鉴。唉,悲哀啊!唉,痛惜啊!祭浦丽水文 唉!文玉啊,任职三日,已经足以看出一生的操守;患病三个月,已经足以使全县人悲痛。我怀念这个人,如同怀念美玉和黄金;在九泉之下长久遗憾,留下的声音使人再三叹息。唉!文玉啊,节操品行想要追及古人,文章却不屑于追随今人。勤苦三十年以求学,艰难困顿、久被耽搁,仅仅考中一第。众人正盼望他执掌史笔、头戴法冠,作为国家的光荣,怎么竟然……单父的琴声,正是文玉的内心;上天实在俯察着一切,又能把他早早沉沦地下怎么样呢?唉,悲哀啊!事理无法穷究,命数无法推测,上天无法诘问,人的生命也无法预期。所以,赐予我生命的,称它为大块;使我受苦的,称它为小儿。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吧!唉!文玉啊,卑湿之地并不是长沙赋所写的地方,为什么会有鵩鸟降临?忧愤也不是柳州碑所写的情境,为什么又来到罗池?想到这里,怎么能不悲伤!日月不断流逝,您去世后南来吊唁也不能尽述,写诔文也不能尽述,所以把心意再写在这篇词中。唉,悲哀啊!百日奠告文 我的母亲抛下不肖的我,转眼已经超过百日。下葬既不能赶上古代三个月的期限,服练也不敢依照今天百日的惯例。我孤零零地守在灵次,悲痛感伤哪里承受得住?谨率领妻子儿女到灵柩所在之宫告哀,这并不是丰盛的祭奠,只请亡灵鉴察。谨此禀告。立墓门告神文 墓既然有门,出入便由此经过;在明处看来是设置门户,在幽冥之中也有相通的意义。一开一闭,从今以后便这样承载着往来而无穷尽。愿仰赖山神灵祇,谨此告知。立嗣后告太淑人文 我邵宝不孝,年已六十,还没有儿子;娶了两个侧室,也多年没有生育,不得已招赘女婿,以笃厚亲情友好。然而宗庙祭祀的继承人将归于谁呢?太淑人常常因此忧虑,多次命我立嗣。此前太淑人的病还没有加重时,我心里想,我们邵氏在郡邑间具有德望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曾祖存一府君。如今我既没有兄弟,虽有堂弟,也还没有儿子;再从弟邵宽已有一个抱在怀中的儿子,确实是存一府君的玄孙,按昭穆次序是合宜的。何不遵从母亲的命令,立他为嗣呢?我趁机请示,太淑人说可以。谁知不幸忽然遭逢大丧,将要请君子为她撰写墓铭,而孙子的行状却没有文字记载,实在遗憾。我打算在明年二月以内选择吉日把他抱来,交给乳母养在我妻顾淑人的房中,取名一元,作为我的嗣子,以完成太淑人的心愿,并使容春以下七代府君的世泽得以延续。谨借早晨祭奠之时禀告,伏望鉴知。祈晴文【代作】今年六七月之间,县境内遭遇七八十岁父老从未见过的大旱。山冈和山麓的土地得不到水,不能及时播种、出苗的暂且不必说;那些靠近河流、稍近水源的地方,百姓竭力车水灌田,只勉强种下一点庄稼,只好典当衣物、卖掉器具来维持口粮,百姓的膏血已经耗尽。即使秋天放晴而获得收成,恐怕也不能缴纳租税,逃亡离散是无法避免的。哪里知道八九月以来,阴雨连绵,不肯放晴;不仅稻穗生出霉耳,连稻秆也湿烂了,在田里的不能收进场,在场上的又不能脱粒。万民嗷嗷待哺,没有米也没有柴,因饥饿倒毙沟壑的危险、盗贼发生的忧患,已经迫在眼前,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也知道必然如此。我以微薄的才能承当这个职位,刚到任,德行还不足以感动神明,政事也不足以使百姓整齐安定,不知修养什么、做些什么,才能稍稍挽回这场灾气。只愿神明辅佐上天的造化【向南坛祷告用此句】,主持我们的社稷【向西坛祷告用此句】,主持我们的城隍【向城隍庙祷告用此句】,都以爱惜生命为心,难道忍心抛弃这百万生灵,把他们置于死地,从而加重地方的忧患,使朝廷更加劳心于东南吗?我们这些人失职,甘愿接受罪罚;但百姓有什么罪过呢?百姓固然也有不孝、不友、不忠、不信,作奸犯科、触怒神明的人,可是又把那些善良朴厚的百姓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惟神重念斯苦,斡旋造化,早赐开霁,俾得趂时敛获,少糊困穷之口,以救垂絶之命,则神有大惠于民,而某等亦籍以逭罪矣。三日不霁则无禾矣,况五日乎?又况十日乎?民命至急,不啻倒悬。某为民长,敢以情告,俯伏待命,谨告。拟迁先考衣棺至新阡告文维嘉靖二年,嵗次癸未,十月丁酉朔,越十日丙午,孤哀子某葬我先母,封太淑人过氏于绣岭之原。先七日庚子,爰以棺衣迎我先考赠都御史府君之神于旧茔,共幄于松风阁下,伺期而合窆焉。谨具常奠,昭告尊灵:「乌乎!自我先考早世,我先母嫠居,幽明怅絶者六十年,而始得合奠于斯旧域。不能祔也,新阡不敢迁也。某不肖,诚无以为计者,棺而衣衾,迎神而合焉。不肖何以为情哉!体魄各安其所,而魂气相从于斯,其自今乎?」谨告。祖奠文【阙】

继夭死母,以嗣续为忧,至废饮食,于是乎纳妾,以乡里之良赘壻,以世宦之俊立后,以再从之婴庶,防少慰母心,而母已矣。今则谁欤?告语哉!人见推恩之诏,皆劝请封,儿以无劳,不敢从也。人见存问之防,皆劝请葬,儿以无资,弗敢从也。母素知礼,亦必以儿为然。吉月令日,爰啓寿藏,爰制棺衣,自旧茔告于先考,迎而合焉,以上附亡于礼之礼。吾母之心,万一其少安乎?乌乎!母之柩,昨日在殡,今日在堂,明日在途,且至于墓矣。祖而躐行,遣而包余,母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古之人有言曰:“丧事即逺而无退。”又曰:“父母而宾客之。”此时此情,儿亦不自知其何如也。乌乎哀哉!二庙祈晴文维年月日,哀子南京礼部尚书邵某,谨遣门下士天台王宗元昭告于本县城隍之神,唐御史中丞张公之神:某卜以冬十月丁酉朔,举先母太淑人柩至于绣岭茔次。越十日丙午,乃窆。惟兹二日,隂晴在天,逺莫可知。窃观积雨淹延,连月未已,尤深悚惧。葬日在墓蒲宫,犹可为也;发引在途,潦车蓑笠,不可为也。非神矜闵下衷,斡旋化工,以襄大事,则日食且止,不啻老▯之虞。日昃乃葬,难逃鲁史之贬,不孝之罪将益深重。惟神其垂鉴焉,是所望也,而非所敢必也。某不胜俯伏祈恳之至,谨告。祭王文恪公文若古有志道徳功言,称三不朽,公皆有之。既博且久,公之节行,海内所宗。维北有斗,泰山在东,雅颂公诗,典谟公书,经世大笔,舍公谁与?公在朝廷艰疑之防,正色危言,于道无媿。某蚤慕公,晩辱公知,廉正守道,公哉!我师遗言属铭,我则何敢?悠悠百年,心焉独感。我病方笻,公绋莫执,南望吴天,潸然洒泣。祭外舅秋竹顾翁文维年月日,长女壻具官邵某谨具柔毛刚鬛之奠,率吾妻淑人及子一元等,致祭于外舅秋竹处士顾翁之灵曰:翁年大耋,又加之四寿,则高矣;有子有孙,有女有壻,各有甥孙,育则蕃矣。

译只愿神明重重顾念这些苦难,转动造化,早早赐下晴天,使百姓能够趁时收割,稍稍填饱困穷者的肚子,挽救濒临绝境的生命;这样神明对百姓便有大恩,我们这些人也可以借此逃脱罪责了。三天不放晴,就没有禾稼了,何况五天呢?又何况十天呢?百姓的性命万分危急,简直像被倒悬起来一样。我作为百姓的长官,怎敢不把实情禀告?俯伏等待神明的命令。谨此告知。拟迁先考衣棺至新阡告文 嘉靖二年,岁次癸未,十月丁酉朔,过了十天丙午日,孤哀子某把我的先母、封为太淑人的过氏安葬在绣岭的原野。此前七日庚子日,便用棺木和衣衾迎接我先考、赠都御史府君的神灵从旧墓地前来,与先母一同安置在松风阁下的帷帐中,等待日期合葬。谨备通常的祭奠,明白告知尊灵:“唉!自从我的先父早逝,我的先母守寡居处,阴阳相隔、彼此怅惘六十年,今天才得以在这片旧地合并祭奠。不能附葬于先父墓旁,也不敢迁动新墓地。我不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用棺木和衣衾迎来神灵,与先母合葬。我这个不肖之子,怎么能不感伤呢?身体各自安居其所,而魂魄从今以后将在这里相随,大概就是从现在开始吧?”谨此告知。祖奠文 【缺】我接连早夭的母亲去世,以后嗣延续为忧,甚至废止饮食,于是纳妾,又用乡里的良家女婿入赘,以世代做官人家的俊秀子弟立为后,又把再从弟的婴儿庶子作为嗣子,希望稍稍安慰母亲的心,可是母亲已经去世了。如今又能对谁说呢?请听我禀告!人们看见推恩的诏令,都劝我请求封赠;儿子因为没有功劳,不敢遵从。人们看见存问的恩典,都劝我请求安葬;儿子因为没有资财,也不敢遵从。母亲平素知晓礼义,也一定会认为儿子这样做是对的。选择吉月良日,于是开启寿藏,制作棺木和衣衾,从旧墓地向先父告知,迎来合葬,以此补行礼制中附葬亡者的礼仪。这样,我母亲的心万一可以稍稍安定吗?唉!母亲的灵柩,昨天还在殡处,今天在堂上,明天就在路上,并且将到达墓地了。祖祭却超越次序提前举行,遣送时又包裹余物,母亲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古人有话说:“丧事一旦临近远行的阶段,就不能退缩。”又说:“对父母要像对待宾客一样礼敬。”此时此情,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情。唉,悲哀啊!二庙祈晴文 某年某月某日,哀子南京礼部尚书邵某,谨派门下士天台王宗元,明白地告知本县城隍之神、唐御史中丞张公之神:我选择在冬十月丁酉朔日,举送先母太淑人的灵柩到绣岭墓地;过十天丙午日,才下葬。只是这两天阴晴全在上天,远远不能预知。我私下观察到积雨拖延,连月不断,尤其深为恐惧。下葬之日到了墓地宫室,尚且还可以设法;出殡行走在路上,遇到积水,车舆、蓑衣、斗笠都无法应付。若不是神明怜悯我的内心,转动造化来帮助完成这件大事,那么即使停止进食,也不只是担心年老昏聩的祸患。若日已西斜才下葬,难以逃脱《鲁史》的讥贬,不孝的罪过将更加深重。只愿神明垂鉴,这是我的希望,却不敢认为一定能够如此。我俯伏祈求的诚恳实在无以复加,谨此告知。祭王文恪公文 古人有以道德、功业、言论立志,并称为三不朽,公三者全都具备。学问广博而经历长久,公的节操品行,是海内所共同尊崇的。北方有北斗,东方有泰山;歌咏公的诗篇,记述公的文章,治理世事的大手笔,除了公还能有谁?公在朝廷面对艰难疑惧的事情,总是正色直言,在道义上没有惭愧。我早年仰慕公,晚年有幸蒙公知遇;清廉正直、守道不移,真是公啊!我老师临终的遗言嘱托我为公作铭,我哪里敢当?悠悠百年,心中独自感伤。我正抱病拄杖,不能执公的绋绳,向南遥望吴地天空,潸然流泪。祭外舅秋竹顾翁文 某年某月某日,长女婿、具官邵某谨备柔毛刚鬣的祭品,率领我的妻子淑人以及儿子一元等,祭奠岳父秋竹处士顾翁的灵位,说道:老人年过八十,又加上四岁,寿命已经很高了;有儿有孙,有女有婿,又各有外孙和孙辈,子孙繁衍也已经很盛了。临终之时,打开箱笼分发金钱,没有一个人不受到恩惠,施惠也已经均匀了。壮年勤劳敏捷,老年旷达平和;说话正直,操行耿介,一文

属纩之际,启箧分金,无不霑被,惠则均矣。壮而勤敏,老而旷夷,直言介行,一钱尺帛不苟取予,乡人则称有徳矣。我与吾妻左右,内弟及其子相,既卜新阡,择日礼葬翁于此,亦可以无憾矣。先期二日,登堂告哀,平生知我之明,爱我之厚,具见志辞,兹不再述。万古永诀,在此一觞。九原茫茫,知乎不知?呜呼哀哉!三祠祝文【代有司作】二贤祠惟二公道望文名炳于有宋,后先来游,为兹郡重。洛指既南,蜀辙不西。吾山吾水,嵗月栖栖,生焉斯睠。没宁不然?我生后者,瞻仰是防。俎豆一堂,匪今伊昔【春秋】荐是,陈懐哉!敢斁。名宦祠维诸公有事兹土,于昔于今,迹留史志,功着人心。维俎豆是脩,祗荐【春秋】祀,孰谓逺而公?神如水。忠义祠乌乎!烈哉!诸公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维忠维义,日月与光。新祠秩祀,朝有宪章。维兹仲【春秋】敢荐厥常。祭高宪副曽唯文于乎!曽唯君故,吾友乃我,谓师君岂不情?我则愧斯士。先器识,吏上经术。嗟我知君,实此焉。律君游宦路二十余年,家无长物,族有义田。州郡河渠,刑名钱谷,嘉绩用成,在在可录。君誉蔼郁,毁亦随之。谗言滔滔,君操屹而我病,君忧我愈,君喜。一别逾时,君胡不起?哭君者女,葬君者兄母妻。临穴何以为情?墓我铭诗,为知己作,重以诔词侑之,清酌。祭表弟杨元平文乌乎!亲莫亲于兄弟之情,悲莫悲于死生之际。追而思之,旷莫旷于少年之时,约莫约于暮景之计。视我惓惓尤多,意气我游宦途将三十,防我饯我迎我酬我寄。此吾所以在丧,闻君之丧,亟走长号恸哭流涕者也。三年再过,君丧在堂,嵗月逾迈,君将亡矣。我病艰行,不能执绋,西望龙山,我懐郁拂。凡君隠徳,碣有我辞,一觞告诀,吾甥将之九原茫茫,庶乎其一知也。乌乎哀哉!祭杨郎中文乌乎!哀哉!东川已矣。官之守,莫大于廉。廉而至于饿其体肤,廉之过也。臣之节,莫大于忠。忠而至于陨其躯命,忠之至也。东川于是乎皆有之。乌乎!廉之过,可怪也,抑可敬也?忠之至,可嘉也,尤可愍也。乌乎!东川,吾谓之何哉?盖棺而事定矣,归土而心宁矣。东川可以无憾矣。吾何言哉?吾言在铭矣。乌乎!哀哉!祭华世宏文乌乎!世宏已矣!我于而翁同年以登,如兄及弟,故世宏于吾坐立周旋,如侄视叔。三十年间,世讲益笃,天乎!天乎!何夺我世宏之速也!世宏居乡,则宜于乡族;居家,则宜于家人。其最大者,孝违乱命,而得乎天性之友义;从荒政,而得乎天性之仁。盖吾尝论世宏者如此,亦已托之铭词,勒诸贞珉矣。逺日将临一防,莫遂追念雅情,垂我涕泪。

译钱、一尺帛也不随便取予,乡人都称赞您有德。我和妻子在您身边,内弟及他的儿子相继行事,已经选择了新的墓地,又择定日期依礼把您安葬在这里,您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下葬前两天,我登堂告哀;您一生了解我的明察、爱护我的深厚,都已见于志文和辞章,这里不再重复。今后永远诀别,就在这一杯酒中。九泉之下茫茫无际,您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呜呼,悲哀啊!三祠祝文【代有司作】二贤祠 二位公的道德声望和文章名声,在有宋一代灿然显著;前后到这里游历,使本郡增重。洛水的指引既然向南,蜀地的车辙便不向西。我们这里的山水,承载着岁月奔波,二位生于此地,便对这里有眷恋;死后难道会不是这样吗?我们这些出生在二位之后的人,只能在这里瞻仰。如今在一堂之上陈列俎豆,并不是只有今天才这样;春秋两季进献祭品,正是陈述我们的怀念,怎敢厌弃。名宦祠 诸位公曾经治理过这片土地,无论古今,事迹都留在史志中,功绩都铭刻在人心里。如今修整祭祀礼仪,恭敬地举行【春秋】祭祀,谁说距离遥远便不能公正无私?神明清澈如水。忠义祠 唉!何等壮烈啊!诸位公与城池共存亡,谨守忠义,与日月同放光辉。新祠建立,祭祀有了次序,朝廷也有法度。现在正值仲【春秋】之时,谨献上常祭。祭高宪副曾唯文 唉!正因为有曾唯君这样的故交,我的朋友才成为我的知己;说他是老师,难道不是情分吗?我却因此愧对这位士人。他首先重视器识,做官又崇尚经术。唉,我了解您,实在就在这些地方。您历经仕宦道路二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族中却有义田。州郡的河渠、水利、刑名、钱谷等事务,政绩美好而完成,处处都可以记录。您的声誉浓厚,诋毁也随之而来。谗言滔滔不绝,您的操守屹然不动,而我却病了;您为我忧虑,我的病反而痊愈,您也为此高兴。一次分别超过一年,您为什么竟然不起身了?哭悼您的是女儿,安葬您的是兄长、母亲和妻子。面对墓穴,我又作何情怀?我为您作墓志铭诗,是为知己而作;又用诔词相佐,以清酒祭奠。祭表弟杨元平文 唉!亲情没有比兄弟更亲的,悲痛没有比生死之际更悲的。回头追想,少年时代的情谊没有比那时更旷达,晚年筹划没有比现在更简约。你对我情意恳切尤其深厚;我在仕宦道路上将近三十年,你曾为我饯行、迎接、酬答、寄赠。这就是我正在服丧时,听到你的丧讯,便急忙奔走,长声号哭,痛哭流泪的原因。三年后我再次经过这里,你的灵柩还停在堂上,岁月不断流逝,你将要安葬了。我因病难以行走,不能执绋,向西遥望龙山,心中郁结不平。你一生所有的隐德,我已经写在墓碣上;现在以一杯酒告别,我的外甥将带它到九泉之下,茫茫冥界,也许你能知道其中一分吧。唉,悲哀啊!祭杨郎中文 唉!悲哀啊!东川已经去世了。做官的操守,没有比清廉更大的;清廉到了使身体因饥饿而受苦,这是清廉的过度。臣子的节操,没有比忠诚更大的;忠诚到了牺牲自己的身体性命,这是忠诚的极致。东川在这两方面全都具备。唉!清廉的过度,令人惊怪,却也值得敬重;忠诚的极致,值得嘉许,却尤其令人怜悯。唉!东川,我该怎样称说你呢?棺盖合上,事情便定论了;归于土地,心便安宁了。东川可以没有遗憾了。我还说什么呢?我的话已经写在铭文中了。唉!悲哀啊!祭华世宏文 唉!世宏已经去世了!我和你的父亲同年登科,情如兄弟,所以世宏在我面前坐立周旋,就像侄子看待叔父。三十年间,世代讲学的情谊更加深厚。天啊!天啊!为什么这样快地夺走我的世宏!世宏居住乡里,便能与乡亲宗族相处和谐;居家生活,便能与家人相处和谐。他最大的品德,一是孝顺而能违抗错误的命令,二是出于天性而结交仁义之友,三是参与荒政而发自天性地施行仁爱。我过去谈论世宏,正是这样;也已经把这些写入铭辞,刻在坚贞的石碑上。远日将临,只有一杯酒,却不能完成追念高雅情谊的心愿,眼

惟兹新阡与我世墓壤地相连,春秋上冢,其将徘徊宿草,招吊鹤于华表之颠也乎?代内奠莫母茹令人文

译泪不禁落下。只因这座新墓地与我家世代墓地的土壤相连,春秋上坟时,他将会在长满宿草的墓旁徘徊,在华表顶端招呼、凭吊仙鹤吧?代内奠莫母茹令人文

令人之先君子与我君子幼尝同学,恩义逾戚。令先君子不幸三十而卒,我君子亦以是嵗宦游中州。令人孀居防四十年,某也时侍先太夫人就养北南,比归而令人老矣。贞静之风,惠懿之徳,匪苟知之,实心颂之。乃以二君子夙昔妇女交游之戒,未尝过从,枣脩之问亦罕胥致。兹闻寿终,乌能无情哉?防遭灾变,不能往吊,瓣香束楮,觞糈豆脩遣某奠于几筵,而我君子代为之辞。惟灵鉴之。

容春堂续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目录

  巻一

  辞

  古诗

  巻二

  古诗

  巻三

  五言律

  五言排律

  词

  巻四

  七言絶

  七言律

  巻五

  序

  巻六

  记

  巻七

  墓志铭

  圹铭

  巻八

  墓表

  碣铭

  传

  行状

  巻九

  杂著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一明邵寳撰辞【二首】古诗【十二首】海鹤辞【辛丑年在东林作】尾闾泄兮,终古扶桑,崦嵫兮,晨复莫望。媺人兮,未徕予,周章兮,四方上下。孰援斗兮,酌桂浆?天路昧兮,西风凉。罾何为兮,木未?蛟何为兮,山阳。彼鳬鴈兮,膏粱,鳯凰翼兮,焱髙翔。骐骥不秣于天厩兮,驽骀驰骋乎康庄。鹤为物兮,仙灵,脱樊笼兮,冥冥。泬寥兮,海濶而天清。一声鸣兮,彻紫青。应沆瀣兮,未眀。唤羣鸡兮,梦醒。谓鹤兮,安处?时回顾兮,寰宇。冀万一兮,飞来。竚江涓兮,愁予。于烈妇辞贼来,贼来,贼来!辱我,辱我!不可,不如杀我!我身有如玉,可杀不可辱。仓卒无所逃,一死万事足。君不见,邻家有妇,忍辱随贼,上马行。风尘厯尽,终无生。过百歩洪吊苏墨亭我来长洪初,落波波光映石,机穿梭两崖,微露古铁色,絶无纤垢,非人磨。泊舟分司,纵瞻眺,喜见旧刻留东坡。山人乗月作何状,犹想野服裁秋荷。仙翁幻语,僧解悟,起成万泡沈千涡。滔滔一泻数百里,昔人浪诧谈悬河,髙歌激烈应山谷。星斗入水皆森罗,更看笔力九鼎重。寻常转挽须双駞,冬官好事取入室,灵物得所方委蛇。迩来霖潦复深没,劳我拂拭尘盈窠。古今俯仰叹陈迹,惊湍骇浪如予何?题诗草草告河伯,有鬼欲壊烦防呵。费母夀歌鹅湖山前,江水长,梅花欲开,春酒香。满堂賔客拜夀母,眼中孙子森成行。黒头从子魁,且相一月三书问无恙。叅翁他日曾相勤,吕梁碑在新亭上【小叅先生为宗伯公伯父,先以工部主事治吕梁洪,母实从之。宗伯尝学于斯,今分司有状元亭】古之世族,今费宗文章科第声隆崇。愿母百歳主内政,再振河东栁氏风。草庐三顾圗【为黎推官龙题】卧龙冈头,秋叶黄,有人抱膝韬精光。磻溪莘野,今逺矣,独将道义论行藏。赭衣将军,赤帝胄,欲猎中原驱猛兽。驾言三顾,一笑同,不用千金为称夀。静观天下如观棋,扰扰纷纷徒尔为,聊于要处着片语。风驱电灭,当何时?危哉!汉鼎峙三足,正统奄奄在西蜀。君臣鱼水,古所难。四海焚如,见双玉。管邪乐邪?伊吕邪?云霄万里,天无涯。可怜后主不足辅,回首永安空翠华。舟行漫述丁夘勘鑛在浙东,戊辰湖南督逋税,己巳漕师领入朝,庚午幸得山中睡。山中浚泉,当治河数月,功成自作歌。歌罢还将刻山石,前日功名无此多。敕书临门抚边土,上疏恳辞。臣有母,疏辞未逹,符且来,行止两端,心独苦。儿行奉母,捧敕书,回首江天思有余。石田画巻【为庄国賔题】石田老人冩生手,都从观物心中来,不须更作体物语。要使花开花便开,化工画笔只毫髪惧泄天机,不令发红红紫紫,数十枝已具春秋四时。法国賔神交,能此翁小亭燕坐,无言中池鱼庭草各形色,抚巻一笑披光风。二泉道人不识画,随处看花付清话题诗,漫欲为花评,秋草菲菲满江介。挽华司勲汝和瑚琏之噐,华司勲十年,逺别长思君。留都典籍,国与立目覩成宪,恢前闻。司勲家世故,有文台阁省寺聨清芬。民曹两考,两书最余兴。却忆江东云,自公退食,弦南薰。秦淮坐对波沄沄,神仙中人在圗画。回首世路徒纷纭,胡为异境复此分。蓬莱有径,瀛无濆。我懐畴昔,一洒泪吟倚楚天,终夕曛。王宣溪先世铁拄杖歌,奉次西涯先生韵。采诗先生笔如铁,铁作拄杖如持节。楚江东西,往复还。老兴相追防年月,击之不折,镕不流化。为何物?今何州?上摩星辰,下入水。未到周南应未休,遗名在世收不去。时复精光照烟雾,宣溪笑和涯翁歌。歌向庐山最髙处,我来为尔意独存。行歌再过宣溪门,杖兮杖兮谁可问?望断天涯云满身。为许昌言员外题画两峯先生癖山水,游遍江南,犹未已。偶披此画,爱郭熙一段风烟,在屏几澄湖东流中,有梁转盻,却似孤山傍长松,落落滴空翠,草满幽径,含春香。渔舟往来,日西夕,自爱闲身共泉石。沧浪歌罢,海月髙,欲起逋仙问畴昔。千峯万峯深复深,白云出入元无心。鸿飞防防,鹤▯▯,嵗嵗东风花满林。先生有懐极驰骛,瓣香每吊精忠墓。小车山北还山南,东将入海随烟雾。胷中丘壑,眼中人。坡翁以后多风尘,冷泉亭上一杯酒,公与湖山谁主賔。次杨仪部韵题陆章丘巻

译令人的先父与我的先父年轻时曾经同学,恩义超过亲戚。令先父不幸三十岁便去世,我的先父也在这一年出游中州做官。令人守寡将近四十年,我当时常侍奉先太夫人到南北各地奉养,等到回来时,您已经老了。您贞静的风范,惠美的德行,我不是随便听说,而是真心称颂。只是因为两位先父当年有过妇女交往的戒忌,我们从未相互往来,连枣脩一类的问候也很少互相送达。如今听说您寿终,怎么能没有感情呢?我近来遭逢灾变,不能前往吊唁,只能以瓣香、一束纸钱和酒食豆脩,派某人到灵前代我祭奠;而我的夫君替我撰写这篇祭文。愿亡灵明鉴。《容春堂续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目录》卷一 辞 古诗 卷二 古诗 卷三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词 卷四 七言绝句 七言律诗 卷五 序 卷六 记 卷七 墓志铭 圹铭 卷八 墓表 碣铭 传 行状 卷九 杂著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卷一,明邵宝撰:辞二首,古诗十二首。《海鹤辞》【辛丑年在东林所作】尾闾泄水啊,扶桑自古长存;崦嵫山啊,早晨过去又盼不到黄昏。美人啊,还没有来临我这里;我奔走四方上下,徘徊不定。谁能举起斗来酌取桂浆?天路昏暗不明,西风凄凉。鱼网为什么挂在树上?【“木未”疑有脱误】蛟龙为什么游在山南?那些野鸭和大雁,享用膏粱;凤凰张开双翼,迅疾高飞。骐骥不能在天上的马厩中吃饱,反而让劣马在大道上驰骋。鹤这种生物啊,本是仙灵;脱离樊笼啊,飞入冥冥。天空空旷,海阔而天清。一声鸣叫啊,直彻紫青。应和着天上的沆瀣,却还没有天明;唤醒群鸡,使梦境醒来。对鹤说:你安居在哪里?时时回头顾望这天下。希望万一你能飞来,我伫立江边涓流旁,徒然忧愁。《于烈妇辞》贼来了,贼来了,贼来了!要侮辱我,要侮辱我!不行,不如杀了我!我的身体洁白如玉,可以杀死,却不能受辱。仓促之间无处逃生,一死也就万事俱足。你没看见邻家的妇人吗?忍受羞辱跟随贼人,上马而行;历尽风尘,最终也不能生还。经过百步洪,凭吊苏墨亭 我初到长洪,只见落下的水波光映照着石壁,水流像织机梭子穿行于两岸之间,微微露出古代铁色;绝无一点污垢,并非人力磨洗。船停在分司,我纵目远眺,欣喜地看见东坡留下的旧刻。山中人乘月而作,究竟是什么情状?仍可想见他穿着野服,以秋荷裁衣。仙翁说着幻语,僧人得到领悟;一起兴起时,万重水泡沉入千个漩涡。滔滔江水一泻数百里,昔人徒然惊叹,说它如悬河;高声歌唱,激越之声应和山谷。星斗映入水中,森然罗列;更可看出笔力如九鼎般沉重。平常转运牵挽,必须用两头骆驼;冬官好事者把它取入室中,灵物有了合宜的处所,才舒缓盘曲。近来淫雨积水,又把它深深淹没,劳烦我拂拭,尘土已经堆满窝巢。俯仰古今,感叹这陈迹;惊湍骇浪又能把我怎么样?草草题诗告知河伯:有鬼想来毁坏它,烦请防备呵斥。《费母寿歌》鹅湖山前,江水绵长;梅花将开,春酒飘香。满堂宾客向费母拜寿,眼前孙子孙女排列成行。黑头的侄子中有魁首,而且一个月来三次写信问候平安。参翁从前曾经辛勤劳作,吕梁碑如今还在新亭上【小参先生是宗伯公的伯父,先任工部主事治理吕梁洪,费母实际上随从于他。宗伯曾在此求学,如今分司处有状元亭】。古代的世族,今天费氏宗族的文章科第声名更加隆盛。愿母亲百岁长主持内政,再振河东柳氏的家风。《草庐三顾图》【为黎推官龙题】卧龙冈头,秋叶枯黄;有人抱膝而坐,收敛才华,韬光养晦。磻溪、莘野的时代如今已经远去,他独自以道义谈论出仕与退隐。穿赭衣的将军,是赤帝的后裔;想要猎取中原,驱逐猛兽。驾车说要三顾草庐,一笑便志同道合,不必用千金来祝寿。静观天下如同观棋,世间扰扰纷纷,不过如此;姑且在关键处留下一句话。风驰电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危险啊!汉室鼎足而立,正统奄奄一息地在西蜀。君臣如鱼得水,自古难有。四海像被火焚烧,却看见一对美玉。是管仲、乐毅吗?是伊尹、吕尚吗?云霄万里,天际无边。可惜后主不足以辅佐,回首永安,只剩空濛的翠色与帝王车盖。《舟行漫述》丁卯年在浙东勘察矿务,戊辰年在湖南督征逋欠的税赋,己巳年率领漕运船队入朝,庚午年幸而得到在山中安睡的机会。山中疏浚泉水,应当治理河道数月;工程完成后,自己作歌。歌唱完毕,还要把它刻在山石上;从前的功名,都没有这次多。敕书来到门前,要我安抚边地;我上疏恳切辞谢。臣有母亲,辞谢的奏疏还没有送达,符檄却已经到来;行止两难,内心独自苦楚。儿子出行奉养母亲,捧着敕书,回头望江天,思绪绵延不尽。《石田画卷》【为庄国宾题】石田老人写生的手法,都是从观察万物的心中流出,不必再写摹状万物的文辞。要使花开放,花便自然开放;造化的画笔只差毫发,唯恐泄露天机,不必让花朵开得红红紫紫,几十枝花已经具备春秋四时的气象。法国宾与老人神交,能够像这位老人一样在小亭中燕坐;默默无言间,池鱼、庭草各自呈现形色。抚摸画卷一笑,仿佛披着明亮的春风。二泉道人不懂画,随处看花,把闲谈写成诗题;任意想替花评品,秋草菲菲,铺满江边。挽华司勋汝和 华司勋是瑚琏之器,我与君远别十年,长久思念。你在留都掌管典籍,国家与朝廷的典章制度都亲眼见证并成就,发扬了前人的声名。司勋家世久有传统,台阁、省、寺之间都流传着清芬。任民曹两次考核,屡次得到优等,余兴犹在。却忆起江东云色,自从您退朝进食之后,琴声奏起南薰。坐对秦淮,水波滚滚;神仙中人,仿佛都在图画中。回首世路徒然纷纭,为何又在异地这样分别?蓬莱有路,瀛洲却无水滨。【“瀛无濆”疑有脱误】我怀念往昔,洒泪吟咏,倚着楚天,直到整夜昏暗。《王宣溪先世铁拄杖歌》,奉和西涯先生的韵。采诗先生的笔锋如铁,铁铸成的手杖就像手持符节。行遍楚江东西,来回往复;年老的兴致相互追随,抵御岁月。敲击它不会折断,熔化它也不会流动;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如今在哪一州?向上摩挲星辰,向下插入水中。没有到周南,它就不会停息;遗留的名声存于世间,无法收去。时时有精光照入烟雾,宣溪笑着和唱涯翁的歌。歌声传到庐山最高处,我来为你而作,心意独自长存。唱着歌再经过宣溪的门前,手杖啊手杖,还有谁可以询问?望尽天涯,云雾满身。为许昌言员外题画 两峰先生嗜好山水,游遍江南仍未满足。偶然展开这幅画,喜爱郭熙所画的一段风烟:屏风几案之间,澄澈的湖水向东流,有桥梁回转映入眼帘,仿佛孤山旁的长松,疏落地滴下满空翠色;青草长满幽径,含着春日香气。渔舟往来,太阳西斜;我自爱这闲适身世,与泉石相伴。唱完《沧浪歌》,海上月色高悬,想起要起身向逋仙询问往昔。千山万山深又深,白云出入本来无心。鸿雁飞得遥远,仙鹤飘渺;年年东风吹来,花朵开满树林。先生胸怀极其驰骋,每次都焚香凭吊精忠墓。乘小车从山北到山南,向东将要入海,随着烟雾而去。胸中有丘壑,眼中有人物。坡翁以后多是风尘人物;在冷泉亭上饮一杯酒,您与湖山之间,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次杨仪部韵题陆章丘卷

信州分司方晓,起忽闻客报,惊我耳。江边揖罢,始知君何?不先驰书一纸?与君登第俱少年,俯仰于今几星纪。中间往往见文章出入韩苏,窃钦企君才磊落。滞州县,上书再至长安邸也。知造物能戏人,拂袖归欤?卧乡里,登临到处兴不穷。手向林园植桐梓,古人固有神仙流,今人如君亦其比。不然落笔对賔客,挥霍风云乃如此。寒氷玉壶秋在悬,鼎腹笑杀彭亨豕。等闲解摈不足作,聊复羣游向呉市。酒酣防剑思益豪,望入湖天极茫弥。功名有地重弹冠,富贵无人轻脱屣。大江西南五老峯,万年青落鄱阳水。山中尘逺多神仙,闻君欲来招更傒载赓李白香炉篇。肎后前人作山耻,余官兼领白鹿洞台石琼瑶席云绮。停车一坐数十日,跫然空谷欣闻履。留君同游,君不住,为君作歌。歌浩矣。送周宪使用杜韵人生交道无去住,送君望极章江雾,水如别思注壶觞,侑以西山古松树。松有青枝未足竒,竒在氷霜。万峰莫旧,鹤仍随赵老装,新骢犹识桓郎路。岭南民物昔又今,烦君为问雕疲故。秋来瘴海连黄茅,一洗迎风玉壶露,浩歌向君击节,余几多鬰抱从今除。古人忧乐天下耳,数语请检希文书。庙堂从容他日地,回首江湖云杳如。雪中题陈工部画用苏韵马蹄踏遍秋风叶,客懐还赏长安雪。焚香小院,对此圗此人,此景俱清絶。恍然不识是何方,冻云压峯峯欲折。草亭孤坐,非君谁闲?从水泡观生灭,秋林老笔逼夏圭。千载风神一挥掣,得来价直奚可论?万镒黄金,千防缬。羡君平生有髙趣,下视尘寰真不屑。明朝持此归江南,小舸乗风去如瞥。也知象意君自得,我为题诗皆赘说。欲分半幅遮眼前,剪刀安得并州铁。九江赠冯地官东曹故人,东道主,今雨相逢如旧雨。江边新阁,速我登。坐阅千帆,集烟渚。百年▯政,如江风倐平忽险,胡能同平?涵云日浴鳬鹭,险鼓雷雨腾蛟龙。我行观风,四经此野,有歌謡,民有史。燕南楚北,天茫茫。青眼髙歌对吾子。林泉家庆歌地官为诗夀,外姑却作《林泉家庆圗》。林泉谁欤?地官舅家人大义,宜从夫。伟哉林泉,五男子女子子孙,仍倍此孺人稀夀,正康彊。玉树芝兰满庭戺,塘庄第宅森相聨。板舆胜日相周旋,四时和气入盂鼎。山果甘脆,江鱼鲜。向来家法主母贤,诸郎承业今蕃延。诗书礼乐乆成习,长似林泉未老年。百年志体真两得,一杯春酒人争先。此时母也谢未许,方忆林泉偕笑语。朝看调膳,暮问衣,秋阅登禾,春弄杼。母兮,此心上有皇天知,报以诸福更百千嵗如一时。贤甥地官祝在圗,与诗君不见,萱花丛开傍慈竹,忧懐释尽长对猗猗菉。夀莫母何安人安人竹鹤之曾孙,闺门尚有清风存。来归驾部,甫三七又七寒暑。哀声闻,哀声未已,贤声起。寂莫深帏,谢罗绮。花开花落,经防春只尺。中门不曾启,五花云锦鸾廻旋。一畨手展,一凄然。诸孙忽见,少且长。三子宁知后与前?尔来五十开賔筵,众賔齐赋共姜篇。颂兴闾里,传闻地例及朝廷旌表年。君不见,庭中萱草,梁间燕。天为髙堂侑觞献猗,今之乐乐未央。世间那有瑶池晏。夀潘玉林七十玉林早入诗坛,中及见前辈诸诗翁,而今老矣。复开社,后生执简,争相从。年来甲子十者七,鬓髪如丝,眼如漆。幅巾藜杖,水复山晩,归更有轩容膝。腊梅花开,春正酣。惠风日日从东南。两兄同堂,三子侍西堦。賔客羣来,叅一杯复一杯。有夀如此,酒太和方絪緼。造化在公手。我有青蜡烛贻者,庐山人照君琅玕席。永此长生辰。君不见,庭前猗猗数竿菉,谁遣称林又名玉?为君歌抑诗,和之以淇澳。

容春堂别集巻一

译信州分司天刚破晓,忽然起身听见客人来报,惊动了我的耳朵。在江边作揖相见之后,才知道是您。为什么不先驰寄一封书信?我和您同年登第,都还年轻;俯仰至今,已经过了多少年。期间常常读到您的文章,出入于韩愈、苏轼之间,私下敬佩您才华磊落。您滞留州县,多次上书,直到长安官邸。知道造物主也能戏弄人,您是否拂袖归去,卧居乡里?登临各处,兴致无穷。亲手在林园栽种桐树、梓树。古人本来就有神仙一流的人,今天像您这样的人也应当属于这一类。不然,面对宾客落笔挥洒,驾驭风云竟能如此。寒冰在玉壶中,秋意高悬;鼎腹般的酒器,足以笑杀彭亨之猪。随意排斥宾客并不足道,姑且又结伴游向吴市。酒兴酣畅,舞剑之意更加豪迈;远望湖天,极其苍茫。功名有地方重新弹冠,富贵却无人轻易脱履。大江西南有五老峰,万年青色落入鄱阳湖水。山中远离尘埃,多有神仙;听说您想来,我更盼望承载并续作李白的《香炉篇》。难道后来的人以作山为耻吗?我兼任白鹿洞的台石琼瑶席云绮【句意疑有脱误】。停车一坐几十天,空谷中听到脚步声,欣喜听见您的到来。想留下您同游,您却不能停留,于是为您作歌。歌声浩荡。用杜甫的韵送周宪使 人生交往之道,不在于来去居止;送您远行,极目望向章江的雾气。江水如同离别之情,注入酒杯;又以西山古松树为助兴之物。松树有青枝并不稀奇,奇特之处在于经受冰霜。万峰依旧,鹤仍随赵老的行装;新骢马还认得桓郎经过的道路。岭南的民情物产,从前到现在如何,请烦劳您替我问问那些疲敝的百姓。秋来瘴海连接黄茅,迎风一洗,如玉壶中的清露。向您放声高歌,击节而唱;我从今以后积蓄的多少郁结,都将因此消除。古人的忧乐只在天下,请您检看范希文的几句话。将来在庙堂从容任职的地方,回头望向江湖,只见云影杳然如失。雪中题陈工部画,用苏轼的韵 马蹄踏遍秋风吹落的叶子,游子的情怀又欣赏长安的雪。小院中焚香,面对这幅画;画中之人、画中之景,都清幽绝美。恍然不知这是何方,冻云压着山峰,仿佛山峰将要折断。孤坐草亭,若不是您,谁能如此闲适?从水泡中观看生灭,秋林的老笔力逼近夏圭。千载风神,一挥笔便奔逸而出;这样的画,价值怎么可以谈论?万镒黄金,也抵不上千种彩缬。羡慕您平生有高雅情趣,俯视尘世,实在不屑一顾。明早拿着画归往江南,小船乘风而去,快得如一瞥之间。也知道画中的意趣您自己已经领会,我为它题诗,都是多余的议论。想分来半幅遮在眼前,哪里找得到并州铁来剪裁?九江赠冯地官 东曹的老朋友,也是东道主人;今日遇到您,仿佛逢上旧日的及时雨。江边新建楼阁,催促我登临;坐在那里阅看千帆,聚集在烟雾笼罩的水洲上。百年来的政治,如同江风,忽而平静,忽而险恶,怎么能够始终相同?云气涵映日光,水鸟沐浴其中;险急处鼓声如雷雨,蛟龙腾跃。我奉行察访,四次经过这片地方,有民歌民谣,百姓也有自己的史册。燕地以南、楚地以北,天地一片茫茫。以青眼高歌,面对您这位朋友。《林泉家庆歌》地官作诗祝寿,外姑却作《林泉家庆图》。林泉是谁?是地官舅家的大义之人,应当随从丈夫。伟大的林泉啊,五个男子、女子和子孙,仍然加倍于这位老妇人稀有的高寿,正当康健强盛。玉树芝兰满庭院,池塘庄园和宅第森然相连。乘坐板舆在晴日里往来游赏,四时和气进入食器酒鼎。山果甘甜脆美,江鱼鲜美。向来家法以主母贤德为本,诸位郎君继承家业,如今更加兴盛。诗书礼乐长久成为习惯,永远如林泉尚未老去。百年之志与身体都真正获得,两全其美;一杯春酒,人人争先敬献。此时母亲也辞谢不肯接受,才回忆起与林泉一同欢笑说话。早晨看她调配膳食,晚上问她衣服;秋天查看收获的禾稼,春天摆弄织机。母亲啊,这颗心上有皇天知道;愿上天用各种福分报答您,使您再活百千岁,犹如一时。贤甥地官把祝愿写在图中和诗里。您没看见吗?萱草丛在慈竹旁开放,忧愁的情怀全都消释,长久面对那葳蕤的绿竹。寿莫母何安人 安人是竹鹤的曾孙,闺门之中还保存着清正的家风。嫁给驾部,刚好三十七年。哀痛的哭声传来,哭声还未止息,贤德的声名又兴起。深闺寂寞,谢绝罗绮。花开花落,经历了多少春日,时间近在眼前。中门从未开启,五色云锦般的车盖和鸾鸟回旋。偶然展开一只手,便感到一阵凄然。忽然见到诸孙,有年幼的,也有年长的。三个儿子哪里知道什么后者与前者?到如今五十岁,开设宾筵;众宾客一同赋作《共姜篇》。赞颂声兴起于乡里,传闻甚至传到朝廷,终于得到旌表。您没看见庭中的萱草、梁间的燕子吗?上天为高堂献酒助兴,今天的欢乐没有尽头。世间哪里还有瑶池那样的宴会?寿潘玉林七十 玉林早年进入诗坛,中年时还见过前辈诸位诗翁,如今已经老了。重新开设诗社,后辈们手持诗笺,争相来相从。近年来年龄已经七十,鬓发如丝,眼睛仍如黑漆。头戴幅巾,手扶藜杖;山水之间已近暮年,回来还有一间仅容膝的小轩。腊梅开放,春意正浓;和煦的风天天从东南吹来。两位兄长同堂,三个儿子侍立在西阶。宾客成群而来,参拜之后一杯又一杯。有这样的寿数,酒气太和,正温暖弥漫。造化仿佛掌握在公手中。我有青蜡烛,是庐山人送来的,拿来照耀您的琅玕席。愿永远处在这样的长生寿辰中。您没看见庭前挺立的几竿绿竹吗?是谁让它既称作林,又名作玉?我为您歌唱这首诗,和以《淇澳》的篇章。《容春堂别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二明邵寳撰古诗【十四首】赠刘用熈次白岩【三首】友道久寥落,每叹知音希。伐木歌故,在山蹊草离离。吾昔游京国,数公幸相依。惠我以明德,不啻食与衣。尚论古之人,未敢轻生讥。刘公湖南彦元,思更洞微。瑶琴出故匣,朱弦映星徽。一唱仅三叹,谁欤领其几?君志在纂述,不见朱与绯。纷纷竞前进,江湖固君宜。彼庸不知君爱惜,徒尔爲。君行视郡符,谢病勤公移。犹举一二政,阖郡懐威慈。尺防告天子,扬防指云矶。譬如善御者,君其范我驰。予言指江水,欺君有如斯。我昔在东省,君来语时,时远穷姚姒,上微言,折羣辞,黄巻独与对,执笔分从违,季通难书,易夙爲晦翁知,岂知世途内,嫫母憎西施,君行督淮赋,琴鹤相追随,著书数万言,鸢鱼见潜飞,别去愿努力,名山以爲期,他日唐一经,作者非君谁?江水日夜流,春来两涯满。君家钓矶边,直钩自昏旦。争席者何人?忘机不知谴。登高望中原,周道元坦坦。启蓍得明占,山水互成蹇。八音正谐和,还爱磬立辨。啇歌尽离骚,反和谁子善?虞陛垂衣裳,孔庭进瑚琏。青云乃君宜,野处无乃舛?知音满乾坤,有力竞推挽。伤哉附势繁,尚矣言利罕。衡门闭青春,矻矻事脩纂。回思白岩诗,同心利金断。我懐如白岩,闻诗色堪赧。我昨造君庐,食饮方衎衎。阶除鸟雀鸣,鹿也游町疃。天籁时一声,泠风动羣窽。昔闻卧龙翁,长啸比乐管。尚论三代下,斯人实冠冕。客从隆中来,遗我书一巻。与君共展之,疾读不可缓。春气日以深,江汉日以远。赠处古有防,勿惮吾▯▯。笑指东山巅,松枝正堪晩。欵鹤鹤如避世,人与世眞落落。道人如鹤,心肎以鹤待鹤。鹤賔我爲主,珍重一饮啄。有粟唯恐麄,有水唯恐浊。吾吟,鹤亦鸣;吾舞,鹤亦跃。虽无语言,交臆对,知鹤乐。不然,徒粟水。鹤兮在寥廓。送张东白先生赴南京太常【嵗癸亥,学士张车白先生既终制于家,有命即拜南京太常卿。五月某日,将浮大江而东。某从藩臬诸君设祖江上,赋诗爲别。其诗曰】张公经纶,资海内望所属如云,夙从龙退,复卧岩谷。寻常都市中人,拟丹崖玉静观,极幽深浑噩,书数屋清风动冠绅。门生满南服,両朝三大制承命入天禄,椽笔追典谟,名冠作者録。三年未尝淹一官,不啻足先忧激深▯时骋江湖目,琴髙独听音,棊老傍观局。翻然读礼余,有命领宗祝,南都今镐丰陵庙,故祗肃公心对神明。行哉副宸曯,恭惟圣祖灵陟降在于穆,百年礼与乐旧典行可复。皇思任老成,至治期从欲论道賛鸿猷,▯公又焉卜。寄黄肇庆长歌杜甫诗,懐人渺云树,悠哉两地心,乃不阻途路。我于黄民曹,深识离别趣。民曹去多年,江湖各烟雾,忧懐对高旻,实以天下故。一官分计司,未足云遭遇。堂堂司徒堂,建明盖尝屡观其章奏间,时出艰险句,极力排权豪,倾▯冩贞素,济时挟经纶,谈笑亦兹寓。别来劳我心,如水日东注。昨闻祥琴调,云衢复将骛。信州呉越冲,我驾久停歩,所冀承清言,慰我夙瞻顾。汛扫玉山亭,拟坐今宿度。奈何消息稀,令人益生慕。我徃君乃来,一防眞有数。三复鹅湖书,恨倚前轩柱。迩得肇庆除,报书道应误。劝君行勿迟,南海方勤戍。送李惟正秋气驱炎歊,长途向清凉。有客别我去,千里东南行【叶】客也,试台吏,经纶乃中藏,诏归荷君赐。慈母方在堂,囊空无长物,杂遝罗羣芳。腰悬古时劒,一拂万丈光。登山桂作屩,渉水兰爲桨。瞻依略东岱,靡靡逾河梁。挽之竟莫留,欣然倒壷觞。问客不我荅,兴歌漫成章。激昂露▯曲,古意何悠扬。余音未断絶,起视高云翔。云翔不能定,目极秋天长。我闻壮其意,欲赠何所将。珍重复珍重,此意愿勿忘。都昌阻风用陈后山韵与诸生北风朝将东,蒙蒙复江雨,云谷淡还浓,匡庐渺何许?水神本无心,似爲行人怒。望望落星湾,只尺不可渡。左蠡悬孤厓,古号险阻所。猛夫纵当前,焉用力扼虎?忆当岚光开,诗景恣探取,风雩寄晴峰,防也吾与汝。晦明固有时,今昔异闻覩。布泉水双绅,炉峰烟一缕,船牕坐无聊,令人邈懐古。悠悠黄鹤楼,远思孰能御?寜辞酒杯寛,更爱诗律冨。江氛有▯占,倚津问行贾,防防白映空,洞庭浸全楚。南风一转移,至日堪指数。诸生故多情,侍我同笑语。大哉天地间,茫茫分散聚,题诗记淹留,知者书付与。望庐山昔年登少室,我眼凌北州。迩来十年余,复作匡庐游。匡庐表南服,盘据长江流。望之百里外,势与云俱浮。五老未能辨,懐仙入防搜。明朝杖碧玉,飞上髙峰头。止酒和防庵先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卷二,明邵宝撰:古诗十四首。《赠刘用熙次白岩》三首 朋友之道已经久为寂寥,我常叹知音稀少。《伐木》之歌仍在山间小路,草木离离。昔日我游历京城,幸而有几位公卿相互依靠。您以光明的德行惠予我,不只是给我饮食衣服。我谈论古人,不敢轻易对他们产生讥议。刘公是湖南才俊,思想更加洞察幽微。瑶琴从旧匣中取出,朱弦映着星徽。一曲唱完只有三叹,还有谁能领会其中深意?您的志向在于著述,不在于追逐朱衣绯服。众人纷纷争相进取,江湖生活本来就适合您。那些庸人不知爱惜您,只是白白作为。您此行将视察郡县,谢绝疾病之名,勤勉办理公事。仍然施行一两项政务,全郡都怀念您的威严与慈爱。一尺长的奏牍上告天子,扬帆指向云矶。譬如善于驾车的人,愿您以身作范,使我纵马奔驰。我的话就像江水,若有欺骗您,便如同这样。我从前在东省任职时,您来与我谈论时事;当时远究姚、姒以来的事迹,向上探讨微言,折衷群说;只对着黄卷,拿笔辨析是非。季通难以尽书,《易》中的深奥义理,早已被晦翁所知。哪里知道世途之中,嫫母会憎恨西施?您此行督理淮地赋税,琴与鹤相随。著书数万言,连鸢飞鱼跃也都能看见。分别之后愿您努力,以名山为约期;将来若有一部唐代经学著作,作者除了您还能是谁?江水日夜流淌,春来两岸水满。您家在钓矶旁,直钩从早到晚垂钓。争席的人是谁?忘却机心,也不知遭人责难。登高远望中原,大道本来平坦。占卜得到吉祥的明兆,山水却相互构成蹇难。八音正和谐,又爱磬声清越分明。商声歌尽《离骚》,反过来和唱的又是谁最善?虞舜殿阶垂衣而治,孔门庭中进献瑚琏。青云本来适合您,难道隐居乡野反而不合宜?天下知音很多,有力量的人争相推挽。可惜依附权势者繁多,能说利禄的人却少。衡门闭在青春时节,勤苦从事修撰。回想白岩诗篇,同心之交利如金断。我怀念您如同白岩,听到诗作便羞惭得脸红。我昨天造访您的庐舍,饮食正欢畅。台阶庭院中鸟雀鸣叫,鹿也在田间自在游走。天籁偶尔一声,清风吹动群窍。昔日听说卧龙先生长啸,比拟琴瑟钟鼓之乐。谈论三代以下的人物,此人实在是冠冕。客人从隆中来,送给我一卷书。我愿与您共同展开阅读,赶快读它,不可迟缓。春意一天天深厚,江汉一天天遥远。古人赠送言语自有界限,不要嫌我反复絮叨。笑着指向东山山巅,松枝正好供晚年栖息。款鹤 鹤仿佛避世而居,人也与世俗真正疏落。道人如同鹤,心中怎肯只以鹤来对待鹤?鹤是我的宾客,我是主人;珍重地供它饮水啄食。有粮食,只怕太粗;有水,只怕太浑。我吟诗,鹤也鸣叫;我起舞,鹤也跳跃。虽然没有语言,却以心意相对,我知道鹤是快乐的。不然,徒然给它粮食和水;鹤啊,你终究在寥廓天空中。送张东白先生赴南京太常【癸亥年,学士张东白先生在家守制期满后,奉命即刻拜任南京太常卿。五月某日,将乘船渡大江向东。我与藩、臬诸位同僚在江上设宴饯行,作诗以表离别。诗如下】张公有经邦治国的才略,海内众望所归,仰慕者如云。早年随从真龙而退,后来又卧居岩谷。平日身处都市之中,仿佛丹崖玉室,静穆幽深而浑厚;几间书屋,清风吹动冠带。门生遍布南方。两朝三次承命起草大制诰,入居天禄;如椽巨笔追步典谟,名列作者之首。三年之中未曾长期滞留一官,不只是足以先天下之忧。时常纵目江湖,琴高独自听音,棋老在旁观局。忽然翻读礼书完毕,奉命掌领宗庙祝官;南京如今如镐京、丰京,陵庙旧制恭敬肃穆,正可使公心面对神明。出发吧,辅佐天子的光明使命在等待您。恭敬地想圣祖神灵升降于穆穆之中,百年来礼乐旧典都可以恢复。皇上思念任用老成之人,期待至治;从容论道,赞助宏大谋略,您的前途又何须占卜?寄黄肇庆 长声吟诵杜甫的诗,思念友人,遥隔云树;两地的心情悠长,却并不被道路阻隔。我对于黄民曹,深深懂得离别的意味。民曹离开多年,我们各自在江湖烟雾之中;面对高天忧思,实在是因为天下大事。您任一官而分掌计司,还不能说已经得到充分际遇。堂堂司徒之堂,您曾屡次观览他的章奏;其中时常出现艰险峻拔的句子,极力排斥权豪,倾吐贞正本色,以经纶才略救济时世,谈笑之间也寄寓其中。分别以来使我心劳,如同江水日日向东流去。昨天听说祥琴调和,您又将驰骋于云衢。信州是吴越交通要冲,我的车驾久已停步;所希望的是承听您的清谈,慰藉我早年的仰望。洒扫玉山亭,打算今晚在那里住宿。无奈音信稀少,使人更加思慕。我往那里去,您却来这里,或许真是命运有数。反复读三遍《鹅湖书》,遗憾地倚靠在前轩柱旁。近来得到您改任肇庆的消息,回信说事情应当有误。劝您出行不要迟延,南海正需要您勤力戍守。送李惟正 秋气驱散炎热,漫长道路通向清凉。有位客人要辞别我而去,向东南行走千里【“叶”疑为叶韵标记】。客人啊,您是试台的官吏,经世治国的才略蕴藏胸中;诏令召您归来,是承蒙君王的恩赐。慈母正在堂上,行囊空空,没有多余财物,却杂然罗列着群芳。腰间悬着古代宝剑,一拂便放出万丈光芒。登山把桂枝编成鞋,涉水把兰草作为桨。大略瞻望东方泰山,缓缓越过黄河桥梁。想挽留您终究不能,欣然倒尽壶中酒。问您话您不回答,只放声歌唱,任意写成篇章。激昂的露【原字疑误】曲,古意多么悠扬。余音尚未断绝,起身观看高空云气飞翔。云气飞翔而不能停定,极目所见秋天漫长。我听到后为您的壮志感到振奋,却拿什么赠给您呢?珍重啊,再珍重;愿您不要忘记这份心意。都昌遇风受阻,用陈后山的韵与诸位生员作诗。北风早晨将要转向东方,蒙蒙细雨又落在江上。云谷时淡时浓,匡庐山究竟在何处?水神本来无心,仿佛却在对行人发怒。远望落星湾,近在咫尺却不能渡过。左蠡悬着孤崖,自古就是险阻之地。即使勇猛之士纵马当前,又哪里用得着以力气扼住猛虎?回想当年岚光初开,诗中景色任意探取;风雨之中寄身晴峰,您我共同如此。阴晴明暗本来各有时,今昔又有不同的见闻。泉水像两条白绅垂下,炉峰升起一缕烟;坐在船窗中无聊,令人遥遥怀古。悠悠黄鹤楼,远方的思绪谁能抵挡?宁可不辞宽饮酒杯,更喜爱诗律丰厚。江上雾气有占候之兆,倚着渡口询问行商;白色水鸟飞映长空,洞庭湖浸润整个楚地。南风一转,归期到了可以屈指计算的时候。诸位生员向来多情,陪侍我共同谈笑。天地之间真是广大,茫茫然有离散也有聚合。题诗记下久留此地之事,知道的人把它传写下去。望庐山 往年我登上少室山,眼光凌驾于北州之上。近来十多年过去,又来游览匡庐山。匡庐山位居南方,盘踞在长江之滨。在百里之外望去,山势与云气一同浮动。五老峰尚且不能辨认,怀着访仙之意进入山中搜寻。明早手持碧玉杖,飞身登上高峰。戒酒,和防庵先生

戒酒如障川,岂不立可止?但恐矫杜心变,在太过里无量。垂明文,万古师孔子,不可善学可闻。诗爲公喜,维时月在寅,嵗事从兹起。谁云小大殊?谨始同一理。我方醉公醇,乃辱谓知己。来者公得之,徃者吾过矣。在德不在酒,公量日无涘。荅公述《周书》尚克羞馈祀。用韵再答我方困于酒,因君亦思止。公心周诰前兴,在陶诗里尝观复初爻端。拜颜氏子,所贵进我徳,寜顾俗憎喜?但恐言语多口过,从兹起。圣贤本在人,浊醪空妙理。麴生虽可交,终然不如已。公能透此関,不止自止矣。如操有舵舟,何患江无涘?愿勿逾此心!▯若承大祀。闻钱希翁讣海鹤奄以逝,海天邈难招。髙鸣尚我耳,寻声竟寥寥。伊昔来鸣初,居然破羣嚣;中鸣发天妙,寡和多见嘲。老心在万里,有林不成巢。彩凤云冥冥,青田草萧萧。哀音天弗闻,引吭徒爲劳。乃今蜕世纷,复得返逍遥。仙骨当不朽,我铭瘗江臯。奉寄东山先生一杖,两童子,朝出及暮归。野服,取自适,不须制荷衣。放鹤湖上,山钓,鱼水中矶。花开,复鸣鸟,相对各忘机。卫河舟中河水日以缩,河栁日以黄。凛风吹杲日,草上余残霜。漕舟返从北,牵挽何匆忙?相逢问前路,羣盗势且张。山东数千里,何人不奔亡?我师一当百,直气浮剑铓。万全待时至,左次非翺翔。我筮遇坤干,方长欣初阳。剥极行见复,彼哉孰能当?所嗟六合中,眞元化痍疮。欲哭复吞声,短歌不成章。

容春堂别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三明邵寳撰五言律【十首】五言排律【一首】词【四首】答杨仪部公有千秋计,名山独著书。闲逢僧亦可,静问“我何如”?仪羽青霄上,原泉潦水余。和篇须早及,东望正勤渠。谒舒方伯于山中耆徳,吾当访山中,岂漫来?旧书三日,约今雨一尊,开健许身随鹤闲,将手植槐。苍生心未已,公亦奈何哉!闻胡仲光讣东野心如貎,相知晩,愧吾游从闲处。胜吟到妙时,孤世事,唐衢泪;民情郑侠图。讣来空抱恨,风雨满江湖。寄题许州蔡孝子祠古涧元名揕,新祠正倚津。一言无盗贼,千载有风神。风雨林花晩,苹蘩野水春。也知贤守意,不独化乡人。次南沙宿惠山寺才阁南沙榻,乘闲我,又来为谁?山有月,从此径无苔。霜怯千年树,云低百尺台。题名忘嵗月,岩畔桂初开。挽林提学林老真渊懿,吾闻李检斋每怀封事,上忽听讣音,来云气生芸阁,风声断柏台,江南鸣铎地,回首有余哀【检斋谓天瑞】登钤冈仰山分逺脉,此地古钤冈。星日临疏逈,风烟接混茫。月移峰影动,雨应峡声长。眺罢余清兴,山花满袖香。哭丁玉夫携家向乡国,一水竟茫然。易箦已无地,横舟空有年。何人收白璧?他日负青氊。洒泪沧江上,凄凉对楚天。

雪中寄吴太史有雨从霄结,无风满院飞。声疑蚕妇屋,光称羽人衣。空相真成界,尘心暂息机。怀君思难写,东望正霏霏。赠陆瘦竹郡幕奔趋日,谁知瘦竹公?愁深相别处,兴逺独归中。古篆山中石,新歌水上风。▯庵如我问,夜夜梦江东。煨橘次匏翁长安冰雪里,金橘讶团团有味,须凭火多情,自弄丸消融何处?妙分剖个中难,香似风前采,色非霜后看。侑觞真胜蜜,出鼎或疑丹。题数曾书寄,盟功及燧鑚。未论生与熟,独爱苦兼酸。明日春阳动,烦君别荐盘。水调歌头【送吕宪副之云南】晴色豁双眸,玉节向南游。乍离天上宫阙,声名已到遐陬。试看平生名节,好似迎风寒露,冰在玉壶秋。万世朝廷法度,一一请从头。笑谈里,使化外慕中州。皇仁随处宣布,车骑肯淹留?民有衔寃茹苦,吏有甘刑黩货,凭我使君筹。天子有明见,不日召谘诹。玉烛新【送陆宪长之江西】今嵗春王正报道大江西宪台增胜。寒生万壑,冰壶里更明月相辉映。浙江今日清风动处,秋潮定卷山雨。百鉴堂前为万姓新观听。平生志在经纶,防案牍如山,等闲酬应,尚余髙兴。吊孺子东湖,独穿云径。霜严江净,古栢枝嵗寒逾劲。有天书行召君还庙堂执政。满庭芳【送林方伯考绩】春满吴山,花深薇省,征书将下,天边画船开处,人道似登仙。不待天官书考,御屏上姓字髙悬,最好是甘棠蔽芾,重赋召南篇。江湖千万里,一骢五马,犹记当年豸冠依旧在,袍锦红鲜。请防都台松栢,冰霜后老翠含烟,重整顿胷中舟楫,风日爱前川。【阙  送司徒叶公致仕】三朝元老,忽赋归来,未了君王眷瞩,平生事满丹青,有何不足?乡里争防天上人,笑声喧动西湖曲。从今后,山南山北,到处随吾所欲。曾读汉、唐、宋许多年,只一本名臣録。试与从头防检,几人全福?天留緑野旧规模,清风吹醒红尘目。任教他桃李开遍公门,不如松菊容春。堂别集巻三

译戒酒就像堵塞河流,难道不是立即可以停止吗?只是恐怕矫正心志反而改变本性,在过分之中没有限度。圣贤垂下明文,万古以孔子为师;不善于学习,哪里能够听闻大道?作诗是为公而高兴,正当月份在寅,岁时从这里开始。谁说事情有大小之别?谨慎开始,本来是同一个道理。我正沉醉于公的醇厚,却辱蒙您称我为知己。将来的事公可以得到,过去的事是我的过错。关键在德行而不在饮酒,公的器量每日都无边无际。回答公,述说《周书》所说尚且能够以羞耻之心奉献祭祀。用原韵再次作答 我正被酒所困,因此也因您而想到戒酒。公的心意在《周诰》以前的教诲中兴起,在陶渊明诗中也曾看到返本复初的爻义。拜见颜氏弟子,所贵重的是增进我的德行,哪里顾得上世俗的憎爱?只怕言语太多,造成口舌过错,从这里开始。圣贤本来在人自身,浊酒徒然遮蔽妙理。酒曲所化的酒人虽可交往,终究不如停止饮酒。公若能看透这道关口,就不只是自己停止饮酒了。犹如操舟有舵,何必担忧江水没有边际?愿您不要越过这份心志!【“▯若承大祀”疑有讹误】听闻钱希翁的讣告 海鹤突然逝去,海天遥远,难以招回。它高亢的鸣声还在我耳边,循声寻找却终于一片寂寥。从前它初来鸣叫时,竟然冲破群体的喧嚣;中声鸣唱发自天成妙音,却少有应和,多遭讥笑。年老的心远在万里,有树林却不能筑巢。彩凤隐入冥冥云天,青田的草木萧萧。哀伤的鸣声上天也听不见,徒然引颈长鸣。如今终于脱离尘世纷扰,又得以返回逍遥之境。仙人的骨骸应当不朽,我将在江边高地刻铭安葬。奉寄东山先生 一根手杖,两个童子,早晨出门,傍晚归来。穿着野服,只求自得,不必裁制荷衣。在湖上放鹤,在山中垂钓,鱼儿游在水中石矶旁。花开了,鸟又鸣叫;彼此相对,各自忘却机心。卫河舟中 河水一天天缩减,河边柳树一天天变黄。凛冽的风吹着明亮的太阳,草上还留着残霜。漕运船从北方返回,牵挽得多么匆忙!相逢时询问前路,群盗的势力正日益猖獗。山东数千里,哪有人不奔逃死亡?我的军队一人可以抵百人,正直之气浮在剑锋上。万全之计只等待时机到来,暂时退避并不是高飞远举。我占筮得到坤、乾之象,正当盛长之时,欣喜于初阳。剥卦到了极点就将转为复卦,他们又有谁能够抵挡?可叹天下之中,真正的元气已经化为创伤。想哭又咽住声音,短歌也写不成篇章。《容春堂别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卷三,明邵宝撰:五言律诗十首,五言排律一首,词四首。答杨仪部 公有千秋万代的谋划,在名山中独自著书。闲来遇到僧人也可以交谈,静下来问一句:“我怎么样?”仪凤般的羽翼正飞上青霄,源头之泉流到尽头,只剩积水。和作的诗篇一定要早些送来,向东眺望,正殷切盼望。在山中拜访舒方伯 您的高年德望,我本应到山中拜访,难道只是随便来吗?旧日书信约定三日后相会,恰逢今雨,备一尊酒;开怀健谈,愿跟随仙鹤般闲适的您,亲手种植槐树。苍生之心尚未止息,公又能怎么办呢?闻胡仲光讣 您的心胸如同东野,外貌也相应;相知得晚,惭愧我平日交游还处在闲散之地。吟咏胜境直到精妙之时,孤独面对世事,正如唐衢流泪;百姓的情状,如郑侠所画的《流民图》。讣告传来,只能空自抱恨,风雨充满江湖。寄题许州蔡孝子祠 古涧原名为“揕”【字义疑误】,新祠正倚着渡口。一句话可以使盗贼绝迹,千年之后仍有道德风神。风雨中林花将晚,蘋蘩在野水边迎来春天。也知道贤明太守的用意,不只是教化乡人。次南沙韵宿惠山寺 才在南沙阁中铺榻,乘着闲暇我又来了,是为了谁?山中有月,从此小径不再生苔。霜气使千年古树也畏惧,云层低压百尺高台。题写姓名,忘却了岁月;岩边的桂花刚刚开放。挽林提学 林老确实深厚美善。我听说李检斋常常怀揣封事,忽然听到讣音传来;云气从芸阁升起,风声在柏台断绝。江南鸣铎之地,回首望去,留下无尽哀痛【检斋指天瑞】。登钤冈 仰山分出远方的山脉,这里是古老的钤冈。星光日色照临空旷之处,风烟连接混茫天际。月亮移动,峰影随之摇动;雨声应和峡谷,绵延不绝。眺望完毕,清兴未尽;山花装满衣袖,香气袭人。哭丁玉夫 带着家人前往故乡,一条江水竟使人茫然。临终换衣已经没有容身之地,横舟江上徒然虚度年华。还有谁来收取白璧?他日谁来承继青毡家业?我在沧江之上洒泪,凄凉地面对楚地长天。雪中寄吴太史 雪由云霄中的雨凝结而成,无风却满院飞舞。声音仿佛蚕妇屋中的响动,光色恰如羽人的衣裳。空明之相自成一界,尘俗之心暂时停止机巧。怀念您,思绪难以书写;向东望去,正是霏霏飞雪。赠陆瘦竹 在郡府幕中奔走忙碌的日子,谁知道瘦竹公呢?离别之处愁绪深重,独自归来时兴致遥远。山中石上刻着古篆,水上风中传来新歌。倘若您问起我这座庵,我夜夜都梦见江东。煨橘,次匏翁韵 长安冰雪之中,金橘惊人地团团有味;还须凭借火的深情,自己煨烤,使果实的圆丸在何处消融?其中精妙,剖开才难以分说;香气像风前采下的花,颜色却不是霜后所见。用来佐酒真胜过蜜,出了鼎锅又有人疑心是仙丹。题字几次曾写信寄去,功劳仿佛与钻木取火有关。暂且不论生熟,独爱它苦中带酸。明日春阳发动,烦请您另行荐入盘中。《水调歌头》【送吕宪副赴云南】晴朗的天色使双眼开阔,您持玉节向南游行。刚刚离开天上的宫阙,声名已经传到遥远边疆。试看您平生的名节,好比迎风的寒露,又如玉壶中的秋冰。朝廷万世的法度,请您一一从头施行。在谈笑之间,使化外之地仰慕中州。皇上的仁德随处宣扬,车骑岂肯停留?百姓有含冤忍苦之人,官吏有甘愿受刑、贪黩货利之徒,凭我使君筹划处置。天子自有明察,不久便会召您入朝询问。《玉烛新》【送陆宪长赴江西】今年春王正月,正报道大江西宪台增添胜绩。万壑生寒,冰壶般的境界中更有明月相互辉映。浙江今日在清风吹动之处,秋潮一定卷起山间雨气。百鉴堂前,成为万姓重新观看聆听的地方。您平生志向在于经世治理,案牍如山也能从容应对,仍然保有高远兴致。凭吊孺子祠于东湖,独自穿过云中小径。霜气严厉,江水清澄;古柏经历岁寒,枝干更加劲健。已有天书将要召您回到庙堂执政。《满庭芳》【送林方伯考绩】春意充满吴山,花深掩映薇省;征召的文书将要下达,天边画船开来,人们都说如同登仙。不必等待天官评定考绩,御屏之上已经高高悬着您的姓名。最好的是甘棠树枝叶茂盛,再次吟赋《召南篇》。江湖相隔千万里,一骢马、五马车,仍记得当年獬豸冠依旧,袍服锦绣鲜红。请把都台的松柏加以修整,经过冰霜之后,老树依然含烟带翠。重新整理胸中的舟楫,趁风和日丽,喜爱眼前的江川。【缺题:送司徒叶公致仕】三朝元老,忽然写下归乡之赋;还没有结束君王的眷顾与嘱托,平生事业都已满载于丹青,还有什么不足?乡里争相迎接天上的人物,笑声喧动西湖曲。从今以后,山南山北,处处都随自己的意愿。曾经读过汉、唐、宋许多年,只有一部《名臣录》。试着从头查检,其中有几个人能够福禄寿全?上天留下绿野堂的旧有规模,清风吹醒红尘中的眼睛。任凭桃李花开遍您的门下,也不如松菊容纳春天。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四明邵宝撰七言絶【十二首】七言律【二十七首】将至安仁豫斋来迓相逢,休讶,便论诗。海月江云掩映时,三十年前歌调在。一声还许野鸥知。将至信州寄冰溪信州山水,故多情。当我来时,雨却晴。有客南楼,正高坐。凭将短句,代通名。途中即事野花不识春风力,春亦无心为野花。自色自形红更白,祗添诗景与诗家。新置观泉巾新制山巾近玉台,正堪泉上咏。归来鉴中,莫笑东坡影。八九年前,手自裁。怡琴图为唐勉之赋【二首】有▯不若无▯,妙人以声音,我以心。坐对南风,天籁起,更于何处覔吾琴?八十一丝声,太古伯牙山水,伯牙知寻常,袖手休经鼓,那得黄金铸子期。与孔半痴观予公服小像野人不是庙廊人,袍笏他年偶在身。昨夜山中看画本,半痴偏説以吾真。谢南沙送江鱼江鱼入馔,故人心。萱草堂前,夜雨深。每羡杜陵歌白白,只今尤爱色如金。赠李聴鹤握手论心,廿载前,山人骨相,半神仙;而今青眼还相见,笑指乔松,不问年。题黄明甫扇小江波接大江波,江上潮声入梦多。赋得新诗来慰我,溪人争道濯缨歌。赠周松月晓起,空庭月在松。恵山寺里,正鸣钟。诗人访我,来何早?第七峰前,一短笻。显公房夜坐两宿禅房,不问禅。夜深无事,足高眠。西山松竹,东山月,共作清凉到榻前。寄贺黄门先生万丈毉闾,万丈云。白头何地可寻?君懒招海贾,非无谓。笑荅山灵,似有闻。秋水竿留巢父在,春风榻与管寜分。数封再检先朝疏,望断天涯坐夕曛。晩酌呉太史新第,用送呉中孚韵。晩凉乘月到新居,庭院无尘意有余。不信故人千里隔,可教今夜一尊虚。清风六月仍留巻,滛雨三秋未报书。水接长空山满地,天涯有客独知予。游山不果,用前韵自解,兼寄▯庵。相逢应笑我痴顽,谁到宜兴不到山?乘兴更期三载后,题名真拟万峰间。旧游随处皆成漫,胜槩平生未放闲。莫作寻常诗话道,有人天上正思还。过昌山用欧阳圭斋韵江自袁来,一道斜,万山回首,正思家。游云润足,滋胷臆;活水清堪,潄齿牙。薄暮更闻,林外鸟;余春犹见,道傍花。铃冈高处,多奇观。已办明朝,踏软沙。谈秋云挽词云到秋来懒作霖,飞飞何处竟销沈?聴琴未了,钟期兴许,劒长懐季札心。两郡事曽归史馆,百年名合传儒林。新碑高倚,游来坞时有行人下马寻。咏竹茶罏次匏翁雨过春山满,汲泉旧僧罏在,好烹煎。缁尘性絶甄陶外,烈火心降汗竹前。白雪翻时,群蟹沫碧云烝处,一龙眠。调元固有商家鼎,不出山林道已全。别都昌师生三宿淹留,四庙前。诸生日日▯开船,情深东道,天留客。心急南风,夜梦仙。刚道旧游如传舍,漫看新赏又賔筵。沙边回首人堪画,青隐团山,水接烟。望白鹿不克至白鹿山人旧结庵,胜游寥濶,思何堪也?知云壑风泉在,却与田夫野老▯。十里舆从,双涧北;三间亭对,五峰南。宗儒更想瞻依地,高座凝尘,共一龛。奉寄沈提学先生【二首】千里书来,十载心。庐峰回首,洞庭深。杜陵故有江头兴,楚客今非泽畔吟。赤壁紫箫仍响应,白云黄鹤竟销沈。钟期亦是人间耳,只向无人聴处寻。草堂白下,几相寻?春燕秋鸿,逺竟沈。鲁国尚存,周乐谱;呉歌还和,楚人吟。闲随酒榼,山山胜;老向书檠,夜夜深。他日一言,君误矣!百年高谊,独铭心。游龟峯倚空秀色,独青苍。久拟登临,始得偿。径似天旋,深更曲。峰如人立,正兼方。飞潜有象,元奇幻。开阖无机,亦善藏。却竚山门,穷众妙。不知僧语,落荒唐。白鹿洞懐苏虚斋虚斋游处,我还游。每见新诗石上留,对月幽懐,双榻晩,乘风高兴,一槎秋。九龄度逺,何湏问安定?功多却许收。欲向匡峯望巫峡,楚天云尽有江流。寄谢陈中丞御河流水逐潮廻,南去风帆不用催。千里驱驰劳逺计,百年经畧见雄才。地当海浦非他镇,城倚天津复此台。病眼临分重回首,拱辰楼逈晓烟开。送黄梦弼还江隂儒吏风流又在今,寻常嚬笑见君心。车前独许花迎斾,堂下长留鹤聴琴。紫极自连诸宿近,白云犹阻一江深。明年欲问鸾栖地,天照西台柏有隂。寄储静夫太仆未出都门,便忆君。沧波▯▯,海陵云。船如米芾,谁当泊榻?似陈蕃,我合分塞北。兵戈方用武,江东尊酒自论文。不堪画鹢催南发,杨子湾头日正曛。谒邺侯祠井道而今政有功,瓣香来吊邺侯宫。龙収云雨,秋空碧;鸿起江山,夕照红。朱绂漫传封拜后,白衣真想指挥中。石池千古寒泉在,歌罢沧浪一鉴空。留别惟诚左辖西湖方了旧襟期,懒和三湘赠别诗。冰鉴百年谁尔相?汪陂千顷子吾师。登临兴逸,山僧识;经国心劳,野老知。回眼江天人似玉,东风还寄古梅枝。赠刘瑞州用齐用陆东臯先生在许州赠予韵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卷四,明邵宝撰:七言绝句十二首,七言律诗二十七首。将到安仁,豫斋前来迎接 相逢吧,不必惊讶,便来谈诗。海上明月与江边云彩交相掩映之时,三十年前的歌调仍在;一声歌唱,也还允许野鸥听见。将到信州,寄给冰溪 信州的山水向来多情。正当我来的时候,雨却转晴。有位客人正在南楼高坐,凭借这首短诗代我通报姓名。途中即事 野花不知道春风的力量,春天也无心专为野花而来。它们各自呈现颜色与形态,红的更红,白的更白,只是给诗中景色和诗人增添情趣。新制观泉巾 新制的山巾接近玉台,正好可以在泉边吟咏。回来后照照镜子,不要笑我像东坡的身影;这是八九年前我亲手裁制的。《怡琴图》为唐勉之作赋二首 有弦还不如无弦;高妙的人以声音感悟,我却以心体会。坐着面对南风,天籁响起,还要到哪里去寻找我的琴?八十一根丝弦发声,带来太古伯牙的山水之意;伯牙知道这种境界很平常,袖手停下,不必再弹奏,哪里还能得到黄金铸成的子期呢?与孔半痴一起观看我的公服小像 我这个乡野之人并不是朝廷庙堂中的人物,偶然有一天才会身着袍服、手执笏板。昨夜在山中观看画本,画中人半痴半傻,却偏偏说画的正是我。谢南沙送来江鱼 江鱼端上餐桌,令人想起故人的情意;萱草堂前,夜雨正深。过去常羡慕杜陵吟咏白鱼洁白,如今尤其喜爱它色泽如金。赠李聴鹤 二十年前,我们曾握手谈心;那时山人的相貌骨格,已经有一半像神仙。如今再次以青眼相看,笑着指向高大的松树,不问年岁。题黄明甫扇 小江的波浪连接着大江的波浪,江上的潮声常常传入梦中。作成新诗来安慰我,溪边之人争相说这是濯缨之歌。赠周松月 清晨起来,空庭中松树间还挂着月亮。恵山寺里,正传来钟声。诗人来访我,为什么来得这样早?第七峰前,只见一根短竹杖。显公房夜坐 在禅房住了两夜,却不谈禅。夜深无事,正好安然高卧。西山的松竹,东山的月色,一同把清凉送到床榻前。寄贺黄门先生 万丈高的毉闾山,笼罩在万丈云气之中。白头之人还能到哪里去寻找?您懒得招徕海上的商贾,并不是没有缘由。笑着回答山中神灵,仿佛它已经听见。秋水边的钓竿还留着巢父,春风中的卧榻分给管寜。几封奏疏再三检阅,都是先朝的旧疏;望尽天涯,只能坐在夕阳昏暗中。晚间在吴太史的新宅饮酒,用送吴中孚诗的韵。趁晚间凉意乘月来到新居,庭院一尘不染,兴意格外充足。不相信故人相隔千里,难道能让今夜的酒杯空着吗?六月的清风仍然卷起衣袖,三秋的淫雨却还没有收到您的书信。水天相接,长空无际,山峦布满大地;天涯的客人中,只有您知道我。游山未能成行,用前面的韵为自己解嘲,并寄给▯庵。相逢时您一定会笑我痴顽:谁到了宜兴却不去登山?乘兴再约三年以后相游,真要把姓名题写在万峰之间。旧日游踪所到之处都已成为漫游的回忆,一生的胜景还没有尽情领略。不要把这当作寻常诗话来谈,有人在天上正思念归来。经过昌山,用欧阳圭斋的韵 江水从袁地流来,斜斜地成为一道水路;万山回首,正思念故乡。游云滋润双足,也滋养胸臆;活水清澈,足以漱洗牙齿。傍晚又听见林外的鸟鸣,残春还看得见道路旁的花。铃冈高处有许多奇观,已经安排好明日踏着柔软的沙地前往。谈秋云挽词 云到了秋天,懒得化作滋润万物的甘霖,纷纷飞散,最终又消沉到哪里去了?琴还没有听完,已经想起钟期;长剑常常怀念季札的知心。两郡的政事曾归入史馆,百年的声名应当流传于儒林。新立的碑高高倚着,游人来到坞中时,常有行人下马寻找。咏竹茶罏,次匏翁韵 雨后春山一片充盈,汲来的泉水正好在旧僧人的茶炉中烹煎。它的本性远绝于缁尘和陶铸之外,烈火也在汗青竹前降伏。白雪般的茶沫翻动时,群蟹般的沫点浮起;碧云蒸腾之处,仿佛一条龙正在沉睡。调和元气本来就有商家鼎那样的功用,即使不出山林,道也已经完备。与都昌师生告别 在四庙前停留了三夜。诸位学生天天等候开船,情意深厚,仿佛是东道主人,连上天也要挽留客人。心里急盼南风,夜里梦见仙人。刚说旧日游踪像旅舍一样短暂,转眼又看到新的美景和宾客宴席。沙边回首,人影美得如画;青色隐约的团山,和水面连接着烟霭。遥望白鹿山而未能到达 白鹿山人从前在这里结庵,壮美的游览遥远难及,怎能不令人深深思念?明知云谷、山壑、风声、泉声都在那里,却只能与田夫野老▯。十里路乘舆而行,双涧在北;三间亭子相对着南面的五座山峰。更加想瞻仰宗儒曾经依止的地方,高座上尘埃凝结,与一龛佛像相伴。奉寄沈提学先生(二首) 千里之外寄来书信,包含十年的情谊。回首庐山诸峰,洞庭湖水深远。杜陵本来就有江头游兴,如今我这个楚客却不再在泽畔吟咏。赤壁的紫箫声仍然回响,白云黄鹤却终于消沉。钟期也不过是人间的耳朵,只能到无人听见的地方去寻找知音。在白下的草堂里,我们曾几次相寻?春燕秋鸿,远远地竟已沉没。鲁国还保存着周代的乐谱,吴歌仍然应和着楚人的吟唱。闲来带着酒壶,山山都有胜景;年老以后面对书灯,夜夜读到深处。将来若说一句话,您可就错了!百年的深厚情谊,只有我独自铭记在心。游龟峰 龟峰倚着长空,秀丽的山色独自呈现青苍。早就打算登临,今天才得以如愿。山路仿佛随天旋转,深处更加曲折;山峰如人站立,正而兼方。飞翔潜藏之物都有形象,原本奇异幻化;山势开合没有机心,却也善于隐藏。只是伫立在山门前,穷究其中的各种妙处;不懂僧人的话,反而落得荒唐。白鹿洞怀苏虚斋 苏虚斋游历过的地方,我如今也来游览。每次看见他留在石上的新诗,便对着月色幽然怀想:两张床榻相对到晚,乘着秋风泛舟而行,兴致高远。九龄已经远去,何必再问安定?功业多多,却只允许自己收敛。想登上匡峰遥望巫峡,只见楚天云尽,江流仍在。寄谢陈中丞 御河的流水随着潮水回旋,向南去的风帆不必催促。千里奔驰劳苦,正是为了长远的谋划;百年经营筹划,显现出雄才大略。此地处在海边,并非其他普通城镇;城池倚着天津,又有这座高台。病眼临别时再次回首,拱辰楼遥远,清晨的烟霭正在散开。送黄梦弼还江阴 儒者与官吏的风流气度如今又在您身上显现,平日的皱眉和微笑都能看出您的心意。车前只有花朵迎接旌旗,堂下长久留着白鹤聆听琴声。紫极与众星相连而显得很近,白云却仍阻隔着一江深水。明年想问鸾鸟栖息的地方,苍天照临西台,柏树下已有一片荫凉。寄储静夫太仆 还没有走出都门,就已经想念您。苍茫的水波无边无际,海陵上空云气深沉。船若像米芾那样到处求泊,谁会为它安排停榻?我若像陈蕃一样,也应当替您分担塞北之事。如今兵戈正需使用武力,江东却可以举杯饮酒,自在地谈论文章。不忍看画鹢船催促我向南出发,杨子湾头,夕阳已经昏暗。拜谒邺侯祠 井道如今正在施政而建立功绩,我带着一瓣香来凭吊邺侯祠。蛟龙收起云雨,秋天空旷而碧;鸿雁飞起映照江山,夕阳一片鲜红。朱绂之荣不过是封拜之后的传说,白衣之身才真正令人想起那运筹帷幄的风采。石池中千古不竭的寒泉仍在,歌罢《沧浪》,水面空明如一面镜子。留别惟诚左辖 西湖之游刚刚结束往日的交游情谊,懒得再和作三湘的赠别诗。百年间谁能像您这样具有冰鉴般的识见?汪陂千顷,您就是我的老师。登临时兴致高逸,山僧能够体会;忧劳于经国大事,乡野老人也知道。回头望向江天,人影洁白如玉;东风还会把古梅的枝条寄给您。赠刘瑞州,用齐用陆东臯先生在许州赠我的韵

长安别后,怀君甚。下马频过太法师,曲沃政看重布日。横渠书忆旧谈,时忧深未觉江湖逺。望切真嫌道路迟,若问东山今岭外?暮云千里隔心期【东山谓司马公时巡抚两广,盖用齐知己也】闻周文化擢宪使天上新传宪长书,向来人望果非虚。十年劒试磨霜后,百鉴堂开卷雨余。风月一庭元自在,湖山千里竟何如?我车半识江西路,荆棘湏公次第除。荅朱廷补【二首】春风三月,动新袍。泉上归来,兴颇豪。流水有情,双涧逺;浮云无数,九峰高。醉顔不是烧丹苦,病骨犹堪艺圃劳。日夕怀人,何处是?草亭烟水注离骚。知子才名,日月深宫,花真合一枝簮,理从后宋,能超防文,到先秦已浸滛,百战力囬,千里足,九成丹熟,一丸心,明时莫叹遭逢晩,六行賔兴,古即今。偶饮野翁庄,有怀翁。他日相与之雅情,见乎词。用元人韵。相逢馆下,屡賔阶。卷有新诗,许我开。鬓未及年皤似雪,眼将入道碧于苔。良工心苦春收药,佳客盟寒晩折梅。酒罢题诗脩竹上,邻僧犹待野翁来。追次秦中斋先生韵赠潘玉林不见中斋,见此诗。玉林高榻,雨丝丝。白莲社里,曽为客。黄石祠前,自得师。方外未应,无野史。世间元亦,有儒医。墓铭久閟,西原草。到处逢人,説母慈。雨中荅杨澹成旧堤溃尽,水奔徂,腹疾春来,我未苏。万厦庇人,心本有一车,载鬼事非无病,深难与医。求艾苦极,聊为子弄雏。明日隂晴何处卜,漫将耕获对田夫。又荅雨突云冲,势未徂。黄楼谁助,长公苏?雷师此日威何有?风伯他年讼可无?灶引坎蛙,将故侣;檐飞巢燕,困新雏。长歌欲堕填河泪,万里东南一病夫。寄钱子推是日子推宿山中病不登山,梦到山也,知高兴在松闗。云随社老,看碑去;风送邻僧,供茗还。无石似龙,还画葛;有崖如玉,合书顔。更烦题我新精舍,脩竹千竿,屋数间。分宜道中钟山洪口,望铃冈十里,萦纡水石。长鸥鸟自忘争席,老桃花曽误问津郎。督师节逺,凭催鹢视;学碑荒媿,憇裳。此去胜游湏记取,春风三月过潇湘。闻李防庵计逢人每问李蓉湖,晩兴春来倩杖扶。画有幅巾真称尔,传无椽笔枉教吾。全归地拟诸君子,终养天成一丈夫。他日遗文何处覔,平生碑板满东呉。过清江访彭云田相逢忽讶鬓成丝,药笼闻多贮紫芝。汝颍旧游如説梦,江湖今雨又论诗。碧分草色开新社,红入桃花满故枝。田事有秋何必问,白云元与此心期。

容春堂别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五明邵宝撰序【十三首】

送储考功赴南京序士之有大抱负者,而其功业或不能大成,非其人之不能自用,则用之者之过耳。善自用者,守正而不知其他,故恒难于用之。善用人者,或常或变,要使人之安于所用,二者盖相成焉,而每不相值。是故士有非常之抱负而不能成赫赫之功业者,众矣。进士储君静夫,以明经发解,防试俱第一,而廷试亦在上第,与唱名,其科名甚髙。然其年方二十有八,甚少,才髙而学富,作为文辞,清达典雅,其声华又甚盛。夫人不愕然自惊,则夸然自满。静夫不然,其得之若固有,而居之若无。其拟于古人者,方欿然其不足;而处乎今之进退得失者,又裕然其有余。君子以是知静夫有大抱负而善于自用,可以卜其功业之大成也。然吾观静夫介介有守,且多疾病,不任劳使,以常处静夫,任之以列侍从司风纪,则静夫必有以自见者。或不得其职去,或力不胜任,不能事事去,则静夫虽有大抱负,不过立一节,成一名焉耳。夫一节一名,岂不美哉?抱负之大者,固不愿其功业之小成也。今年六月,静夫选于天官,得南京吏部考功主事。夫南京国家根本之地,去天子在所逺,出入朝省之劳,凡减于京师什伍,而考功职在执笔以察羣有司贤贤而否否,拔异而别同。在他人或难之,在静夫则易称耳。夫事不劳,则静夫可任职;易称,则静夫可食。是不以常处静夫,而以变处静夫,可谓善用静夫矣。静夫岂固难于用哉?是故养静夫之抱负而需其功业之大成者,其在斯举也夫。夫大成静夫,于静夫无所加;小成静夫,于静夫无所损。然能用之而不害其自用之难,弃其小而成其大,此君子之所愿于静夫者,而亦静夫之意也。宝辱与静夫同年而知,且厚于其行也,故序其所以自用与其所以用之者,他日将观其成焉。

译在长安分别以后,非常思念您。下马后我多次经过太法师处,曲沃的政事正看见重布的阳光。想起横渠书院中的旧日谈论,时时忧虑深重,却没有觉得江湖遥远。盼望太切,真嫌道路迟缓;若问东山如今在岭外吗?暮云绵延千里,隔断了彼此的心愿。【东山指司马公,当时任两广巡抚,这大概是说齐把他当作知己。】听说周文化升任按察使 天上传来新任宪长的任命文书,您一向得到众人期望,果然不是虚名。十年磨剑,经过霜寒之后更加锋利;百鉴堂在秋雨之后开门。风月本来自在于一庭之中,千里湖山如今究竟怎样?我的车马大半走过江西道路,荆棘还要请您逐一铲除。答朱廷补(二首) 三月春风吹动着新袍,从泉边归来,兴致十分豪迈。流水有情,双涧遥远;浮云无数,九峰高耸。醉后的脸色并不是因为炼丹辛苦,病弱的身体还能够承受在艺圃中的劳作。日暮时思念故人,那人究竟在哪里?草亭笼罩在烟水中,仿佛正在为《离骚》作注。知道您的才名如日月般深厚,您的文章像花朵一样,真正合当插在头上作簪;文理承接后宋而能超越韩愈、柳宗元,直到先秦文章也已浸淫其中。百战的力量能够回旋,千里之路也能驰骋;九成丹已经炼熟,心意凝成一丸。正值圣明之世,不要叹息相逢太晚;六行宾兴的选士之法,古代和今天原本相通。偶然在野翁庄饮酒,因而怀念野翁。他日我们之间的高雅情谊,都将在诗词中显现。用元人的韵。在馆舍下相逢,您多次登门。您有新诗成卷,允许我打开阅读。鬓发还没有到老年,却已经白得像雪;眼光将要进入道境,比青苔还碧。良医用心辛苦,春天采集药材;高雅的客人守着寒盟,晚上折取梅花。饮酒结束后把诗题在修竹上,邻寺的僧人还在等待野翁到来。追和秦中斋先生的韵,赠潘玉林 没有见到中斋,只见到了这首诗。玉林高榻之旁,雨丝绵绵。白莲社中,他曾经作客;黄石祠前,自有老师。身在方外,不应没有野史;世间原来也有儒医。墓志铭久已封闭在西原草下;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人都说起母亲的慈爱。雨中答杨澹成 旧堤全都溃决,洪水奔流而去;春天以来腹中有病,我还没有康复。使万间屋宇庇护百姓,本来就是我的心愿;一车装载鬼魅之事,并非没有病痛,却深重得难以医治。求取艾草已经苦到极点,只好姑且为您戏弄幼雏。明日阴晴到哪里去占卜?姑且把耕种和收获拿来向田夫询问。又答 暴雨冲击着云层,水势还没有退去。黄楼之事,谁来帮助长公苏轼?今日雷师的威势在哪里?往年的风伯之讼,是否可以不再发生?灶边引来坎蛙,仍伴着旧日同类;屋檐飞来的燕子,困住了新生的雏鸟。放声长歌,眼泪几乎要落入银河;我不过是万里东南的一名病人。寄钱子推,这一天子推住在山中 因病不能登山,便梦中到了山上,也知道高雅的兴致在松关。云彩随着社老一同去看碑,晚风送邻寺的僧人回来献茶。没有石头像龙,就画上葛藤;有山崖像玉,就应当题写颜体字。还要烦请为我题写新建的精舍:那里有千竿修竹,几间屋舍。分宜道中 从钟山洪口望去,到铃冈十里之遥,水石曲折萦回。长久与鸥鸟相处,竟忘了争席之事;老桃花曾误把我当作问津的人。督师节制的地方还很远,只凭催促快船去察看;学习碑刻荒疏,惭愧得只能暂歇衣裳。此行的胜游一定要记住,来年三月春风中经过潇湘。听说李防庵计 每逢见人,总要问起李蓉湖;晚年春日的兴致来了,还要扶杖出游。画像上那幅头巾,实在称得上像你;传世的文章没有如椽大笔,反倒徒然教会了我。完全归隐田园,地位可比诸位君子;终于奉养双亲,上天成就了一个大丈夫。他日要到哪里寻找你的遗文?你一生所立的碑板遍布东吴。经过清江拜访彭云田 忽然相逢,惊讶你的鬓发已经如丝;听说你的药笼中多藏有紫芝。回忆汝颍旧日游踪,仿佛是在说梦;今日在江湖相逢,又谈论起诗歌。碧绿的草色分开,开辟了新的结社之地;桃花的红色映入眼帘,开满了旧日的枝条。田里的收成不必询问,白云本来就与此心相期。《容春堂别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卷五,明代邵宝撰。序文十三首。送储考功赴南京序 士人有远大抱负,但他的功业有时不能取得大的成就,不是这个人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就是任用他的人有过错罢了。善于发挥自己才能的人,守持正道而不顾其他,因此往往难以被任用。善于任用人的人,有时遵循常规,有时采取变通,总要使人安心于所任之职;这两方面本来应当相互成就,却常常互不相合。因此,士人有非同寻常的抱负而不能建立显赫功业的,多得很。进士储君静夫凭借通晓经学而考取乡试,防试都考第一,廷试也在上等,参加唱名,其科名非常高。然而他当时年方二十八岁,十分年轻;才华高、学问丰富,写作文辞清俊通达而典雅,声誉也非常盛大。一般人若不是惊愕自惭,便会夸耀自满。静夫却不是这样:得到这些仿佛本来就有,身居其位又仿佛并没有什么。拿自己与古人相比,他正自认为远远不足;而处在今日仕途进退、得失之间,又显得从容有余。君子由此知道静夫有远大抱负而且善于发挥自己,可以预料他的功业将取得大成。然而我看静夫耿介自守,而且多病,不能承担劳苦差事;若按通常的办法安置静夫,让他担任侍从之列、主管风纪,那么静夫一定能够有所表现。有时得不到合适的职位而离开,有时力量不足以胜任,不能把事情一件件办好而离开,那么静夫即使有远大抱负,也不过是树立一种节操、成就一个名声罢了。一种节操、一个名声,难道不美吗?然而抱负远大的人,本来不愿意让自己的功业只取得小小成就。今年六月,静夫由吏部选授,得到南京吏部考功主事之职。南京是国家的根本之地,距离天子所在的京城较远,出入朝省的劳苦,凡是比京师减少十分之五;考功的职责在于执笔考察各级官员,辨别贤能与不肖,提拔出众者,区别平庸者。在别人看来或许很难,对静夫来说却容易胜任。事务不劳苦,静夫便可以任职;容易胜任,静夫便可以安居。这不是按通常办法安置静夫,而是用变通办法安置静夫,可以说是善于任用静夫了。静夫难道本来就难以任用吗?所以,要保全静夫的抱负,等待他的功业取得大成,恐怕就在这次任用上了。使静夫取得大成,对静夫没有增加什么;使静夫只取得小成,对静夫也没有什么损害。然而能够任用他而不妨碍他发挥自己的才能,舍弃小成而成就大业,这正是君子对静夫的期望,也正是静夫自己的心愿。邵宝有幸与静夫同年中进士而相知,并且深知他的品行,所以写下他如何发挥自己才能以及如何任用他的缘由,日后将等待观看他的成就。

送江西按察使陆公序正德丁卯春正月,浙江按察副使吴郡陆公全卿擢江西按察使。江西于天下为大藩,某前以按察副使奉勅督学其地,尝登南曷滕王阁,读韩昌黎所为记,爱其中称御史中丞太原王公有所谓“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行之。大者驿闻,小者立变。春生秋杀,阳开隂闭,令修于庭户,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之语。盖王公时观察江南西道,于境内无所不当问,罢其所当罢,行其所当行者,存乎其职,而驿闻立变,皆于至之日者,则存乎其力与才。至于生杀开闭,数日而令修,人得纵横引抑,从容豫暇,若无事然,非经纶素具,知是非而不恤成败,知得失而不顾利钝者,不能与于此。王公之设施,吾不得而知,然由昌黎所称,则其规模可谓伟矣。今江西所属郡,视王公时为广,数年以来,文繁于上,法玩于中,吏慢民偷于下,租逋讼滞,盗蔓奸滋,千蟊百蠧,或盘结而难纡,或汚秽而难濯,或变幻而难测,或崛彊而难服,在在而是,不可缕数。唐之观察,今之按察也。夫安得如斯人者为吾目前之一快也哉!继而移官浙江,得与吾陆公为寮友,从政之余,接其论议,而观其所为,窃谓公盖其人,有以纾吾昔之所叹。至是公有兹命,公其徃矣。昌黎公文故在,公试读之,是数语者将不有若为公而设者乎?夫医者之用药,温凉寒热,因病而投,期于効焉而已。茍讲之未明,候之未审,备之未预,一旦从事,鲜有不谬者矣。君子之政所谓生杀开闭者,何以异是?天下皆然,独江西也哉?公更以是思之。公吴郡望族,起家进士,由御史再迁,至今官博雅清修,文学法比,克知体要,而加之以深思,济之以远度,一时名公卿皆以公辅相望。其为御史出按于闽,闽人颂之;于汴,汴人颂之;入典中台,章奏天下称允。浙江之政,盖有余力。焉,吾知其优为于江西也。公行寮友洪公克毅辈,皆有赠言之意。某不佞,遂僭以是书之。

松石诗序松石诗》者,吾表舅太原守东洛张先生为邹翁永章寿也。翁名柷,字永章,别号松石。今年寿八十,乡之诸缙绅以翁长者为之庆焉。东洛与翁最戚,于是乎诗。今世之言寿者,于物必曰松,曰石,而翁以自托于名字之外,其心必谓浮靡之不如贞朴,脆薄之不如坚重也,故有取焉。若昔人韦▯之佩者,则其平生所为殆类于是。嵗寒之期,将不在是乎?孔子曰:“仁者乐山。”松与石者,山之所有也,得山之气以生,故其德也于山是同。翁好仁者乐山,以及松石,歌松石之诗,则翁乐之。凡寿翁者,宜先于是。又曰:“仁者静。”寿翁者欲称其德,舍是又何以哉?予知翁久,故东洛以序属,然不能防也,聊是以复复为之歌曰:“挺兮如松,偃兮如石。若人年兮千复百,石有膏兮松有液。人采服兮眼双碧,登秀岩兮倚乔柯。把瑶觞兮发长歌,彼仙人兮如我何。”

送郡博王先生赴湖学序王先生,洛人也。以进士乙科来教江之南,由江隂遭艰,再起至吾锡,居若干年,擢掌湖州府教。论者谓先生在锡,得寛柔以教之道。夫地有南北,而风气随之,士生其间,俗以习成,徃徃喜同恶异。故南士吏于北,则强其俗以南北;士吏于南,则强其俗以北,甚至易巾防,变声称,改体数,极其力而未己。不知君子之为政,固不在是,而况教乎?教之道,莫大于彞伦纲常,莫先于诗书训典。先生于是二者,尊之崇之,罔敢怠遑,且济之以华博,成之以忠朴,是以言而听之,行而效之,不劳夏楚,翕然无后者。若夫小节细故,则惟俗是因,不强焉。故凡在庠序者,咸庆得贤师,而邑之大夫士,又以得贤友庆,亦固其宜哉!今年夏,先生将报最天官,适被兹命。大夫士若某官某公者,须赠言于子。夫湖之学,宋安定胡先生尝是莅矣,其法始于一方,终于天下,至于今犹称之不衰。是诚所谓中正之教,固无南北之偏也。先生行其将,以锡之教教湖士邪?抑将起而寻安定之遗规邪?诸公必有以告先生者。诸公曰:是在先生,请书以赠之。

译送江西按察使陆公序 正德丁卯年春正月,浙江按察副使、吴郡人陆公全卿升任江西按察使。江西在天下各地中是大藩镇。我先前曾以按察副使的身份奉诏督学江西,曾登上南昌滕王阁,读韩昌黎所作的《滕王阁记》,喜爱其中称述御史中丞太原王公的一段话:“八州百姓先前认为不便、以及想要却得不到的事情”,王公到任之日全都停止实行;大的事情驿传上报,小的事情立即改变。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凋零;阳气开放,阴气闭藏;政令在庭户之间修明,不过几天,百姓便能在千里湖山之外各得其所。王公当时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境内没有什么不应当过问;停止应当停止的,实行应当实行的,这属于他的职分;而驿传上报、立即改变,都发生在他到任之日,则在于他的力量和才干。至于使万物生杀、使政令开闭,几天之内便使政令修明,使百姓能够纵横进退、舒缓安闲,仿佛无事一般;如果不是胸中素有经纶之才,明辨是非而不顾成败,知道得失而不计利钝,是不能做到这一点的。王公具体施政的情形,我无法知道;但根据韩昌黎的称述,他的规模气象可以说很宏大了。如今江西所属的郡,比王公当时管辖的范围更广。几年来,上面的文书繁多,中间的法令废弛,下面的官吏怠慢、百姓苟且;租税拖欠,诉讼积滞,盗贼蔓延,奸邪滋长,千种蠹虫、百般弊害,有的盘结纠缠而难以疏解,有的污秽不堪而难以洗濯,有的变化莫测而难以预测,有的强悍难制而难以使之服从,到处都是,无法一一列举。唐代的观察使,就是今天的按察使。怎么才能得到像这样的人,成为我眼前的一大快事呢?后来我调任浙江,能够与陆公成为同僚,在处理政务之余听到他的议论,观察他的作为,私下认为陆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可以有办法解除我昔日的叹息。如今陆公有了这项任命,您就要前往江西了。韩昌黎的文章原在那里,您不妨试着读一读;其中这几句话,难道不是仿佛专为您而写的吗?医生使用药物,温、凉、寒、热,依据病情投药,只期望见效罢了。如果医理研究得不明白,病候观察得不仔细,药物准备得不预先,一旦开始诊治,少有不出差错的。君子的政治中所谓生杀、开闭,和这有什么不同呢?天下各处都是如此,难道只有江西如此吗?您应当再由此思考。陆公是吴郡望族出身,进士及第,先任御史,两次升迁至今官,博雅清修,通晓文章和法令,能够把握事物的纲要,再加上深思熟虑,以远大的谋略来补益,一时的名公卿都以辅佐宰相来期待他。他任御史时出按福建,福建人称颂他;出按汴地,汴地人称颂他;入朝掌管中台,天下人都称许他的奏章。治理浙江,他还有余力。因此,我知道他到江西后一定能够从容而优裕地施政。陆公此次出行,同僚洪公克毅等人都有赠言的意思。我没有什么才德,却于是冒昧地把这些写在这篇文章中。松石诗序 《松石诗》,是我的表舅、太原守东洛张先生为邹翁永章祝寿而作的。老人名柷,字永章,别号松石。今年八十岁,乡里的各位缙绅因为老人是长者,便为他庆贺。东洛与老人最为亲近,于是作了这首诗。当今世上谈祝寿的人,对于事物必定说松、说石,而老人把自己寄托在名字之外,他心里一定认为浮华柔靡不如贞正质朴,脆弱轻薄不如坚固厚重,所以有所取法。像古人韦弦佩带在身上的做法一样,他一生所作所为大概也近于此。难道期望自己像松石一样经受岁寒,不正在这里吗?孔子说:“仁者乐山。”松和石,是山中所有的东西;它们得到山的气息而生长,所以它们的德性与山相同。老人喜爱仁德而以山为乐,进而喜爱松石;歌咏松石的诗,老人一定会喜欢。凡是为老人祝寿的人,应当先从这里说起。孔子又说:“仁者静。”为老人祝寿而想要称颂他的德性,舍弃这一点还凭什么呢?我认识老人很久了,所以东洛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但我不能推辞,只好再次为他作歌说:“挺拔啊,像松树;偃卧啊,像石头。愿这样的人享年千年又百岁;石中有膏脂,松中有汁液。人若采来服食,双眼便会碧亮;登上秀岩,倚靠高大的树枝。” 手持美玉般的酒杯啊,唱起悠长的歌;那仙人啊,又能把我怎样呢?” 送郡博王先生赴湖学序 王先生是洛阳人,以进士乙科来到江南任教;后来因江阴遭遇丧事,重新起用后到了无锡,在那里居住了若干年,升任湖州府学掌教。评论者说,先生在无锡,掌握了宽厚柔和的教人之道。土地有南北之分,风气也随之不同;士人生活在其中,风俗通过习染形成,往往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因此,南方士人到北方任官,便把南方风俗强加给北方;北方士人到南方任官,便把北方风俗强加给南方,甚至改换头巾服饰,改变声调称谓,改变礼仪体制,用尽力量也不停止。他们不知道君子的施政本来不在这些方面,何况是教化呢?教化之道,没有比彝伦纲常更重要的;没有比《诗》《书》及训诫典章更优先的。先生对于这两方面,尊崇重视,不敢懈怠;同时用文采博学来补益,用忠厚质朴来成就。因此,他一开口人们就听从,他一行动人们就仿效,不用劳烦夏楚之刑,众人便欣然同心,没有人落后。至于细枝末节的小事,只顺从当地风俗,不强行改变。所以凡是在学校中的人,都庆幸得到贤师;县中的大夫士人,又因为得到贤友而庆幸,这本来就是应当的啊!今年夏天,先生将向吏部报考绩,恰好接受了这项任命。大夫士人中如某官某公等,都要写赠言给您。湖州的学校,宋代安定胡先生曾经主持过;他的教育方法从一个地方开始,最终推广到天下,直到今天仍然受到称赞而不衰。这确实就是所谓中正的教化,本来没有南北的偏向。先生这次出行,将要把在无锡施行的教化用来教导湖州士人吗?还是将要起而寻求安定先生留下的规制呢?诸位公卿一定有话要告诉先生。诸位说:“这件事在先生自己,请把这些话写下来赠给他。”

辟纑课读诗序妇人之于家,道大矣,岂特主中馈、范内壸?先业之隆替,后嗣之贤否,将有赖焉。故妇道犹臣道也。臣之事君,平时则以坤厚之德代终王事;不幸而邦家多难,则以永贞之德仗大节,明大义,操大机,屹然如山,确然如金,断然如蓍龟,卒收靖夷之功,夫是之谓贤臣。惟妇人亦然。主中馈、范内壸,其常也;承有家衰运,抚幼孤而教之,使先业絶而复延,子孙有成式,其变也。处变而不失其常,此家之贤妇,夫之贤妻,子之贤母,不亦可以树风声,可以助政道哉?吾邑有医士曰潘尚古氏,声名方殷而早世,遗孤继芳甫十嵗,厥母范硕人,寔药庄先生五世孙也。防防相依,而家又甚贫,尚古之嗣,岌岌乎殆哉。硕人抚之稍长,即令攻医以继其世,又读书学文以从儒者之列,昼夜课之不遗余力。服食屡乏,纺绩以供。于是继芳克有成功,乡之士咸曰:“尚古有子矣!”又曰:“不有贤母,不至此!”于是乎作《辟纑课读》之诗。继芳执诗感泣,又遍求诸缙绅,咸作之而属序于宝曰:“否则作者之志不传。”宝尝论硕人之贤,不惟其处常之难,而惟其处变之难。所以处变者,不难于养子,而难于教子。教焉而至于辟纑课读,尤教之善者也。则其绍先世之绪,启后人之贤功,有在矣。诗以辟纑起,美哉乎作者之志,何患乎不传?虽然,传者诗也,所以传者人也。人重则诗重,人轻则诗轻。侃为贤相,而陶母截发之贤着;修为大儒,而欧阳太夫人画荻之贤闻。继芳能贤,虽不诗也,犹可以传,而况诸作之洋洋乎?宝亦幼孤,思荅慈教而未能,感继芳之志,故相勉以此。非敢僭言于君子之右也。

潘尚古追挽诗序挽之有诗,绋歌之遗也,而兼述其人之德,以寓悼惜怀思之志,有诔之道焉,有吊之情焉。今之为挽者,大率以是然,或即远之余墓草,不知其几宿矣。而君子之挽也,犹继有作,此其人必有大可悼惜、大可怀思者,而岂偶然以致之哉?吾邑有潘君尚古者,用儒饰医,而加之愿朴,乡人爱之,重之,年仅四十六,遂以病卒。爱重而能言者,挽之,挽之不及,又从而追之。盖自始殁迄今凡若干年,诗之积者凡若干首,所谓诔且吊者,咸具。然以其不皆出于一时,故其子继芳甫裒为巨册,题曰《八哀》。余意盖所以志挽之变也,而尚古君之德于是为益彰矣。予尝读杜子美《八哀诗》,而考其所谓八人者,则王公以下皆有勋伐昭于海内,而郑司户亦获与焉。古之论人者,固惟其人,不问其位之崇卑也。今尚古虽无司户之位,而司户之所为在君,或有不屑者,使子美可起,能不为之增欷也哉?夫绋不可以复执,而挽犹可以再歌。以今之词存古之意,合诔与吊而一出之,当之者有光,作之者无愧,裒之者克孝,是皆可叙而传也。矧宝与继芳甫定交最久,且深于其母范氏贞节之诗,旣为序之。至是书来属序斯册,岂得而辞邪?若尚古之行,杂陈诸作间,一览之可以悉也,故今特举其畧云。

译《辟纑课读诗》序 妇女对于家庭,责任重大,难道只是主持饮食、规范内室而已吗?祖业的兴衰,后嗣的贤与不肖,都将有所依赖。因此,妇道就像臣道一样。臣子侍奉君主,平时便以厚重如坤的德性代替君王完成政事;不幸国家多难,便以永远守贞的德性执持大节,彰明大义,把握重大机宜,坚定如山,确实如金,决断如蓍龟,最终取得安定平靖的功绩,这才称得上贤臣。妇女也是如此。主持饮食、规范内室,是她的常道;承受家庭衰败的命运,抚养幼小孤儿并教育他们,使断绝的祖业得以重新延续,使子孙有所成就,是她的变道。处于变故之中而不失常道,这样的妇人是贤妇,丈夫的贤妻,儿子的贤母,难道不可以树立风范声誉、帮助政治教化吗?我县有个医士叫潘尚古,声名正盛时便早逝了,遗下的孤儿继芳才十岁。他的母亲范硕人,确实是药庄先生的五世孙。母子相依为命,而家中又十分贫困;尚古的后代,眼看就要危险了。硕人把他抚养到稍稍长大,便让他学习医术以继承家业,又读书学文,以跻身儒者行列;她日夜督促他学习,不遗余力。衣服饮食多次缺乏,便靠纺纱织布来供给。于是继芳终于取得成功,乡里的士人都说:“尚古有后代了!” 又说:“如果没有贤母,就不会有这样的成就!”于是作了《辟纑课读》诗。继芳捧着诗感动得流泪,又遍求各位缙绅,大家都作诗,并托我邵宝作序,说:“否则,作者的志意就无法流传。”我曾经评论硕人的贤德,不只在于她处于常态时的艰难,而尤其在于她处于变故时的艰难。处置变故,难的不只是养育孩子,更难的是教育孩子。教育孩子而达到亲自开机织布、督促读书的地步,尤其是善于教育孩子的表现。这样看来,她继承先世的基业、启发后人的贤能功业,已经有所凭借了。诗从“辟纑”起兴,作者的志意多么美好,哪里还担心它不能流传呢?然而,流传的是诗,凭借来流传的却是人。人受人尊重,诗也就受人尊重;人被轻视,诗也就被轻视。侃成为贤相,因此陶母剪发的贤德显著;修成为大儒,因此欧阳太夫人画荻教子的贤德闻名。继芳如果能够成为贤者,即使没有这些诗,也仍然可以流传,何况各篇作品如此洋洋大观呢?我邵宝也是幼年丧父,想要报答慈母的教诲却未能做到;感念继芳的志意,所以用这些话彼此勉励。我不敢在君子面前冒昧进言。潘尚古追挽诗序 为死者作挽诗,是挽歌遗留下来的形式,同时叙述死者的德行,用来寄托哀悼、惋惜和怀念之意,其中有诔文的道理,也有吊唁的感情。如今作挽诗,大多就是这样;有的人到了远行之后,墓上的草也不知长了多少夜了,而君子仍然继续作挽诗。这样的人一定有非常值得哀悼、非常值得怀念之处,哪里会是偶然造成的呢?我县有位潘尚古先生,以儒学修养来装饰医术,又加上愿厚朴实的品行,乡人爱戴并敬重他;年仅四十六岁,便因病去世。乡人爱戴敬重而又能作诗的,就为他作挽诗;挽诗还不足以表达,又继续追述他。大概从他刚去世直到现在,已经有若干年,积存的诗共有若干首,所谓诔和吊都具备了。但因为这些诗并非都作于同一时期,所以他的儿子继芳才把它们编成大册,题名为《八哀》。我认为这正是记载挽诗变化的方式,而尚古君的德行也因此更加彰显。我曾读杜子美的《八哀诗》,考察其中所说的八个人,王公以下都在海内有功勋事业显著,郑司户也得以列入其中。古人评论人物,本来只看其人,不问地位的高低。如今尚古虽然没有司户的官位,但司户所做的事,在尚古身上或许有些人还不屑去做;假使杜子美能够起而复生,难道不会为此更加抽泣吗?挽绋已经不能再执持,但挽歌还可以再次唱起。用今天的文辞保存古代的情意,把诔和吊合在一起写出;死者因之增光,作者没有惭愧,编纂者也称得上孝顺,这些都值得叙述并流传。何况我与继芳订交最久,又深知他母亲范氏贞节之事,已经为此作过序。如今他写信来托我为这册书作序,难道能够推辞吗?至于尚古的品行,夹杂陈列在各篇作品之间,读一遍便可以全部了解,所以现在只特别举出大略说一说。

送吴荆州序今年夏,户部郎中吴君汝和擢守荆州,同僚大夫士谋所以赠君者,而属笔于宝宝。窃闻之,荆天下之要冲也。自为郡以来,称贤守者凡若干人矣,而南轩先生则有儒者之政焉。当是时,旣修其治,又尚论古人,而慨然有感于曲江公,故作楼题扁,若恨不能与之同世。读晦翁之所记者,犹可想见其髙山景行之余也。君兹行也,吾不遑问其他,其莅政之暇,亦将兴南轩之思乎?思乎其人,则凡其言动嗜好,莫不想像而求之,况其所向慕者哉?吾不知君之汲汲于南轩者,亦犹南轩之汲汲于曲江否也?君素负才气,有应世之畧,而饰以文学,其在户部厯三阶,凡八年,任难事,当剧司,动无弗称,盖灼见夫今之事,而有意于古人者,闻二公之风而覩其遐迹,欲勿奋然也,难矣。故吾于君之行而亟问焉。抑独惜夫曲江之在天宝,去相而假守于此,卒不得以有为。南轩虽再起为守,尝有为矣,而淳熙之际,亦不能尽其所蕴,故君子之志于天下者,至于今犹不满焉。今之时,岂其时哉?其难易顺逆,必有能辨之者,吾固将以是贺君之行也。虽然,时不同而政同,政不同而心同,故在乱则思所以弭之,在治则思所以保之,此古今贤者之所事事也。君乌得无意哉?吾尝观曲江之在荆,平居暇日,登临赋咏,盖皆翛然有出尘之想。至其伤时感事,寤叹隐忧,未尝一日不在于朝廷,而惟恐其道之终不行也。其为心如此。若南轩一日去,贪吏十四人,首劾舍贼之党,礼遇诸将,勉以忠义,随事谕民,具为条教,暇日延见诸生,尤惓惓于讲学,乃其政之大者。君诚有意于二公之为守,且能念夫时之有幸不幸也,则凡可以弭乱保治者,不能不为而为之,不得不力。昔人所谓雄据上流,表里襄汉者,若増重焉,而承流宣化之责,真可与辅相者并,岂特称贤于一荆州哉?宝偶有感于斯,故因诸公之命,敢尽言之。先是,君以宝尝为许,有所询焉,某皆不敢以告。是区区者,非大计所在,不足以当天下之要冲也。

袭芳续录序静修邹处士之卒也,乡人哀之,缙绅先生有述作焉。其子拙隐君与其弟利卿集而为书曰《袭芳录》。旣传于人矣,越若干年,拙隐卒,乡人哀之如哀静修也,缙绅先生又有述作焉,视静修不加少。其子益谋于其诸父,利卿亦为书以传曰《袭芳续录》。予尝读《袭芳录》,得静修之为人;今观续录,何拙隐之肖静修至是哉!世称富家者,徃徃以利贾怨,出入閧讼之塲,彊侠弱謟,介于权贵,求免僇祸,无少暇逸。静修独以惠自将,乡人怀焉,推为巨人长者。故彼方奔走道路,而静修则幅巾野服,逍遥林泉,修孝义之节,敦诗礼之文,若与俗不相涉者,厥亦异哉!邹为宋道乡忠公裔孙,其在吾锡居龙泾,而以行义称者,曰桂堂翁伯,惟曰元堂翁洪昭,曰柏轩翁,以善至静修而盛。奕世相承,皆忠厚恭俭,以行其惠。凡蠲租己责,振穷恤匮,修废举滞,有德于乡人甚深且久。人之慕邹氏,若孺子之于保母也。静修之子仅得庸众,人犹将敬而爱之,况贤如吾拙隐者乎?拙隐年未及耆,其忠厚恭俭以行其惠者,盖无忝于世德,而本之以孝义,益之以诗礼。论德者谓有静修之风,今则己矣。缙绅先生所以道乡人之哀者,顾能减于静修也哉!录之,续录之,其为书异,其所以为书同。迹是而观,益为孝子,利卿为弟弟,而拙隐之德于是为益光矣。《诗》录诸风,《史》传独行,是录也,君子抑不能无取焉。益吾舅氏梧冈过公之甥也,顷利卿以益请序,遂书归之。拙隐讳愚,字智卿,尝以义受官阶承事郎,其行之详具在录中。

译送吴荆州序 今年夏天,户部郎中吴君汝和升任荆州知府,同僚中的大夫士人商量用什么话赠送给您,便把写作的事托付给我邵宝。我私下听说,荆州是天下的要冲。自从设置郡以来,称得上贤能的太守共有若干人,而南轩先生则实行的是儒者的政治。当时,他既整治政务,又推崇议论古人,慨然想到曲江公,于是建楼题匾,仿佛遗憾不能与曲江公同处一世。读朱晦翁所作的记文,仍然可以想见南轩先生高山景行般的余韵。您这次前往荆州,我没有闲暇询问其他事情;您处理政务的空闲,也将兴起对南轩先生的思念吗?想到那个人,那么他的言语、行动、嗜好,无不想象着去寻求,何况是他所向往仰慕的事业呢?我不知道您急切追慕南轩,是否也像南轩急切追慕曲江公一样。您平素负有才气,有应对世务的谋略,又以文学修养来文饰;您在户部历经三次升迁,共八年,承担困难事务,主持繁剧的部门,举动没有不称职的,大概是清楚看到了当今的事务,而又有意向古人学习。听到二位前贤的风范,看到他们留下的远迹,想不奋发而起,实在太难了。所以我在您出行之际赶忙询问这些。只是又令人惋惜的是,曲江公在天宝年间离开宰相之位,暂任此地太守,最终没能有所作为。南轩先生虽然后来再次起用为太守,也曾经有所作为,但在淳熙年间仍不能完全施展他的蕴藏,所以君子有志于天下的事业,直到今天仍不满意。如今的时势,难道正是适合施展的时势吗?其中的难易、顺逆,一定有能够辨别的人;我本来就要以这些来祝贺您的出行。虽然如此,时代不同而政治的道理相同,政治情势不同而内心的志向相同;所以处在乱世,便思考怎样平息祸乱;处在治世,便思考怎样保全太平,这正是古今贤者所致力的事情。您怎么能毫无用心呢?我曾观察曲江公在荆州时,平日闲暇登高临水、作赋吟诗,大都悠然有超脱尘俗的想法;到了感伤时势、感慨世事之时,醒来叹息,内心忧虑,却没有一天不想着朝廷,只怕自己的政治主张最终不能实行。他的心情就是这样。南轩先生有一天离任时,弹劾了十四名贪吏,首先弹劾舍贼一党的官员;礼遇各位将领,勉励他们忠于义理;随事开导百姓,制定各种条教;闲暇时召见各位生员,尤其恳切地讲论学问,这些才是他政绩中最重大的部分。您如果确实有意学习二位前贤任太守的作为,又能够想到时势有幸运与不幸,那么凡是能够平息祸乱、保全太平的事情,就不能不去做,并且不得不竭尽力量去做。古人所谓雄踞上游、表里襄汉的形势,若因您而更加稳固;而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责任,真正可以与辅佐宰相的人相提并论,难道只是可以在一个荆州被称为贤能太守而已吗?我偶然对此有所感触,所以借诸位公卿的嘱托,冒昧地把话说尽。在此之前,您因为听说我曾经任职许地,便有事情来询问;这些事我都不敢告诉您。这些琐碎的情况,并非天下大计所在,不足以用来应付天下的要冲之地。《袭芳续录》序 静修邹处士去世后,乡人都为他悲哀,缙绅先生们也有文章记述此事。他的儿子拙隐君和弟弟利卿搜集材料,编成一书,名叫《袭芳录》。这本书已经流传于世。过了若干年,拙隐去世,乡人像哀悼静修一样哀悼他,缙绅先生们又有文章记述此事,所表达的情感并不比纪念静修的少。他的儿子益便同几位叔父商议,利卿也写成一书流传,名叫《袭芳续录》。我曾读《袭芳录》,由此知道静修的为人;如今读《袭芳续录》,才知道拙隐竟这样像静修啊!世人所称的富家,往往因逐利而招致怨恨,出入喧嚣争讼的场所,强者欺凌弱者、逢迎权贵,设法求得免遭杀戮祸患,几乎没有片刻安闲。唯独静修以施惠自持,乡人都感念他,推尊他为德高望重的长者。所以那些人正奔走于道路之间,而静修却头戴幅巾、身穿野服,逍遥于山林泉石之间,修养孝义的节操,敦厚诗礼的教化,仿佛与世俗毫不相涉,实在是不同寻常啊!邹氏是宋代道乡忠公的后裔。他们居住在吾锡龙泾,其中以德行义举著称的,有桂堂翁伯惟,有元堂翁洪昭,有柏轩翁;到了静修,声望更加显盛。世代相承,都忠厚、恭敬、节俭,以此施行仁惠。凡是免除租税、替人偿债,救济贫困、抚恤匮乏,修复废弛的事务、振兴停滞的事业,对乡人的恩德都深厚而长久。人们仰慕邹氏,就像小孩子依恋保姆一样。静修的儿子即使只是一个平庸之人,人们尚且会敬重爱护他,何况像我的拙隐这样贤能呢?拙隐年纪还没有达到耆老之年,他以忠厚、恭敬、节俭施行仁惠,大概没有辱没世代相传的德行;又以孝义为根本,以诗礼加以增益。评论德行的人说他有静修的遗风,如今却已经去世了。缙绅先生用来表达乡人哀悼之情的文章,难道反而会比纪念静修的少吗?前一部编录这些事,后一部续录这些事;编书的形式虽不同,编书的用意却相同。由此看来,益实在是一位孝子,利卿是一位友爱兄长的弟弟,而拙隐的德行也因此更加光彩了。《诗经》收录各地的风诗,《史书》记载独行之士,这部录书,君子大概不能不有所取法。益是我的舅氏梧冈过公的外甥。不久前利卿请益来求我作序,于是写下这些话交给他。拙隐名愚,字智卿,曾因义行获授承事郎官阶;他的详细事迹都记载在录中。

送叶潮州序司徒副郎叶君廷玺旣擢潮州之一月,诸尝同官者燕以饯之。君起而须言,众遂相顾,以余君同署也,谓余宜为予。惟君昔以名进士出宰髙安,御吏养人,夙有声称。及召为司徒之属,两迁厥阶,稽阅籍载,监督储运,不弛不察,用归于理。若君之才,而仅以之守郡,盖所谓爱莫助之者。况潮远在南海万里之外,其风俗人情,予虽观于图志,而未能悉也。即欲赠君,其何词之有?独念夫古今吏于潮者,唐称韩公,宋称陈公。二公之政,它不悉举,其于鳄也,一则祭而逐之,一则捕而戮之,岂故若是异哉?盖韩之鳄出于防顽,不可弗谕,谕之伺其化者,仁以行义也。陈之鳄类于怙终,不可不惩,惩之絶其恶者,义以行仁也。仁义之用同,物异施,施之庶政,率由是道,虽天下可也,独潮乎哉?君行矣,今之潮犹古之潮也。有鳄如恶溪之冥顽,则以韩之祭祭焉;有鳄如万江之怙终,则以陈之戮戮焉。若其无也,蓄韩之词,敛陈之锋,以相安于平康之域,抑亦未害其为善学古人也。以是推之,吾民仁以涵之,义以制之,静以待之,时以措之。书称三德,正直刚柔,此天下之政也。虽然,地有近远,时有顺逆,事半功倍,徃徃以之。若二公者,皆以事出,且自北而南,间关岭海,食饮居起所不宜者多矣,此固所谓远且逆者,而其所成乃章章如是。君所居与潮比境,而是行实出推擢,以地不若二公之远,以时不若二公之逆,今之潮何患不如古之潮哉?叶君曰:“斯言也可以我赠矣。”于是乎书。

芹轩诗序▯治癸丑春,宝自许入觐京师,得防吾同乡缙绅诸公。自吾师蒿庵俞先生下,凡若干人,皆相率为芹轩诗曰:“此吾乡友顾君之所居也”,赋之将以为赠。宝窃问其所以名之意,则又皆曰:“采芹之説见于诗,言其诚也;献芹之事传诸史,言其忠也。诚与忠合,斯可以为人矣。”某于斯取之,吾党于斯赋之。宝闻而惑焉。夫芹也者,物之至薄者也。昔人之所以荐于鬼神、羞于王公者,盖不知其为薄也。不惟不知其为薄也,且以为美焉。是故采之,是故献之。如此谓之诚,如此谓之忠。千载相传以为美谈盛事,至于今不衰。使其设心以为物虽薄也,吾姑取之以荐以羞,则将流于不诚不忠之归,君子奚取哉?某之于芹,其诸异乎古之芹矣。虽然,郭之巾、谢之扇、慕之、效之,抑不可谓不知所重者也。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古之善学者盖如此。然则某亦求其诚与忠而已,孰为厚焉,孰为薄焉?茍诚与忠皆古人之芹也,诸公诗旣成什,顾无序之者。闻宝言,乃命书之以为某告。

重刋邹忠公文集序吾锡有邹忠公之裔孙曰翎,字时用者,以公文集旧板刓弊,将重刻焉,而属宝为序。宝,锡产也,于公为后学,盖仰止者久矣。顾旧集之序,李忠定公实为之,则何有于宝之言哉?然尝论人臣有言责者,以言为忠言,而关于天下之纲常,知忤而弗恤,知患而弗辟,尤忠之大者也。若公在宋论立后事,盖得于是矣。当是时,章、蔡两奸前后嗣相,公再被窜谪,甫归而遽病以卒,未能尽其所欲为者,君子于是乎惜焉。当公之赴新州也,阳翟田昼迎诸途,有“士所当为未止此”之言,盖所以望于公者甚重且远。卒之直节正气,久益坚定,至于垂絶之际,一见龟山,犹以国事为问,使天假之年,则其所为当不止是矣。盖闻公尝受学程门,得中庸慎独之要,故所立如此。然则节惠以忠,盖举公之大者言之,而岂足以尽公也哉?古人论尚友之道,必诵诗读书而论乎其世。若斯集者,皆公平生之言,诗可诵,书可读,而世亦因以可见。论者谓公謇而乐,达而经,辩而黙,其言之成文者,当亦似之。虽然,公之文莫大于立后一疏,则己毁矣。其在当时旣以起谗致祸,而今所传真伪异同,谁与辩者?君子能无感于斯乎?时用素敦礼义,而斯举尤知所重,故并及之。

译送叶潮州序 司徒副郎叶廷玺君被擢升为潮州知州已经一个月了,过去曾与他同官的人设宴为他饯行。叶君起身请求我说几句话,众人便相互看着,因为我和叶君同在一个官署,认为应当由我来作序。叶君从前以名进士身份出任高安县令,管理官吏、养育百姓,早已有声誉。后来被召入任司徒属官,官阶两次升迁,考核阅览簿籍,监督储运事务,既不懈怠,也不疏察,凡事归于合理。像叶君这样的才干,却只用来守一郡,大概正是所谓想帮助却无从帮助。况且潮州远在南海万里之外,它的风俗人情,我虽从图志中看过,却不能完全了解。即使想赠言给您,又有什么话可说呢?我只想到古今在潮州做官的人,唐代称韩公,宋代称陈公。两位公的政绩,其他方面不必全部列举;单说鳄鱼,韩公是祭祀后驱逐它,陈公是捕获后杀掉它,难道故意如此不同吗?大概韩公所面对的鳄鱼属于尚可悔改的顽劣之物,不可不加以教谕;教谕它,等待它转化,是以仁来实行义。陈公所面对的鳄鱼则近于明知故犯、执迷不改,不可不惩罚;惩罚它,使它断绝恶行,是以义来实行仁。仁义的作用相同,只是对象不同,施用方式不同;把这个道理施行于各种政务,无不应当如此,即使治理天下也可以如此,难道只适用于潮州吗?您出发吧,如今的潮州仍然是古代的潮州。如果有像恶溪鳄鱼那样昏暗顽劣的鳄鱼,就用韩公祭鳄的办法祭祀它;如果有像万江鳄鱼那样执迷不改的鳄鱼,就用陈公杀鳄的办法杀掉它。如果那里没有这样的鳄鱼,那么保存韩公的言辞,收起陈公的锋刃,与当地相安于太平之地,也未尝不是善于学习古人的表现。由此推而广之,对待我的百姓,应当以仁来涵养他们,以义来约束他们,以宁静的态度等待时机,适时采取措施。《尚书》所说的三德,就是正直、刚强、柔和;这就是治理天下的道理。虽然如此,地方有远近,时势有顺逆,事情能够事半功倍,往往取决于这些因素。韩公、陈公都是因事出任,而且都从北方南下,跋涉岭海,饮食起居多有不适,这正是所谓路途遥远、时势不顺;可是他们所成就的功业竟然如此显著。您所任之地与潮州接壤,而这次出任又确实是由推举擢升而来;论地方,没有韩、陈二公所去之地那么遥远;论时势,也没有他们那样不顺。如今的潮州难道还会治理得不如古代的潮州吗?叶君说:“这些话足以作为您赠给我的文字了。”于是我写下了这篇序。芹轩诗序 弘治癸丑年春天,我宝从许州入京朝见,在京师得以会见同乡的缙绅诸公。从我的老师蒿庵俞先生以下,共有若干人,都相继为芹轩作诗,说:“这是我们同乡友人顾君所居之处。”他们作诗,是准备把它作为赠礼。我私下询问他们取名的意义,他们又都说:“采芹的说法见于《诗经》,说的是诚意;献芹的故事见于史书,说的是忠心。诚意与忠心相合,这才可以称为人。”他们从这个意义上取名,我们同伴也据此作诗。我听了却感到疑惑。芹这种东西,是物品中最微薄的。古人把它献给鬼神、进献给王公,大概是不知道它微薄;不仅不知道它微薄,反而认为它美好。因此才采它,因此才献它。像这样,就称为诚;像这样,就称为忠。千百年来相传,把它当作美谈盛事,直到今天仍未衰减。假如他们心里明白芹虽然微薄,只是姑且取来祭祀、进献,那么这就会流于不诚不忠,君子又有什么可取呢?我所说的芹,大概与古人所说的芹有所不同吧。虽然如此,郭氏的头巾、谢氏的扇子,人们仰慕它们、效法它们,也不能说是不知道所应重视的东西。正因为我不能学柳下惠那样的可取之处,古代善于学习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也只是寻求其中的诚与忠罢了,哪一种算厚,哪一种算薄呢?假如诚与忠都是古人所说的芹,诸公的诗已经编成一组,顾君却没有给它作序。听到我的话后,便命我写下这些,作为对我的告诫。重刊邹忠公文集序 吾锡有邹忠公的后裔,名翎,字时用,因为邹公文集的旧刻板已经磨损,准备重新刻印,便请我作序。我是吾锡人,对于邹公来说只是后学,但仰望他的德行已经很久了。只是旧集的序,确实是李忠定公所作,那么我的话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我曾经谈论过,臣子中负有进言责任的人,把能够进言视为忠;凡关系天下纲常的事情,明知会触犯上意也不顾虑,明知会招来祸患也不躲避,这尤其是忠诚中最伟大的表现。像邹公在宋代议论立嗣之事,大概正达到了这一点。当时章、蔡两名奸臣前后相继任宰相,邹公两次被流放贬谪,刚回来便突然患病去世,没能完成他想做的全部事情,君子因此惋惜。当邹公赴新州时,阳翟田昼在路上迎接他,说“士人应当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这大概是对邹公寄予了极其重大而深远的期望。到最后,他的正直节操和浩然正气反而越来越坚定;临近生命终结时,一见到龟山,仍然询问国事。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他所做的事情应当远不止这些。听说邹公曾在程门求学,领会了《中庸》所说慎独的要旨,所以他的立身行事才会如此。然而以忠来表彰他的节操,也只是举出邹公最重要的一方面,哪里足以穷尽他的为人呢?古人谈论结交古人为友的道理,必定诵读《诗经》、阅读史书,并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像这部文集,都是邹公平生的言论,其中的诗可以诵读,文章可以阅读,而他所处的时代也因此可以看见。评论者说,邹公刚正而快乐,通达而持守原则,善辩而沉默;那么他写成文章,大概也具有这些特点。虽然如此,邹公的文章没有比议论立嗣的那篇奏疏更重大的了,可惜这篇奏疏已经毁失。当时它已经因为招致谗言而带来祸患,如今流传的真伪、异同又有谁能辨明呢?君子对此能不感慨吗?时用一向敦厚而重礼义,这次重刊尤其知道所应重视的地方,所以把这些一并说到。

寿丁母序正德丁卯秋九月,吾门人丁延年仁夫旣毕京闱试,归而谒予于杭。吾知仁夫学经甚习,而为文辩博,宜取髙第久矣。迩乃连进连屈,识者为之不平。兹其来也,吾意其将泄其怨尤,鸣其抑郁于予。而仁夫自起居外,曾无一语及塲屋事。旣而以其母孺人明年寿七十,将率其弟舜年、武年等称觞致祝,请予为之辞。其言曰:“吾母端重有则,自入吾门,逮事吾祖父母,称冡妇者若干年。其孝慈之行,孚于上下。教吾兄松年业进士未成,而延年与武年继为庠生。延年等夙夜黾勉,图获禄养,以承母志,而未能焉。今母七十矣,顾何以借手为寿哉?”予闻而作曰:“仁夫斯言也,足以寿母矣。夫亲以子显,子之显亲以文以行。文行具矣,则自外至者其得与否,盖不足深论。子独不见夫农乎?农有美田而勤稼穑,一不得年,人曰:‘已乎?’曰:‘未也,姑待之。’再不得年,人曰:‘已乎?’曰:‘未也,姑待之。’三不得年,人曰:‘已乎?’又曰:‘未也,姑待之。’旣而有年,大有年,连收三嵗之利,穰穰盈室,祭祀宾客有余用焉。于是向之劝己者,顾以为颂。天下之事,其久屈而伸,固亦若是也哉!仁夫与其弟某夫,譬之于农,所谓美田而勤稼穑者,有年大有年之庆,将不逺矣。古之人有窦俨仪,有宋郊祁者,皆兄弟也。今也安知不在丁氏?母知德者也。诵予言其志,能无悦乎?借手为寿,莫大于是。请为仁夫书之。”

容春堂别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卷六明邵宝撰记【九首】

施氏所得五犬老文记施氏医名,吾邑国朝以来,凡传四世。其行业徴于赠谢之文,文有出诸大老者:曰庐陵杨文贞公,则某府君得之;曰海虞呉文恪公,则某府君得之;四明杨文懿公、毘陵王文肃公、今少师长沙李公,则某府君得之。盖百余年间,以医功得文多矣,而莫有显于是者。世相授受,守爲家寳,不敢亵视。乃者克钦之室火而毁焉。君子之吊施氏,有不问其资器,而以是爲悲者,况其家之人哉?虽然,诸老之作旣以书诸巻轴,必有集以传。一家之藏,固不若传之天下之爲广也。旅▯称物曰:「德之致是文在施氏,殆此之谓欤?」然则施之子孙,自顾行业如其祖父,则文之来也,当有后诸老而作者矣。第遗泽所存,不能无感于得失者,而或谓予文之足以识也,无乃惑乎?施之良今多业儒,而爲医学训科曰谏字克忠者,能世其家,实请予文云。

水西半隐记武进王君希程爲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肃公之仲子,读书善吟咏,雅崇世德。君子与之间,以性癖山水,而太夫人在堂,不敢远游也。乃于其世第之西运河之涯爲燕居焉,仿唐王▯永逹里故事,题曰「水西半隐」,而属记于予。予未尝游,尝观其所自叙:堂曰「闲止」,则取诸陶靖节氏,有求志之义;舘曰「聚星」,则取诸陈太丘氏,有丽泽之义;斋曰「▯」,则取诸董安于氏,且考训也,有戒偏之义;临山爲池曰「小西湖」,具六桥三洞之胜。作轩其上曰「影娥」,则取诸白乐天氏、苏子瞻氏。而隐居之观盛矣。惟古之人藏脩游息,皆谓之学。王君自谓山水之癖,凡今所爲覩名思义于古人之所谓学,皆弗畔焉,而可谓之癖乎?且夫山水者,仁智者之所乐也。仁以居之,智以行之,而夀乐之效见焉。以是奉其太夫人,则孝莫大于是癖乎?癖乎!吾犹恐君之不深也。九京有知,文肃公以爲何如?居之中又有扉爲纳春,径爲流香,居爲懒云,阁爲都翠,亭爲賔秀,皆有景趣可书。予书其大者,故畧焉。由第以徃,凡一里许,有小艇曰「泛宅」者,少司空豫轩沈先生尝记之,其事可互见云。

译寿丁母序 正德丁卯年秋九月,我的门人丁延年仁夫考完京闱试,回到杭州拜访我。我知道仁夫研习经书很熟,写文章又辩博通达,本来早就应该考取高第。近来却接连参加考试、接连落第,知情的人都替他感到不平。这次他来,我以为他将向我倾诉怨愤,发泄压抑郁结之情。但仁夫除了问候起居以外,竟没有一句话提到科场之事。不久,他说他的母亲孺人明年满七十岁,准备率领弟弟舜年、武年等举杯祝寿,请我替他们作一篇文字。他说:“我的母亲端庄稳重而有法度,自从嫁入我家,直到侍奉我的祖父母,担任长媳若干年,她孝敬慈爱的行为,上下都心悦诚服。她教导我的兄长松年,使他以进士业为目标却未能成功;后来我延年和武年相继成为庠生。我们兄弟早晚勤勉,谋求取得俸禄来奉养母亲、承继母亲的志愿,却还没有做到。如今母亲七十岁了,我们究竟凭什么来为她祝寿呢?”我听后说:“仁夫这番话,已经足以为母亲祝寿了。父母因子女显达而显达,子女使父母显达,靠的是文章和德行。文章和德行都具备了,那么从外界获得或未获得的东西,大概不值得过分计较。你难道没有见过农夫吗?农夫有肥美的田地,又勤于耕种;一次没有获得好收成,人们问:‘完了吗?’ 农夫说:‘还没有,姑且等待吧。’第二次没有获得好收成,人们又问:‘完了吗?’农夫说:‘还没有,姑且等待吧。’第三次没有获得好收成,人们又问:‘完了吗?’他还是说:‘还没有,姑且等待吧。’不久终于有了收成,而且是大丰收,连续收获三年的利益,谷物满满地堆满屋子,祭祀和招待宾客都绰绰有余。这时,先前劝慰他的人反而把那些话当作了赞颂。天下的事情,长期受压抑而后伸展,大概也正是这样吧!仁夫和他的弟弟某夫,比作农夫,就是所谓拥有肥田而勤于耕种的人;有收成、大丰收的喜庆,应当不远了。古代有窦俨、窦仪兄弟,有宋郊、宋祁兄弟,都是兄弟同显。如今怎么知道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丁氏家呢?你的母亲是懂得德行的人。把我的话告诉她的志向,难道她会不高兴吗?凭借这些来为她祝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请让我替仁夫写下这些话。” 《容春堂别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卷六,明邵宝撰,记九首 施氏所得五犬老文记 施氏以医术闻名,我邑自本朝以来,共传承了四代。他们的医术和品行,见于赠答、致谢的文章;这些文章中,有出自名公之手的:庐陵杨文贞公的文章,是某府君得到的;海虞吴文恪公的文章,是某府君得到的;四明杨文懿公、毗陵王文肃公以及当今少师长沙李公的文章,则是某府君得到的。大约一百多年间,施氏因医术功绩而得到的文章很多,却没有比这些更显著的。世代相互传授,把它们作为家中珍宝保存,不敢轻慢看待。不久前,克钦的家中失火,这些东西也被烧毁了。君子吊唁施氏,有不问他们的财产器物,而只为这些文章毁失而悲伤的,何况施家的人呢?虽然如此,诸位老先生的作品既然已经写在卷轴上,必定还会有文集将它们流传下去。一家私藏,固然不如流传天下那样广远。旅▯称赞这些文章说:“德行所感而得到这些文章,集中在施氏家中,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既然如此,施氏的子孙如果能回顾自己的医术和品行,像他们的祖父一样,那么将来一定会有后于诸位老先生而作文章的人出现。只是祖先遗泽留存于此,面对得失,不能不有所感慨;有人说我的文章足以辨识其中的道理,岂不是迷惑了吗?施氏的儿子施良如今多从事儒业,而以医学训科为业、字克忠的人,能够继承家业,特意请我写这篇文章。水西半隐记 武进王希程君,是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肃公的次子。他读书并且擅长吟咏,一向崇尚世代相传的德行。君子们赞许他,是因为他喜爱山水;但太夫人在堂,不敢远游。于是他在世代宅第的西面、运河岸边建造一处燕居之所,仿照唐代王龟永达里的旧事,题名为“水西半隐”,并请我作记。我没有亲自游览过那里,但曾看过他自己写的说明:堂名“闲止”,取自陶靖节,有求志之意;馆名“聚星”,取自陈太丘,有朋友相互砥砺之意;斋名“弦”,取自董安于,并且考察训诫之意,有戒除偏执之义;靠近山边建池,名为“小西湖”,具备六桥三洞的胜景。在池上建轩,名为“影娥”,取自白乐天、苏子瞻。这样,隐居之处的景观就盛备了。古人的藏修、游息,都称为学习。王君自称有山水之癖,如今所建各处,都能观赏其名称、思考古人所谓的学问,而且没有违背这一点,怎么能说是癖好呢?况且山水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以仁德居处,以智慧行事,长寿和快乐的效果便会显现。用这些来奉养他的太夫人,那么孝道还有比这种“癖好”更大的吗?说是癖好吗!我还担心您钻研得不够深。九泉之下有知,文肃公会认为怎样呢?居所中又有门叫“纳春”,小径叫“流香”,居室叫“懒云”,阁楼叫“都翠”,亭子叫“宾秀”,全都有景致情趣可以记述。我这里只写其中重要的,所以略去其他。由宅第向前,大约一里,有一只小船名为“泛宅”,少司空豫轩沈先生曾为它作记,相关事情可以互相参看。